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祭品

這裏是現場記者悠露希雅。然後我現在正在頭痛ING。

「怎麼辦啊……」

在範圍緩緩縮小的「黑光」之中，我啜飲的類似茶的液體，已經變得又冷又澀了。

沒想到我完全沒有移動半步。

不過，爲了將那四人移開，我還是有稍微？離開一下下啦。可是忙完回來之後，這裏竟然一個人也沒有。

而且我都像個草原公主一樣說出「來抓我吧」這種話了耶，現場不是有半獸人嗎？你們不會追蹤氣味嗎？沒想到連那羣吸血鬼都傻傻地跑去找人了耶？

太認真了吧？

不過這麼做也能驗證神聖魔法，再說我對自己做的事情並不後悔。

所有光系魔法都會發出白光，可是光不是隻有白色而已。以夢境世界的知識來說，應該就是可見光吧？然而黑色也是可見光啊？而且所謂的魔法，就是如實反映出腦中意象的技術吧？

若真如此，或許就是這個原因導致沒有暗屬性魔法？暗就是暗，終歸只是陰影罷了，不可能有其他東西。但是，如果黑光是暗屬性，光精靈和暗精靈或許是一樣的東西吧。

……所以，或許可以用神聖魔法施展出暗黑魔法。

以上，考察完畢。

可是還真閒耶……那四人有順利逃跑嗎？在這團黑光當中，我也很難觀察外面的狀況。

「真沒辦法……我就親自出馬吧。」

如果逃不掉也沒辦法了。

不過他們幾個還有用處，死了我也會很傷腦筋喔。

「嘿！」

「嘰呀──」

離開黑光走進宅邸的瞬間，我就把迎面而來的女僕吸血鬼打爆了。

「唉呀，不好意思。」

「哎呀哎呀，這不是聖女大人嗎？」

卡蜜拉嘴裏吸着血，盯着我說出充滿挑釁的話語。

吸血鬼的犧牲者會變成吸血鬼，不是因爲世人所說的詛咒或傳染病，而是靈魂變質了……所以吸血鬼會尋找迷失方向的靈魂，渴望靈魂堅強的人類血液。

契約成立。

她……這些吸血鬼不知道吧。

「謝謝妳，卡蜜拉。」

……貴族家可能會有吧。

能隱約辨認出三個巨大的氣息，不過我不知道哪個纔是米蘭諾。

「欸，悠露希雅，人類真的很奧妙喲？懷着強烈情緒的人類血液簡直甘美極了……聖女大人的血該有多甜美啊……」

看到我詠唱神聖魔法，卡蜜拉發出帶着幾分愉悅的失笑聲。

「妳好啊，伯爵夫人。不知妳尊姓大名？」

「這裏未免太大了吧……」

既然如此……自己剛纔爲什麼會被攻擊呢？

「呵呵……聖女大人真是從容不迫呢……」

靈魂連同血液被吸食，卻沒辦法痛快死去的人類，逐漸衰微的靈魂會開始渴望其他靈魂而變質，連肉體和精神也會跟着變質。

「那個……是在哪裏撿來的？」

他們努力奔跑，想跑到彼此面前，距離卻絲毫不減。想要往外逃，距離卻始終拉不開。連彼此間的距離感都摸不定的漆黑世界中，只有一個人……只有倪涅特拚命大喊試圖逃離現場。

不過還是存在只有「我」才能召喚的東西。

我盯着這些被殘忍吸血後變得奄奄一息的侍從，卡蜜拉則開口向我挑釁，就像在彰顯主導權在自身手上似的。

四人不約而同開口，卻一點聲音也沒有。就算拚命吼叫，也無聲無息。

「難道這個是悠露希雅小姐弄丟的東西嗎？」

與此同時，其他三人也宛如被什麼追趕似的拚命逃竄。

這個神聖魔法就是爲此而生，絕對不能讓吸血鬼干擾這個「聖魔儀式」。

我這個惡魔不知道融入世界的靈魂會流向何方，不過就算修復死去的肉體，也喚不回已經融入世界的靈魂。

這些孩子真的沒救了……

「……是呀。因爲已經變得沒什麼滋味了，我才帶回來給妳。」

卡蜜拉跟米蘭諾不一樣，對我百般輕視。儘管聖女實力再強，也只不過是「人類」罷了──她心中充滿強者的傲慢，與其將我殺害，更想讓我心靈受挫、逼我屈服，所以異常多嘴。

假如這四人就這麼放着不管，應該也會直接喪命，或是轉變成吸血鬼吧。

她只是想要輕鬆地活着，想要遊手好閒地過日子。爲此寄生並利用雙胞胎哥哥、夥伴和小姐，有什麼不對？

生物死後，靈魂會急速擴散，然後融入世界中。

啊，變成灰了……這樣也好，打掃起來比較輕鬆。不過嘛……

好了……現身吧。

只有少部分擁有豐富經驗的靈魂會消耗他們的「經驗值」，保留靈魂的形態和性質轉生。

我實在不擅長探索。縱然有些地方是用類似貓咪的直覺在尋找，現在則用氣味追蹤……底下似乎還有不少呢。

「嗯～……」

大概是察覺到那道異變，一名女僕迅速衝向前，碰到魔法陣的光芒後就飛濺四散了。

我拯救的不是他們的身體，而是藏在靈魂深處的那股意念──

原來如此……

牆上垂掛着附帶拘束器的鎖鏈，地上放着鋸子和斧頭，木製牀臺上沾着某種紅黑色的污漬，房內瀰漫着鐵器腐敗的臭味。

「你們幾個……還想活嗎……？」

沙沙……從我手中延伸而出的黑色細鍊纏住了他們的靈魂。

「克莉絲緹娜……太好了。原來妳也有這種強烈的感情啊？」

不知不覺間，四名侍從身處被塗成一片「漆黑」的空間中。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雖然只能略知一二，看被吸血的這四人就知道了。

要在這唯一的機會中確實召喚出想呼喚的事物，就需要我的強烈意念。

這個漆黑世界沒有天空、大地和地平線，連上下方位都分不清，幾個侍從連自己和夥伴的模樣都看不見。

「哈哈哈，傻丫頭！居然真的照做啊！在這種狀態下治好他們的身體，百分之百會變成吸血鬼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惡魔公女在此下令──過來吧，我可愛的小惡魔們──」

將奄奄一息的孩子像人偶般抱在懷裏的卡蜜拉，跟站在拷問房裏的我相視而笑。

「……他是不是妹控啊？」

是啊，光看就知道。如卡蜜拉所言，這四人一息尚存。然而，神聖魔法已經救不了他們了。

這種甘甜的滋味，就是人類的「業障」……

那四人在嗎？伯爵家那三人在嗎？雜魚髒兮兮的，我實在不想碰到啊……想着想着，我來到了一個奇妙的石造房間。

到底撈了多少油水啊？……啊啊，應該是被替換的那位舊伯爵撈的纔對吧。

正因爲如此，我纔會在他們臨終之前提出疑問。

「──『聖光降臨』──」

「就當你們『同意』了吧。」

貴族家裏會有這種房間嗎？

正當我如此心想時……

「──唔！」

「…………」

要是能召喚出下級惡魔就輕鬆多了，然而要是我用超強魔力硬是撬開召喚門，讓門不小心打開，可能會被「牠」找到……

倪涅特深陷在失血過多的寒冷與痛苦中，一聽到小姐詢問：「還想活嗎？」就拚命點頭同意。儘管痛恨將自己帶來這種地方的小姐，她更害怕死亡，所以比誰都急着求生。

卡蜜拉將血色盡失、眼神空洞的克莉絲緹娜下顎抬起來，露出尖牙舔舐滴落而下的鮮血。

凡蒂諾、倪涅特、挪瓦爾……你們也沒逃掉啊？

不是以人類身分，而是邪惡惡魔的立場──

聽到我的「問題」，倪涅特、挪瓦爾和凡蒂諾的肩膀微微一震。然後……

凡蒂諾也在奔跑，卻在空無一物的空間中摔倒，被某種無形之物絆倒，受盡各種戲弄，然後每次耳邊都會傳來嘲笑聲。

這不是神聖魔法的問題。是因爲他們體內已經幾乎沒有「靈魂」存在了。

拷問房傳來高跟鞋的聲響，帶着幾名美麗女僕走進房內的黑髮美女，看着我嫣然一笑。

「我撿到了好東西呢。這個女孩正好適合當餐前酒。」

她在漆黑世界中喊着這些話，一面在恐懼中不斷逃亡。在臨死前的那一刻，一隻巨大的黑色綿羊將她「怠惰」的靈魂一併吞噬了。

「──受制於契約，吞噬哀傷的靈魂，顯現姿態吧──」

所以神聖魔法並不存在「復甦死者」的魔法。

我慎重又縝密地……將魔法陣疊加了數百層之多，並且將術式和意念灌注其中。

我的問題非常簡單。是針對生物根源提問的惡魔呢喃。

「是呀。謝謝妳幫我撿回來，卡蜜拉。」

如果……我還是正常的悠露希雅，看到侍從慘遭凌虐可能會憤慨不已，失去冷靜吧。正因爲如此……

在她的大笑聲中，我開始進行最後的收尾工作。

雖然先前就聽艾列雅殿下說過，歐貝爾伯爵家在聖王國也算是歷史悠久的古老家族，宅邸似乎也擴增改建了好幾次，面積相當寬敞，結構也很複雜。

「妳知道嗎，悠露希雅？這些孩子勉強還有一口氣在。怎麼樣，聖女大人？要不要用妳擅長的神聖魔法治療他們呀？」

這個召喚魔法陣沒有強制力。

只有克莉絲妮娜微微睜開眼，用憎惡的眼神瞪着我。

那傢伙現在大概怒火中燒，要騙過牠的鼻子打開大型召喚門，可能只有一次機會……如果能一次就把目標對象召喚出來倒還好，可是召喚魔法陣也是那個對我過度保護、「自稱哥哥」的那個人教我的。

我用優雅的微笑這麼回答後，卡蜜拉的表情便皺了一下。不過也僅僅一瞬，她馬上就重新戴回笑容面具。

＊＊＊

聽不見了吧。都變成牆上的污漬了……畢竟蟲子忽然冒出來，任誰都會大喫一驚吧？

我用溫柔的嗓音這麼呼喊後，克莉絲緹娜的肩膀就微微震顫。原本從容自在的卡蜜拉，眼神有些急躁地來回遊移。

我詠唱咒語後，光芒就變化成擁有複雜階層的複合型立體魔法陣。

卡蜜拉用稍快的語速這麼說完，就將一動也不動的克莉絲緹娜扔給我，接着後方的幾位女僕也像丟垃圾一樣，將三個人類依次扔過來。

在我看來，吸血鬼是透過吸食藏在人類血液內的「靈魂」，以換取自身的力量。

──喀。

總之我就到處走走，應該就能遇見人吧？

被無形的神祕怪物追殺驅趕，還受了傷。

「叫我卡蜜拉吧。」

這種大規模魔法陣只能使用一次。

可是，究竟是用什麼方法拓建出這麼寬敞的空間啊？感覺都可以在地底下打棒球了耶？禮拜堂和宅邸外似乎也有幾個手下，數量到底有多少？

還想活嗎？既然都這麼問了，不是應該來救自己嗎？凡蒂諾嘴裏喊着：「騙子。大騙子﹗」同時繼續奔逃。

被狠狠玩弄，被當成玩具戲弄。明明這個世界是凡蒂諾的囊中物，世間萬物都是自己的玩具，爲什麼她的性命會遭人擺佈？

她應該是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小姐卻滿口謊言，把她當成某個無形之人的玩物。

凡蒂諾哭喊着「救救我」，她的「傲慢」靈魂卻被巨大白猴捏得粉碎，細嚼慢嚥後消失在白猴的體內。

挪瓦爾中途就放棄逃跑，面帶譏笑地開始拚命求饒。

他在無聲的世界中對無形的某人瘋狂讚美，極盡諂媚之能事，懇求對方拿雙胞胎妹妹和夥伴開刀就好，好心放他一馬。

雖然這種行爲很不要臉，如果這點程度就能換回小命，那可太划算了──他冷笑着心想。

爲了排除一切麻煩輕鬆生活，他什麼都願意做。爲此他搜刮錢財、盜取公物，並且隨便使用他人之物輕鬆度日。

要輕鬆度日，就要將他人的權利佔爲己有。

所以他擅自出賣妹妹和夥伴的權利，心中也毫無罪惡感。可是一旦牽扯到那位小姐，原本默默俯視他的那個東西忽然爆發怒火，用巨大的黑色山羊蹄將挪瓦爾踩扁，然後將他「貪婪」的靈魂拎起，放入嘴中咬碎。

克莉絲緹娜拚命地持續逃竄。她不能死在這種地方。

之所以回應「還想活嗎？」這聲呼喚，是爲了報復那個人。

那個女人奪走了她和尊敬的阿塔莉諾姐妹的一切，這個仇她非報不可。爲此她就算要拋下一切，也心甘情願。

克莉絲緹娜變得自暴自棄，哭喊着揮動雙手，威嚇那個無形的襲擊者。

復仇是她唯一的心願。心中只剩下對那個女人的恨意而已。

恨透了那個從敬愛之人身上奪走榮光的女人。

恨透了那個將她的幸福奪走的女人。

恨透了那個生活富裕的女人。

恨透了那個幸福美滿的女人。

恨透了那個深受衆人寵愛的女人。

惡魔爲惡魔賜名。

她恨透了悠露希雅•馮•威爾西尼亞的一切。

不過既然她說出這種話，就表示……

這是基於對我的信任，還是被我消滅也甘願的忠誠？

那是吞噬了污穢靈魂，獲得人類媒介後顯現於世的人形「惡魔」──

「……克莉絲緹娜？」

＊＊＊

『非常抱歉，主人。聽到您用媒介的個體名喊我，實在有點……』

有件事也讓我很在意。

卡蜜拉一聲令下，現場所有女僕忽然顯現出獸形，發出野獸般的嚎叫衝向四人。

斬！

「……喫掉了嗎？」

我就直說吧，光是外表就不行了。臉色發黑超級噁心。肌膚底下還有血管？還是蟲？之類的東西不停蠢動，連直視都需要勇氣。

我搞砸啦！

重新審視後，我不禁心想。

「──∮∝§¢‡†∴†∝▲§¢¢‡∴∮‡□‡¢†□¢§¢∝†▼†††──！」

「你們幾個。」

「「「「遵命，悠露希雅小姐！」」」」

得到名字的四隻……不對，四人不發一語地蹲了一會兒……他們默默站起身的身影，彷彿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難道融合的靈魂已經一點也不剩了？」

雖然有點詐欺嫌疑。

這些應該是在場這個世界的生物的共同認知吧。

換句話說，他們把說話方式和嗜好這些知識以外的東西全都喫掉了吧？

惡魔沒有名字。正確來說，是惡魔無法爲惡魔取名。惡魔互相取名會削弱彼此的存在，靈魂脆弱的人類也不能替太過強大的存在取名。

我是惡魔，是精神生命體。既然我相信自己辦得到，他們也願意相信我，我們的願望就一定能實現。

我爲以挪瓦爾爲媒介的惡魔如此命名。

我知道了，這個跟惡魔召喚事件時，從我手中逃脫的那隻猿猴惡魔進化後的型態一樣吧？而且那傢伙因爲剛進化，不太會掌控能力，但是光看剛纔那一幕，這些孩子運用得很熟練耶？

「──嘰呀啊啊啊──！」

這樣應該行得通。

『……主人……好久不見。』

太「扯」了啦……

有種不祥的預感。彷彿要證實我的猜測般，這位惡魔用克莉絲緹娜的臉……露出惡魔那種扭曲愉悅的表情。

那樣或許是代價不足，導致實力減弱了？

『那一丁點靈魂殘留的，大部分都是對主人的負面情感，我忍不住……』

恨透了那個擁有榮光與未來的女人。

將這個名字賜給前身是克莉絲緹娜的惡魔。

如此竭力哭喊的克莉絲緹娜眼前出現一條巨大金蛇。金蛇勾起嘴角冷笑，彷彿看透那個充滿人性的感情「根源」。

啪──嚓……

前克莉絲緹娜的個體不顧我的疑惑，搖搖頭說：

「妳的『名字』是『凡妮』。」

「只是……？」

還有，這股駭人的氣息又是怎樣？光是隱約流露的微弱瘴氣，就讓石板地頓時腐敗，還發出屍臭味耶！

雖然跟以前的他們並無二致，明顯已經「變質」。

可是我這麼做也並非毫無勝算。以轉生前的自己身體爲媒介，連神聖魔法都起不了作用的我是惡魔，卻擁有無限接近「人類」的人類屬性。

但是強到他們這種程度，就不能被人類取名了。取名者可能會變成特殊存在，所以也不能請精靈或龍幫忙（儘管他們存在）。

雖然……不到感傷的地步，至少可以用小名稱呼無緣跟我變成朋友的那四人吧。

將這個名字賜給前身是凡蒂諾的惡魔。

我自己也花了不少時間，才習慣被人用個體名「悠露希雅」以外的小名稱呼。

我對前克莉絲緹娜的個體提問，她卻沒什麼反應。這時前挪瓦爾的個體用手肘撞了撞那個個體，對方纔終於知道我在喊她。

這樣也能滿足那四人「還想活下去」的契約內容，簡直是一石二鳥！──我原先用這種感覺放手一搏……

「等等要大掃除了，跟我來吧。」

是在魔界被「牠」撿回，被我養育長大，用「設定」名義進行魔改造的那四隻惡魔……

她用人類無法發聲的語言放聲大笑，引發的劇烈衝擊甚至撼動了這座巨大宅邸，被劍貫穿的女僕吸血鬼就這樣枯槁幹竭，化作粉塵消失無蹤。

主張他們是人類應該也沒問題吧。但是外界有辦法將他們視爲原本的那四人嗎？

可是等一下，如果是我……

這樣不行。要是把這種東西帶回人類世界，一定會亂成一團……

黑暗充斥各處，宛如無月的夜晚，連夜行性的吸血鬼都嚇得不知所措……

愛與恨只有一線之隔。那個存在太過耀眼，克莉絲緹娜必須用憎恨的目光才能直視。金蛇將她滿是「嫉妒」的靈魂直接吞下肚，澈底融入自己體內，不留半點渣滓。

大公家分發的昂貴衣裝已然風化，就像經歷了數百年的風吹雨淋……

對了，一直用「前個體」來稱呼他們也很麻煩。

重要的不是靈魂的大小，而是融合的事實，所以實力應該不會減弱。

四個曾經是侍從的物體，從流滿整片地面的黑暗湖面中站了出來……沉靜又徐緩地現出各自的身形。

……未免差太多了吧？

「什、什麼啊！」

「妳的『名字』是『緹娜』。」

過度濃稠的黑暗如泥漿般汩汩流出，填滿了整片地面。如此異常的現象讓所有吸血鬼都嚇得往後跳，深不見底的黑暗宛如無底泥淖，將四位侍從吞噬殆盡……

在人類世界生活久了，我忘得一乾二淨。

這該怎麼辦啊！一回神連卡蜜拉都不見了！混帳東西！居然丟下我逃跑了！（混亂中）

「妳的『名字』是『倪亞』。」

『『『『──是的──』』』』

嗯，該怎麼說呢？看到他們變成這麼優秀的惡魔，我確實很欣慰啦。能得到頻率相符的靈魂和媒介也是好事一樁……

那片黑暗……化爲黏稠的泥濘，將房內照明轉變成混濁的顏色。

這樣……可以說是成功了吧？替他們取名後，那股駭人的氣息也收斂許多，原本就姣好的面容頓時失去人性，帶着宛如精雕人偶的冷豔之美，澈底變成了近似「人類」的外貌。

這一瞬間，有道人影輕輕晃動──

「…………」

嗯，算了。

『『『『……………………』』』』

『不是的，主人。我選擇的這個靈魂已經確實與我融合，我獲得了她的知識，說話方式和嗜好方面也有影響。只是……』

「把悠露希雅當成我的名字，而『我』接下來將爲你們『賜名』。」

所有人異口同聲回答我的問題。

原本是四名侍從的四個個體，低着頭跪在我面前。負責統籌四人的前挪瓦爾個體，用扭曲的嗓音代表全體開口致意。

「嗯嗯。過得還好嗎？」（回神）

『『『『是！』』』』

太狡猾了。我也好想變成那樣。

儘管他們的本質是惡魔，原本那四人的成分還剩下多少？

將這個名字賜給前身是倪涅特的惡魔。

不過就算只有靈魂碎片跟他們融合，姑且也算是履行了「契約」吧。應該吧。

卡蜜拉發出哀號般的慘叫聲。

啊啊，果然是那羣孩子呢……

恨透了那個擁有地位與權力的女人。

原以爲將那四人殘存的稀薄靈魂當成代價有些不足，所以我在獻祭的同時作了個嘗試。那就是讓靈魂和這些惡魔「融合」。

不過這四隻小惡魔深深低下頭，沒有反對我的說詞。

「克莉絲緹娜，妳體內還有『人類』的靈魂嗎？」

「……啊啊，說得也是呢。」

四人一面散發出幾近災厄的瘴氣，一面連那片黑色汪洋都吸收後，再用混濁的目光看向那羣弱者。

莫名其妙。不明所以。無法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嗯～儘管可能跟我一樣左右太過對稱，完全沒有被生活習慣影響而歪斜的關係，沒想到光是取名就有如此穩定的效果……

原本是倪涅特的個體抽出腰間的長劍，只憑一記揮斬，宛如樹根的彎曲劍身就將所有女僕吸血鬼成串刺穿。

「你的『名字』是『挪亞』。」

光之魔法陣發出清脆的聲響碎裂四散。殘渣一如春季落雪般消逝無蹤後，光芒也消失了，只留下更深一層的昏暗。

我帶着四人走出夜晚的宅邸。

開始吧。

去清除那些在我的獵場盤踞的害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