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變成五歲了
《惡魔公女》 · 春の日びより · 1.4萬 字
『悠露希雅的五歲生日祭典,將在王城及王宮中舉行!』
……啥?
怎麼忽然說這種話啊,祖父!
你明白這種沒經過本人同意,就忽然得知這項消息的心情嗎?
在我滿五歲的前一個月,因爲工作關係來到王城的父親聽到祖父說的這句話後,似乎也說了跟我一樣的話。
這還用說嗎!我是國王陛下祖父的孫女,不過也是坐擁廣闊領地的大公家女兒喔?這可是大公家千金首次公開亮相喔?爲了在圖爾領地的城堡舉辦慶生會,我們當然會向周邊貴族發出邀請函,參加名單也已經定案了喔?
而且我們已經將邀請函發給祖父和祖母,他們還答應要來參加了耶!
「抱歉,我沒能阻止……」
「沒關係,這不是父親的錯!」
我抱着垂頭喪氣的父親安慰道。祖父,你這個壞蛋。
父親還是努力勸諫祖父了,祖父卻說:「不要、不要。」卯起來鬧脾氣。問了理由後,他說一定要辦在聖王國中央的王都,否則無法召集全國貴族。
真的假的,祖父……
你想找幾千個人來嗎!
「呃,其實當初東部和北部的貴族也有意願參加,可是覺得距離太遠了……」
「唔哇……」
我的天啊……
對我這種小市民思維的人來說,在圖爾領地的城堡辦慶生會也讓我十分驚恐。光是這裏就有好幾百個貴族和大商人聽了我的「傳聞」之後,在邀請函發送之前就前來探聽消息了。
我的傳聞就是那個啦,那個。「聖王國公主」或「聖王國聖女」這種有點害臊的傳聞。
聽說在那起惡魔召喚事件被綁架的孩子們,都用興奮至極的閃亮雙眸不斷大喊:「聖女大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件事似乎也在克絲托爾教和其他宗教中默默流傳起來。
這種「稱號」……應該要經過大型宗教認可再頒發吧?
「呃……莎拉?」
與王室血脈相連的五大公爵家,以五芒星的形式配置在聖王國各地。最近少了一個公爵家,多了一個大公家,但是那裏應該還有其他女孩子在。
爲什麼要用這種方式形容我?
「菲,放我下來。」
這時就會由「年輕王女」代替男子率領使節出席,據說這是聖王國曆代相傳的慣例。
將碧奧的說明簡單歸納後,大概是這種感覺:
「那我的『兩位姐姐』怎麼辦呢?」
碧奧就像要打斷我的話一樣出言阻止……怎麼回事?
行事俐落的女僕碧奧馬上就偵測到我的喃喃自語,並且如此問道。
「是,公主殿下!」
我去過父親位於王都的住處,卻沒去過稱得上是王都本邸的那個家。
好,失敗了!
「不過我可以獨享特殊待遇嗎?公爵家也有王室血脈的人吧?」
「可是這樣好嗎……」
你是孫女傻瓜喔,祖父!
平常總會被敷衍帶過,所以我要趁這個機會好好問一問。
可是面對立場對等的國家,一旦稍有閃失,就有可能爆發領土衝突,也難保一定能建立良好關係。如果派國王陛下或王位繼承順位較高的男子過去,在各方面都不太適當。
果然是因爲王位繼承權啊……
「回公主殿下的話,大約在兩年前,當年從學園騎士科畢業的所有女學生都收到通知寫着:『妳遇過想讓妳獻劍守護的公主嗎!有想讓妳奉獻所愛的主人嗎?我們在找亮麗的女性騎士!』於是我就去應徵了!」
「咦……因爲公主殿下就是『公主』啊?」
她的眼神好閃亮啊!感覺果然比菲和米恩還要年輕。莎拉是個棕發棕瞳,還有棕色雀斑的可愛女孩。
纔不好呢。
咦咦~~~~……幹嘛啦,這樣我很不自在耶。
咦……?真的假的?她有這種癖好?而且還說自己失禁了……應該不是靈魂被「我」嚇到,所以才失禁吧?
「就是偏袒而已。」
原來如此……比起臭哄哄的大叔,大家比較喜歡年輕女孩吧……
聽到這裏,我反而對兩位姐姐產生好奇心了……站在惡魔的立場。
然而不知爲何,被我彈額頭訓斥的莎拉竟然莫名變得羞澀,眼中泛起淚光,臉頰還被染成薔薇色。
居然在我毫不知情的時候,就在策劃這件事……
「沒錯。而且老爺的王位繼承權雖然下降,可一旦王太子殿下登上王位,事態緊急時,老爺還是能代替陛下進行指揮的『王弟』。悠兒小姐也因爲是大公家第一公女,擁有第六順位的王位繼承權,立場上原本就和公爵家千金不同。」
「……換句話說?」
「那麼,莎拉爲什麼要喊我『公主』呢?」
「那裏不是什麼好地方,悠兒小姐無須在意。」
居然不要啊。沒辦法,菲是我們家的女僕中最想抱我的人。總而言之,麻煩用妳最近變壯的上臂把我放下來吧。
「不會的,悠兒小姐。這些終究只是場面話而已。以往都是老爺以王族成員的身分出席,再說老爺也不可能讓悠兒小姐負責危險的任務。」
父親……女兒由衷希望你能不向權力屈服喔。
被我這麼一問,莎拉不知爲何用右手捂着胸口,左手高舉向天,像舞臺劇女演員那樣滔滔不絕說了起來。
我用手指往莎拉的額頭輕輕彈了一下。可能比想像中還要疼吧,她捂着額頭蹲了下來。
原來是招募啊……不過真虧她敢來這種詭異的招募活動應徵耶。還蹲在旁邊狂流鼻血的騎士也點點頭,看來此話不假。
王宮當然不是獨棟建築,而是在王城後方爲所有王族各建造一座宮殿,然而爲什麼連我的宮殿都有啊……
反正不直呼其名就會變得很棘手,乾脆一開始就這麼喊。
「祖父……」
「現在四大公爵家與王室的血脈已經越來越淡了。原本血緣最緊密的柯耶爾公爵家早已名存實亡,如今最親近的血脈變成前兩代的第三王女殿下下嫁的卡培爾家。從公爵家晉升成王妃的前兩代王妃殿下,也已經撒手人寰了。」
「您有什麼心事嗎,悠兒小姐?」
「莎拉,妳爲什麼會變成我的護衛騎士?」
跟把我抱到這裏的菲提出請求後,她直接將不滿寫在臉上。
唰!
父親是外交官呀。很符合他的形象呢!
比如姐姐和姐姐。
就是因爲這個原因,艾列雅殿下才會有那種反應吧。
「…………」
難道是刻意疏遠她們嗎?
「莎拉,冷靜點。」
「那兩位……阿塔莉諾小姐和奧蕾莉諾小姐,那個……問題層出不窮……」
「這只是陛下將悠兒小姐找來王都時,爲了用過剩警備保護可愛孫女的權宜之計罷了。」
「原來如此。」
加油,碧奧。眼神不要亂飄。
「那個……騎士姐姐?」
「好了。」
「到頭來是因爲,我是陛下的孫女……嗎?」
我能明白同爲孫女卻有如此差別待遇的原因,但是護衛騎士姐姐說的「獨一無二的公主」又是什麼意思?
「雖然是大公家,特地選在王城首次亮相……有些事情只能放棄了呢……」
未免太嚇人了吧,祖父。
「妳之前說我是『獨一無二的公主』,那是什麼意思?」
「您能體諒真是太好了。」
……嗯~?
最近我會調整自己的用字遣詞,以符合大公家千金的氣質。
「不要。」
我纔不要呢。如果被冠上叛教徒的惡名,被暗殺者追殺怎麼辦……
父親真沒用呢……我沒說出口這句話。在不惜與祖母和艾列雅殿下爲敵的狀況下,祖父早已將邀請函發送至各地,當然來不及了。
「公主殿下,拜託您直接喊我莎拉吧!」
這樣難道代表我可能遭遇危險?或許是將這份擔憂寫在臉上了,碧奧神情溫柔地搖搖頭。
爲了公然寵溺、偏袒我,居然認定我是聖王國公主,難道都沒人反對嗎?
菲……妳們在城裏的時候也不會這樣吧?怎麼大家都一臉得意的樣子?什麼時候練習的?是女僕跟騎士一起練習的嗎?
大致能理解祖父和艾列雅殿下的想法了。
「啥?……啊,呃,這是什麼意思呢?」
「嗯!」
「……公、公主殿下!」
在外交上,碰上鄰近各國王族結婚,或是派遣使節團參加慶典時,如果是隻有數萬人口的公國這種不重要的國家,只要派遣大使館貴族即可。然而如果是姑姑遠嫁的席格列斯王國,就必須由王室成員出席。
我久違踩上地面後,除了菲和莎拉之外,其他女僕和周遭的女性騎士們也同時跪了下來。
跟宮殿庭園中疑似在鍛鍊的女性騎士攀談後,棕發騎士就立刻扔下木劍挺直背脊。
話不多說!就來突擊採訪那位姐姐吧!
先不論叛教徒的問題,我可是「惡魔」耶。
我要成爲不愧爲父親女兒的完美淑女,哼哼。
想到這裏,我差點就要信服了,碧奧卻又說出讓我無法置若罔聞的話。
「我從來沒去過王都的家──」
碧奧用溫暖的笑容看着差點露出本性的我,用簡單明瞭的方式解釋給我聽。
「所以我要出席其他國家的活動嗎?」
在那之後又過了幾個星期,四天後就是慶生會了。趕在最後一刻進城也不太好,所以我們決定預留時間抵達,在王宮留宿到慶生會那天爲止。
所以呢,要在圖爾領地辦慶生會,我還能勉強能接受,可不可以別在王城辦啊……感覺應該有很多宗教代表會來耶!
……旁邊那個被她扔出的木劍打到臉的黑髮女性騎士,則流着鼻血蹲了下來。
「是、是……」
「……我會再跟父王勸說最後一次看看。」
我猜「姐姐們」應該就在那裏,還期待這次能不能見上一面……可是碧奧說不是什麼好地方,是指那裏傷風敗俗嗎?
「好,莎拉嗎?」
總之先從閒聊開始。
「悠兒小姐是獲得陛下認可的『聖王國公主』,在我國外交上,『王女殿下』也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兩位姐姐也是祖父的孫女吧?我用這種眼神歪頭看着碧奧,她的臉頰就像痙攣般抽動幾下,緊接着才輕聲嘆息說:
「不過場面話是什麼意思?」
啊,可是……
啊啊,真是的。素未謀面的兩位姐姐,妳們到底幹了什麼好事啊!
「啊啊,公主殿下!您是璀璨美麗的聖王國之花!秀髮如黃金絲線,肌膚如頂級絲絹,金燦雙眸貫穿了我的心。說來有些害羞,但是一見到您惹人憐愛的模樣,其實我忍不住失禁了。我不知該如何表達成爲公主護衛騎士的幸福感,實在太想告訴他人,就找來護衛地方大叔領主的哥哥們,從早到晚瘋狂炫耀了將近一個星期,最後和哥哥們扭打起來……」
吊橋效應跟一見鍾情不一樣喔?而且怎麼會對「吊橋」本身產生好感啦!
先不談這些了。
「不是啦,妳說我是獨一無二,其實我還有兩位姐姐喔?」
「……咦?」
她不知道嗎!
「不、不是!我當然聽過這個傳聞,只是……那個……那個傳聞是……」
「具體情況是?」
「…………」
加油,莎拉,看着我的眼睛!我望向周遭,菲和其他女僕也都紛紛別開視線。
「因、因爲!『聖王國公主』是這個聖王國的『顏面』啊!如果是悠露希雅公主殿下,我才能跟他國騎士盡情炫耀嘛!」
連話題都偏掉了!
而且我這種人居然是她的驕傲嗎?……可能是恐懼使然吧。
「那國家顏面是什麼意思?」
「沒錯!您擁有天使般可愛的外貌,又是聖王國公主,還是聖女大人!這世上沒有比您更完美的『公主』了!」
「聖女啊……」
「聖女」的名聲……已經傳到這裏來了啊。
既然傳聞甚至已經傳遍騎士圈,看來各方面都難免有些許影響,真的很麻煩。
結果只知道我這個公主是因爲聖女地位才偉大,對姐姐們仍然一無所知。
只能靠自己親眼確認了吧……
冷豔十足的美貌,彷彿是美之女神將自己的真身模擬成人形。
正當我百思不解時,黎克或許也在想一樣的事情,刻意避開我的眼神低聲說:
***
『────────────!』
不過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我出場後的尷尬氣氛馬上就煙消雲散了。就在我苦惱該如何處理這隻緊纏不放的黏人精時……
在只聽說過傳聞的狀況下,發自內心祝福悠露希雅的人或許少之又少。今天絕大多數的參加者,都是爲了確認那些不像五歲少女的荒唐「傳聞」是否屬實。
這裏從入場前就瀰漫着人類的惡意和卑劣的氣味,不斷刺激我的惡魔本能,光是忍耐就已經讓我耗盡心力了!
「……還是直接喊名字比較好……」
咚!
但是我努力了!我真的很努力了!(第一次)戰勝食慾了!
但是現實完全超乎這些人的想像。
「雪、雪莉!」
傳說中的「聖女」稱號。
果然是因爲我喊他哥哥,感覺太奇怪了吧?
那或許是神明創造的人類具有的本能恐懼。
聽到斜上方傳來的聲音,我用毫無矯飾的表情抬頭一看,結果跟近距離盯着我看的黎克對上視線。他立刻將身子往後仰,看起來好像快喘不過氣了。
停下來,至少把速度放慢!我的腰腿不好!完全弱不禁風耶!再這樣下去會跌倒喔!會摔得很慘喔!
在聖王國塔利忒爾德的王都威爾西尼亞,國王陛下動用王城與王宮內的所有會場,爲極盡寵愛的孫女悠露希雅•馮•威爾西尼亞公女殿下舉辦生日祭典。
又一個小女孩從旁邊衝過來,對雪莉的頭部使出頭錘。
不過,黎克馬上就安分下來了呢。
在萬衆矚目下露出羞赧笑容的模樣,讓人感受到她跟自己一樣都是人類。衆人紛紛爲自己「生而爲人」這件事向神明致謝,甚至有人因爲釋懷過度而流下淚來。
這種讓人不禁想一了百了的無盡絕望,因爲少女臉上的「嫣然一笑」而瞬間消散。
「黎克哥哥!」
只有她──只有悠露希雅•馮•威爾西尼亞纔是塔利忒爾德的「唯一公主」,也是神之國聖王國唯一的「聖女」。
我用懇切呼籲的口吻……以及擔心跌倒而忍不住淚眼汪汪的表情抬頭看向他,黎克才終於察覺到我的「無力」,驚慌失措地再次牽起我的手。將另一隻手交給追上來的堤莫特引領後,我們才緩緩走下會場。
……咦?什麼意思?我的表情有恐怖到忽然看見會被嚇到的程度嗎?
「琉德黎克殿下!」
有個嬌小的身影在參加者中靈活穿梭,甚至突破警備騎士的間隙衝過來,直接往我的側腹部使出擒抱。
什麼表情啦。
她是隻消一眼就會擄獲人心的美麗黃金公主。
她是爲遍體鱗傷的孩子們療傷的清高聖女……
堤莫特在黎克的另一側握着我的手,以溫柔甜美的笑容摸摸我的頭。對他們真不好意思。黎克就算了,堤莫特真的好像哥哥,才總算讓我安心下來。
深受國王寵愛,財富與權力兼具的大公家公主……雖然光只有這些頂尖頭銜就足以威震四方,在「聖王國聖女」這種特殊存在面前都顯得相形失色。
小孩子不可能成爲聖女。確認真僞後,如果她真的只是個外表出衆的孩子,就不必當着國王的面譴責,頂多還能把她當成活招牌宣傳。
她是受上天恩寵,神聖魔法的神之寵兒。

「悠兒小姐啊啊啊!」
「是?」
***
我們不是前天才見過?而且我來王都之後,我們每天都會見面吧?
「雪莉!妳在做什麼!這樣悠兒會很困擾,快放開她!」
一個五歲孩童真的具有這樣的實力嗎?假如國王與克絲托爾教勾結,只因爲孫女可愛,就想將超過百年沒有認定過的「聖王國聖女」稱號賜給她,其他宗派就必須聯手譴責這種行爲。
「啊,嗯。兩天沒見了。」
我焦急地喊住他,聽到「哥哥」二字的黎克就一臉震驚地轉過頭來。他的表情很誇張,好像一時有太多情緒難以處理。
被譽爲聖王國的塔利忒爾德聖女,就只有一人──
啊,沒事嗎?我已經儘快收斂了,應該沒問題吧?我對自己太缺乏自制力的行爲感到害羞,露出有些僵硬的微笑,才總算化解了這場危機的樣子。
那頭金髮比陽光更加耀眼奪目,彷彿是用天上的黃金編織而成。
這、這也不能怪我吧。
「抱、抱歉。」
「呀嗚!」
「兩位……謝謝你們。」
白皙肌膚就像頂級絲絹那般柔滑,如瓷器般光潔無瑕……
雖然是惡魔,內心畢竟還是「我」嘛……而且我一直緊緊握着負責引領的黎克的手。
「……哼。」
如此權威的地位,連各國國王都必須以禮相待,可在諸國享有國賓級禮遇。
……除了某些對她懷有叛心的人。
啊啊啊啊,真是的!
然而……
樂團演奏的曲目改變後,大階梯上方的大門也隨之開啓。看到「公主」在兩位王子的引領下現身時,衆人都感受到宛如心臟被長槍刺穿的衝擊,表情因爲過度震驚而僵住了。
我想也是呢~
雖說大公家也有王室血脈,在王城舉辦非正規王室成員的生日祭典屬於特例的話,這非比尋常的出席人數和幾乎都是自願報名參加的狀況也算特例。爲了一睹傳說中的「公主」風采,所有人都在靜候她的現身。
我帶着半放棄的心情,用神聖魔法替還蹲在地上的鼻血騎士治療後,她就和莎拉一起再次向我獻上寶劍。
聽說──
「咦?等一下──」
糟糕……應該沒有人心臟病發作吧?我猜死因應該也是心臟衰竭,無法證明跟我有任何因果關係,但是真的有的話,我會竭盡全力把你救回來,所以請死掉的人報上名來!
「呃……不好意思。別露出那種表情啦……」
真是的,黎克是怎樣啦。看他爲我擔心,我還對他改觀,以爲他比去年成熟一點了,結果根本沒變嘛。
我露出無精打采的傻笑後,堤莫特也溫柔一笑,黎克則有些賭氣地將臉別向一旁。
難道有健忘症嗎……?雪莉,妳還這麼年輕耶……
「是的!好久不見,悠兒小姐!妳的雪露琳德來了!」
「這是因爲……」
所有人都明白。
「我好像快跌倒了……慢一點啦。」
「悠露希雅!妳是主角,不能一直站在臺上啦!」
我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堤莫特,他那「慈祥兄長」的臉上就露出苦笑。
「咳噗!」
我們都是人類的瑕疵品……
如果神明創造的「人類」是她,那我們真的是「人類」嗎……
如果……萬一悠露希雅真的具備符合聖女稱號的實力,那就必須將她拉攏到自家宗派。
啊啊,神啊……
我搞砸啦!居然從入場開幕式就釋放出惡魔的「威嚇」!
爲了看清悠露希雅的真面目,除了聖王國國教──豐穰女神克絲托爾教教皇猊下之外,在塔利忒爾德建置神殿的所有宗教幾乎都派代表出席了。
……我是惡魔耶,這樣好嗎?
我本來想請堤莫特再次引領我前進,結果黎克突然拉住我正要鬆開的手,然後走下階梯。
「會害怕嗎?妳的手在發抖喔?」
在這場俗稱「公開亮相」的儀式中,正式出席人數爲三千兩百五十名。
不管各宗派召集多少巫女,將其認定爲聖女並給予稱號,價值也如路邊野花和大朵薔薇那般懸殊。
等、等一下!走太快了吧!
咚!
這種發自根源的恐懼,彷彿在詛咒自己的存在本身。
「人多就會緊張吧。悠露希雅的表情看起來有點害怕喲?」
「……悠露希雅?」
啊,原來如此……我是因爲人多而不安啊。
「不客氣。」
昨天畢竟是祭典前夕,所以沒有見面,可是每次來王都時,雪莉幾乎都會來找我。
「……蓓緹小姐,妳怎麼用頭撞我呢?太離譜了吧。」
雪莉捂着頭,抬頭看向對她說教的蓓緹。
蓓緹是我和雪莉的朋友,也是比我大幾歲的姐姐。這樣看起來就像看不下去纔來勸阻,不過我知道真相……
她本來只是想來普通地制止雪莉,中途腳滑了一下才會變成頭錘。
雖然不像雪莉這麼誇張,我來王都時也會跟蓓緹一起玩。頻率比較低的原因,是她在各方面都比雪莉還要有常識……雖然個性有點美中不足就是了。
這時有個人來到我們身邊──
「妳還好嗎?額頭都紅了耶?」
「呀噫!」
被我們扔在一旁的堤莫特看着蓓緹的臉這麼問,蓓緹就發出怪聲,臉頰變得比被頭錘撞紅的額頭還要紅。
哎呀哎呀?呵呵呵。原來是這樣啊,蓓緹?畢竟堤莫特全身上下都散發着王子的氣息嘛。
蓓緹嘴巴一張一闔地看着堤莫特,甚至連他身旁的黎克都沒注意到的樣子。
要是宴會能在這種溫馨可愛的氣氛下結束就好了……現實卻沒有讓我稱心如意。
「父親……還要多久呀?」
身爲這場宴會的主角,我有任務在身。
剛剛跟我打完招呼的人是第幾組了……五十?一百?我從中途就(因爲麻煩)沒有細數了。
在數千名參加者中,在這個會場裏的人們的地位似乎比較高,但是我實在沒辦法跟幾千人一一致意,所以已經將範圍縮減到父親和祖父的朋友圈,卻還是沒完沒了。
已經兩小時了吧。而且每一組的時間都超級長。每個人近距離看到我都會僵在原地,是不是太失禮了?
父親,救救我吧。
「是啊……也該讓妳休息了吧。再來就由我和父王……陛下接待就好,悠露希雅就休息吧。莉婭絲緹雅,可以麻煩妳嗎?」
「好的,佛爾特先生。」
「咦?」
看來後續問不下去了,於是我轉頭詢問僕人,踏着無聲步伐走上前的碧奧才悄聲告訴我:
「祖母……王妃殿下邀我參加她的茶會。」
假如把細微末節的傳聞都算在內,應該說也說不完吧。有不少高等貴族千金會將任性固執視爲理所當然,但是無風不起浪,這些明顯不是十歲左右的少女該做的事情。
啊啊,母親……我的軟呼呼療愈劑離開了。但是也沒辦法,父親實在忙不過來,就讓雪莉和蓓緹來療愈我的心靈吧。
「……可以,母親。拜託妳了。」
「沒關係,碧奧。謝謝妳。」
「哎呀,奧蕾莉諾,怎麼能說這種話呢?但是沒想到她這麼遲鈍,連我不小心灑出來的酒水都沒躲開呢。」
儘管想接近悠露希雅的人很多,她身邊有上級貴族小姐和許多護衛侍女保護,連貴族子女都難以接近。任誰都會被「公主」的威嚴與「美貌」嚇得打退堂鼓的那個地方,此時竟有兩名少女直接闖入。
我好像有看到類似的人,但是真的不記得……我對普通(不好喫的)人沒什麼印象。
聽說有學生被她們霸凌到自殺未遂。
不急不徐地用威嚇的態度環視周遭後,阿塔莉諾發出嘲諷的嘆息。
「我想也是。你們哪敢違抗我的『姐姐』呀……哈哈哈哈!」
長女阿塔莉諾,以及次女奧蕾莉諾。
感覺好像更受旁人矚目了,但是她們是擔心太受矚目纔不敢過來嗎?這樣啊,是因爲我「太恐怖」了吧……
雪莉像平常那樣朝我衝過來,我就靠她來補充缺乏的軟呼呼成分。蓓緹拍拍沙發表示「過來這裏」,我就順着她的指示坐在她們之間。
她個性狡猾,故意挑王家和大公家大人不在的時候偷襲,還相當惡質地用「下女」一詞稱呼大公家僱用的員工。
「……悠兒,我要回去幫忙佛爾特先生了,妳可以乖乖待在這裏嗎?」
用自豪語氣喊出名存實亡的柯耶爾家名,瀟灑挺拔的站姿,也讓人聯想到她們那位被譽爲社交界狂花的母親。
「姐姐的朋友曾經參加過。聽說有俊男美女的僕人細心服侍,還有許多前所未見的美味茶品與點心,簡直是如夢似幻的美妙茶會呢!」
被稱爲姐姐的少女──阿塔莉諾怒喝一聲,就讓衆騎士不敢動作。
聽說有間商店沒販售她們想要的東西,就被搞垮了。
居然不管了嗎?
「「「……什麼!」」」
「這麼說來,以前都沒聊過這件事呢!」
「那位小姐今天有來現場嗎?」
──啪唰!
「真是的,太慢了吧!……堤莫特殿下又不在。」
「大膽!知道本小姐是柯耶爾家的長女阿塔莉諾嗎,竟敢如此放肆!」
「啊,不過也可能是因爲有『白銀公主』這號人物,大家纔會這樣稱呼妳。」
其實我很想再多幾個普通朋友,不過也沒辦法。雖然用「替代品」這種說法有些不妥,那兩位終於來了。
雪莉和蓓緹瞬間視線交會,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嗯,我大概也猜到她們在想什麼了。
即使悠露希雅的朋友們感到憤怒不已,無奈「地位」不夠高,只有上級貴族才能批評她們的所作所爲,但是她們連上級貴族不會來這種地方都算計好了。
「哼,堂堂大公家連一羣下女也管不好呀。是不是該怪那邊那位被果實酒潑得滿身的新任下女長呢?」
聽說──
畢竟連這個可以輕鬆容納上千人的會場都擠不下,還得用上好幾個會場和中庭嘛……總之還是得全部見過一輪纔行。想到這裏,我的心情就鬱悶起來。
「想跟妳打招呼的隊伍排得真長呢!該說妳真不愧是大公家千金嗎?」
「悠兒小姐的『第一場茶會』會在哪裏舉辦呢?」
被母親帶來這座「鐵籠」後,才發現雪莉和蓓緹早就在裏面了。在我的護衛騎士固守下,這裏變成了男賓止步的禁區。
「悠兒小姐~~這邊!」
「歐貝爾伯爵年事已高,夫妻倆這幾年都沒有離開領地。他們的掌上明珠米蘭諾小姐芳齡十歲,今年首次踏入社交界,就因爲宛如暗夜妖精的美貌蔚爲話題。」
稍微問了一下才知道,因爲我是金髮金眼,大家背地裏才都這樣稱呼我。
那位就是「白銀公主」啊……
「先別管父親他們了。」
聽說發送邀請函的對象無關身分地位,對下級貴族小姐來說,光是收到邀請函就是極大榮譽的樣子。
我下意識歪着頭詢問,蓓緹一臉就像在說:「什麼,真的假的?」露出這樣的表情。見她態度如此,我看向周遭,發現碧奧和莎拉她們也一臉驚訝。
僕人當中也有許多人曾經被她們迫害過,導致心靈受創而不敢發聲。
「我覺得悠兒小姐比較漂亮,根本不感興趣。」
留有舊柯耶爾公爵家濃厚血統的兩位千金。
「雪莉!」
總之就是一位銀髮和銀紫色雙眸的美麗女孩。她很少參加晚宴,只有在她舉辦的「月夜茶會」才能見到她。
「「…………」」
不過嘛,這種美女如雲的地方,陌生男性要加入其實不太容易,所以稍微放鬆戒備也無妨……可是其他千金小姐也完全不敢靠近呢。
周遭貴族都覺得慘不忍睹,紛紛裝作沒看見。他們也熟知這對柯耶爾姐妹在王都和魔術學園的「傳聞」。
所以體弱多病的米蘭諾小姐跟父母一樣無法離開領地,只有身體狀況較好的時候纔會舉辦「月夜茶會」並廣發邀請函。
「哈哈哈,快看呀,姐姐!她看起來好像滿身是血呢!」
「我的父親和哥哥也都有去跟妳致意呢。」
「我來告訴妳吧!」
兩名少女的態度相當嘲諷,還用旁人都能聽見的尖銳音量大放厥詞。聽她這麼說,侍女和護衛騎士們才終於回過神來,準備採取行動──
「抱歉,人實在太多了……」
我三不五時就會來王都一趟,應該多多少少會聊到纔對,可是大人們爲了爭相搶下招待我的資格總在互相牽制,因此似乎不方便聊這件事。
沒錯……雖然姓氏不同,這兩名少女就是大公家公主悠露希雅的「姐姐」。
各位請看,對面那個「鐵籠」也不例外。明明外面看得清清楚楚,祖父和伯父卻在跟一羣粗獷大叔飲酒狂歡……他不是要跟父親一起去接待嗎?
看到父親有些歉疚地要求幫忙後,母親露出優雅的笑容……在長時間接待下,她的表情好像僵掉了耶?我被這種狀態的母親牽着前往「鐵籠」。
***
拜託饒了我吧。
聽到阿塔莉諾如此侮辱自己弄髒的妹妹,碧奧這些資深侍女們都怒不可遏。
可能對八卦瞭若指掌吧,蓓緹挺起(扁扁的)胸膛,一臉得意地向我述說。
「哦……」
騎士們被那股完全不像少女的威嚴和風格嚇得停下動作後,遭到妹妹奧蕾莉諾譏言嘲諷:
我上次因爲亂喫東西而落得悽慘的下場,不會再隨便偷喫了喔?

「悠兒小姐要參加王妃殿下的茶會呀。我本來想邀請妳……但是也沒辦法。畢竟妳變成『黃金公主』之後,我們家可能也會辦得戰戰兢兢。」
儘管如此,她們依然是心愛的悠露希雅的姐姐,也是敬愛的大公佛爾特的女兒。
……呵呵呵。
「這個也是很威風的名字……她是誰呢?」
那頭奢華的紅色大波浪捲髮有如一朵碩大薔薇,配上眼神銳利的鳳眼,讓人聯想到赤紅色的野獅。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就某種意義而言,這纔是今天最精采的主要活動。
宴會會場裏有鐵籠嗎?當然不是。
這個有點羞恥的稱號是什麼?
聽我這麼一說,兩人都有些垂頭喪氣。要是祖母和艾列雅殿下沒有開口,在朋友家舉辦應該比較好吧。
蓓緹,妳剛纔明明滿臉通紅,什麼話也沒說耶……
「……黃金?」
咦?這是常識嗎?
上前迎接我的是莎拉和鼻血騎士……是不是叫布麗琪啊?在她們的帶領下走進鐵籠後,兩位治癒好友就揮揮手來迎接我。
會場裏到處都有「密友專屬空間」,裏面擺放了豪華沙發和桌子,周圍有騎士固守,只有意志相當堅定的人才有辦法進去。
忽然出現的這位少女,將鮮紅果實酒潑在今晚的主角悠露希雅身上。
聽說她們揮霍無度,甚至會找黑社會的人融資。
不過裏面的狀況從外面看得一清二楚,所以被我稱爲「動物園鐵籠」。
蓓緹用反派千金的口吻「哦呵呵」地笑了幾聲,額頭還是紅通通的。雪莉則繼續抱緊我的手臂,完全沒發現朋友的即興演出。
衆人都被少女的失禮行爲嚇得啞口無言、動彈不得。悠露希雅的純白衣裳和金色秀髮都被染上紅斑,而且對方用的不是淡色果實水,而是故意用鮮紅色的果實酒,能感受到明確的惡意。
完全不像十歲和九歲的成熟風情與妖豔美貌,幾近傲慢的威嚴,讓原本看到悠露希雅被攻擊的朋友和侍女們都忍不住退縮。
總之都來休息了,爲了緩緩心情,我請她們幫忙泡一杯茶。不過不管多高級的茶葉,都跟白開水沒兩樣。
比起這件事,碧奧居然有辦法將好幾千名參加的貴族都暗記在心裏,更讓我驚訝。
……雪莉還是老樣子呢。說到正陶醉時被狠狠吐槽的蓓緹,立刻抓住一臉淺笑的雪莉肩膀瘋狂搖晃起來。
「大家都知道米蘭諾小姐是體弱多病的深閨千金,雖然這次應該收到了出席通知,應該是派代理人才參加。無奈現場人數實在太多……」
女僕和護衛騎士對這方面的消息似乎更靈通,大家都放下工作七嘴八舌地聊起八卦。
『…………』
或許是因爲這樣吧,童年時期就經常成爲話題、與王室聯姻一事,也在正式定案前被撤銷,這件事似乎更加印證了有關這對姐妹的傳聞。
她們居然將這股無盡的「惡意」發泄在血脈相連的小妹身上。
被染成血色的薔薇荊棘傷害的嬌小白百合……
看到對比如此鮮明的姐妹失和場面,有些人無法視若無睹,準備去向大公告發,卻被威爾西尼亞大公家的敵對貴族阻止了。
難道沒辦法阻止這股惡意嗎……當所有人都這麼想,對自己的無力沮喪地低下頭時──忽然感受到一陣「涼風」般的氣息。衆人抬頭一看後,靈魂瞬間被震懾住。
遭受對方惡意,被果實酒潑得滿身髒污的少女,竟眯起帶着溫柔光芒的金色眼眸,露出足以烙印在靈魂之上的可愛笑容。
***
……哎呀,不行、不行。雖然只有一瞬間,好像不小心泄漏出「我」的氣息了。剛纔空氣是不是晃動了一下?
「……什、什麼嘛!」
奧蕾莉諾姐姐莫名恐懼地朝我扔出裝着果實酒的杯子……但是這樣連雪莉和蓓緹都會被果實酒潑溼呢。
我緩緩盯着飛過來的紅色水滴搖晃的模樣,用指尖接住酒杯後,說出這句充滿力量的臺詞。
「──『聖光降臨』──」
一道微弱……且溫柔擴散的光芒照亮四周。
光芒消失後,鮮紅果實酒就變成透明的水,弄髒我白色禮服的紅色污漬也澈底消失無蹤。
高等神聖魔法──【淨化(Purification)】。
不只毒或瘴氣,這種魔法甚至能淨化詛咒,不過只要稍加施展,連身體或衣服上的生活污漬也能輕鬆消除……一不小心還有可能讓染色的衣服褪色。
神聖魔法的餘波緩緩變成汽化的白霧,霧氣後方的蓓緹和雪莉都一臉驚訝地看着我……我高雅地用手帕擦擦手,一邊爲了壓抑再度狂湧而上的喜悅,露出溫柔的微笑。
「幸會,兩位姐姐。能見到妳們真開心。」
啊啊……我太開心了,臉一直不停抽搐。笑容應該沒有很奇怪吧。
可是,我明明(試圖)露出這麼溫和的笑容,兩位姐姐怎麼一副要後退的樣子?
「唔……妳這丫頭!」
因爲真的很可愛嘛……
「公主殿下!」
可能是以前在公爵家的時候被兩位姐姐欺負過的女僕吧?身爲大公家家僕實在不該有這種言論,可是聽到這句話後,幾位女僕也都輕輕點頭同意。
「我、我又得跟哥哥炫耀了!」
兩位姐姐離開後,兩位朋友就同時從左右兩邊抓住我的手臂,碧奧她們和護衛騎士們也一起衝過來跪在我面前。
幻想我跟她們必定會有一場美妙的相遇。
懷着這股悲傷的心情緊盯着兩位姐姐後,不知爲何,阿塔莉諾姐姐後頸的胎毛就像貓一樣炸了開來。
具備王族氣質、美麗動人,又充滿聖女慈悲心的黃金公主。
「……其實我覺得好痛快。」
丟下這句話後,阿塔莉諾姐姐就轉身快步離去,奧蕾莉諾姐姐則急忙追了過去。
我嫣然一笑,大家才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菲和米恩也開始鼓譟起來。
莎拉,這樣又會打起來,還是先不要吧。
雖說現任國王身體依舊強壯,大家都認爲他最長會在十年之內將王位讓給王太子第一王子。
「悠兒小姐,您真~的好厲害!」
「是呀!應該抱着受罰的覺悟挺身對抗!」
「……我絕對不會!承認妳是父親的女兒!」
「真的非常抱歉!」
一派認爲應該按照規定,推崇品學兼優的長子堤莫特爲下任國王。
有些人對悠露希雅公主具備的「實力」──包含名聲、讚揚與聖女的實力等種種「魅力」感到恐懼,並且對擁有悠露希雅的威爾西尼亞大公家產生戒心。
這位身穿藍色綢緞禮服,直順銀髮隨風飄揚,閉着一隻眼睛傾聽衆人耳語的少女,緩緩睜開銀紫色的眼眸。
「我們這些騎士沒能好好保護您……」
尤其阿塔莉諾姐姐更是完美,讓我差點把持不住自己,真的是……
「悠兒小姐!」
然而更加驚慌失措的,是那些變成第三勢力的權大勢大貴族。
兩派都有各自的理由,議論總是毫無交集,如今卻出現了這個決定性的關鍵。
絕大多數人都將悠露希雅公主認定爲聖王國顏面的「聖王國公主」,讚美她纔是真正的「聖王國聖女」,還向家族好友到處宣傳。
「沒關係,這件事不能怪妳們。反而是我害妳們擔心受怕了,真的很抱歉。」
威爾西尼亞大公家第一公女,悠露希雅公主的公開亮相平安落幕,出席的衆多貴族大致上分成三種反應。
真可惜。我還想多跟兩位姐姐進行姐妹間的「交流」呢。
「悠兒!」
「我們真的……」
果然如我所料……不,兩位姐姐比我想像中還要可愛。
即使如此,只有阿塔莉諾姐姐咬緊牙關擋在我面前。唉呀呀……好奇怪呀。這次我完全沒有釋放出威嚇感啊……
我應該要表現得「像人類一樣」纔對。
感受到衆人的目光後,女僕頓時畏縮起來,我則眯起眼睛看着她說:
「沒這回事!我們本來應該……」
「剛剛那是神聖魔法吧?」
「黃金……公主?」
一派認爲與其讓神似王妃及王太子妃的長子繼承,更應該讓氣質與國王及王太子相近的琉德黎克稱王。
面對那些醜聞纏身的姐姐,悠露希雅卻用悲傷又脆弱的微笑原諒了姐姐的惡行,還將姐姐們的行爲評爲「不坦率的可愛女孩」,讓衆人再度明白悠露希雅人如其名一般慈悲與大度。
一派追求昔日靜好的聖王國,一派想看到全新的聖王國。
「要是……招待公主來我的『茶會』,她願不願意賞光呢……?」
首先是她的姐姐──那些喜歡說三道四的人謠傳她不是大公的親生女兒,還去問她對於姐妹爭執的狀況有何看法,打聽她的反應……
我微微歪着頭說完,不只身旁這些人大感驚訝,連偷偷窺探狀況的人都散發出震驚的氣息。
與宛如夜月的白皙肌膚完美映襯的紅脣傳出銀鈴般的嗓音,她發出忍俊不禁的輕笑聲,輕輕將手伸向夜月。
而且……
***
儘管此刻年紀尚小,她長大後的美貌想必會撼動衆界,身邊也一定會爆發無數鬥爭吧。爲了將她拉進自家陣營,從現在就必須瞞着敵對派系一步步開始準備。
雪莉緊緊抓着我,我摸摸她那頭像小雞一樣蓬鬆的頭髮……呃,蓓緹,我也會摸妳啦,不要把頭壓在我臉頰上猛轉!……我摸着她們的頭髮那麼說完,衆人就驚慌失措地說:
看着神情陰鬱的衆人,我輕輕搖搖頭。
唉呀呀,回去了呢。
因爲得到悠露希雅公主的人,就能成爲下一任國王。
「聽到妳們這麼說,我很開心喲。」
「姐、姐姐!」
不過呢,妳不但嚇到我可愛的朋友,還看不起碧奧她們,我可不是這麼沒良心的人呢……我對缺乏自制力的自己有些無奈。
「她們……很可愛吧?」
「非、非常抱歉,明明公主殿下是受害者……」
不行啊……
「悠兒小姐!」
感覺很好喫。
第二王子佛爾特早就退出這場繼承權之爭,因此沒什麼大礙,可是之後第一王子的兒子──堤莫特和琉德黎克就會爆發繼承問題。
呃,真的非常抱歉!
「我並沒有受到實質傷害,而且──」
在這股喧鬧的氣氛中,有個平常沒跟我說過話的文靜女僕悄聲呢喃:
「無妨喲。」
聽聞兩位姐姐的「傳聞」後,我無時無刻不在幻想。
一名少女站在鄰近夜空的尖塔上,俯瞰這羣各懷鬼胎離開城堡的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