第六話 變成朋友了

自從那場原因不明又噁心的「異界昆蟲大量發生事件」發生之後又過了幾個月，我也終於快要四歲了。

那時候的我有些沮喪，讓母親和大家十分憂心，不過現在已經完全恢復活力，身心都獲得極大的成長。

把那個召喚魔法陣封印吧。我畢生都要來研究魔法陣。

可能是那起事件的關係，工作忙碌的父親原本已經兩個月沒來了，卻久違地來了一趟。我立刻對父親發動撒嬌攻勢，儘管父親露出有些爲難的表情，還是讓我坐在大腿上，冷不防地說出這句話：

「悠露希雅，王都有一場茶會，妳要不要參加？」

「茶會～？」

所謂的茶會，是各式各樣的人齊聚一堂談天說地的那種「茶會」嗎？我可是超純種的家裏蹲，到目前爲止聊過的人應該只有十人左右喔？

「別擔心，茶會上都是跟悠露希雅歲數相仿的孩子，或許可以變成朋友喔。」

簡單來說，我到現在只見過身邊這羣大人，父親有些憂心，纔想爲我介紹「朋友候補」。

……小孩子要做些什麼？又要怎麼玩啊？

感覺煩惱會沒完沒了……真要說的話，父親好像比我更煩惱。可是我不能讓父親丟臉，因此我答應出席茶會。

於是，我和被召回王都的父親一起搭乘搖晃的馬車踏上歸途。

「悠露希雅，要坐在我的大腿上喔？」

「大腿～」

那當然了，父親。請您一定要好好努力。因爲我在十五歲成年之前，都打算一直坐在父親大腿上。

先不談這個帶着七成真心的玩笑話，茶會似乎在五天後舉辦，而這輛馬車據說要花一個星期的時間纔會抵達王都。普通馬車好像要超過兩個星期……爲什麼時間這麼緊湊啊？答應參加茶會後，我直接就被抱上馬車了耶……

而且不知爲何是母親留下來看家。如果是去參觀王都，我希望可以一家三口一起去。

即使如此，總之母親還是請碧奧隨行照顧我的起居。菲跟米恩有辦法打理那個家嗎？

雖然急忙攜帶最低限度的行李出門，剩下的該怎麼辦呢？我纔在煩惱，結果聽說我的衣服和隨身用品要到當地才準備。我家是有錢人嘛。

父親到底在做什麼工作啊？家裏沒有人談論過這件事情，如果三歲小孩來問，他們會不會覺得我很奇怪？四歲以後就能問了嗎？

偷偷說一句，幫我換裝那些女僕的眼神非常燦爛，有點可怕。

「……怎麼了？」

「我、我是雪……雪莉，能請問您尊姓大名嗎？」

難道她覺得我軟弱、虛弱又笨拙，纔會來幫助我嗎？但是她應該不會說要抱我吧。因爲這樣太危險了。

「悠露希雅小姐，妳看，這裏的花朵開得好美呀。」

她可能忍到極限了吧，我一伸出手，她就笑咪咪地用雙手握住我的手。這孩子真的好可愛呀……她那頭蓬鬆金髮和藍眼睛跟母親一模一樣，像娃娃一樣精緻可愛，不是我這種感覺。

「太好了……」

花田就在從桌椅區徒步幾十秒可達的地方，自然又繽紛的花朵四處盛開。

興致真高昂耶。原本那個緊張兮兮的女孩子到哪裏去了？

總之先來編花冠吧。很像人類女孩會做的事情，感覺很不錯。中途我的「笨拙技能」發動了好幾次，但是雪莉每次都會牽着我的手幫忙修正。

忽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吼叫聲，包含我在內的所有女孩都嚇得渾身一顫。

「「「別這麼說！小的不敢當！」」」

然而我也很期待。因爲今天可以跟父親一起睡覺嘛。呵呵呵。

「父、父親……」

「呃……」

「嗯，走吧？」

儘管要一個星期纔會抵達王都，我們不會穿越森林，所以不必露宿野外。會這樣也是當然的嘛。畢竟父親這種人不適合露宿。

哦？居然能撐過我非人類的眼力。既然如此，就允許你戴上這副我親手編的破爛醜花冠作爲讚美吧。

我又嚇到別人了。精靈和錫格特也都莫名怕我，我的長相有這麼恐怖嗎……可是冷靜想想，半夜忽然看到一尊精緻的洋娃娃確實會嚇一跳，所以我能理解她們的感受。

……沒辦法。不成材的悠露希雅只好努力扮演「深閨千金小姐」了。

抵達王都當天，父親就帶我到他獨自來這裏外派時居住的家……這個家太大了吧？父親說這裏只是用來睡覺的地方，所以只有最低限度的物資，卻跟我和母親住的那個家差不多大。

「嘿咻……」

她用力搖搖頭，飛起的髮絲都快變成一直線。隨後她邁開步伐，將我的手握得更緊了。可能是我是現場年紀最小的，她纔像姐姐一樣關心我吧。

「…………呼。」

緊接着沒過多久，幾位女僕姐姐就將茶和點心捧到我桌上。不是端過來，而是捧過來，點心像山一樣多！

我可能也很緊張吧。嘆氣的同時，我才終於聽見周遭的聲響。

在這座大到可以用薔薇花牆建造迷宮的庭園中，擺放了幾副白色桌椅，而且其他孩子也已經到了。可是爲了不到十人的孩子，數量驚人的主廚和女僕準備了點心與輕食，媲美管弦樂團的樂團也以不擾人的音量演奏着音樂。

我不經意地向外一瞥，發現孩子們都停止談話緊盯着我看。別這樣，氣氛變得跟泥濘一樣沉重了。

「爺爺～謝謝～」

「別這麼說。」

年長的孩子對我使用敬語，我說起話來也很彆扭。既然都是孩子，講話就隨興點吧，隨興點。可能是察覺到我的想法，雪莉雙眼一亮。

「謝謝……」

這樣可不行。要是我出了什麼紕漏，會影響到父親升遷的機會！

發現她在跟我說話後，爲了不嚇到她，我用和緩的語氣回答。這種感覺就像輕輕捏住螞蟻以免捏死一樣。

「……妳就是悠露希雅嗎？」

就算父親這麼說，我也不是那種聽到社長說：「不必拘束。」然後就當真的單純小孩。

「是又怎樣……」

「我聽叔父說過妳的事情。」

「好的，悠兒小姐！妳也可以直接叫我雪莉喔！」

「好吧，雪莉。用這種花可以嗎？」

不行，她變得愈來愈奇怪了，這種人不管說什麼都沒用。除了父母以外，我身邊全都是超級死板的怪人，在某種意義上算是習慣了。

我決定當作沒看到那些人，用僵硬的動作直接走向稍遠處空無一人的桌邊……幸好我能正常走路。

從雪莉的表情來看，那羣男孩的某個人可能是「惡霸」或「臭屁鬼」，或是單純的「傻瓜」。總之就是一羣臭男生，纔會把可愛的雪莉嚇成這樣。

「妳很緊張嗎？別怕，就過去吧。這是無關身分階級的茶會。」

我也終於冷靜下來，默默地嘆了口氣。

除了那位爺爺以外，這個家當然也有執事和女僕。他們讓我換上幾套事先準備的童裝，轉眼間就把尺寸改好了。

再來就是茶會了。正確來說是抵達王都隔天，再隨着馬車晃了三十分鐘前往茶會會場。

「──不、不好意思！」

「叔父……？」

這時有個可愛的嗓音傳進我的耳裏。哎呀？我這麼想，然後驚訝地抬起頭，發現有個跟我年紀相仿、帶點成熟氣息的可愛女孩，神情緊張地看着我。

我直接表現出不開心的樣子瞪着他們看，正要走向我們的那羣男孩差點就要停下腳步……後來只有走在前面的男孩執意走了過來。

公主？什麼啊？他的情緒不太穩定嗎？爺爺好像也很辛苦呢……待會兒幫他捶捶肩膀吧。

「……叫我悠兒就可以了喲？也不要加『小姐』兩個字。」

就說不要用敬語了。

「悠露希雅小姐，我們在這裏編花冠吧！」

不過雪莉還真是個溫柔又親切的好孩子耶。每當有事情發生，她都會馬上牽起我的手露出燦爛的笑容。

其中最漂亮的黑髮女孩把嘴巴張得好大，大到連我都爲她擔心的程度。妳還好嗎？蟲會飛進去喔？這麼漂亮的女孩子，卻有如此美中不足的一面……

……我知道自己在僞裝自我。

看起來紅通通的熱茶感覺也價格不斐，可是對於有味覺障礙的我來說，是比白開水還要難以下嚥的苦澀熱水。太痛苦了。

身材嬌小的我用滑落的方式從椅子下來時，她就用握着我的手撐住，讓我不會跌倒。

怎麼搞的，嚇死人了。

順帶一提，不是「腦筋死板的怪人」，是「行爲死板的怪人」。

雪莉的語氣忽然變得吞吞吐吐。搞不好只是認識而已，並不是朋友？雖然雪莉比我大一歲，那羣男孩看起來就像大我三歲左右。

有沒有在聽啊！

「那、那個，如果、妳不介意，要不要跟我去那邊摘花呢……？」

我已經放棄掙扎了，她的個性就是如此。總之她應該是我的第一個朋友，我猜她是貴族身分，平常應該累積了不少壓力吧。此外還是個熱心助人的好孩子，沒什麼好抱怨的。

啊啊，原來如此。她這種躁動不安的反應，原來是想去廁所（注：日文的摘花，也可以用作上廁所的文雅說法）啊。我當然可以陪妳去啊。一起上廁所是女孩的樂趣嘛。一年前就從便盆畢業的我，現在可是無懈可擊呢！

這孩子手忙腳亂、視線遊移了一會兒後，才下定決心般開口：

我採取最大限度的折衷方案，露出不會嚇到人的「人類」笑容，提起嫩綠色禮服裙襬跟她們打招呼。

啊，父親也在那裏。看到父親後，我向他揮揮小手，結果搶下參觀席最佳位置的兩個人──分別是身穿華服、年約五十的硬漢大叔，和另一位年齡相仿的美豔阿姨，都拿着類似復古觀劇鏡的道具盯着我看，同時發出興奮的尖叫聲。

可能是我的緊張傳染給她們了吧，一聽到我道謝，那些女僕姐姐就用力併攏腳跟，挺直背脊立正站好。

她非常緊張耶。這麼嬌小可愛的女孩子，居然有勇氣找非人類的物體搭話。話雖如此，我不能主動開口搭話。爲了尊重她的勇氣，我是不是該拿出折磨獵物──更正，拿出惡魔的從容耐心等候呢？

不知不覺間，我跟雪莉手牽手來到目的地。

「我是悠露希雅。跟我說話……不必用敬語喲？」

「公公公公、公主殿下，這句話老夫承受不起啊！」

去程一個星期，回程一個星期，在當地待兩天，總共十六天。我跟母親從來沒有分開超過半天，所以非常緊張。

這時，身後忽然傳來踩踏草皮的聲音。我聽到聲音抬起頭察後看，發現三名男孩往我們這裏走來。

真的是來摘花啊……我當然知道喔？王公貴族纔不會像國中女生那樣一起去上廁所呢。

「好呀！我好開心呀，悠露希雅小姐！」

「……嗯，對啊。」

──啪沙。

……這副身體怎麼會笨成這樣啊？

「雪莉，他們是妳朋友嗎？」

基本上我們只會通過有大城市的地方，因此中途沒有碰上山賊這些突發事件，就順利抵達王都了。

這位帶着紅棕色調的金髮少年，用不可一世的語氣這麼說。他想幹嘛……

「不，那個……」

碰上山賊應該也不必擔心。隨行隊伍有十幾個類似護衛騎士的人，還有一位我新任的寵溺大隊長，類似執事的老爺爺在。

「可以呀，悠兒小姐。像這樣彎曲這個花莖……」

接着來到舉辦茶會的地點後，我不禁心想這些在王都很正常嗎？這裏的庭園大到像森林一樣，又轉乘專用的小型馬車幾分鐘後，才終於看見茶會會場。

「啊！」

參加茶會的孩子有三男五女，年紀都比我大，但是歲數各不相同，應該介於五歲到八歲之間？至少沒有超過十歲的孩子在。男孩子會一直纏着我聊天，所以我決定到女孩子那裏去，結果那些女孩一看到我就全部僵在原地。

……爲何要用敬語？難道雪莉是超級名門世家的孩子嗎？她真的是貴族嗎？感覺她的姓氏應該很顯赫，讓我有點想問，不過仔細想想，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全名耶！

我疑惑地轉頭看向騷動處，發現稍遠處有個類似涼亭的地方，那些監護人就像在教學參觀一樣盯着這裏看。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如果我主動搭話會不會很白目？不過都來到這裏了，什麼都不做反而失禮也說不定。

……咦？我只是覺得照顧我這種幼兒很辛苦呀……結果我對執事爺爺道謝後，他就嚎啕大哭起來。

在這種庭園裏又保留這種花田，不覺得很稀奇嗎？不過對我這種庶民來說，由此能感受到所有人的人品，還滿喜歡的。儘管庭園裏也有薔薇，爲了安全起見，由女僕們嚴格看管。

馬車穿過的不是森林，而是麥田……這是小麥吧？這是有圓點鯖魚存在的世界，所以不能掉以輕心，總之我們在天色尚明的時候抵達驛站。我們下午才離開家門，要是一大早就出門，搞不好抵達王都的日程可以縮短一天左右。不過我不想就是了。

「謝謝。」

……真的很抱歉。妳們也可以喫這些點心喔？咦？沒辦法嗎？我們家的菲只要拿到我給的點心，就會當場全部喫光喔？

這是怎樣？這些人難道是「王公貴族」嗎？父親到底在做什麼工作啊？我們家是貴族嗎？會出現什麼社長千金嗎？不對，社長太誇張了，但是應該會有客戶的小孩吧。否則父親就不會快馬加鞭把我帶過來了。

怎麼會這樣呢？我身邊出現了一圈空白地帶。

什麼叔父？誰啊？我聽得莫名其妙，正想問雪莉的時候，少年忽然抓住我的肩膀。

「喂，不準看其他地方。」

「啊……」

我抬頭一看，男孩的臉龐就近在眼前，是個超級美少年。不過不行。沒辦法細心呵護女孩的傢伙太差勁了。我還是不能接受小毛頭，必須是擁有深邃美形的五官，會把我寵上天的熟齡大叔纔行。

我用抗議的眼神抬頭看他，少年瞬間退縮，不過又滿臉通紅地瞪着我，可能是生氣了吧。

就算被小孩瞪着看，我也不怕喔？啊，對了。我想來點小小的惡作劇，便將手上的破爛花冠戴在少年頭上。

「什……」

我對啞口無言的少年露出得意揚揚的笑容。山裏的野猴王很適合這副破爛花冠呢。

「……妳……」

「嗯？」

見少年滿臉通紅，渾身發抖就像在強忍些什麼，我用「我什麼都不知道」的態度故意歪着頭。男孩或許也有自尊心吧，他沒有對小女孩動手，而是將臉別開。

「……喂，走了。」

少年向依然傻在原地的兩個男孩這麼說，然後轉身背對我。

他到底是來幹嘛的啊……我看着他的背影這麼想，結果少年忽然停下腳步轉頭說：

「我叫黎克！後天是我的生日宴會，妳要來參加喔，悠露希雅！」

「……咦？等等……」

自稱黎克的少年自顧自地作出這番宣言。我還來不及叫住他，他就用超快速度離開了。

……真的假的？他在說什麼啊？我後天就要回去了耶？明天我要跟父親一起在王都觀光，挑選送給母親和家裏人的伴手禮，再滿面春風地坐在父親大腿上回家耶？

「悠、悠兒小姐……？」

生日？後天？就算能當天結束，我跟母親重逢的時間還是會延後一天，簡直天理不容啊！不對，就算上天網開一面，我也不允許！

「姑姑的計劃有異動嗎？」

茶會是女性的社交場所，也是交換情報的地方，因此不會讓懵懂無知的幼兒參加，還有最低只能從五歲開始參加的不成文規定。

宛如天使的雙眸微微低垂時，那張側臉實在太美了。連下級貴族出身的女僕都算不上恢復正常，居然用毫無優雅可言的軍人動作將點心和熱茶端給天使。

雪路琳也是上級貴族家的女兒，考量到嫁入王家的可能性，已經開始接受教育的她也明白在凱爾宮舉行茶會的意義。

實際聊過後，才發現那孩子聰明到完全不像年幼的孩子，對下屬十分溫柔，還會對侍者道謝。或許是表情變化多端，原本看似娃娃的形象也漸漸消失，看起來可愛極了。

我不知道黎克是誰，可是他要是高利貸那種惡霸的小孩，我可能非去不可……

可愛又美麗的悠露希雅。雪露琳德直覺地認爲，自己生在世上的目的，就是爲了保護悠露希雅不被男人玷污。

雪莉面紅耳赤、忸忸怩怩地回答，真是可愛……雖然偶爾會把別人的話當耳邊風。

「天哪！」

＊＊＊

僅限孩童參加的茶會，表示不只女孩子，甚至連男孩子都能參加吧。可能會有一到兩人被強制規定出席。

因爲對方政治立場不同，父親奧爾亞連伯爵原本只打算讓哥哥們參加，由於雪露琳德回到家也表明要參加，沒有事先準備禮服的母親便頭暈眼花，站都站不穩。

雖然不知道走在後面的兩人是誰，雪露琳德以前見過那個領頭的男孩子，也是她的警戒人物之一。

既然是他的生日宴會，伯爵家的雪露琳德應該也會收到邀請函。

那個女孩應該就是父親朋友的孩子吧。自己想要保護那孩子的決心到哪裏去了──於是雪露琳德下定決心，離開千金小姐的圈子上前與她攀談。

「包在我身上，父親！雪露琳德一定會和那孩子成爲朋友！」

「咦……」

出席茶會的那些小淑女們，看到小天使後也只能連連讚歎。雪露琳德發現天使看着堆滿桌面的點心卻毫無喜色，看上去有些寂寞時，小小的胸口竟被刺痛了。

這個就是高貴的血脈（雪露琳德主觀）能達成的偉業嗎？雪露琳德深受感動的同時，也發現自己對兩人的對視行爲產生強烈的嫉妒。

「謝謝……雪莉，妳好溫柔啊。」

在聖王國塔利忒爾德的制度中，伯爵以上的貴族家被稱爲上級貴族，他們會將子爵家以下的貴族家收爲寄子，藉此管理廣大疆域。

據說本國是由「聖地威爾西尼亞」發跡，所以只有王家才能在姓名中加上「馮」和「威爾西尼亞」的稱號，以證明該地是由神所賜予。

就這樣，兩人玩得正開心時，爲數不多的男性參加者朝她們走來。

雪露琳德也知道凱爾宮。那是王家直轄的離宮，就連母親去過的次數都少到屈指可數。

儘管忐忑依舊，得知有比自己年幼的孩子出席，一直想要妹妹的雪露琳德便忘了憂煩，想守護那個孩子的心情也益發高漲。

「聽說他的女兒也會臨時出席。那個孩子的身體非常虛弱，很少外出，而且還比雪露琳德小一歲。」

「記得……」

有如耀眼豔陽的金黃髮絲。

不過五歲孩子的首次茶會容易失敗，所以貴族女性會在母親孃家這種相對輕鬆的地方參加「第一場茶會」。

「沒有，不是那樣……是朋友拜託我，儘快讓有資格踏入凱爾宮的孩子參加茶會。」

聽說塔利忒爾德王家的王太子第一王子，生下了兩位王子。

「也、也要適可而止喔……」

身爲奧爾亞連伯爵家第三個孩子，同時也是長女的她（雪莉），在一個月前的盛夏月份年滿五歲，今天她被叫到父親奧爾亞連伯爵的書房。

「是的，父親！」

除了小名以外還有另一個習俗，那就是貴族女性有所謂的「第一場茶會」。

可是雪露琳德的第一場茶會，應該是嫁到佈雷子爵家的姑姑下個月纔會招待，爲什麼會變成五天後？年幼的雪露琳德也注意到，父親回來後母親會忙得不可開交，就是爲了趕緊訂製她尚未訂做的禮服。

「不必這麼緊張。這是僅限孩童參加的茶會，應該不會對禮儀規範太過要求，妳就帶着輕鬆的心情好好享受吧。」

大王子跟雪露琳德相差五歲，年齡不太合適，所以被排除在候補名單之外，不過兩位王子都認識的雪露琳德比較喜歡像母親的大王子，對於像父親的小王子沒興趣。

「沒有，別這麼說！不過妳還好嗎？」

「咦，啊……對不起，雪莉。」

雪露琳德•拉•奧爾亞連。

天生就罹患重病的那位千金小姐好像未滿四歲，那位朋友得知雪露琳德與女兒歲數相近纔來拜託父親，請雪露琳德在茶會上和那個孩子成爲朋友。

儘管如此，剛滿五歲的雪露琳德應該是全場最年幼的孩子。既然是在凱爾宮舉行，參加的孩子就大多都是年長的上級貴族。參加「第一場茶會」的雪露琳德應該和那些人說些什麼纔好呢？

「不、不好意思！」

從母親告知的情報來看，兩位王子現在都沒有未婚妻，而即將滿七歲的小王子原本因爲政治因素比哥哥早一步談妥的婚約，似乎在半年前告吹了。

相較於不想跟那名少年扯上關係，忍不住縮起身子的雪露琳德，悠露希雅竟然擺出毫無恐懼的凜然態度。少年各方面都像極了父親，不擅長與女性相處，可是即使被他粗魯對待，悠露希雅仍舊用那對美麗的金色眼眸直視，還將親手編制的花冠戴在他頭上，直接把他趕跑了。

「好、好的……」

在毫無心理準備的狀況下看到這等美貌後，所有人都澈底忘了呼吸，動彈不得也移不開視線，直到那位天使優雅行禮後，大家才恢復呼吸。樂團團員和女僕們此時纔想起自己的工作職責，手忙腳亂地動了起來。

就算容貌再美，她也不是「天使」，而是比雪露琳德還要年幼的普通孩子。

看著有些直來直往卻聰明伶俐的女兒，奧爾亞連伯爵眯起雙眼，跪在地上與年幼的雪露琳德視線同高。

看來雪莉擔心在心中過於興奮的我，纔會開口關切的樣子。當我道歉後，雪莉就憂心忡忡地搖搖頭。

彷彿神親手創造的天使美貌。

還有，監護人席次的叔叔和阿姨，你們一直哇哇亂叫很吵耶！

因爲是僅限孩童參加的茶會，今年滿十歲的大王子或許不會參加，但是小王子可能會去。難道這場茶會的目的是要挑選新未婚妻嗎？這點讓雪露琳德嚇得臉色發白。

「我會除掉所有想接近悠兒小姐的害蟲！」

「記得我剛剛說是朋友拜託我的嗎？」

天使的名字是悠露希雅，雪露琳德馬上就深深喜歡上她了。自己明明要花很多時間才能習慣與他人相處，居然這麼快就產生好感，簡直就像心靈被魔性擄獲的童話故事，雪露琳德不禁笑了起來。

「雪露琳德的『第一場茶會』已經決定了，就在五天後。」

依照塔利忒爾德的習俗，只有同性和配偶能用小名稱呼貴族女性，就連父親都不能用小名稱呼女兒。未成年幼兒之間偶爾也會用小名稱呼異性，但是超過十歲的男性要用小名稱呼女性的話，就僅限於婚約者這種親密的關係。

「感、感謝妳的讚美！」

於是茶會當天──雪露琳德遇見了「天使」。

「悠兒小姐！」

雪露琳德心中滿是憂煩，差點就要哭出來了。奧爾亞連伯爵神色有些爲難地看着愛女，同時決定向她提出「請求」。

「凱爾宮！」

以前所有貴族都會在名字與姓氏之間加上「鐸」字來表示土地的所有權，不過數百年前訂立現在這種制度後，爲了和中級以下的貴族作出區隔，上級貴族家改用「拉」這個新的稱號表示該地區。

「雪露琳德，妳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