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惡魔的日常
《惡魔公女》 · 春の日びより · 1.3萬 字
我在鄰國席格列斯順利完成「聖王國公主」應盡的職務後,回到了塔利忒爾德,之後又過了幾個月。
結果我沒有成功將諾艾爾挖角過來。
因爲巴、巴爾……熊哥說「麻煩您儘量在遠方守護他成長就好」,諾艾爾也說「下次見面時我會變得更強」這種話,我哪有辦法把他挖過來嘛!
所以我就回來了,並重返校園生活。這趟旅程來回花了整整兩個月,但回來之後的白天生活卻跟以前大同小異。一樣搭乘超級豪華的馬車(配備十名護衛騎士)去上學,在學生敬而遠之的目光中,帶着四位侍從走在校園裏。
該怎麼說……現在的我是不是比姐姐更像「反派千金」啊?
算了,這不重要。
雖然在那之後我一直躲着黎克,但現在關係已經穩定許多,可以和他正常對話了。
因爲那小子居然還等我下課耶!有沒有搞清楚自己的立場啊!加上我躲他躲了好一陣子,所以惹他生氣了……
感覺這部分很像「牠」的風格……
但這種類型的人,只要一個就讓人喫不消了。
說到底,這都要怪黎克太優柔寡斷!雖然他太直接也會讓我很頭痛,但這傢伙每天都跑來找我,到底是想幹麼?呃,被我盯着看居然還把臉別開!你是少女喔!
而且現在除了黎克之外,連堤莫特都會來關心我的狀況,感覺就像「兩位王子對年幼的堂妹關愛有加」,旁人也會投以溫馨的目光。但自從我超過十歲後,就開始傳出奇怪的謠言了。
但我也沒有閒到成天都在跟這兩位堂哥打交道。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大公家第一公女喔?有時會應母親要求無奈接受邀請,和嚇得花容失色的貴族千金們出席茶會;有時會和雪莉跟蓓緹一起帶着幾十名侍從或護衛去逛街(超級擾民);有時則要回覆諾艾爾寄來的信(已審覈);有時還要學習召喚魔術,簡直忙得不可開交。
但這是「威爾西尼亞大公家公女」在忙的事,身爲惡魔公女的「我」也有別的事要做。
畢竟我在席格列斯王國「遇見了」不少人嘛。
所以……我那些可愛的小惡魔有沒有認真工作呢?
***
「──報告完畢。」
「嗯,謝謝你呀,給你糖糖喫~」
此刻是虔誠的聖王國塔利忒爾德居民都進入夢鄉的深夜時分,只剩下路燈的魔術光照耀着王都。在王都某個陰暗處,看見銀髮女僕少女遞出漆黑色的「糖果」後,肌膚蒼白的青年執事微微露齒一笑,欣然接下糖果。
任命卡利斯特的雖然是樞機卿團,但用吸血鬼的魅惑和凡妮的「惡夢」調查後,發現卡利斯特身上沒什麼異常。
「遵命,凡妮大人。」
凡妮這聲低吟沒什麼意義。身爲惡魔的她對人類沒有半點惻隱之心,只是不太喜歡那個孩子身上散發的感情而已。
席格列斯最近經常發生綁架事件。亞爾菲歐一行人會被稱爲「勇者」,也是因爲解決的綁架事件跟「魔族」有關。
凡妮苦惱到最後,決定直接去看一看。正確來說,她已經懶得再調查卡利斯特了。
但凡妮也不想這麼草草了事。
看來他們不是小混混,只是想賺點零用錢的落魄傭兵。率先察覺異狀的男子朝同夥點點頭,一鼓作氣踹開大門衝出去,可是……
聽到男孩過於直率的感想,凡妮露出開心的笑容,再度撫摸男孩有些捲翹的頭髮。
「眼睛看不到嗎?」
真要說的話,應該只有「異常潔癖」而已。
但有件事讓她相當好奇,卡利斯特竟將許多工作交派給「那羣勇者」。
「……妳是誰?」
看到這名用輕鬆至極的態度打招呼,看上去頂多八歲的少女女僕,被抓的男女神智錯亂地眨了眨眼。
卡利斯特的性子太過剛直,所以不是在聖王國本殿,而是在他國擔任大主教一職。
「嗯……」
不是能力低劣的問題,她的惡魔等級也絕對不差,只是因爲她的能力不適合直接應戰罷了。
「……我要喫。」
主人悠露希雅交代給凡妮的工作,是調查克絲托爾教。
「不好喫嗎?」
相較之下,卡利斯特的企圖根本不足掛齒。如果卡利斯特想利用勇者動歪腦筋,那直接調查勇者就行了。
時值深夜,卻能看出裏頭有四名大人和一名孩童。
最終還是得直接調查卡利斯特才能釐清真相,但凡妮跟主人一樣,不喜歡卡利斯特這種噁心的人類。
「……好奇怪啊。」
雖說是少女,也只不過是個八歲的小女孩,但即使在這種路燈光源無法觸及的暗巷中,這位美麗的少女依舊光采動人。
但以宗教家來說,這種事並不稀奇。卡利斯特會被派往他國,也是因爲樞機卿團對他抱持信任,想等他性格變得穩重。
「真是一羣怪人,還不肯露臉……」
「我有糖糖喔~要喫嗎?」
此處是離城鎮有段距離的廣大農地裏,一座當作倉庫的小屋。
「嗯~……味道怪怪的?」
像悠露希雅這種幾乎沒有特殊能力,只靠超強魔力就能強行解決問題的,纔是惡魔當中的少數派。
似白似銀的鬆軟髮絲。
「爲什麼要去營救人少的那一邊?」
能讓不喜歡人類飲食的吸血鬼開心收下,令惡魔也愛不釋手的東西,想必不太正常,還是別知道原料是什麼比較好。
「這樣也不錯啦,每抓到一個會使用神聖魔法的孩子,就能得到兩枚大金幣啊。訂金都拿了,要是人死了連尾款都拿不到啊。」
「對呀,很甜喔~」
所以凡妮才希望能在戰鬥以外的地方,能爲悠露希雅盡一分心力。
只需一人就能讓國家陷入危機的《天災級》大惡魔──凡妮。
「噫!」
「嚼嚼……姐姐?謝謝妳。」
凡妮看都不看他們,理所當然地穿過小屋,在蹲着哭泣的三歲男孩身旁蹲了下來,溫柔地撫摸他的頭。
但能感知人類靈魂的凡妮覺得很不自然。
聽到凡妮在外頭髮出的微弱呢喃,一名綁架犯立刻抽出腰間的劍,另一名男子也急躁地抽出厚刃單刃劍,充滿警戒地窺伺小屋外。
「幫我跟米蘭諾問聲好喲~」
「沒有,很好喫,但味道怪怪的。」
「不客氣。好喫嗎?」
屋內傳來大人的怒吼,只見魁梧男子狠狠踹了小孩一腳。男子沒有踹得很用力,但比凡妮還要年幼的男孩卻因疼痛與恐懼,而蹲在地上低聲哭泣。
男孩發出稚嫩的嗓音,凡妮微微一笑,並從圍裙口袋裏拿出黑色糖果。
「噫!」
只是,如果不能對那個存在出手,那就直接去見勇者好了。凡妮決定順從自己的好奇心,轉移到被抓的孩子那裏。
「嘖,爲什麼是小鬼啊,盡找麻煩。」
沒有直接跳轉到勇者那裏,而是轉移到被抓起來的孩子這邊,只能說是凡妮有些在意那孩子的靈魂。
「喂喂,下手輕一點啊?我們只能拐一個小孩,死了就拿不到錢啊。」
今晚勇者一行人也收下卡利斯特的委託與情報,去營救被綁架的其中一羣孩子。
「嗯~~~~」
在四個大惡魔當中,凡妮的惡魔戰鬥力是最低的。
那種黑色連光線都無法反射,還散發着光看就覺得「很糟糕」的氣息,像咒物般不停蠢動。
「是誰!」
別在意黑色糖果的原料喔。
「糖糖?」
「欸嘿嘿,這樣啊。」
可能是綁架小孩的時候順便拐來的吧,綁架犯用兇狠的視線瞪向那兩個可能會拖後腿的成年男女。
「不行吧……」
「唔~……」
所以卡利斯特當然想回到聖王國任職,但他爲什麼會跟「勇者」扯上關係?
「小孩只有一個……不能順便跟對方討錢嗎?」
讓這樣的她喫得津津有味的「黑色糖果」到底是什麼呢……
聖王國塔利忒爾德周邊各國的負責人,全都由聖王國本殿直接任命。這原本會影響到各國之間的關係,但聖王國在宗教方面深得人心,而且塔利忒爾德的敵對國家根本就不會把克絲托爾教立爲國教。
悠露希雅原本想調查的就是「勇者」的事。雖然不清楚亞爾菲歐是哪種階級的勇者,但如果他是「真勇者」,就將成爲惡魔最大的威脅。悠露希雅這種強大惡魔可能不足爲懼,但真勇者應該有能力對抗大惡魔,悠露希雅才如此警戒。
再說,挪亞在明裏暗裏都得負責整頓各地,而且連凡妮都覺得騎士惡魔倪亞和女僕惡魔緹娜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人,因此只有凡妮有辦法單獨混入人羣行動。
宛如寶石的碧色眼眸愉悅地眯成一條線。
凡妮偷偷窺探小屋……
兩名綁架犯衝出小屋後,過了一會卻換成凡妮走回屋內。
而且凡妮能鎖定靈魂波長進行空間轉移。雖然每個大惡魔都有轉移能力,卻只有凡妮能不費任何代償進行長距離轉移,而凡妮能往返塔利忒爾德與席格列斯,最適合本次的任務。
「可能是哪裏的高層吧?別管這些了,這兩個要怎麼處置?」
綁架犯對發出慘叫的男女這麼說,並哈哈大笑。
「那把嘴巴張開~」
轉移到席格列斯後,凡妮用惡夢接觸卡利斯特的……靈魂表層,卻還是跟在聖王國調查的結果差不多,查不出更多線索。
男孩點點頭,凡妮便將黑色糖果遞給他,男孩卻沒有看向凡妮遞出的糖果。說起來,他的眼眸混濁不堪,完全映不出凡妮的身影。
「啊~……」
「我不會告訴其他人,拜託別殺我!」
勇者一行人接到卡利斯特委託那天,其他地方還有更多孩子被暗中綁架。
「吵死了,你這臭小鬼!」
「晚安呀。」
至於是什麼……就不說了。思想偏激的人,就算動用惡夢能力也看不清他們的底細。正因爲凡妮會深入靈魂降下惡夢,才能發現此人有多噁心。
這種調查工作,執事惡魔挪亞應該比三分鐘熱度的凡妮更適合吧。但這只是以性格而論,其實凡妮的能力更適合調查工作。
「好煩喔……」
兩名男子瞬間和「某個東西」對上視線,發出震驚到屏息的慘叫後,靈魂就在數萬次的「惡夢」中被消磨殆盡,站在原地當場喪命。
但之所以先調查卡利斯特,是因爲悠露希雅現在「養殖」的存在還在勇者那邊,只是想避免干擾而已。
只要將這種印象回報給悠露希雅,她應該也會體諒凡妮,並給予讚美吧。
凡妮一句話也沒說,只是輕柔地撫摸男孩的頭,哭泣的男孩有些恐懼,卻還是抬起被淚水沾溼的臉。
「呀哈哈!」
看似同夥的男子對踹踢小孩的男子如此勸告。
「……真搞不懂耶。」
交派給他們的委託內容都很正常,他們也會認真完成任務。
凡妮跟管理聖王國黑暗社會的米蘭諾借來人手,蒐集傳聞,調查席格列斯的克絲托爾教大主教卡利斯特的底細。
疑似眼盲的男孩乖乖地張開嘴,凡妮便將黑色糖果放進他的嘴裏,順便用指甲切斷綁住男孩的繩索。
「還是先祈禱自己能換點錢吧。」
吸血鬼執事鞠躬致意後便消失在黑暗中。目送他離去後,凡妮從圍裙口袋中又拿出一顆漆黑糖果放進自己嘴裏。
「……喂、喂!」
可能是看到白色少女女僕和幼兒的溫馨互動,才終於察覺凡妮不是危險人物吧。被抓的男子便開口喊道:
「小妹妹,趁剛剛那羣男人回來之前,幫我切斷繩子吧!」
「對啊,那孩子已經得救了吧!也幫我切斷繩子嘛,快點!」
聽到男子說的話,另一個被抓的女子也開口催促凡妮。凡妮厭煩地皺起臉龐轉頭看向他們。
「……你們是這孩子的父母?」
「纔不是呢!誰要管那個孩子啊!」
「對啊,小妹妹,快幫我們切斷繩子!快點啊!」
「唔~……」
凡妮立刻對大吵大鬧的男女失去興趣,再次撫摸乖乖喫糖的男孩頭髮。
「喂、喂!妳在幹什麼!」
「別管他了,幫我們切斷繩子!」
「噫!」
聽到大人的怒吼聲,男孩嚇得發出微弱的悲鳴。由於男孩縮起身子,摸頭髮的動作被迫中斷,原本心情愉悅的凡妮頓時皺起眉頭。
「……吵死了。」
凡妮起身走向男女。看到年幼少女終於乖乖聽話,男子開心極了,卻也對凡妮浪費自己的時間感到惱怒,狠狠瞪了她一眼。
「動作快點──噫!」
下一瞬間,凡妮用手將男子沒說完的話和頭顱一起砸爛,飛散的肉屑和鮮血將一旁女子的上半身染成鮮紅色。
「噫嗚──」
女子還來不及發出慘叫,頭顱就被凡妮一手斬斷。無聲的悲鳴大概只維持了一秒左右,女子的雙眼便失去光芒。
「放開那孩子,可惡的魔族!」
「嗯~?都睡着啦。」
可是──
亞爾菲歐狂冒冷汗,妖精竇蒂莎娃則在他身後如此喊道,並高舉手上的魔杖。
但對大惡魔凡妮來說還是不痛不癢。她往後輕退半步躲過劍尖時,又聽見那個男孩的哭聲。
這些人的誤解讓凡妮滿頭問號,勇者亞爾菲歐見狀卻誤以爲有機可乘,便氣勢洶洶地砍了過來。
施放攻擊魔法的兩名少女,尤其是那位「姐姐」。
或許是因爲……人類已經下意識地察覺到,將會爲世界帶來巨大災厄的「邪惡」已經出現了吧……
「我在這裏喲……怎麼辦,他還是哭個不停。」
黑髮男子和栗色長髮女子舉劍從門口衝了進來。
對凡妮來說,這就像忽然有人闖過來把她疼愛的小貓搶走一樣,令她相當不悅。
他們之前偶然撞見魔族綁架人質的現場,將其打倒之後,就被冠上「勇者」的稱號。後來他們成了克絲托爾教專屬成員,解決了許多綁架事件,但所有犯人都是人族,他們從來沒跟魔族對戰過。
她原本就無意戰鬥,事態又變得有些棘手,雖然對那個男孩的毛髮有些不捨,凡妮還是像當場消失般直接離開現場。
凡妮的任務是調查,她想起主人悠露希雅交代她要「小心行事」。雖然有些不滿,凡妮還是用面具蓋住整張臉,看向闖入小屋的那羣無禮人類。
拯救了男孩的自己都過來了,爲什麼他還是淚流不止呢?伽莉亞一臉困惑地轉頭看向夥伴,檢查完小屋內部的竇蒂莎娃,神情悲痛地搖搖頭。
亞爾菲歐用極快的劍速揮砍過來,完全無法想像凡妮這裏還有小孩子在。凡妮輕鬆躲過攻擊後,直接徒手劈碎小屋牆壁逃到外頭。
「也對……啊,那個孩子!」
總而言之,會妨礙凡妮享受的事物已經排除了。
──於是席格列斯王國的克絲托爾教,將綁架事件中犧牲的女性遺體視爲「無名聖人」,進行了慎重的弔唁儀式。
凡妮尋聲望去,發現那個男孩被晾在原地,像被人棄置在淪爲戰場的危險地帶一樣。當凡妮瞪大雙眼心想「怎麼回事?」時……
「什麼!」
看到對方的實力,凡妮完全沒把他們當成威脅,還一派輕鬆地歪着頭。
「啊啊,好乖好乖,不用怕了喔。」
凡妮溫柔地回答男孩的問題。
(哎呀?該不會……是勇者吧?)
轟隆────!
「……好強啊,明明外表跟小孩子沒兩樣。」
啪嘰!
「有個溫柔姐姐給我喫了神祕的糖果。」
「……嗚哇啊!」
「……姐姐?怎麼了?」
「小、小心點!這個魔族很強!」
凡妮並不是想幫助這個孩子,只是像在城鎮附近偶然遇見野貓那樣,想摸摸看似柔軟的「毛皮」而已。就算現場不是人類小孩,只是只小野貓,凡妮也會這麼做。
「咦?」
聽了竇蒂莎娃的說法,亞爾菲歐點頭同意。
「……嗯~?」
「是嗎?好像有個怪味耶。」
「還沒完呢,千萬別大意!」
在那之後……由克絲托爾教平安送回父母身邊的那名男孩身上,出現了奇妙的變化。
「……她……逃走了嗎?」
這一瞬間,讓人毛骨悚然的惡寒,與凡妮身上隱約散發出的瘴氣,腐蝕了周遭的草原,讓亞爾菲歐一行人連忙後退。
凡妮卻混亂極了,因爲她完全沒發現。明明已經從靈魂數量推斷出人數了,卻沒想到在她露出破綻前,隱藏至今的是那兩個人。
「其他人呢?」
勇者和聖女──爲凡人的心靈點燃了希望之火。衆人認爲是二者爲世界帶來了安寧,對其充滿敬畏。
儘管速度不快,但天生眼盲的男孩眼中漸漸找回了光芒。對此相當驚奇的父母和克絲托爾教神官詢問男孩後,他說──
凡妮本想澈底擊垮對方,悠露希雅卻警告過她不準大動干戈。悠露希雅或許已經估算出覺醒勇者的戰鬥力,但對能看透靈魂的凡妮來說,眼前這些人類就算覺醒也不足爲懼。
這次是第二次與魔族對抗,這個魔族的實力卻遠超乎他們的想像。
調查勇者的情報時,主人悠露希雅曾說──
伽莉亞竟從亞爾菲歐的另一側舉劍衝了過來。
「──【
火炎槍
】──」
看來她是將孩子扔在原地,覺得該優先打倒「魔族」。凡妮用指尖當場折斷她的劍。
但她的創造主悠露希雅都這麼說了,想必有其重要之處。正當凡妮如此想時──
「──『神光將臨』──」
或許是發音不正確,跟精通神靈語的悠露希雅相比,她的魔法顯得粗糙許多,分散了凡妮的注意力。結果在魔法強化下,亞爾菲歐用比方纔更快的速度劈砍過來。
「去死吧,魔族!」
面對充斥整間小屋的血腥味,凡妮一臉得意地想「我也太會形容了吧」。眼盲的年幼男孩則歪着頭問:「是嗎?」
(咦?咦?咦?)
當公女悠露希雅返回國內、凡妮奉主人之命到處奔走時,位於聖王國王都的魔術學園咖啡廳中,有兩位美到讓人駐足的少女隔着白桌相對而坐。
「畢竟是魔族嘛,可能也有體型嬌小的種族吧?」
正因如此,自古以來有許多人假冒他們的名號。不管是真是假,人們依然誠心期盼勇者與聖女現身。
阿塔莉諾的火魔術和奧蕾莉諾的冰魔術瞬間燃燒的能量,威力相當驚人。被亞爾菲歐稱讚後,奧蕾莉諾發出喜悅的尖叫聲。
「我成功了,亞爾大人!」
看到凡妮帶着強烈威壓從水蒸氣和塵土中現身,身上的女僕裝卻只有衣角沾上些微髒污的模樣,亞爾菲歐嚇得屏住呼吸。
凡妮沒有直接見過,但以隨侍身分跟悠露希雅一起參加宴會的挪亞和倪亞,有用視覺和她共享情報。
「幹得好,阿塔莉、奧蕾莉!」
「這是『死亡的味道』喔。」
有人出現了。沒耐性的凡妮剛纔將注意力都放在孩子身上,對方可能也是實力精湛的高手,以至於自己直到剛剛都沒有察覺,這讓凡妮的面具嘴角頓時扭曲。
「嗚哇啊!」
「把妳的髒手拿開!」
「沒事沒事。」
「…………」
懲罰雖然恐怖,但凡妮更不希望被悠露希雅討厭。
子虛烏有的批判和毫不留情的暴力,讓凡妮難以理解。就在此時──
如合聲般同時施放的火炎與寒冰魔術擊中凡妮的背部,兩者像水蒸氣爆炸般炸裂開來。
「!」
「裏面有一具女性遺體,她一定是……」
男孩被這羣勇者的怒吼聲嚇得嚎啕大哭,女劍士伽莉亞立刻衝過來抱着他安撫。
可能是聽到這兩人的談話纔想起被拋下的那個男孩,伽莉亞急忙衝到他身邊,將不斷哭喊「姐姐」二字的男孩抱進懷裏。
見竇蒂莎娃欲言又止,夥伴們猜測那名女性或許是男孩溫柔的姐姐。爲她逝去的生命悼念後,勇者亞爾菲歐對逐漸破曉的天空發誓:
心中有不祥預感的阿塔莉諾如此警告,同樣神情緊張的伽莉亞也從竇蒂莎娃手中接過預備的劍,往前踏出一步。
竇蒂莎娃施放神聖魔法,爲夥伴們附加支援魔法。
凡妮相當不滿,怒火又增添了幾分。既然從凡妮身邊搶走那個毛髮柔順的孩子,爲什麼又要扔下他?
「……煩死了,我要回去了。」
爲了撫摸男孩,凡妮現在將惡魔的瘴氣澈底封印。能看出這個戴着奇妙面具的人類小孩是「大惡魔」的人,應該是得到精靈庇佑的英雄級以上的大人物吧。
吵到煩人的傢伙消失後,凡妮就能盡情享受毛皮的觸感了。當她再次撫摸男孩的頭髮時──
(但魔族是什麼意思?)
「不準對我的獵物出手喔」──主人一如往常用悠哉語氣這麼說,但要是不小心讓那號人物受傷,一定會被罵得狗血淋頭。思及此,凡妮不禁冷汗直流。
「逮到妳了!」
說到底,「魔族」是包含這個世界的智慧魔物在內,與人類種敵對的蠻族統稱,跟凡妮這種「惡魔」一點關係也沒有,根本是妨害名譽。
基於自尊說不出「逃過一劫」的亞爾菲歐一行人,在強力「魔族」撤退後又過了將近百秒的時間,才終於鬆了一口氣,當場癱坐在地。
女性成員語氣緊張地這麼說,依然不敢放鬆警戒,亞爾菲歐卻不認爲在這種爆炸威力下,敵人還能生還。然而……
「──【
冰槍
】──」
這不是對於生物的憐愛,就算只是被玩爛的玩具也一樣。
「……區區人類……」
***
小屋門口傳來某人的叫聲,同時還施放出火箭魔術,凡妮立刻戴上小丑面具全數打落。
「可惡的魔族!下次遇到她,我一定要爲那孩子的『姐姐』報仇血恨!」
「輕輕鬆鬆就把劍折斷了,或許在魔族當中,有魔王軍魔將這種等級的強者。」
永遠不會醒了。
雖然是咖啡廳,兩位少女桌上卻空無一物,別說茶杯了,連裝滿水的玻璃杯都沒有。不點餐卻佔據座位的行爲根本就是奧客,現場卻沒有任何人指責她們。
魔術學園騎士科五年級,棕色頭髮和藍灰色眼眸的少女,倪涅特.盧特爾──通稱倪亞。
魔術學園侍從科二年級,接近白金色的金色捲髮與碧眼的少女,克莉絲緹娜.薩爾達──通稱緹娜。
這兩名少女,是在這幾年掀起最大「風波」的威爾西尼亞大公家千金、擁有王位繼承權第六順位的聖王國公主──悠露希雅.馮.威爾西尼亞的侍從。悠露希雅年紀雖小,卻擁有令人難以接近的美貌且名揚天下。可能是因爲在這樣的主人身邊,兩名少女經常被忽略,但在眼尖的人看來卻是相當貌美,同爲侍從的挪亞和凡妮也一樣。
悠露希雅的侍從堅持不穿學園制服,而是大公家的女僕裝和騎士服。雖然這也是顯眼的原因之一,但說到這兩人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欸,倪亞,我到底哪裏做得不好啊……」
緹娜這番話就像精疲力盡的OL在深夜居酒屋的抱怨,明明自己像能幹的職業女性一樣認真努力工作,同居男友卻遲遲不肯跟自己結婚。倪亞用微笑且溫柔的眼神看着她,額頭卻流下一道汗水。
一旦緹娜開始抱怨,老實說真的很麻煩。
原本她會找親近的凡妮抱怨,但凡妮這種人根本不會認真傾聽。唯一的男孩挪亞從一開始就知道這是燙手山芋,便一頭栽進只有他能做的工作裏。
倪亞不像凡妮和挪亞那樣有外部工作,而是跟緹娜一樣隨侍在悠露希雅身邊,只好非自願地接下這個「聽人吐苦水」的職務。
「嗯~~?總而言之,我覺得妳要再收斂一點耶?」
「收斂什麼!」
忽然就要探出身子的緹娜散發出巨大壓力,讓倪亞差點拔出腰間的魔劍,可是一想到這裏是主人就讀的學園,倪亞便伸出一隻手壓住緹娜的肩膀。
現場發出「砰」的一聲微弱聲響,周遭樹木頓時枝葉婆娑。
風精靈明明都像驚慌逃竄般不見蹤影,卻忽然颳起風來,讓那些有精靈魔法資質的學生十分不解。可他們萬萬沒想到,這居然是兩位高等惡魔的魔力碰撞相抵後的餘波。
倪亞沒料到自己居然要在這種地方全力發動「吸收」能力,她震驚地看向緹娜。
「對,就是這個。悠露希雅小姐是貓型人吧?要是緹娜太過急躁,她可能會反射性揍妳喔。」
「或許吧……」
這到底是第幾次爲緹娜同樣的抱怨提供建議了?不管倪亞如何勸說,緹娜就是聽不進去,還不滿地鼓起臉頰。
緹娜的煩惱是,面對她滿溢而出的瘋狂愛意,主人悠露希雅不但不領情,甚至還會迎擊。
從就這一點來說,倪亞和緹娜雖然都被笑稱是肌肉笨蛋,工作起來卻毫不馬虎,在處理敵人這方面也對彼此充滿信賴。
男子腦中閃過「難道是假名嗎?」的疑惑,卻認爲這在大公家可能不足爲奇,便重振精神繼續說:
在沒有點餐的咖啡廳桌上放了一枚銀幣後,兩人起身一同走到外面。
但還是有心照不宣的潛規則──直接邀請悠露希雅便算違規。
簡而言之,倪亞已經放棄說服她了。
「兩位就是倪涅特小姐和克莉絲緹娜小姐嗎?」
兩人在學園內緩步行走,走進現在無人使用的舊校舍。有危樓風險的舊校舍會被拆除,但如果損害程度不大,學生只要得到許可就能使用。只是這間舊校舍似乎很久沒人使用,灰塵竟多到兩人走過會留下腳印的程度。
「「…………」」
「嗯~無所謂啦,沒必要在意這種事。」
這間魔術學園裏不是隻有教師和學生而已,畢竟魔力優異者大部分都是貴族,警備也會相對森嚴。有些貴族不像悠露希雅那樣,在學園內外分別都有配置侍從和護衛騎士,而是隻帶成人侍從隨行。
實際上,她就是歷史上第二位「真聖女」。
正因如此,爲了不放過這座巨大的「廣告塔」,各個宗派都瞞着悠露希雅偷偷展開攻防戰。
見緹娜和倪亞不發一語盯着自己看,男子露出一抹客套的微笑。
自己爲什麼要被這兩個孩子用這種眼神盯着看啊?男子雖然氣得想咂嘴,最後還是決定先切入正題。
但外部人士基本上無法接近學生上課的校舍。校方爲此還派出學園專屬的騎士與衛兵警戒校舍和學生宿舍,進行嚴格看管。
比上述那種人還要直接,以異性立場告白的學生。
單純想要與充滿魅力的四人成爲朋友的人。
他這番話的重點,就是要創立不同於克絲托爾教教義和解釋的另一個宗派,所以想將悠露希雅奉爲新宗派公認的「聖女」,好往臉上貼金……如此而已。
聞言,緹娜的眼神默默變得銳利,倪亞臉上也沒了表情。
凡妮雖然能力優異,性格卻像孩子一樣三分鐘熱度;挪亞各方面都很優秀,但跟挪瓦爾這個人類融合後,變得比以前更喜歡爲悠露希雅做牛做馬了。
「妳們之後就會知道,這幾年離開塔利忒爾德的大主教大人要回來了,而且還有某個大國認同他的理念並提供協助。趁現在加入我們的陣營,纔是明智的選擇喔?」
「……倪亞。」
但這點小事根本不足掛齒,因爲此刻她們聽見了無法容忍的字眼。
這種事並不稀奇。即使被稱爲聖女、公女,但悠露希雅年紀還小,不會參加晚宴等活動。
以往只要在各宗派的女性神官或巫女中出現符合聖女資格的人,得到該宗派與王家認證即可。但能以龐大魔力施展許多神聖魔法的悠露希雅不屬於任何宗派,是自初代聖女以來第二位王室出身的聖女。
「不只是公女殿下,當然也會給兩位最大限度的方便,絕對不會讓各位喫虧……」
「哎呀,真不愧是『聖女大人』的侍從呢。」
伊雷利歐說得自信滿滿,可是……
「什、什麼意思……」
「不好意思,剛纔想起我還有約……」
聊着這種無解話題的倪亞和緹娜,在旁人眼中卻是學園內屈指可數的美少女。雖然大公家對緹娜的認知愈來愈像「工作能幹的迷糊蛋」,但對大衆而言,她是小小年紀就能在大公家任職的美麗侍女。
倪亞馬上聽懂緹娜的暗示,雖然依舊和顏悅色,眉尾卻低垂了幾分。
立刻做出判斷的伊雷利歐,對來自內心……靈魂深處的警告有些困惑,但還是選擇相信自己,決定當場撤退。
「聽你的意思是,要我們利用主人?」
「就是這樣。」
「是我失禮了,我似乎太急躁了。那我就先……」
(這兩個丫頭是怎樣……根本不正常。)
可是──
倪亞緩緩歪過頭,質疑伊雷利歐的說詞。
不只是緹娜和倪亞,平常就有許多人想要接觸這四名侍從。
倪亞也是跟「倪涅特」這個人類的靈魂融合後,承襲了她的思想與知識。
「我們要恭請神明現身!之所以在這裏提這件事,就是要跟各位事先交涉,希望公女殿下收到其他宗派提出的聖女認證邀請時,能婉拒。」
「好像是吧。」
或是想跟威爾西尼亞大公家千金牽線,卻苦無人脈難以接近的人。這些人總會帶着五花八門的理由來找他們攀談。
「不是。」
這還用問嗎?在表達愛意之前,若不先處理這種讓人難以招架的沉重感情,別說是悠露希雅了,任誰都會警戒防備吧。
雖然有對緹娜直接說過這個道理,但她毫無自覺,根本改不過來。而且緹娜的心意雖然沉重,但其實四位侍從都十分敬愛主人,所以這份心意本身無可厚非。
面無表情的緹娜和麪帶微笑的倪亞,表情都像面具一樣紋絲不動,用注視螻蟻的眼神默默看着男子。
「……不好意思。」
男子用浮誇的動作和語氣,故意耍嘴皮子。
「所以呢?」
「那個新宗派要做什麼?」
不論是國內外、正是或非正式的場合,都有人向王家和大公家提出謁見公女的要求,但都被塔利忒爾德國王陛下和威爾西尼亞大公以「時機未到」爲由拒絕了。
看到兩位少女忽然散發出判若兩人的詭異氣息,伊雷利歐不由得退後一步。
世上真的有神嗎?緹娜和倪亞從來沒感受過神的存在。倘若真的有神,那她們心目中的神就是悠露希雅。
聽到緹娜瞬間秒答,男子頓時眼神飄忽。
所以王家對宗派的選擇變得相當嚴格,在悠露希雅成長到能自主判斷的年紀之前,暫時不進行宗派選擇和聖女認證。
「……這樣啊。」
倪亞用毫無緊張感的悠哉語氣如此回答。兩人在沒有桌椅的空教室裏等了一會,那個人就出現了。
緹娜選擇的靈魂似乎對悠露希雅恨之入骨,那分憎惡就像在紅豆湯里加入少許鹽巴一樣,加強了緹娜對悠露希雅的愛意吧……倪亞雖面帶微笑,內心卻長嘆一口氣。
「「…………」」
她怎麼會變成這樣?兩人幾乎是從出生以來,還沒什麼意識的時候就在一起了,但她還在魔界的時候,也沒有這麼「變態」啊。
這兩個孩子才十歲左右,爲何會散發出如此強烈的威壓?緹娜面無表情的視線讓男子有些畏懼,便將目光轉向笑容可掬的倪亞,但那絲毫不變的微笑更讓他毛骨悚然。
悠露希雅和她的侍從們並不知情,其實聖王國最權威的宗派有向悠露希雅提出認證邀請。但悠露希雅成爲威爾西尼亞大公家公女後,她的存在就變得更特殊了。
伊雷利歐若無其事地回答倪亞的疑問。
「不不不,如今我們還隸屬於現在的克絲托爾教,所以這個說法並沒有錯,只是對教義的解釋不同而已。」
「問、問得好。這個世界有精靈,連邪惡惡魔都能跋扈橫行,神明卻不肯在我們面前現身。所以我們決定召集你們這些魔力高強的人士,用聖女大人的魔力祈求祭天,讓我們偉大的『神明』顯現於世!」
「倘若兩位能在公女殿下面前幫忙美言幾句,只要是兩位喜歡的物品或人,我們都會盡力準備。」
起初他說自己是「克絲托爾教的使者」,但要成立不同宗派的話,應該從一開始就跟克絲托爾教無關了吧。
至於靈魂中對主人不敬與傲慢的部分,倪亞沒有融合,而是直接吞噬,但倪涅特的「思想」中帶有「怠惰」與「自愛」兩種性格,所以跟原本個性溫吞的倪亞意外合拍。
「……又來了?」
「不好意思,我是克絲托爾教的使者,名叫伊雷利歐。這次無論如何,都想跟貴主人及兩位侍從請教一件事。」
在這些人當中──
倪亞面帶微笑,語氣文雅地說。
也因此,宗派無法公開接觸悠露希雅,再這樣下去,除非悠露希雅有意,不然大概會照塔利忒爾德的國教──克絲托爾教的方式,被認定爲聖女。
說到宗派的話題時,伊雷利歐就露出熱情激昂的表情。
出現的是一位看似下級貴族的三十幾歲男子。他服裝得體,看起來像學生的監護人,但從舉止與氛圍來看,或許是高階貴族的侍從吧。不過,這種對方主動要求見面的行爲,兩人早已習以爲常了。
「這樣還算是克絲托爾教的使者嗎?」
緹娜如此呢喃。別說動搖了,她的表情根本沒有任何變化,讓伊雷利歐不禁困惑起來。
對公女再忠誠的侍從,也難以抵擋物慾,就算眼前這兩人只是孩子……不對,正因只是孩子,纔有無窮無盡的物慾。這是伊雷利歐身爲一名宗教家對人性的理解。
見識到四人的器量與工作能力後,想挖角過來當侍從的貴族。
邀請她的侍從算是灰色地帶,但寧可來這種滿是塵埃的地方也堅持要勸誘的人,就只有不能公開活動的「可疑」宗教而已。
但他從根本上就誤會了。
少女用這句話打斷了他,感受到隱含在嗓音中的些微怒氣時,伊雷利歐根本顧不上自己的自尊,立刻向年幼少女低頭認錯。
倪亞立刻用手肘撞了她幾下,緹娜才終於想起那是原本的名字,一臉嚴肅地修正說詞。
男子試圖以話語對抗兩人的沉默與視線,緹娜和倪亞依舊毫無反應。
聽說這些侍從跟公女感情很好,她應該也不會忽視侍從的建言。
「……都是灰塵的臭味。」
她們平常的言行舉止會透露出將人類視爲螻蟻的鄙視,對大公家抱有好感的人卻認爲,這種對他人冷漠的態度也是對公女忠誠的表現。只在主人悠露希雅面前露出撒嬌神情的模樣,也讓人會心一笑,因此最近在男女之間獲得不少人氣。
不僅如此,還有許多外部人士會進出魔術學園,比如食材和備品業者,或是直接找教授或研究室商談的人。
「凝聚魔力,召喚神明?」
男子自稱伊雷利歐,並說自己是克絲托爾教的使者。
來到目的地後,緹娜用絲絹手帕捂住口鼻。
在聖王國,聖女是不能隨意遴選的,「聖王國聖女」這個稱號,跟其他稱號的地位差距就是如此懸殊。
「啊……?」
「兩位會如此警戒也很正常,但我真的不是可疑人士。如同我方纔所說,我是克絲托爾教派來的。其實我們是克絲托爾教內部支持新教義解釋的派系,如果各位願意支持,在我們創立『真聖教會』之際,就會將悠露希雅公女殿下認定爲『聖女』。」
如此優秀的兩人帶着一副(看起來有點像)心事重重的樣子認真談話,自然會引來旁人的關注。
前兩者也就罷了,後兩者幾乎都有一個共通點,就是會看不起才八歲和十一歲的四個孩子。
原本還在發牢騷的緹娜喊了倪亞一聲,眼神變得有些銳利。
「你……說的話真有意思呢。」
畢竟本質上還是不同,克絲托爾教的人聽了應該會提出抗議吧。但伊雷利歐心想「雖然是公認的優秀人才,終究也只是小孩子而已」,還是想用氣勢和笑容拉攏這兩個孩子。
(……果然是那樣吧。)
「要走了嗎?」
「噫!」
倪亞原本應該站在緹娜身旁、正對伊雷利歐,她卻忽然從後方拍拍他的肩。
無法動彈。肩膀只是被碰了幾下,伊雷利歐就像掉進巨大岩石縫隙般動彈不得,讓他整張臉佈滿冷汗。
這不是魔力,也不是蠻力,但在強大捕食者面前,伊雷利歐的靈魂還是退縮了。
「你剛剛說要召喚神明吧?」
「那應該會希望自己變成『神明』的糧食吧?」
「是啊,沒錯,兩位說得是……」
「「不過是我們的『神明』啦。」」
看見渾身散發驚悚氣息的兩位少女將自己夾在中間,說出如此駭人的言論,伊雷利歐淚流滿面,牙關止不住震顫。
「「現形吧──
失樂園
──」」
緹娜的頭髮和倪亞的魔劍散發着黑色光芒,下一秒,滿是塵埃的舊教室變成「黑暗深淵」。
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伊雷利歐還能看見兩人的身影。教室不是被黑暗包圍,而是被轉換到截然不同的地點。
爲了替日漸茁壯的悠露希雅隱藏「本性」,四人利用她剩餘的魔力,慢慢構築出這個固有亞空間。
是誕生在這個世界的、悠露希雅的魔界──
「歡迎來到我們的『世界』。」
遠方傳來少年的聲音。
一座還在搭建的漆黑城堡,如山一般聳立在遙遠的彼方……
「啊……啊……」
伊雷利歐已經無法組織言語。面對超出人類容許上限的瘴氣,伊雷利歐的靈魂根本無力負荷。
「勇者看起來不太好喫耶~」
一無所知的悠露希雅,今天也悠哉地享用着世界的和平。
「哎呀,原來那羣孩子也有這種天真可愛的一面呢。」
與此同時……
兩人將黑色糖果放進小嘴中舔了舔,相視而笑。
下課之後,看到凡妮身穿女僕裝跑來迎接主人,悠露希雅帶着溫柔笑靨收起教科書。
「難道還沒覺醒嗎?總之兩位姐姐沒問題就好……對了,有好一陣子沒看到另外三個人了,他們在做什麼?」
「哎呀,凡妮,歡迎歡迎。」
「對呀。悠露希雅小姐,要喫糖糖嗎?」
「悠露希雅小姐,我回來了~」
悠露希雅委託米蘭諾,讓吸血鬼四處狩獵這種對世界沒有任何必要的人類,再像這樣製成惡魔糧食消耗掉。
「那我就不客氣了。」
「唔嗯~他們在蓋祕密基地喔~」
正在建造城堡的這羣惡魔……成千上萬的惡魔竟都是「
上級惡魔
」,這個事實讓伊雷利歐的心靈崩潰。挪亞瞥了一眼這位臨時出現的「貴客」,便命令上級惡魔將他的靈魂像流水線作業般放進大鍋中,隨後就滾出一顆小小的「黑色糖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