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谣言

致 艾利斯小姐：

竟然是这样！塞弗里德给你写信，居然真的是因为喜欢你吗？

我朋友说对了，是我错了，真是难以置信啊。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所以才值得研究嘛。

你附言里的话，我已经转达给我朋友了。

他高兴坏了，还得意洋洋地嘲笑了我一番，说莱斯利·福克斯也别光想着念书了，也应该像他一样谈谈恋爱，才能获得人生的真谛和洞察力。可惜，莱斯利·福克斯好像对恋爱完全没有兴趣。

唔，谈恋爱能不能获得人生的真谛和洞察力我不知道，但肯定毕不了业。我朋友早就放弃从学术院毕业，准备结业了。

不过，想必艾米你应该对他毕业与否以及未来的规划不感兴趣，所以我们还是来聊聊你说的那个谣言吧。

首先，对于你被传‘怀了鲍里斯爵士孩子’的谣言，我表示深切的慰问。

不过这个谣言，应该不像你想的那样，应该还没传到首都。好像在南部的传播范围也不广。不过，都柏林城堡应该已经被谣言污染了。

笨蛋，你现在是不是在暴跳如雷？我都能想象到你气急败坏的样子了。但我不是因为事不关己，才得出这么乐观的结论的好吗。

我们来整理一下。

艾米·艾利斯为了抓住那个送信的怪人，走出了房间，结果听到了谣言。这是你从怪物森林回来之后，第一次‘正式’离开房间的外出吧？

你之前也以散步的名义偷偷溜出过房间。但我估计你怕被瓦伦蒂娜阿姨和都柏林夫人念叨，偷偷摸摸走了小路。所以应该没有多少人看到你。

然后基里尔还当众向维奥菈公女求婚了！就算有人看到你，估计也早把那回事抛在脑后了。

所以你之前不可能听到谣言。这能不能成为我们推测谣言是什么时候开始传播，以及传播到哪里的线索呢？

也就是说，艾米，你在第一次正式外出的时候就听到了谣言。第一次外出就听到关于自己传闻的概率有多大？应该相当小吧。

所以，这个谣言已经在都柏林城堡里传得沸沸扬扬，而且大家都信以为真了。

还有无法忽略的一点就是。一直待在房间里的你不知道谣言很正常，但是你身边那些可以自由活动的人也不知道吗？艾尔杰王子，鲍里斯爵士，维奥菈公女，都柏林子爵，都柏林夫人，基里尔和塞弗里德，杰克叔叔的朋友们，还有瓦伦蒂娜阿姨，他们都不知道？

我们先从确定的开始分析。瓦伦蒂娜阿姨肯定不知道这个谣言。如果她听说你怀了鲍里斯爵士的孩子这个谣言，就算天塌下来了，她也不会离开你的。

那么就有两种可能性。

虽然前提条件错了，导致结论也错了，但是论证过程却是无懈可击。‘艾米·艾利斯因为怀了汉弗莱家族的孩子，所以才能使用迪尔温’，这个说法很合理吧？

那些家伙们为了维奥菈公女的安全，可以不顾你的感受和处境就对你百般刁难。那种货色会对你好吗？他们会轻易相信迪尔温选择了艾米·艾利斯当主人吗？

要想快速传播谣言，有几种方法……全写下来就太长了，所以省略。你可能会看着看着觉得无聊，把我的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要是感兴趣，我可以推荐几本关于谣言传播机制的书，还蛮有意思的。

经过多人之口，谣言通常会被夸大或者歪曲。比如，有人说半夜看到鲍里斯爵士从艾利斯小姐的房间里出来，或者有人看到艾利斯小姐和鲍里斯爵士抱在一起，等等等等。类似这种说法可比“迪尔温”、“血统”、“汉弗莱家族”之类的词更有吸引力吧。除非这个谣言是在贵族之间秘密传播的，那就另当别论……

根据学术院流传的说法，艾米·艾利斯在南部的英勇事迹已经传遍了整个南部。恭喜你啊，英雄大人。

如果这个谣言只是以骑士为中心秘密流传，那瓦伦蒂娜阿姨不知道就不足为奇了。阿姨有什么事要去练武场啊？

但你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而且能见到你的人也屈指可数。南部的英雄大人，竟然在苏醒之后闭门不出，谁也不见，这是为什么？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所以，他们肯定会想法设法给艾米·艾利斯成为迪尔温的主人安个合理的理由。就像我前面说的，‘艾米·艾利斯因为怀了汉弗莱家族的孩子，所以才能使用迪尔温’，这个说法就很合乎逻辑。

就算再聪明，如果前提条件错了，推理出来的结论肯定也是错的。也就是说，如果我不了解你，我可能也会相信那个说法的。

可是啊，就像你说的，如果你是英雄，你应该大摇大摆地走在大街上，享受洒落的鲜花和掌声，听着人们高呼着“艾米！艾米！”才对。

就算鲍里斯爵士对谣言不感兴趣不感兴趣好了，只要不傻瓜，多少也能察觉到。不然他为什么突然关心你的身体状况，还问起瓦伦蒂娜阿姨的近况？多年来对你不闻不问突然脑筋搭错了？还是想哄骗你了？

鲍里斯爵士大概是知道的。他作为汉弗莱家族的继承人，率领着汉弗莱家族派来南部的骑士们，加之他本身也拥有骑士爵位。也就是说离传播谣言的地方很近。

但他竟然毫不避讳地跟你说，你未婚先孕。所以我推测，他应该是相信了那个谣言。

想想看，我之所以会去调查迪尔温历代主人的履历，就是因为我知道你没有汉弗莱家族的血统，而且包括鲍里斯爵士在内的汉弗莱家族的人都避之不及。

但是啊，假设是平民百姓开始传播谣言，那就有一个地方很奇怪了：为什么这个谣言的逻辑如此之清晰？连艾米·艾利斯都承认，说这是个逻辑鬼才想出来的。

首先，第一种可能性很小。如果谣言出现在瓦伦蒂娜阿姨离开之后，那就说明，谣言传播得非常快。

谣言的主角是汉弗莱公爵家族的继承人——鲍里斯爵士。对汉弗莱家族的人来说，这个谣言可以让他们更容易把迪尔温的主人拉拢到家族内部，所以他们要是听到这个谣言，肯定会欣喜若狂。但不了解汉弗莱家族内部情况的人就很难猜到他们会对这个谣言拍手称快了。

由能操纵怪物的棍子有关的一系列事件主要发生在都柏林城堡。应该有不少都柏林领地的骑士进入了怪物森林。而且连鲍里斯爵士都去了，所以汉弗莱家族的骑士应该也去了不少。一起出生入死的人之间就很容易产生一种特殊的羁绊，就好比在短时间内迅速变得亲近这样。

当人们第一次听到这种劲爆的八卦时，通常都会下意识否定，说着：“啊呀，不会吧？”如果是关于自己有好感的人的负面传闻，就更是如此了。

但汉弗莱家族的骑士相信，那些曾一同出生入死的同伴不会把这种事到处乱说。他们的判断很准确，这个谣言应该只在都柏林城堡的骑士之间秘密流传……

现在，你应该能猜到谣言是从哪散布的了吧？骑士们聚集的地方，除了骑士以外，很少有人去的地方，都柏林城堡的骑士和汉弗莱家族的骑士可以自然而然地交流的地方。——练武场！

但这个谣言也牵扯到了你——那个收拾残局的艾米·艾利斯（别生气，也别撕信。反正大家都觉得是你收拾了维奥菈公女的烂摊子）。

必然不会啊。他们很难接受这个事实。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否认。连汉弗莱家族的继承人，实力超群的鲍里斯爵士都没能成为迪尔温的主人欸？

那些相信只有汉弗莱家族的血脉才能成为迪尔温主人的人，肯定一下子就上钩了。毕竟，比起相信一个毫无背景、没有骑士爵位的丫头就这么成了著名古代魔法武器的主人，这个说法更容易接受吧。

这里值得注意的是，告诉你谣言的那个人。他是都柏林子爵手下的一个骑士。而且，他还对你抱有好感。他不是还担心你，会不会受到送信怪人的影响，问你身体能不能承受得住嘛。

那么就只剩下第二种可能性了。‘谣言出现在瓦伦蒂娜阿姨接触不到的地方。’那么那个地方又是哪里呢？

虽然汉弗莱公爵家族在南部没什么影响力，但是在西部和中部可是势力庞大。在首都也是举足轻重的家族。

如果这这件事跟练武场里骑士之间流传的谣言结合起来，又会产生什么效果呢？谣言的可信度是不是瞬间就提高了？孕妇为了避免流产经常要卧床休息。我母亲怀着塔尼娅的时候就是这样。

所以，贵族们应该不会主动散布谣言，反而会想办法压下这件事。他们肯定不想因为这种谣言惹祸上身。这样一来，谣言就很难快速传播了。

奇怪的就是这个：为什么一个谣言会这么有逻辑呢？就好像有人特意强化了它的逻辑性一样。

要快速传播谣言，应该从哪里开始呢？这里要注意的是谣言的内容：一个未婚女子怀孕的丑闻。而且孩子的父亲疑似是鲍里斯爵士。贵族们会怎么看待这个谣言？

总而言之呢，如果练武场就是谣言的源头，那么你身边的人就可以分成知道谣言的和不知道谣言的两类。

汉弗莱家族的骑士们肯定知道你在汉弗莱府邸的处境。他们都是被派来保护维奥菈公女的精锐，肯定知道。

第一，谣言出现在瓦伦蒂娜阿姨离开都柏林城堡之后。

你看，那就矛盾了。所以我排除了第一种可能性。我认为这个谣言早就存在了，在瓦伦蒂娜阿姨照顾你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

第二，谣言出现在瓦伦蒂娜阿姨接触不到的地方。

现在，艾米你应该能猜到汉弗莱家族的骑士回到都柏林城堡之后做了什么吧？

每当听到有人夸奖艾利斯小姐，他们就会把那个猜测跟真的一样讲出来。当时，应该也有都柏林城堡的骑士和其他南部的骑士在场。

如果之后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情，这个谣言说不定就会自然而然地消失了。但偏偏发生了一件事，让谣言死灰复燃了。——艾米·艾利斯的闭门不出。

哪个南部贵族会去主动散布这种不光彩的谣言，得罪汉弗莱家族呢？那些因为维奥菈公女在南部惹出的事而对汉弗莱家族心怀不满的贵族倒是有可能这么做。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听到的次数多了，人们就会开始怀疑：“难道是真的？”如果听得次数再多，就会接受这个事实：“原来如此。”所以我们可以推测，那个骑士应该已经长期、多次听过那个谣言了。

可迪尔温却选择你当主人，这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了。那些骑士肯定也听说过没有汉弗莱家族的血脉就被迪尔温烧死的故事。毕竟，这可是他们效忠的家族发生的故事，总归听说过一些吧。

所以，你怀了鲍里斯爵士的孩子这个谣言，或许在都柏林城堡里传得沸沸扬扬，但是应该还没有传到首都。都柏林城堡离首都还有相当一段距离，谣言传播需要时间。再者，就像我说的，这个谣言也不是什么能拿到台面上大肆宣扬的。所以传播速度应该很慢。希望这个结论能给你带来些许安慰吧……

鲍里斯爵士确实不能无视成了迪尔温主人的你。但如果真有哄骗你的本事，你们之间的关系哪会像现在这样恶劣啊？

艾尔杰王子呢？

虽然由艾尔杰王子全权负责收拾南部残局、统领骑士们，但他很忙。我听说他实在不擅长剑术，跟骑士们也不熟，私下都挺生分的。

但同时，艾尔杰王子又很擅长操纵舆论……如果他带了得力的部下，不太可能不知道自己居住地方发生的传闻。

塞弗里德肯定知道那个谣言。因为他给你送了那些奇怪的信。

我不清楚塞弗里德是怎么知道都柏林城堡里流传的谣言的。我都柏林子爵应该不会允许他进练武场的。大概塞弗里德在都柏林城堡里还留有其他眼线吧。

总之，塞弗里德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你房间的窗边了，这个可能性应该很大。

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奇怪的信会出现在你的窗台上了。如果塞弗里德真的喜欢艾米·艾利斯，那他听到怀孕的传闻时，会是什么心情？

虽然我对爱情一窍不通，但根据我朋友们的所述还有书籍记载这些间接知识，大概能猜到一点。他肯定坐不住了，他要么是想确认传闻是不是真的，要么是想在你成为别人老婆之前，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意。但因为找不到接近你的方法，所以才出此下策，给你写了那些奇怪的信。

在这个决定部落未来的关键时刻，就算塞弗里德喜欢你，他也不应该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突然接近你，对吧？

只要塞弗里德没有被赶出都柏林城堡，那他至少还有机会见到你。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你很快就要回首都了。

既然塞弗里德知道，那基里尔肯定也知道。

维奥菈公女大概不知道吧？鲍里斯爵士没理由特意把这种谣言告诉她，基里尔现在也没办法自由地见维奥菈公女。而且就算他们见面了，估计也没时间聊这种八卦。

都柏林子爵肯定知道。连塞弗里德都知道的传闻，都柏林子爵不知道那就说不过去了。从都柏林子爵处理哈基拉部落事件的手段来看，他能力很强的。

都柏林子爵告诉夫人那个传闻的可能性有多大？他知道你跟他夫人关系很好，所以为了让你做好准备，提前透露了这个消息？还是说，他不想让夫人烦心，所以才瞒着她？

唔，我感觉我现在不是在破坏艾米你的人际关系，就是在都柏林夫妇之间的信任关系了。但我这只是合理的怀疑。

如果真像我推测的那样，你或者都柏林夫人正在生气，那你们最好先冷静一下。

……

啊，请无视上面的墨渍。写到这里时，我又从头看了一遍，想看看逻辑上有没有出现什么漏洞。结果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暂时陷入了沉思，结果没注意笔尖滴下了墨水。

告诉你谣言的那个骑士，他应该对你的印象不错。所以才会关心你的身体。但他既然不是想挖苦你，那他怎么会直接跟你说，你未婚先孕呢？这也太奇怪了。

要是他这么应对啊，那些怀疑传得到处都是的其实是屁话的人就一个都不会有了。

猎人福克斯

一向洁身自好、堪称贵族楷模的家族继承人鲍里斯爵士，瞬间就成了背地里偷腥的纨绔子弟。

猎人莱斯利：

更何况，他们好像也没和鲍里斯爵士商量过。他的人品固然可疑，但如果他也参与了散布谣言，那艾米你揪着他衣领大吵大闹的时候，他大概会这么说吧：

你长长的信我看完了。虽然中途好几次都想把信撕了或者烧了，但多亏西丽尔拦着，才坚持看完了。所以结论就是叫我打官司咯？

我把他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写下来随信附上。学长会觉得很有意思，欣然帮你的。虽然可能要花一大笔钱吧，但是他绝对值这个价。

我又没有工作，我爸也没有留下遗产，所以更难办了。虽然公爵阁下出手大方，而且从来不管我想做什么，但就算他再有钱，总不可能给我这个寄人篱下的拖油瓶钱来对付他的家族吧？

啊，冷静点儿。没必要把信烧掉。我可没想否认鲍里斯爵士不是个好东西。都是托他当场向你求婚的福，你怀孕的那个传闻才正式被搬上台面，现在正向插了翅膀一样到处传播吧。可这不一定是坏事……

斯科特先生因为我是他朋友的女儿，就跟着我去了怪物森林帮忙。我不仅没有报答他的恩情，反而要借一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的钱，这也太畜生了吧？

看了您上次的来信，我对公子您的聪明才智佩服不已。艾米突然发火要撕信，我为了阻止她，才不小心看到了信的内容。希望您不要介意。

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对策。我也想过跟斯科特先生借钱，但再怎么说，这也太不要脸了吧。我要借的可不是小数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上。我也没有什么可以抵押给他的。

能从这个谣言中获益的，只有一方——汉弗莱家族。

但那个骑士是在鲍里斯爵士向你求婚之前，就跟你说了你怀孕云云。那么我们就可以合理地认为，谣言的内容里还包括艾利斯小姐要嫁给鲍里斯爵士。

除了给你治伤的医生，你的监护人，以及跟你通信的我以外，没有人知道的啊。所以，就算他们知道你醒了之后一直待在房间里，只跟少数几个人见面，他们也只会觉得是你的伤很严重，而不是你怀孕了。

这群王八蛋。

谣言这东西真好笑。放任不管，它会消失吗？努力澄清，它会消失吗？真是捉摸不透。

你还可以拉拢艾尔杰王子，他肯定很乐意帮你的。从你之前的信来看，他好像很想把你这个南部的英雄收为己用。不管是汉弗莱家族还是艾尔杰王子，你的未来都会被他们掌控。但至少选择了艾尔杰王子还有商量的余地。而且你还可以借此机会狠狠地恶心汉弗莱家族。

接受医生的诊疗之后，你就以以名誉损害为由起诉鲍里斯爵士。还可以顺便提交一份文件，要求汉弗莱家族转让迪尔温的所有权。这样效果更好。汉弗莱家族肯定不敢无视你的诉讼。

所以啊，打官司我还需要再考虑考虑。

在此之前，有一点得先弄清楚。‘一大笔钱’，到底是多大一笔？我要是根本凑不出，那就没办法雇佣你的学长了。我的积蓄也不多啊。

虽然我没想为鲍里斯爵士操心，但仔细想来，这个谣言对鲍里斯爵士来说也是一种侮辱。就好像他让一个姑娘未婚先孕了，然后那个姑娘握住了迪尔温确定了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才不得不硬着头皮娶了一样。

顺带一提，我和艾米的友谊依然坚不可摧。公子您那么聪明，看到我还在帮她代笔写信，应该就已经猜到了吧。

坐在我旁边优哉游哉吃饭的家伙吓了一跳，赶紧躲开了。另一个朋友则问我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抓书籍杀手的好办法。我到底做了什么，他们要这么大惊小怪？真是的。

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别人应该不知道你恢复得很好吧？多亏了你写信告诉我，我才知道你的伤口在迪尔温的帮助下恢复得很快。但那些骑士们怎么会知道呢？

可你和鲍里斯爵士，看起来像那种两情相悦、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甜蜜情侣吗？只要有长眼睛就都能看出来，你们俩的关系更接近仇人吧。艾米你像是那种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的人吗？

若非出现了看似能佐证谣言的事实，让谣言的可信度瞬间提高，而是有人精心介入了这个谣言呢？不，甚至是一开始就有人故意编造了这个谣言呢？

“我知道你因为未婚先孕觉得很丢脸。但你冷静一点，艾米。得为我们的孩子想想啊。反正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

如果谣言里掺杂有你们要结婚的内容，那肯定有人介入了。我认为汉弗莱家族的骑士们——即谣言的始作俑者——应该不会一口咬定他们优秀的鲍里斯爵士，会被你这种毫无背景的艾利斯小姐套牢吧。

虽然没有彻底消除谣言的办法，但可以让它消停一会儿的办法倒是有的。

那些八卦的人肯定会把这件事和谣言一起炒作。他们会添油加醋地说你甩了鲍里斯爵士啦，你跟汉弗莱家族没有任何关系啦，你是因为跟汉弗莱家族扯上关系才受到这么致命的误解啦，谣言的源头是什么啦，等等等等。虽然你会受点委屈，但是谣言应该不会再那样煞有介事地继续传播了。

可如果换个角度想，就能理解了。

***

所以说，汉弗莱家族是打算不惜把鲍里斯爵士拖进泥潭也要把你弄到手？这可真是一场硬仗。

‘因为他知道艾利斯小姐要跟鲍里斯爵士结婚了。’

首先算了算我的存款。好像不太够。就算我把放在首都的首饰和魔法物品都卖了也凑不出‘一大笔钱’。

致 莱斯利公子：

代笔人，西丽尔·都柏林

但给你透露消息的那个骑士却说：“看您一直待在房间里不出来，想必是有流产的迹象。”啥的……

——打官司。

我认识两个一听说丑闻就两眼放光的学长。一个在山那边的外国，所以帮不了你了。另一个在王国中部的一个城市工作。他是因为厌倦了学术院生活，所以选择了结业，而没有正常毕业的，但他本人还蛮有能力的，不仅精通王国的法律，也熟知谣言的传播机制，所以应该能给你一些有用的建议。

而且莱斯利你好像忘了，我现在还是寄人篱下的状态。如果我想跟汉弗莱家族对着干，就得先搬出去住。那我就得付房租，伙食费，取暖费……

反正我又没有想嫁的男人，也没结婚的打算，跟鲍里斯传点绯闻就要打官司，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我要真的觉得委屈，不如直接拿着剑去找鲍里斯决斗怎么样？虽然十有八九是我输，但要是传出了我豁出性命跟他决斗的消息，应该就没有谁会再把我们俩扯在一起了吧。

没了鲍里斯，汉弗莱家族会把我跟谁扯在一起？维奥菈？她是女的啊，而且已经有对象了。查尔斯·罗枚尔？奥利维亚·罗枚尔就算是死，也不会同意她儿子娶我的。当然，我婆婆要是是奥利维亚·罗枚尔，那我还不如进修道院呢。

莱斯利，我仿佛听到了你一本正经地叫我不许做傻事。嘛，我不会真去找鲍里斯拼命的，万一真死了，也死得太冤了。

不过我确实没办法立刻就去打官司。还有另一个不得不推迟打官司的理由。

唔，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好呢。就从我妈回来了开始吧？就这么办吧。

我妈回来了！

说‘回来了’好像有点奇怪。我也不知道我妈是离开了都柏林城堡，去了很远的地方，还是只是因为太忙，所以才没来看我。那应该说‘出现了’？‘找到我妈了’？‘发现我妈了’？我居然会纠结这种问题，肯定是被你带坏了，莱斯利。总之重点是，我见到我妈了！

我妈一进房间就紧紧地抱住了我，说她是暂时有事离开了（所以之前说‘回来了’，确实没错），然后问我这段时间过得好不好。

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所以一言不发。虽然发生了一些威胁到我精神健康的事，但也没有生命危险。

可是，我实在是说不出‘我过得很好’。明明知道我要是什么都不说，我妈她肯定会担心的。

西丽尔嘲笑我说，我妈来之前，看我一副就好像要做什么傻事的样子。说要相信艾米·艾利斯过得好，还不如相信鱼长出脚在路上爬嘞。

真搞不懂。

我当时明明很冷静。既没有拿着剑去砍鲍里斯的脑袋，也没有把迪尔温扔进河里或者湖里。更没有闯进维奥菈的房间把她劫为人质。我只是把迪尔温放进了装满水的桶里而已。这还不够冷静吗？

比起我发现鲍里斯的谣言之后做的事，已经很理智了啊。

拜鲍里斯说要对我负责的屁话所赐。都柏林城堡都炸锅了。

“偷偷告诉你，可别往外传啊。鲍里斯爵士说要对艾利斯小姐负责！这还能是什么意思？肯定是因为她怀孕了呗！真是伤风败俗！”

谣言就这么传开了。同时好像还有“鲍里斯爵士好像喜欢上了名花有主的艾利斯小姐！而艾利斯小姐心里只有那个叫‘凯西’的恋人！”这样的传闻。

简直就是宫廷小说的展开嘛！如果是别人的故事，我肯定会兴致勃勃地吃瓜。可当事人是我啊，只觉得很无语。

这期间，鲍里斯那个笨蛋竟然还给我送来了求婚信。不只是求婚信，还送来了求婚礼物。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了一颗跟我拳头一样大的钻石，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珠宝。鲍里斯那个笨蛋，是不是觉得大等于好？又或者，他是瞎子？

宝石好不好，不在于个头大小，而在于颜色均匀，透光性好，最重要的是，切割工艺要好。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弄来一块一百年前流行的那种做工粗糙的矿石疙瘩的……

我正常得很，西丽尔总叫我冷静一点，还一个劲儿地给我灌凉水，因为她我肚子都喝胀了。西丽尔给我念了一遍刚才写的内容，听完以后觉得，她说得对蛮对的。我啊，最近过得确实不太好。难怪我妈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一直觉得，我妈的‘家人’就只有汉弗莱公爵阁下、妮娜、奥列格和我，总共四个人。就像鲍里斯和维奥菈的家人就只有公爵阁下一样。

从那天开始，很多人都开始假惺惺地跟我套近乎，还把南部流传的各种消息都事无巨细地写在信里寄给我。

“那就好。你决定跟鲍里斯结婚了吗？”

“好久没见到公爵夫人了，还担心您是不是身体不适呢。看到您气色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维奥菈终于下定决心要结婚的事啊。安德烈好像还不知道呢。居然没有告诉父亲就接受了求婚，当真吓了我一跳。虽然我年纪也不大，但还是觉得现在的年轻人有点太性急了。”

“大事是指？”

当然，事情并没有按照我妈的计划进行。这里不是汉弗莱府邸，是都柏林城堡。把主人排除在外，光是客人们自己用餐也太搞笑了。所以都柏林子爵和西丽尔也加入了。艾尔杰王子殿下也突然说他有空，就掺和进来了。再加上本来要一起吃饭的鲍里斯和维奥菈，拢共七个人一起吃了顿饭。

“看来你很辛苦啊，艾米。不想告诉我为什么吗？妈妈很伤心。”

“哦呀，谢谢您的关心。我暂时有事离开了一会儿。南部毕竟是我前夫艾利斯爵士长时间生活过的地方。不过我要是早知道会发生这么大的事，就不会离开了。”

维奥菈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鲍里斯就抢先开口了：

我看到维奥菈答应基里尔的求婚时候都觉得她脑子进水了。估计十个人里有九个都是像我这么想的吧。

“既然你说你不想结婚，那么你和鲍里斯的传闻就只是谣言咯？这可有点麻烦了。”

我妈一直轻轻地抚着我的背，直到我哭完了为止。啊，现在想来脸都红了。虽然西丽尔说，伤心难过的时候哭泣跟年龄没有关系，但我都二十岁了，还像个小孩一样哭鼻子，不觉得有点丢人吗？

莱斯利，我觉得你与其推荐我读什么《谣言的传播机制》，不如推荐些诸如《如何破坏迪尔温》或者《如何摧毁魔法武器》的吧。照你的说法，迪尔温是罪魁祸首，那不如先把它毁了，再从长计议如何？

之前南部除了哈基拉部落、失踪案、怪物森林之类的沉重话题就没什么可谈的了。现在，继维奥菈公女被基里尔求婚的消息，又传出鲍里斯竟然也求婚了，他们好像一下就来了兴致。

我估摸着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们‘人不能只看外表’吧。这么一想啊，鲍里斯就是我的恩人。他让我深刻地认识到，美貌与品性不成正比。我是绝对不可能被小白脸或者花花公子骗了。虽然我并不打算感谢他就是了。

“看来，还是开个家庭会议比较好吧？气氛太严肃就太那个了，所以边吃边聊好了。好主意吧，艾米？”

我妈用手托着一边的脸颊，歪了歪头说道。然后她追问我，她不在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艾尔杰王子殿下很熟练地称赞了维奥菈和西丽尔的美貌，还说很高兴能看到我恢复健康。

然后又说凯希很担心我的身体，从首都寄来了一些东西，问我现在方不方便送到我的房间。他说因为我一直不出门，也不接受任何探望，还拒绝了所有的礼物，所以那些东西一直由他保管。

所以我决定，就像抓住鲍里斯的衣领时宣言的那样，把迪尔温掰断好了。但迪尔温太结实了，怎么都弄不断。

我妈至今几乎没管过鲍里斯和维奥菈的事，也没什么兴趣的样子，就像公爵对我不闻不问一样。

那时候，就是我妈回来之后问我过得好不好的时候，我什么都没说。她就又抱了抱我，轻轻地拍着我的背，说辛苦我了。结果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掉眼泪了。天啦撸，我都几岁了，居然还哇哇大哭。

听我妈说，她从都柏林城堡的大门口一路走到我的房间，至少有十个人问起她女儿的订婚仪式或婚礼。其中有九个人问她，是鲍里斯爵士和艾利斯小姐先结婚呢，还是沙漠部落首领继承人候选人基里尔和维奥菈公女先结婚了。

莱斯利，你知道我当时有多震惊吗？哎呀，吓得眼泪都缩回去了。

啊当然，其中也有人在信里嘲讽我。鲍里斯那张面皮确实漂亮，天下独一份的，长得真是端正啊。所以他来南部的这段时间，肯定迷倒了不少女人。

艾尔杰王子殿下瞥了一眼鲍里斯，好像是想起了我揪着鲍里斯的衣领摇晃了吧。

我想着如果剑刃生锈了，会不会更容易折断？于是就把迪尔温放进水里。结果水居然咕嘟咕嘟地沸腾了，变成了水蒸气。我刚刚把迪尔温从桶里拿出来，别说是生锈了，它反而更有光泽了。明明都在水里泡了快一个星期了啊。我试着用石头砸，结果石头被它咔嚓劈成了两半。这玩意儿真的是剑吗？

“都过去了。”

还旁敲侧击地问我，婚礼会在南部举行，还是只有订婚仪式在南部举行？还是说，只打算在南部谈恋爱，然后回首都再做打算？就好像觉得我肯定会答应鲍里斯的求婚一样！

听了这话，维奥菈被呛到了。她大概没想到我妈会突然提到她吧。而且我妈的口气就好像觉得维奥菈接受基里尔的求婚是件好事一样。

莱斯利，你能理解我妈的脑回路吗？我脑子不好使，所以完全理解不了。而且我妈竟然会说“家庭”这两个字，光是这个就很奇怪了吧？

我立刻把求婚信和礼物，连同一张写着“我不结婚，笨蛋”的纸条，一起退了回去。我还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呢。

“没有！”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从那天开始，整个南部的社交圈就炸开了锅。

鲍里斯和维奥菈在饭桌上好像很不自在，几乎没怎么说话。都柏林子爵和西丽尔之间也跟平时不一样，气氛冷飕飕的。

要不是艾尔杰王子殿下在场，这顿饭就要一直这么压抑下去了。大家都板着脸，默默地切着盘子里的肉。我也是。

之后，王子殿下又跟我妈打招呼，说好久不见了，很高兴再会。

我快要被信件的海洋淹死了，鲍里斯肯定也收到了很多说三道四的信。但他什么都没说。感觉好像完全没有要平息谣言的意思啊！

我把和鲍里斯的谣言，还有基里尔向维奥菈求婚的事都告诉了她。我妈静静地听完之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但就这么突然说要开家庭会议？等我回过神来，“家庭会议”已经准备好了。我坐在餐桌旁拿着刀叉等着上菜。就是今天晚上的事。

我妈笑眯眯地回答道。

“继母您好像误会了。”

“这怎么可能？我去艾米的房间的路上，至少有九个人问起了维奥菈的婚事。”

“继母您不用操心这件事。”

“你这话可真让人伤心。就算你们不承认，我也是你们的母亲啊。”

我妈微微垂下眼帘。她看起来好像快要哭了，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

“别把自己当成鲍里斯和维奥菈的母亲了”，这句话我妈在汉弗莱府邸可是每天都会听到。我一直以为她不在乎的，原来都是我的错觉，她其实一直都很受伤？想到这里，我就有点讨厌太没眼力见的自己。

艾尔杰王子殿下大概也觉得鲍里斯说的话太过分了。他安慰我妈说，鲍里斯肯定是因为最近都在处理各种麻烦事才会胡言乱语的。鲍里斯则一声不吭。

我妈喝了口水，长长地叹了口气：

“维奥菈，我和安德烈就是自由恋爱结婚的。你也知道，我们的婚姻并不怎么受大家祝福。那时候我多么希望有人能帮我一把啊。所以我想成为你的李阳。当然，前提是你愿意的话。”

“我……”

“维奥菈。”

鲍里斯板着脸对维奥菈说道：

“据我所知，这件事我已经和你说清楚了。”

维奥菈咬着嘴唇，眼里噙满了泪水。我还以为她又要哭了，但她忍住了。或许是因为她在南部闯了那么多祸吧，所以她没像以前那样跟鲍里斯顶嘴了。

鲍里斯跟我妈说，谢谢她的关心，然后就结束这个话题。不，是他想就这么结束这个话题。——要不是我妈教训了他一顿，可能就这么结束了吧。

“鲍里斯，你管维奥菈也管太严了吧。维奥菈已经成年了，她的事应该由她自己决定。”

那一刻，我甚至怀疑我妈是不是生病了。

不对，到目前为止，维奥菈什么事不是她自己决定的啊？到二十岁还不结婚，是她自己决定的；来南部，是她自己决定的；追查哈基拉部落，是她自己决定的；接受基里尔的求婚，也是她自己决定的。

据我所知，除了没能进入学术院以外，没有那件事最后没遂了维奥菈的愿的。

但我也没必要帮鲍里斯说话。我静静地吃瓜。西丽尔好像也是像我这么想的吧。虽然她装作很惊讶的样子，不过我看到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王子殿下则是明显一脸兴奋。都柏林子爵看起来真的慌了，可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不好插嘴。

之前哈基拉部落烧了我的行李箱，我还以为收拾行李会很快。但是，我错了。艾尔杰王子殿下说是‘凯希的礼物’，送了我一大堆东西。所以我收拾了半天都还没收拾完，根本没时间想什么打官司了。

“我会帮你的。你需要什么就尽管说吧。”

我知道迟早会回首都，但是没想到竟然会这么突然。

“好。”

但维奥菈果然还是缺根筋。她竟然正面回应了我妈和鲍里斯的交锋：

我妈开心地笑着，看看维奥菈，又看看鲍里斯。

如果这真的是‘家庭会议’，鲍里斯或许还能做点什么。但是不仅都柏林子爵、西丽尔，连艾尔杰王子殿下都在场呢。

言下之意就是‘你该不会丢下我回首都去吧？’。鲍里斯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妈没等鲍里斯回答，就点点头说，那就只要收拾维奥菈、我、我妈三个人的行李就行了。

“得赶紧准备回首都了。维奥菈，你还有什么没处理完的事情吗？鲍里斯，你呢？”

幸好鲍里斯还留在南部，我呢要回首都了，所以还有时间考虑打官司的事。真是太幸运了对吧？难道我妈是提前知道了，所以才插手维奥菈的婚事的吗？

“这个决定别说是对家族了，对维奥菈都没有好处。”

我妈寸步不让。我感觉后背一阵发凉，比寒冬腊月站在暴风雪肆虐的旷野上还要冰冷。

“我，虽然很对不住哥哥……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跟基里尔共度余生。对不起。”

“我知道啊。维奥菈又不是小孩子了，她肯定也知道。尽管如此，还是得问问维奥菈想不想和那个叫基里尔的男人结婚呀。”

鲍里斯的脸都僵硬了。

我一边嚼着盘子里的肉，一边思考着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这时，王子殿下率先反应过来，鼓着掌说道：“恭喜你，维奥菈公女。希望也能邀请我参加你们的婚礼。”西丽尔也跟着向维奥菈表示祝贺。都柏林子爵也是。

我在担心，维奥菈的姑姑奥利维亚·罗枚尔还有维奥菈的外祖家费伦伯爵家族知道这件事之后，肯定会说妈妈想毁了维奥菈的人生，然后把我妈骂得狗血淋头……啊，算了，以后在想。船到桥头自然直。

我妈温柔地说道。

鲍里斯轻轻地叹了口气，反驳我妈说：

不知道我妈是怎么想的，最后决定插手维奥菈的婚事。但我妈是汉弗莱公爵夫人，维奥菈是汉弗莱公爵千金，所以这也不算奇怪。

艾米·艾利斯 敬上

事情发展得太快，我完全反应不过来。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晚饭已经吃完了，我也已经回到了房间，坐在行李箱旁边了，边上是正不断把水变成水蒸气的迪尔温。我现在在给你解释事情的经过，自己还有点恍惚呢。

如果维奥菈一直保持沉默，大家就会食不知味地吃完饭，各回各房间了。

都这样看，那我也得表示一下祝贺了，于是对维奥菈说了一句：“恭喜你结婚。”这么一通下来，不知怎的，就好像维奥菈和基里尔的婚事已经板上钉钉了一样。

“啊，夫人，鲍里斯爵士正在帮我做事呢。现在恐怕是没法回首都的。对吧？”

为了收拾行李而头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