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怪物森林
《艾米的憂鬱》 · nigudal · 1.7萬 字
致 闖禍大王:
我終於明白了你對哈基拉部落的恨有多深了。你居然爲了報復他們,都不惜開始想着跟維奧菈公女一起行動了。
但是我覺得,這恐怕不是最好的辦法。想想你上次把維奧菈公女從怪物森林裏帶出來,落了個什麼下場吧。
更何況,鮑里斯爵士加入搜索隊去怪物森林的時候,不是把迪爾溫給了維奧菈公女嗎?也就是說,維奧菈公女成了漢弗萊公爵家族的繼承人候選。如果鮑里斯爵士死了,維奧菈公女說不定會成爲漢弗萊公爵。
要是維奧菈公女跟艾米·艾利斯一起行動的時候受傷了,會怎麼樣呢?人們會不會覺得,你是爲了讓瓦倫蒂娜阿姨的孩子——也就是你妹妹妮娜·漢弗萊或者你弟弟奧列格·漢弗萊——成爲漢弗萊公爵,所以才下的黑手呢?想想你會蒙受多少不白之冤,跟着維奧菈公女一起去對付哈基拉部落了念頭就該打消了吧。
搜索隊沒把‘碎片’留下,乍一看好像很蠢,但其實也不算做了錯誤的選擇。搜索隊去找沃爾夫少爺,反過來想,就是南部減少了防禦力量。
前來支援的艾爾傑王子還沒到南部,哈基拉部落就已經入侵過都柏林城堡了。真有維奧菈公女認爲的那麼‘安全’的地方嗎?
再者,南部不還有那個報復心切、對哈基拉部落恨得牙癢癢的艾米·艾利斯嘛。別看鮑里斯爵士看起來這樣,但他認識你都十幾年了。都柏林子爵雖然沒認識你多久,但是發生了這麼多事,他對你多少也有些瞭解。假如艾米·艾利斯知道‘碎片’的事,她會怎麼做?那還用說嗎?
儘量把風險降到最低纔是上策。
既然沒法安全存放,那隨身帶着也是一個辦法。沃爾夫少爺的搜索隊裏有鮑里斯爵士。就像你之前說過很多次的那樣,他實力很強,可不是誰都能從他手裏搶來東西的。
只是,沃爾夫少爺可能被哈基拉部落抓走了,這點還是挺讓人擔心的。召開圓桌會議的是沃爾夫侯爵,他之所以這麼積極奔走,首要原因也爲了他兒子。萬一他爲了救兒子,把‘碎片’交出去怎麼辦?
既然說那個能夠操縱怪物的古代遺物被分成了八塊,那就意味着還沒人證實過這東西到底能不能操縱怪物。也可能只是個傳言。雖然哈基拉部落這麼拼命着實令人在意,但有時候,光是傳言就能驅使很多人行動了。
我不知道沃爾夫侯爵會優先考慮什麼。畢竟他是守護南部邊境的沃爾夫家族首領,相信應該會做出明智的選擇。可父母對子女的愛有時也會讓人失去理智。
艾米,我還以爲解決了你信裏的那些問題就萬事大吉了呢。怎麼感覺事情越來越複雜了。
總之我反對。
艾米你肯定不會聽我的,但這次拜託聽一聽。跟維奧菈公女一起行動太危險了。
你自個兒都愁成那樣了,還惦記着我畢業的事兒,謝了啊。我會如你所願,努力爭取明年就逃離學術院的。不過,你不用祝我好運了。依我看,你最近比我更需要好運。
我把我的那份好運也暫時轉讓給你了,用剩下的記得還我啊。
越來越多嘆息的
萊斯利
***
他們可能是想搜查都柏林城堡,看看‘碎片’有沒有藏起來;也可能是想抓維奧菈當人質,威脅鮑里斯或者基里爾,喊話“把‘碎片’交出來!”;雖然我無法理解,但也可能是因爲討厭艾米·艾利斯,想抓她殺了;還可能是想阻止都柏林子爵從怪物森林返回領地;或者單純就是精力旺盛,沒事找事發泄一下……
看我一臉淡定,塞弗裏德詳細地解釋了一下。他說這可能意味着哈基拉部落已經快要集齊‘碎片’了。要是八塊裏只差最後一兩塊就能集齊,那他們不就會集中力量,採取一些過激的方法嘛。要是真的能操縱怪物,就算損失一點也不算什麼。
這次我聽到了更詳細的情況。
你知道‘別無選擇’是什麼意思嗎?
這怎麼可能?哈基拉部落幾乎是掐着南部貴族們進怪物森林找沃爾夫少爺的點襲擊了都柏林領地和城堡。都打探到這個了,卻不知道‘碎片’的在哪嗎?那他們豈不是比我還要蠢。
真特嘛倒黴!
現在我爸的朋友們和幾個沙漠來的人趕來匯合了,我才總算能鬆了一口氣。哈基拉部落好像放棄尋找‘碎片’了。也可能是在等待時機。
要不是塞弗裏德,這次我可能就危險了。說不定你會收到的就不是我的信,而是我的訃告了。
跟維奧菈一起行動是我的選擇,我被誤會也就算了。但我媽也會跟着爲難的。我真的不想因爲我做的事讓我媽受牽連,所以我決定拒絕維奧菈的提議。
但是‘碎片’在鮑里斯手裏啊。‘碎片’這會兒正在往怪物森林裏去呢。我說了這話,塞弗裏德一臉爲難地看着我。他說哈基拉部落好像不知道這事。
在這種混亂的情況下,我有點擔心西麗爾會不會有事。但是哈基拉部落不僅在找‘碎片’,也在拼命地找我,所以我實在沒法去找西麗爾了。
塞弗裏德聽了覺得很可疑。我爸的朋友們和沙漠來的人也都覺得很可疑。魯姆先生估計是覺得傻愣愣杵在那裏的我很可憐,就給我解釋了一下爲什麼覺得可疑:
大家都說,既然哈基拉部落爲了得到‘碎片’不擇手段,那我們最好先下手爲強。
以前,也就是奧基德先生跟我爸一起冒險的時候可沒有這種迷信。當傭兵的珀森先生點點頭,說他聽說過這種說法。傭兵經常組隊行動,所以他沒覺得沒什麼可奇怪的。但是占卜師有什麼理由要結伴而行呢?
明明我纔是受害者,真搞不懂他們幹嘛死盯着我不放。我抱怨了幾句,塞弗裏德就詳細地跟我解釋了,我的行爲給哈基拉部落造成了多大的麻煩。
萊斯利
就算維奧菈沒受傷,估計也一樣。肯定會有人說我把維奧菈騙到怪物森林裏想害死她什麼的。首都到處都是奧利維亞·羅枚爾那種人,就算我只是呼吸都會被他們說成是在搶維奧菈的東西。
但是,我要去的地方是哈基拉部落的據點,而且還是怪物森林啊。那裏可沒有人會護着維奧菈。所以我尋思,只要能忍受維奧菈那討人厭的性格應該就沒什麼問題了吧?其實我壓根沒想過回來之後的事。應該說是隻顧眼前,沒考慮長遠?
所以奧基德先生去查了這個傳言的來源,結果發現還挺多。他在地圖上標出來給我看,那些地方都在怪物森林附近。雖然說法略有不同,比如“進入怪物森林的時候,如果超過兩人,就至少有一人能活着回來。”或者“帶徒同行,氣場自生,怪物不敢近身。”
出入沙漠的道路就那麼幾條,其中確實有穿過怪物森林且相對安全的,但是那條路不好走,所以不常有人走。畢竟那可是要賭上性命的。
一羣殭屍襲擊了都柏林領地。準確地說,是哈基拉部落製造的那種介於殭屍和食屍鬼之間的僞怪物襲擊了都柏林領地。哈基拉部落趁亂潛入了城堡,想找到‘碎片’,所以闖進了維奧菈的房間。
我想問問他怎麼來得這麼及時,但是保命要緊,所以還沒來得及問。
恐怕得馬上去怪物森林了。
鼻子有點酸。
能恩迎頭痛擊當然好啊,但是怎麼擊啊?結果奧基德先生髮話了。
結果塞弗裏德就問我,“那你覺得哈基拉部落會怎麼想呢?”我哪知道啊?
看了你上次的信,我仔細琢磨着跟維奧菈一起行動到底是不是個好主意。我跟那個丫頭在一起就沒遇到過什麼好事。從八歲進入漢弗萊府邸到現在,絕大多數時候都是我會被她周圍的人擠兌。
我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斯科特先生鼓掌誇我聰明。大家都湊在一起嘀咕,覺得不管怎麼說,哈基拉部落現在肯定很着急。這時候應該給他們迎頭痛擊。
現在有很多免費佔卜,壞了他們那行規矩的占卜師。比想象中多得多,其中還有不少都不是沙漠出身的。他們免費佔卜,靠賣辟邪用品或者做法事賺錢,現在很流行這種。據說因爲從沙漠來了很多佔卜師,競爭太激烈了。
雖然他們好像暫時撤離了都柏林城堡,但是大家覺得還是謹慎爲好,正在商量接下來的對策。我趁這工夫,蹲在地上給你寫信。
我啊,現在好像就是這種情況。
聽塞弗裏德一說,倒像是我把哈基拉部落折騰得夠嗆。我甚至覺得,就算我現在放棄追查哈基拉部落,他們也不會放過我的。
偏偏我當時正在維奧菈的房間裏說“我不想跟你一起去了”。決定向來都是早做早好,但這次要是多磨蹭一會兒就好了。我房間裏有很多魔法武器,情況肯定比現在要好得多。我身上只有一把劍和一對一直戴着的、附有物理防禦魔法的耳環。真是倒黴透頂對吧?
啊,光是想想都後怕。我媽肯定得哭得眼睛腫起來,你肯定會一邊把我罵個狗血淋頭,一邊哭哭啼啼的……
所以奧基德先生覺得,要找到帶走安妮的那個占卜師有點困難。但萬一呢,他一直在調查那些占卜師。結果發現了有趣的事情。最近那些四處遊蕩的占卜師總是兩兩結伴行動。“遇到怪物的時候,只要超過兩人,就至少有一人能平安回來。”好像有這麼個迷信。
說什麼“哈基拉部落會這麼做不是什麼好兆頭”。那肯定就不是什麼好兆頭了吧。
可一想到回來之後的事,我就覺得頭皮發麻。雖然很難想象維奧菈受傷,但萬一她只是傷點皮毛,所有的流言蜚語都會落到我頭上。
萊斯利,我跟你提過奧基德先生從那些四處遊蕩的占卜師那裏發現了有趣的事情嗎?
塞弗裏德迅速甩開了哈基拉部落的人,把我和維奧菈從房間裏帶了出來。多虧了他,我們才能像老鼠一樣在都柏林城堡裏東躲西藏的,直到我爸的朋友們趕來。哈基拉部落這次比上次襲擊的時候準備得更充分了好像。
肯定知道的吧?你那麼聰明。
但是,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就在我剛做好決定,準備通知維奧菈的時候,出事了。
但謝天謝地塞弗裏德來了。我還是頭一回覺得他這麼順眼。從在都柏林城堡第一次見到他,我就覺得他有點可疑。所以他是在我身邊,我覺得不自在,不在我身邊,我也覺得不自在。但這次,我真的在他背後看到了光環。
可是居然有那麼多佔卜師頻繁出入怪物森林,多到都傳出那種傳言了,這事本身就很奇怪了。進去的時候是好幾個人,出來的時候卻只有一個人,這也很奇怪。目擊地點雖然在怪物森林附近,但又不是已知的道路,也很奇怪。最奇怪的是,那些地點都在地圖上已經標記好的地方附近。
奧基德先生看的地圖就是之前魯姆先生標記怪物走奇怪路線的那張地圖。
也就是說,那條路可能就是哈基拉部落把那些失蹤的人帶進怪物森林的路了。這樣一來,就能更容易找到哈基拉部落的據點了。只要在地圖上標出怪物走的奇怪路線和占卜師走的奇怪路線的交匯點,然後以交匯點畫圓,就能找到圓心附近就行了。
怎麼樣,萊斯利?感覺能給哈基拉部落迎頭痛擊嗎?
爲了讓你更好地判斷,我也給你寄一份地圖副本。就像比斯特叔叔以前說的,遇到什麼不對勁的情況,最好到處留下痕跡。
我的字真是寫得有夠潦草。
我突然產生了一種可怕的念頭,我媽可能要來南部了。雖然我很想她,但真心希望她別來。這裏太危險了,我媽來了會很麻煩。她可是連劍都沒揮過。
萊斯利你也知道,我幾乎沒什麼‘真正屬於我的東西’。雖然不想承認,但我現在擁有的大部分東西都是我媽嫁給漢弗萊公爵閣下後纔得到的。真正屬於我的,頂多只有我的小命,我媽,還有我爸留下來的幾件遺物吧?我爸的遺物裏的那幅肖像畫也沒了。可不能再讓我媽也陷入危險!
從我很小的時候起,我爸不在家的時候,保護我媽就是我的責任了。我爸在我六歲時去世了,他再也不能保護我媽了。
要是我媽來南部出了什麼事,等以後我見到我爸,要怎麼張口啊?
囉裏囉嗦寫了這麼多。都不知道這封信能不能順利寄到你手裏。我打算讓都柏林領地的公共信鳥來送這封信。
我的信鳥,也就是跟你那隻一對的那隻,我沒帶來。被襲擊的時候光顧着逃命了,都沒來得及回房間。就只從維奧菈房間裏勉強帶了幾件能用的東西出來。
這封信應該會從學術院的信鳥那裏收到。你最近應該不怎麼忙,有空去找我的信的吧?
恐怕有一段時間沒法寫信了。在我再次寫信給你之前,乖乖等着吧。我可不想回來之後,看到你的信在我信鳥下面堆成小山,然後感到過意不去。
我會好好利用你的好運的。
就這樣啦。
艾米·艾利斯
***
致 多災多難的青梅竹馬:
就這樣啦?就這樣啦你個大頭鬼啊!
我知道,你要過一段時間才能看到這封信。艾米你已經進入怪物森林了,又沒帶信鳥,也就是說我現在寫信其實沒什麼用。但是我心裏堵得慌,不說出來難受!
而且艾米你沒有快速移動的手段。要去偷襲,機動性就是最重要的。雖然斯科特先生是魔法使,但據我所知,還沒有哪個厲害的魔法使能在怪物森林裏成功使用空間移動魔法。萬一你們一行人去偷襲的路上被哈基拉部落覺察,被一併抓住收拾了怎麼辦?我覺得這種可能性很大欸。
迪爾溫是古代魔法武器中,最積極選擇主人的了。它上次選擇的主人是四代之前的漢弗萊公爵。根據現存的文獻記載,迪爾溫的向來只在漢弗萊公爵家族內部選擇主人。這是漢弗萊家族自豪的源泉,它的那個‘繼承人象徵’的稱號也是由此而來。
另外,瓦倫蒂娜阿姨確實在去南部的路上。
塞弗裏德在圓桌會議上作證了,完全是按照沃爾夫侯爵、霍桑伯爵和都柏林子爵的意願來的。但是塞弗裏德又不是傻子,他作證肯定另有所圖,肯定和他們做了交易。也有證據證明這一點。那就是,塞弗裏德在會議結束後,不也沒被關進監獄嘛,反而是一直在艾米你身邊轉悠。
總感覺有種不祥的預感。
但你們一行人卻選擇了最冒險的做法。如果不是有人煽風點火,讓大夥失了理智,是很難發生這種事的。塞弗裏德和維奧菈公女尚且年輕,經驗不足考慮不周也情有可原。但傑克叔叔的朋友們都是在南部摸爬滾打多年的老牌冒險家,他們不會輕易選擇這種冒險的做法纔對……
艾米,跟維奧菈公女一起進入怪物森林,真的是‘別無選擇’了嗎?
是不是有人慫恿說去偷襲哈基拉部落?比如斯科特先生?
今天我在學生食堂喫飯的時候,周圍那幫傢伙很吵。我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那傢伙的腰,他一臉嫌棄地看着我,跟我說了最近的傳聞。看來在我忙着趕作業的時候,迪爾溫已經迎來了新主人啊。學術院還正式提出了請求,想看看能不能重新開始關於迪爾溫的研究。
你不是說傑克叔叔的朋友們和“沙漠來的人”一起過來了嘛?這是巧合嗎?怎麼可能!
你還記得你曾經在信裏寫過“都柏林子爵讓我再忍耐一下。他說情況很快就會好轉了。我猜他應該在跟斯科特先生密謀什麼。”嗎?在那之後,南部就召開了圓桌會議。
我聽到一個奇怪的傳聞。
也就是說,斯科特先生除了你的事以外,早就深度介入哈基拉部落的事件了。他肯定知道都柏林子爵和塞弗裏德的計劃(如果他們真的有計劃的話),並且提供了協助……
你看到信的時候可能已經忘了自己當初想問什麼了,但我還是先回答你的問題吧。塞弗裏德能及時找到你的原因很簡單,稍微想想就明白了。
艾米,你說得對。
跟上次不同的是,塞弗裏德現在跟都柏林子爵簽了契約,所以他能更自由地行動。
既然有你你寄來的地圖,那就方便我瞭解你們去哪裏了。你說我要是冒充艾米·艾利斯給凱瑟琳公主寫信,她會拆開信封看嗎?要是凱瑟琳公主看了信,再轉交給艾爾傑王子,那總共要等多久,艾爾傑王子才能看到那封信呢?
艾米你之前不是有說拉爾夫·斯科特病危嘛。拉爾夫·斯科特是斯科特先生的外甥兼養子,肯定感情很深吧?感情深厚的外甥病危,他難道不想向罪魁禍首報仇嗎?
那麼,知道了這一點的南部貴族們,肯定會想着掉頭離開怪物森林,去跟艾爾傑王子帶來的援軍匯合吧?
所以,迪爾溫選擇新主人,這事本身並不算新奇。“迪爾溫選了新主人,真稀奇,漢弗萊公爵家族的勢力要更強大了,關於古代魔法武器的研究是不是會有所進展?”要是這樣,大夥的好奇心也就到此爲止了。
從哈基拉部落那麼執着地追殺艾米·艾利斯來看,我感覺後者的可能性更大。艾米你三番兩次地破壞哈基拉部落的好事,而維奧菈公女則是最先給哈基拉部落找麻煩的人,不是嗎?
斯科特先生是那樣的傑克叔叔的朋友。你覺得他的脾氣會好到哪裏去?
希望不會發生讓瓦倫蒂娜阿姨哭的事情。
艾米:
塞弗裏德可能預料到了哈基拉部落會有什麼舉動了。他肯定是根據什麼事情覺得艾米·艾利斯可能遭遇危險。
我之前往漢弗萊府邸寄了信,但是沒有收到任何回覆。如果瓦倫蒂娜阿姨人在府邸,她看到信的內容,不可能什麼都不回的。
塞弗裏德是吉格蒙特族長的兒子,還是繼承人的候選,他手下應該有不少人吧?既然他有手下,那他的那些手下會在哪裏做什麼呢?
從理性的角度分析,最好的辦法是跟艾爾傑王子匯合。你也知道,怪物森林可不是幾個人不準備充分就能隨便闖的地方。跟傑克叔叔一起冒險的朋友們,還有怪物森林另一邊的沙漠部落都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他們可不像某些從首都過來,連‘露西阿姨’是怪物都不知道的大小姐。
從古代流傳下來的魔法武器都蘊藏着我們現在無法理解的特殊力量。也正因爲這種力量,很多人都覬覦它們。除了迪爾溫以外,其他的魔法武器要麼下落不明,要麼已經很久沒有選擇主人,讓人不禁懷疑是不是真的是傳說中的那個神器了。
傑克叔叔是個好人。不過脾氣也是真夠嗆。艾米,你的脾氣大部分都遺傳自傑克叔叔吧?
哈基拉部落可能還想順便抓住維奧菈公女。畢竟她是王國名門的千金,以後可以作爲談判的籌碼。也可能只是覺得維奧菈公女礙事想順便收拾了。
我是這麼想的,都柏林子爵和塞弗裏德,或者沃爾夫侯爵,他們當中肯定有人覺得,想要消滅哈基拉部落,就必須先露出破綻。如果圓桌會議按照預想進行,就會有很多人進入怪物森林尋找沃爾夫少爺。
我之前不是說過嘛,學術院裏什麼人都有,所以很容易打聽到各種消息。這些消息有真有假,需要冷靜地判斷。有時候,學生們還會就學術院裏流傳的消息展開討論。畢竟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嘛。
***
所以,跟艾爾傑王子匯合,做好萬全準備,然後一舉拿下哈基拉部落,這纔是最好的辦法。也最安全。
塞弗裏德肯定會爲了防備哈基拉部落的行動而做好準備。更何況現在還聯繫不上基里爾了。都柏林子爵應該也知道這一點。要不然塞弗裏德干嘛一直待在都柏林城堡裏?爲什麼不跟都柏林子爵一起行動,或者去找基里爾?
萊斯利·福克斯
看看圓桌會議上讓塞弗裏德作證的結果。得償所願的有三個人:都柏林子爵、沃爾夫侯爵和霍桑伯爵。斯科特先生的妹妹是霍桑伯爵的兒媳婦。而那個徘徊在生死邊緣的拉爾夫·斯科特是斯科特先生的外甥兼養子,同時也是霍桑伯爵的孫子。
而且他這樣是不是有點似曾相識?我記得,在艾米你第一次遭到哈基拉部落襲擊之前,他也是老在你身邊晃來晃去的吧?
哈基拉部落很可能知道‘碎片’不在都柏林城堡裏。但要是哈基拉部落襲擊都柏林城堡或者其他南部的領地,都柏林子爵和其他南部貴族肯定會慌。找沃爾夫少爺很重要,消滅哈基拉部落也很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自家領地的安危。那可是他們生存的根基啊。
那麼這樣一來,南部兵力就會相對空虛。哈基拉部落會放過這個機會嗎?但如果按兵不動,局面就會僵持下去。所以,都柏林子爵和其他南部貴族去了怪物森林尋找哈基拉部落,而兵力不足的南部領地,則由吉格蒙特部落略盡綿力進行防守這樣?
那幫傢伙之所以這麼吵鬧,是因爲迪爾溫的主人身上附帶了一些奇怪的傳聞。據說學術院的申請書,不是遞交給漢弗萊公爵的。
漢弗萊家族的主人當然是現任公爵安德烈·漢弗萊。如果迪爾溫的主人是漢弗萊家族的人,學術院就應該把申請書交給漢弗萊公爵。也就是說,學術院把申請書交給漢弗萊公爵以外的人,這意味着迪爾溫的主人可能不是漢弗萊家族的人。
迪爾溫的主人不是漢弗萊家族的人,這可能嗎?學生們就這個問題展開了激烈的討論。
大多數人都認爲,漢弗萊家族以外的人不可能成爲迪爾溫的主人。他們說,歷史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迪爾溫可是名氣相當大的古代魔法武器。它侍奉過很多位主人,也立下過赫赫戰功。所以關於它的研究有很多。
這些研究中,也包括那些試圖成爲迪爾溫主人的人的記載,那些人沒有漢弗萊家族血統,但卻覬覦迪爾溫的力量,想要成爲它的主人,而握住了迪爾溫的劍柄。
基爾克一世、米利安大公、海斯爵士的侍從,紐特夫人——這些都是典型的例子。艾米,你至少也有聽說過他們的名字吧?
他們都落得了同樣的下場——剛把迪爾溫從劍鞘裏拔出來,就被火燒死了。據說有幾百人親眼目睹了米利安大公被活活燒死。因此,迪爾溫獲得了脾氣暴躁、偏心嚴重的魔法武器的名聲,而漢弗萊家族的名聲也跟着水漲船高。
但也有少數學生謹慎地提出了反對意見。他們說,迪爾溫最早出現在歷史上的時候,漢弗萊家族都還沒存在呢。
所以,“只有漢弗萊家族的人才能成爲迪爾溫的主人”,這難道不是無稽之談嗎?
學生們爭得面紅耳赤,青筋暴起,都堅持自己的主張。我在旁邊聽着關於迪爾溫的情報,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多虧了艾米·艾利斯的信,我知道迪爾溫在哪裏了。它在南部的都柏林領地。鮑里斯爵士把它帶來的,然後又落到了維奧菈公女手中。
而那個持有迪爾溫的維奧菈公女和艾米·艾利斯一起遭到了哈基拉部落的襲擊,爲了偷襲哈基拉部落,和幾個人一起進了怪物森林。我覺得維奧菈公女不可能把迪爾溫留在都柏林城堡。因爲迪爾溫對漢弗萊家族來說,可是獨一無二的珍寶。
綜上所述,如果迪爾溫有了新主人,那新主人很可能就是進入怪物森林的這些人中的一個。
那就先假設學術院確實把迪爾溫的研究申請書交給了漢弗萊公爵以外的人,我們來分析一下:
首先,基里爾、塞弗裏德還有吉格蒙特部落的人,肯定不是。要是那樣就沒有討論的餘地了。要是迪爾溫落到了沙漠部落手裏,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漢弗萊家族肯定也會有所行動。
同樣的道理,也不可能是某個名氣響噹噹的家族的人。如果是那樣,傳聞的內容應該是“學術院把申請書交給了○○家族,而非漢弗萊公爵。”這才正常吧?但現在,人們嘴裏唸叨的只有漢弗萊公爵的名字。
進入怪物森林的人裏面,出身卑微的肯定不止艾米你一個。所以直接斷言你成了迪爾溫的新主人,未免太過武斷。
我不喜歡僅僅憑藉站不住腳的推測就下定論。之所以覺得奇怪,是有其他的原因。前面寫的那些充其量不過是‘尋找迪爾溫的主人’的遊戲的一環……因爲直接寫下我覺得奇怪的部分,總覺得有些心情複雜。
明確的事實只有一個——就算迪爾溫有了新主人,只要沒有人說出去,那誰也不會知道。因此,迪爾溫肯定離開了怪物森林。而且還是跟目擊者們一起。
不過謝謝你擔心我。我也知道,沒幾個人會在僅僅因爲一段時間斷了聯繫就到處打聽我的死活的。
在作業間隙中的
不覺得奇怪嗎?我真覺得很奇怪。
我知道您肯定生氣,但還請儘量消消氣吧。或者把氣加倍撒在艾米身上,這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無論如何,萊斯利公子您可是人在千里之外的學術院,僅憑艾米的信,就準確地推斷出了南部局勢。除非視力突然出了問題,否則怎麼可能看不出十年好友的筆跡變了?估計只有艾米不知道這一點吧。
萊斯利,你白擔心了,艾米·艾利斯還活着。而且我什麼事都沒有,好得很。
西麗爾·都柏林
現在你總該相信我還活着了吧?
艾米堅稱,只要我寫字潦草一點,萊斯利公子肯定看不出來。但任誰都知道,這純屬無稽之談。
我試着給都柏林城堡寫信,但是瓦倫蒂娜阿姨好像也很忙,沒做回覆。不過我知道,自從艾爾傑王子的援軍到達南部之後,哈基拉部落就節節敗退了。
還好女僕送來了新筆,還能繼續寫信了。西麗爾正一臉生不如死地繼續寫字呢。
如果您方便的話,待您從學術院畢業後,歡迎來都柏林領地做客。我家那位也希望能有機會當面感謝您。
***
纔沒有呢。我只是手受了點傷而已。
但我實在拿這瘋丫頭沒辦法。思前想後,決定先寫一封信表明身份。我認爲這樣可以減輕萊斯利公子的頭痛。
可是,艾米,你到現在都還沒給我寫信。
艾米,你真的不要緊嗎?
萊——斯——利
啊,西麗爾把筆扔了。不是扔我,是扔地上了。我只是實話實說,她幹嘛發火呀?
雖然我覺得艾米應該已經轉達了,但我還是想親自再次向您道謝。
如果你還活着,看到這封信,請立刻回覆。
西麗爾威脅我說,爲了不讓遠方的人(估計說的是你,萊斯利)上當受騙,最好隨信附上我的診斷書。真會胡說八道,診斷書不是在我媽手裏嘛,她怎麼可能因爲這種事就給我啊?
話說回來,這也不算什麼新鮮事了。西麗爾最近總是嘮叨個沒完。我在首都的時候,一直以爲她只是喜歡找茬,自從來到都柏林,才每天都意識到,其實她是個囉嗦鬼。
在結束這封信之前,我想跟您問好。
您好,我是西麗爾·都柏林。突然收到陌生人的來信,您一定很驚訝吧。我也很驚訝。事先聲明,我寫這封信並非出於自願。是艾米逼我的。
啊,西麗爾臉紅了。她說讓我別扯些有的沒的,趕緊說正事。可能因爲不是親筆寫,很容易跑題啊。爲了滿足西麗爾的願望,趕緊回到正題吧。總不能一直讓西麗爾幫我代筆。
你就是愛操心,我要是死了,你現在應該收到訃告了,怎麼沒想到這點?你小子明明很聰明,就是這種時候缺根筋。
西麗爾現在正在旁邊叨叨個沒完。她說我的信裏一點該有的禮貌都沒有。這有什麼關係?
***
這樣看來,最初進入怪物森林的那批人應該至少出來過一次吧?就算要再次進入怪物森林,也應該會先出來休整一下,對吧?
感謝您一直以來對都柏林的關照。
從南部傳來的消息都只是隻言片語,很難判斷情況。就連最初進入怪物森林的那批有沒有安全出來都不曉得。
再次聲明,我寫這封信並非出於自願。所以,請您不要因爲我插手了您和艾米的私人通信而生氣。
萊斯利
致 萊斯利公子:
現在西麗爾嗤之以鼻。她說,如果我現在這狀態叫“好得很”,那大家就得重新定義“好得很”這個詞了。聽她這麼說,感覺我好像受了很重的傷。
代筆人,
可是,你的信左等右等我都沒收到。
西麗爾不僅擅長找茬,在囉嗦方面也有過人的天賦。不過看到西麗爾沒被哈基拉部落怎麼樣,平安無事的,我就覺得很慶幸。看來我還挺喜歡她的嘛。
下一封信不是艾米的筆跡,因爲是我代筆的。
如果你平安無事,總不可能不給我寫信的吧?發生了‘迪爾溫有了新主人’的這種大事,你肯定會興奮地提起筆大書特書。嗯,如果你平安無事的話。
我本來想照你說的那樣耐心等待你回信的,但是我現在開始覺得,一直這樣乾等着是不是有點傻。
萊斯利公子,在我看來,寫信應該等到自己能寫的時候再寫。既然都通信十幾年了,就算幾個月沒聯繫,也不至於徹底斷了聯繫。可惜艾米不這麼想。
萊斯利,正如你的猜測,我媽來南部了。不知道漢弗萊公爵閣下是怎麼同意的。我媽輕輕地摸着我的臉,說那種事不用我操心。可是我怎麼能不操心呢?我是她女兒啊。我不想讓她受委屈。
哇,西麗爾剛剛嘖了一聲。我有點不高興,問她什麼意思。她說,要是不想讓媽媽受委屈,就應該先照顧好自己的身體。我反駁說我已經很注意了,她竟然說“從頭學國語吧你!”,說我用詞不當。真是搞笑,我這還不算有照顧好自己嗎?
就算西麗爾不同意,事實也不會改變的。我真的只是手受了點傷。雖然兩隻手都受傷了,確實有點麻煩,但除此之外,我可以算是活蹦亂跳的。
真的能算是活蹦亂跳的啦。進了怪物森林比我傷得重的人多得是。雖然喫喝拉撒都費勁,但有女僕照顧我,還算過得去。而且我媽也在身邊。雖然她說要處理各種事情,不能一直陪着我。
萊斯利,你先別喊“你這個笨蛋!”,接着往下看看再說。我正準備解釋我爲什麼受傷,傷得怎麼樣呢。反正你下一封信也會問,所以我乾脆先寫給你。
不用太擔心我的手。本來古代魔法造成的傷害很難痊癒的,但是迪爾溫正在一點一點幫我治療,所以過一段時間就會好了。它把我燒傷了,又幫我治療,想來也真是搞笑。不過總比不幫我治強。
醫生和魔法使都說,暫時要小心別感染就行。雖然可能會留點疤,但應該不會有什麼後遺症。
萊斯利,看了你上次的來信,我感覺迪爾溫那傢伙好像是個慣犯啊。想把它從劍鞘裏拔出來結果被燒死的應該不止一個兩個。這麼說來,那我還算幸運的?雖然手被燒傷了,好歹還活着嘛,手也會好起來的。
萊斯利你那麼聰明,這會兒大概已經猜到了吧?又被你猜對了。我的手之所以受傷,是因爲我握住了迪爾溫。
至於我爲什麼要握迪爾溫嘛……
說來話長。都不知道要從哪裏開始說起好呢。總而言之,是因爲哈基拉部落,但也不全是他們的原因。應該說是因爲迪爾溫就在我眼前。要是沒見着,我就不會握住它了。
其實,我們進入怪物森林的過程很順利。你說過,要去偷襲哈基拉部落,就需要快速移動的機動性,對吧?雖然我是回來之後纔看到那封信的,但萊斯利你說的是戰術的基礎。
塞弗裏德也說過同樣的話。他說,要想襲擊哈基拉部落,就得在他們察覺到我們之前快速行動,而且還需要能夠一擊造成重創的武器。
武器的問題,斯科特先生解決了。他胸有成竹地說,他的商會倉庫裏有很多魔法武器和物品。
但是,普通的動物沒膽量進入怪物森林,要培養膽子大的動物,就得從小訓練。這種動物不僅價格昂貴,數量也稀少。搜索沃爾夫少爺的隊伍進入怪物森林的時候把膽子大的動物都帶走了,現在幾乎找不到了。要是揹負的行李過多,本來就慢的速度就會更慢。
斯科特先生說可以用肉體強化魔法,但是珀森先生反對。他說,肉體強化魔法雖然方便,但是並不是額外賦予力量和速度,而是激發自身的潛能。所以反覆使用的話,到了一定程度就會在某個瞬間完全動彈不得了。
魯姆先生也同意珀森先生的觀點。他還接連講了好幾個冒險家的故事,說他們用過同樣的方法,結果完全無法行動,腦袋被怪物一口吞掉了。
如果只是用一兩次肉體強化魔法還行。但考慮到我們估計要走的路程,這種方法行不通。爲了防止無法行動,需要中途休息恢復。要是休息恢復,那跟不用魔法直接走,也沒什麼區別了。
我聽着我爸朋友們爭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我外公那個實驗室不是建在半山腰上嘛,所以‘露西阿姨’就帶着着沉重的行李從山腳下嗖嗖地飛到實驗室了。
雖然我沒什麼實感,但露西阿姨是雙足飛龍,雙足飛龍是怪物吧?怪物森林裏就有很多怪物。所以怪物肯定不怕進怪物森林。露西阿姨應該可以帶着東西飛進怪物森林吧?說不定還能載幾個人呢。
我真的很討厭那種感覺。
怪物們隨着拿着棍子的人的變化而改變攻擊目標,人們一會兒攻擊怪物,一會兒攻擊其他人,現場一片混亂。
可不愧是擁有強大力量的物品,那棍子根本弄不斷。明明看起來只是一根長一點的普通棍子,偏偏結實得要死。
嗯,確實還挺冒險的。多蘿西對人的負面情緒很敏感,如果有人在它旁邊產生害怕或者討厭的情緒,它就會變得很暴躁。要不是斯科特先生的商會正好有賣一種可以抑制情緒的魔法物品,不然我們也不敢嘗試。真是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都有啊。不過與其說是‘魔法’,不如說是詛咒吧?
可笑的是,竟然沒有人想毀掉那根棍子。不管是哪一邊的人,好像都覺得只要拿到棍子,就能打敗對方。
更驚訝的是,基里爾突然跳出來,一刀砍向了那個拿着棍子的沙漠人的脖子。他雖然衣衫襤褸,渾身是血,好歹還活着。
拿着棍子的南部人也嚇了一跳。你知道那一瞬間發生了什麼嗎?那些湧來的怪物也齊刷刷地愣住了。齊刷刷地。
多蘿西是怪物啊。
讀到這裏,你肯定會託着下巴說“稍微想想就知道哈基拉部落去哪兒了。真笨!”這種討人厭的話了吧。
隨着時間的推移,怪物的攻擊越來越精準,人們也傷得越來越重……棍子一會兒在這個人手裏,一會兒在另一個人手裏,一會兒發揮作用,一會兒又不起作用,亂七八糟的。我差點在混亂中被多蘿西踩扁了。還好我反應快,滾到一邊,這才逃過一劫。真是驚險啊。
維奧菈臉色煞白,二話不說就攻擊了那個拿着棍子的沙漠人。你知道嗎?水之精靈要是包裹住人的臉,就能讓那人在陸地上溺死。維奧菈這次的態度跟上次漢弗萊府邸遇襲時猶豫不決的樣子判若兩人。看來她在遺蹟裏真是喫了不少苦頭啊。
迪爾溫呢?
隨後,附近的一個沙漠人衝過去抓住了棍子。怪物們又開始行動,襲擊周圍的人了。不管是沙漠人還是南部人,反正見人就打。
要不是維奧菈幫我,棍子早被其他人搶走了。鮑里斯在保護維奧菈,基里爾也時刻留意着,隨時準備保護她,南部人也因爲認識維奧菈(她因爲失蹤案出了名),所以也在保護她……我真沒想到,維奧菈居然有朝一日幫上了我的忙。
基里爾的攻擊只成功了一半。因爲那裏有很多其他沙漠人,他們立刻阻止了基里爾的繼續攻擊。
當然,南部沒有露西阿姨。但是魯姆先生家寬敞的院子裏,有跟露西阿姨長得差不多的多蘿西。多蘿西比露西阿姨體型更大。
我覺得萊斯利你應該會喜歡聽這些,本來想多說一點,但是算了。西麗爾的臉色太難看了。她已經面色蒼白、不停地乾嘔,感覺隨時會放下筆跑去吐了。
襲擊疑似哈基拉部落的據點,比我們想象的要容易。哈基拉部落估計也沒料到我們會從空中發動攻擊,簡直招架之力。我們幾乎毫髮無損,哈基拉部落的據點被摧毀了一半。
總之,砸那棍子砸到魔法武器都壞了兩件,我的手也磨破了皮,我才突然想到——
迪爾溫怎麼樣?
結果多蘿西也開始往那個方向飛了。我怎麼哄它都沒用。
多蘿西停下的地方人山人海,完全不像是在怪物森林。沙漠人和南部人亂七八糟混在一起,看起來像剛打了一架。
就在那個南部人拿着棍子還沒回過神來的功夫,他被一個沙漠人射出的箭射中了胳膊。棍子掉在了地上。
就在那一瞬間,怪物森林裏的空氣都震動了起來。就像深潛時突然感覺全身被擠壓,頭暈、想吐一樣。我當時就感覺頭暈噁心。
所以我想毀掉那根棍子。雖然有點衝動,但我不覺得那是個錯誤的決定。我真的很討厭那根棍子。直到現在都覺得,這種讓人絕望的東西還不如沒有的好。
這也難怪。就算他們還不知道怎麼用,但只要拿着棍子就能立刻扭轉戰局。有這種東西,誰不想要?就算有再厲害的劍士或者魔法使,面對成羣的怪物,也不是能不能贏的問題,而是能撐多久的問題。
但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進入怪物森林之後,事情就不像我們想的那樣順利了。
不管怎麼努力,都贏不了,這種感覺真讓人絕望。真的太不公平了。
我用凱希給的劍都砍到捲刃了,棍子一點裂紋都沒有。劍徹底報廢之後,我用了斯科特先生的魔法武器砸,還是沒用。維奧菈用精靈攻擊,它也毫髮無損。
那根除了比雜貨店賣的柺棍長一點以外就沒什麼特別之處的棍子,居然就是傳說中可以隨意操縱怪物的古代遺物。是不是很意外?我本來以爲會是什麼金光閃閃的寶劍,或者五彩斑斕的王冠之類的。結果看起來就像是一根普通的棍子一樣。
總之,多虧了多蘿西,我們順利進入了怪物森林。雖然同行的人數比預想的少了很多。中途發生了一些小插曲,但多蘿西總體上很配合。我以前爲了乘着‘露西阿姨’在天上飛,纏着外公學怎麼哄‘露西阿姨’的速成班,沒有白學啊……
塞弗裏德看到基里爾還活着,立刻來了精神,衝上去支援基里爾了。混戰開始了,那個沙漠人手裏的棍子掉在地上,被踢到一個南部人面前。那個南部人撿起了棍子。
到地方了我才明白多蘿西爲什麼這麼反常。
既然存在可以操縱怪物的古代遺物,那麼如果有人得到了那個遺物,就可以像操縱木偶一樣隨意控制多蘿西了對吧?
維奧菈好像在遺蹟裏找到‘碎片’的時候就想盡辦法試圖弄碎了,但就是弄不壞。所以她沒有像我一樣一通亂砸,而是一邊敲打,一邊琢磨着。
那個沙漠人好像有點慌。他估計以爲怪物們會區分敵我。他楞了一下,棍子再次易主。
當時我們以爲是我們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但後來想想,哈基拉部落好像只在據點留了很少的人。那裏幾乎沒幾個他們的人,只有大量的殭屍,還有兩條腿走路、跟人差不多大的蜥蜴,上半身是狼、下半身是蛇的奇怪生物,等等等等,總之各種亂七八糟的生物。
結果鮑里斯搶過了棍子,往身後一扔。我和維奧菈就在那裏。我抓起棍子,想把它弄斷。
其中一個沙漠人手裏拿着一根很長的像柺棍一樣的東西。其他人好像都很驚訝,怪物怎麼會集體湧來呢。但是那個拿着棍子的沙漠人一點都不驚訝,好像早就料到會這樣了。
但斯科特先生說,情緒抑制戒指很受歡迎的。經常有人在重要交易或者跟喜歡的人表白之前買。再加上用個幾次就失效了,所以復購率很高。
但我不是你,所以我完全不知道哈基拉部落去了哪裏。我是等到多蘿西開始往奇怪的方向飛,才意識到哈基拉部落爲什麼不在據點。感覺有什麼東西在攪動整個森林。怪物們從不知什麼地方冒出來,慢吞吞地往一個方向移動。我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就是這麼回事。
迪爾溫的名聲萊斯利你也曉得的吧?它可以根據主人的意願改變形態,還能使用魔法……迪爾溫說不定就可以破壞這異常堅固的棍子吧?
維奧菈反對。她說連魔法武器都碎了,迪爾溫估計也沒轍。劍啊精靈啊什麼的都沒能在棍子上留下一點痕跡,怎麼保證迪爾溫能安然無恙呢?
迪爾溫是漢弗萊家族的傳家寶,萬一弄壞了就麻煩了。維奧菈不想親手毀掉迪爾溫也情有可原。雖然我覺得迪爾溫不會壞,不過也沒有證據。
現在想想,我當時可能是有點失去理智了。西麗爾以前嘲諷我說,一根筋的人的特點就是,想一件事情的時候就會自動忽略其他事情。嗯,她說得對。
我完全忘了只有漢弗萊家族的人才能使用迪爾溫。要是知道我可能會被燒死,我當時就算再生氣也不會去握迪爾溫的。
啊,西麗爾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她竟然問我該不會是打了維奧菈,然後搶走迪爾溫的吧。這丫頭是不是有特異功能?怎麼跟親眼看到的一樣?
萊斯利你也知道迪爾溫長什麼樣吧?畢竟是名劍嘛。看起來就像一塊又大又笨重、毫無美感的鐵疙瘩。真不敢相信這玩意兒到底是不是配得上“神器”這個稱號的絕世好劍了。
但在我握住劍柄的那一瞬間就明白了。握普通的劍柄的時候會感覺像握住放在火爐邊很久的鑰匙一樣燙手嗎?肯定不會的吧?
現在想想,迪爾溫大概是在警告我吧。我用力拽着劍柄,想把它拔出來,但是它好像卡住了,怎麼也拔不出來。但要警告我的話,就應該直接說啊。我當時已經精疲力竭了,還以爲只是手心發熱而已。
我用力握住迪爾溫,想把它從劍鞘裏拔出來,結果手心越來越燙。我總算是感覺有點不對勁,但到了這時候火焰已經開始蔓延,從我的手心一直燒到手腕上了。
‘人類。’
然後我聽到了幻聽。
‘喚醒我的理由是什麼?人類真是貪得無厭的生物啊。’
我聽它嘮叨了好久。大概我身邊愛嘮叨的人的人太多了吧,所以連幻聽都在嘮叨。我正想着‘太累了,都累出幻聽了。回去之後一定要在浴缸裏放滿熱水,再倒很多入浴劑。用什麼香味的好呢?不過要是傷得太重,就不能泡澡了吧。’,幻聽的聲音突然變大了——
‘你喚醒我,肯定有什麼願望吧。別再想什麼入浴劑了!’它好像是這樣說的。
是不是很搞笑?感覺就像迪爾溫在說話一樣。迪爾溫再厲害也就只是把劍啊,怎麼可能說話?它連嘴都沒有欸。
這時,迪爾溫已經拔出來一半了。我的手不僅燙,還像放在冰塊裏一樣冷。早知道這麼冷,應該戴上手套再握的。不過,火焰已經從手腕蔓延到胳膊上了,就算戴手套也沒用吧。
啊,西麗爾一臉嫌棄。是啊,確實不是什麼好聽的故事,而且這也不是重點。
總之,我一邊聽着幻聽,一邊忍受着手的冰火兩重天,周圍的情況也越加危急……要不是我爸的朋友們幫我擋住了那些想撲上來的沙漠部落的人,我可能已經死了。我聽到幻聽(說不定不是幻聽)說我很固執,竟然還笑了出來。
火焰燒到我的手肘的時候,我感覺有點意識模糊了。這時,才安靜了一會兒的幻聽又響了起來。它問我想要什麼。這幻聽還真奇怪啊,是吧?
你肯定會激動地滔滔不絕不幸的概念,引經據典,說哪個古代學者說過什麼什麼……但我當時真的只想得到那種程度的答案了。
之後的某一刻,我好像暈過去了一樣,徹底失去意識了。所以我也不太清楚是怎麼從怪物森林裏出來的。
唔,我的手更痛,其實感覺不到肩膀痛,但是就有這種感覺嘛。周圍的人好像想阻止我,但是迪爾溫散發出的熱量可不一般那,他們根本沒法靠近。
想到一件奇怪的事情:
之後嘛,你也應該能猜到了吧?怪物們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有的衝過來攻擊我們,有的消失了,還有的開始自相殘殺,簡直是亂得一塌糊塗。現在想想,我應該先用棍子把怪物們趕走再把它弄斷的,真是笨死了。
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纔打倒了那個沙漠人,把棍子搶到手。我把棍子扔在地上,用左腳踩住,然後用迪爾溫劈了下去。棍子雖然沒有斷,但是火星四濺,棍身也變形了。一下,兩下,三下……我一直劈,一直劈,劈得肩膀都痛了。
艾米·艾利斯
我醒過來的時候,我媽坐在我牀邊,哭得眼睛都腫了。她應該在首都纔對啊,怎麼會在我的牀邊呢,當時迷迷糊糊的。居然有這麼好的事,難不成我已經死了?但再一想,我要是死了,身邊應該是我爸,而不是我媽纔對。
萊斯利,讀到這裏你總該充分相信我安然無恙了吧?
我想要的那可多了。比如著名裁縫新做的裙子啊,性能優異的魔法武器啊,漂亮的首飾啊……
我沒事。真的。
西麗爾一臉嫌棄。我問她我怎麼了,她竟然說我是神經病。我怎麼就神經病了?
但我現在只想毀掉那根怪異的棍子。我剛想到這裏,幻聽就問我,就算以後的人生會變得不幸,你也想要嗎?
我媽說,我終於醒了,真是太好了,然後就一直哭個不停。我媽她雖然有點愛哭,但是我很久沒見她哭得這麼傷心了。我都差點哭了。
讓西麗爾·都柏林代筆的
迪爾溫削鐵如泥,所以用它戰鬥簡直輕輕鬆鬆。加之血和肉都不會粘在劍身上,更方便了。
你那兩封信也是在西麗爾的幫助下才看完的。因爲你老在很擔心我還活着沒,我覺得一定得給你回信,但我連筆都握不了,我能怎麼辦?
所以我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被囚禁在牀上了。兩隻手都不方便,不能寫信,也不能做其他事情,就只能盯着天花板發呆。
多虧西麗爾大發慈悲答應幫我代筆。西麗爾,謝謝你!(不過她會把這句話也寫進信裏嗎?)
我媽說,她看到我從怪物森林裏出來的時候,模樣很是狼狽。我渾身是傷,一直昏迷不醒,她以爲我快要死了。所以她一步也不許我下牀。只要我稍微動一下,她就會像一陣風一樣立刻衝過來,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很多人都說我運氣好,我媽成了公爵夫人,我真是太幸運了,說我肯定很幸福。但我也有我自己的不幸啊。
但我根本沒功夫管它。迪爾溫突然像掙脫了束縛一樣,從劍鞘裏拔了出來。它金光閃閃的,劍柄上裝飾華麗,跟我記憶中的迪爾溫很不一樣。但我手裏握着的總歸是迪爾溫的劍柄,所以從劍鞘裏拔出來的也肯定是迪爾溫。
不過也不是一直都不幸啦。有時候也挺幸福的,有時候普普通通吧。雖然我大部分時間都很討厭漢弗萊府邸,但是想買啥就買啥的時候也挺開心的。雖然維奧菈很煩人,但是眼不見爲淨嘛。我的生活應該跟大多數人差不多吧。這幻聽問的問題真搞笑,對吧?
聽奧基德先生說,那根棍子最後還是被我弄斷了。
我明明記得,我在怪物森林裏暈過去之前把迪爾溫扔向了鮑里斯那邊了。但現在迪爾溫就放在我牀腳。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我感覺沒什麼,但其他人說迪爾溫很燙,難以靠近。所以他們也沒法把它拿走,還真麻煩呀。
奧基德先生來探病的時候笑眯眯地說我當時那樣可威風啦——頭髮亂糟糟的,胳膊都被燒爛了,雙眼卻閃閃發光,揮舞着寶劍一下一下地劈着棍子。我光是想想都覺得有點嚇人。難怪醒來之後,大家都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着我。
那根棍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就不在我腳邊了,跑到別人手裏去了。我就記得是個沙漠人,不知道是哈基拉部落的還是塞弗裏德的手下。
現在想想,我當時明明手超痛,居然還能和那麼多人戰鬥。難道就是傳說中的‘人在極度興奮的情況下,感官會麻痹’?
我的傷很快就會好的。在那之前,我可能會經常拜託別人代筆給你寫信。就算筆跡不一樣也別懷疑,確實是我寄來的信。
我好委屈啊,想打她一下,但是我的兩隻手都纏着繃帶,一直纏到肩膀,根本動不了。我正陷在牀裏呢,醒來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了。
我覺得,它大概是問錯人了。它要是問萊斯利你什麼‘不幸’啊,肯定更有意思吧?
我也想過讓我媽代筆,可我媽要是知道怪物森林裏發生的事,肯定會暈倒的,所以算了。而且不知道爲什麼,我媽最近很忙。雖然她經常跑來看我,但都待不了太久。這裏又不是首都,真不知道我媽她爲什麼這麼忙。
但是迪爾溫真正的大顯身手,還在後頭呢。
不幸?啊,這對我來說早就習以爲常了。
幻聽好像是覺得我的回答很無聊。突然就消失了。
唔,打着打着,劍會沾上污漬,慢慢變鈍嘛。如果不仔細保養,一不小心就會變成一根鐵棍了。迪爾溫好像不需要保養,這麼想來,迪爾溫倒確實是把好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