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 人Q
《艾米的憂鬱》 · nigudal · 番外短篇 · 9033 字
“在這裏簽名就行了嗎?”
威廉·斯科特拿起筆,笑眯眯地問道,手指上沾着墨水漬。筆是剛拿起來的,所以墨漬應該是在來都柏林城堡之前就沾上的。西麗爾心想,要不要讓女僕給他準備一盆洗手水?
“我聽他說,你們還沒有談生意的事。不如先放下生意,享受一下茶點吧?”
“唔,說老實話呀。”
威廉·斯科特用手指轉動着筆。一滴墨水滴在了合同上。西麗爾的睫毛微微顫抖了一下。
“都柏林子爵想做什麼生意,我並不關心。反正我都會簽名的,而都柏林子爵會得到他想要的。”
“那您還是回去比較好。”
威廉·斯科特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他凌亂的棕色頭髮下,那雙顏色更深的棕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西麗爾。
西麗爾優雅地端起茶杯,啜了一口。雖然天氣很熱,她很想喝冷飲,但還是特意要了熱茶。因爲她覺得,需要一點時間來跟眼前的男人周旋。天氣熱的時候,喝熱茶速度比較慢,這樣她就能爭取到更多的時間。
威廉·斯科特來都柏林城堡談生意的時候,突然傳來了領地遭到怪物襲擊的消息。都柏林子爵慌慌張張地離開了。主人因爲突發事件不得不暫時離開,女主人則出於禮貌代替主人招待客人直到主人回來。於是,西麗爾代替都柏林子爵接待了威廉·斯科特。
如果錯過今天,西麗爾可能就再也沒有機會跟威廉·斯科特單獨談話了。——或者更準確地說,她不會再有機會能在不引起流言蜚語的情況下,跟他見面了。西麗爾還沒有完全掌控南部的社交界,光是跟一個有錢的單身老男人見面,就足以成爲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西麗爾可不想變成這樣。
“如果斯科特先生您簽署這份合同另有目的,他會直接取消這次會面的。他是個很古板的人,只相信跟他有相同目標的對象。”
“哎呀呀,夫人您肯定很頭疼吧。”
“會慢慢好起來的。”
“謝謝您的提醒。看來我最好裝作對他的生意很感興趣的樣子。要是都柏林子爵對我不滿,我的處境就會很尷尬。雖然都柏林領地不富裕,但也是相當重要的客戶。”
威廉·斯科特一邊說着,一邊用筆在桌子上塗塗畫畫。他好像有不停地擺弄東西的習慣。
“還有,夫人您一直對我用敬語,讓我很不自在。我的身份比您低,您可以不用對我這麼客氣的。”
威廉·斯科特哈哈大笑。他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和嘴角恰到好處地出現皺紋,讓他看起來和藹可親的。
但西麗爾沒有傻到會以貌取人。
威廉·斯科特用了二十多年的時間,在南部建立起了那個頂尖的商會。他不僅經營魔法武器,還經營各種各樣的魔法商品,搜刮了大量的財富和人才。如果威廉·斯科特真的像他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好說話,決不可能成爲南部有名的商人。——就算背後有霍桑伯爵的繼承人撐腰,也不可能。
“榮幸之至。”
是因爲艾米嗎?
在來南部之前,西麗爾對‘魔法使’這種生物不太瞭解。她只知道,各種各樣神奇而便利的物品都是從魔塔裏流出來的。
“但看在夫人好像喜歡貓的份上,那我就破例告訴你吧。”
“我相信‘喫飯’的力量。怎麼說呢?如果在同個屋檐下一起喫了十年以上的飯,就算是從牆外進來的野貓,我也會把它當成自己人。如果有外人拿小石子爾丟它,我肯定會生氣地喊道‘要打也是我來動手啊’。但有位小姐,看到外來的狐狸撕咬自家的流浪貓居然無動於衷。那隻流浪貓,偏偏還是我朋友的遺物。真是悲劇!”
“哎呀,真沒想到。不是您外甥提出來的,而是您提的嗎?”
傳說中偉大的魔法時代已經結束,魔法使必須遵守一定的規則:他們每天只能使用有限的幾種魔法,繪製魔法陣也需要繁瑣的步驟,吟唱咒語也有很多需要注意的地方,而且在使用魔法的時候身體也無法移動。綜上所述,魔法使在突發狀況下沒什麼大用,尤其是在戰鬥中,更加沒用。
“哎呦喂呀!”
西麗爾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聽到一陣小心翼翼的敲門聲。西麗爾說了一聲“進來”,管家走了進來,欠身行禮。管家把都柏林子爵的留言遞給西麗爾,說子爵今天可能會晚一點回來。西麗爾表示知道了,然後吩咐了管家幾件事。威廉·斯科特饒有興致地看着這一幕。
但魔法使都是怪胎中的怪胎。而坐在她面前的這個人,是連怪胎中怪胎都認可的怪胎。既然他要說,那就聽聽吧。西麗爾優雅地笑了笑:
西麗爾用食指輕輕敲了敲茶杯。紅色的茶水上泛起了一圈圈漣漪。
西麗爾也知道,拉爾夫·斯科特對維奧菈·漢弗萊一見鍾情了。那天相親結束後,艾米一邊喝茶,一邊親口說了這件事。她還知道,威廉·斯科特以此爲藉口,送了艾米滿滿一箱子禮物。
西麗爾端起茶杯,擋住了嘴。雖然茶已經放了一會兒了,但還是很燙。她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然後放下茶杯,臉上露出了毫無破綻的微笑。正是這個微笑,讓她在首都的社交界站穩了腳跟。
得出這個結論的那一刻起,她就儘量避免跟魔法使接觸。她覺得,對於無法理解的東西,最好不要去深究。距離產生美,不然只會讓自己身心俱疲。
但也許是因爲南部的地理環境比較特殊,所以有一些魔法使喜歡探險、冒險和戰鬥。他們甚至會主動去尋找這些刺激。他們在魔法使羣體中,也被當做怪胎。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威廉·斯科特。
“霍桑伯爵一直對拉爾夫成爲我的養子耿耿於懷。他說,高貴的霍桑血脈,怎麼能屈居於一個平民之下?有關爵位的傳聞好像就是因此而來的。不過,這個傳聞很快就會消失的。”
西麗爾感到一陣惡寒。小時候,她弟弟在花園裏捉到一隻青蛙,然後把青蛙放在她的脖子上時就是這種感覺。但她還是露出了一個微笑,還不是皺眉的時候,現在正要跟眼前的人進行心理戰呢。
“您說話真拐彎抹角。直接說就好了。”
“只要夫人您能聽懂就好……總之,我想把我朋友的遺物,也就那隻流浪貓,託付給我家的貓照顧的,但結果,我家的貓卻被那個無視流浪貓的小姐給騙去了。他回來以後,我跟他吵了一架。他說他是自由戀愛主義者。所以,我就放他自由咯。”
雖然威廉·斯科特在南部只是個平民,但卻是個不好招惹的人物。就算拋開他妹妹是霍桑伯爵的長媳這層關係這一點也一樣。他什麼都不缺,所以就算白給他一個爵位,他也能輕鬆拒絕。雖然西麗爾不太理解他的想法就是了。
“雖然我不喜歡別人對我的私事刨根問底,不過嘛,”
魔法使都是怪胎中的怪胎。
“啊,有利嗎?那我當初就不應該跟他斷絕關係的。”
“我也是人,所以也會覺得可惜,但如果拉爾夫回到霍桑伯爵家族,霍桑伯爵應該就不會想給我爵位了吧。”
西麗爾可不是那種會問出這種話的蠢女人。
“您不用回答。只是出於我個人的好奇心而已。如果這問題冒犯了你,我道歉。我應該向斯科特先生道歉嗎?”
貓是指艾米,小姐是指維奧菈,狐狸是指那些指責艾米的小姐和夫人們。他不就是想說,維奧菈沒有幫艾米,所以他很不滿嘛。西麗爾在心裏嘀咕道。
他說的‘自家的貓’,肯定是指拉爾夫·斯科特。
威廉·斯科特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
但在魔法使之中,也有一些被當成怪胎的魔法使。
“哦喲。”
但南部跟首都不一樣。魔法使不是在魔塔裏製造物品,而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使用魔法。都柏林子爵的手下也有魔法使。西麗爾在見過幾個魔法使之後,得出了一個結論:
西麗爾也知道,威廉·斯科特的老朋友是艾米的父親。她當時也在野餐會上,親耳聽到了威廉·斯科特大肆炫耀。她也知道威廉·斯科特把他的養子拉爾夫·斯科特介紹給了艾米,因爲他們就是在都柏林城堡相親的。
“您居然對爵位不爲所動,真是令人敬佩。”
威廉·斯科特聳了聳肩,繼續說道:
威廉·斯科特重新坐直身體,豪邁地用筆在桌子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圓圈。這塗鴉也太大了,不像是因爲手閒才畫的。西麗爾心想,得考慮一下要不要換一張會客室的桌子。誰知道這個魔法使在桌子上做了什麼手腳。
“看來您外甥心意已決啊。要想入漢弗萊公爵家的眼,霍桑伯爵家的名號確實更有利。斯科特先生您肯定很惋惜吧。”
在西麗爾看來,威廉·斯科特對艾米過於關心了。——哪怕說是出於對老朋友女兒的關照,都太過分了。
也就是說,西麗爾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應對威廉·斯科特。她已經開始覺得額頭附近隱隱作痛了。
“是嗎?我也是有耳朵的。最近都在傳,霍桑伯爵要給斯科特先生爵位呢。”
威廉·斯科特雖然是個商人,但他首先是個魔法使。
西麗爾眯起了眼睛。貓?什麼貓?
威廉·斯科特笑了。
“他說他今天可能會晚一點回來。看來情況比想象的還要嚴重。雖然有點唐突,他讓我問問斯科特先生,您今天能不能在城堡裏住一晚?行程方便嗎?”
“哎呀,我當然可以了。反正回到家也只有一個自由戀愛主義者在。”
威廉·斯科特厚着臉皮笑道。一直亂塗亂畫的筆,不知什麼時候插在了茶杯裏。原本漂亮的紅色茶水已經變得漆黑。
所以說魔法使真是的!西麗爾輕輕咬着嘴脣。威廉·斯科特笑了笑,然後看向管家出去的門口。
“話說回來,城堡裏的氣氛跟夫人您來之前很不一樣了。”
“我就當您是誇獎我了。”
“是在誇獎您啊。雖然我個人比較喜歡更有野心、更強勢的女人。”
“如果我有野心,就不會和都柏林子爵結婚了。我已經把野心留在首都了。”
“這可有點麻煩了。”
威廉·斯科特‘啪’地打了個響指。
“多少錢才能讓你重拾野心?”
桌上的塗鴉閃閃發光,然後一枚金幣蹦了出來。威廉·斯科特沒碰過的茶杯上方,金幣沿着順時針方向旋轉。從桌子上冒出來的其他金幣,圍着茶杯排成一排,跳起了集體舞。真是令人瞠目結舌的奇怪景象。
西麗爾的表情稍微有點兒繃不住了。
“你想用錢收買我,讓我變得有野心?”
“沒錯。”
金幣們聚在一起,然後又散開,變成了小小的金條。金條一塊一塊地堆疊起來,變成了一個跟都柏林城堡一模一樣的小城堡。西麗爾盯着那個閃閃發光的小城堡。
“這對夫人來說應該也不是什麼壞事吧。”
“那麼代價是什麼呢?”
“你覺得我想讓你做什麼?”
用金條堆成的都柏林小城堡搖搖晃晃地動了起來。小城堡和金幣,分別繞着裝着墨水一樣的茶水的茶杯,朝相反的方向旋轉。
“不是她不好,是維奧菈不好。笨蛋鮑里斯,我知道你是妹控,但能不能動動腦子啊?蠢貨!”
“是嗎?我覺得維奧菈是自找的。你想不想道歉是你的自由,但道歉,不是因爲做錯了事才道的嗎?”
“你問我幹嘛?你想道歉就道歉,不想道歉就不道歉唄。”
西麗爾必須做出選擇。
但其他人很介意。一個貴婦人說艾利斯小姐很沒禮貌,把她罵得狗血淋頭。多虧了她,西麗爾的所作所爲暫時被人們遺忘了。——至少在那場舞會上是這樣。
維奧菈公女不會跟她斤斤計較,鮑里斯也不在乎艾米怎麼稱呼他。
如果不是艾米插手,後果不堪設想。
“那就沒落唄。但您最好記住,如果我害怕那個,就不會來都柏林領地了,斯科特先生。我在首都的社交界混得還不錯。來南部的都柏林,是我自己的選擇。”
含在嘴裏的一口茶什麼味道都嘗不出來。看來真的很緊張啊,也真是夠蠢的。西麗爾在心裏嘲笑自己。明明就算閉上眼睛、捂住耳朵、裝作不知道,也不會有人說什麼的。
雖然都柏林城堡的廚師廚藝很好,但也只會做南部的菜。這塊餅乾大概是艾米烤的吧。
西麗爾只知道那個喜歡待在舞會的角落裏一臉不耐煩地喝酒的艾米。她不明白,既然艾米不喜歡參加舞會,爲什麼還要來?
西麗爾拿起放在盤子裏的餅乾,掰成兩半。“啪”的一聲,碎屑掉了下來。這是首都常見的酥脆餅乾。
“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威廉·斯科特一臉認真地說道。小小的都柏林城堡依然在茶杯周圍旋轉,但跟之前不一樣的是,它開始噴出金粉一樣的東西。金粉堆積起來,變成了金幣,在桌子上滾來滾去。
“既然你對艾米有意思,直接娶她當夫人怎麼樣?”
都柏林子爵是唯一一個被拒絕四次後還第五次求婚的人,也是第二個說西麗爾在和維奧拉公女的爭吵中沒有做錯的人。他是南部人,不受漢弗萊公爵家族勢力的影響,也不屬於任何一個王子派系,始終保持中立。同時本人也相當可靠。
就在她一點一點被社交界邊緣化的時候,在一個不值一提的小型舞會上,她像往常一樣跟艾米鬥了幾句嘴之後,她半是衝動地問艾米,如果換做你,這種情況下會怎麼做?艾米麪無表情地回答道:
“只是提出了一個合理的疑問。”
艾米·艾利斯比她想象的活潑。她穿着跟她一點都不搭的南部裙子到處亂跑,好像迫不及待地想要體驗南部的一切。西麗爾也是第一次知道,她會跟她的青梅竹馬頻繁地通信,而且她還喜歡做飯,廚藝居然還相當不錯。
明明是這樣,西麗爾只是稍微刺了她幾句,維奧菈公女的臉色就變得很難看。她說自己完全沒察覺到那男人喜歡她,也已經明確地拒絕了對方的表白,如果叫康斯坦斯傷心了,她很抱歉。
“我可是個有婦之夫。”
但她不想道歉。她父親說,她應該學會低頭。她朋友們也說,她的行爲太沖動了,小心翼翼地勸她最好還是向維奧菈公女道歉。
西麗爾沒有向維奧菈公女道歉,而是接受了都柏林子爵的求婚。
要說艾米·艾利斯唯一讓西麗爾欣賞的地方就是,跟她鬥嘴很有意思。西麗爾每次挖苦她,艾米都能聽懂,然後反脣相譏。這樣的人可不多,大多數人一開始都沒有意識到西麗爾在挖苦他們,等下次見面的時候,他們纔會臉紅脖子粗地反駁,結果只會讓自己更丟臉。
一個有未婚妻的男人總是找各種藉口來見她,難道有哪個笨蛋會把那當成純潔的友情?而且她也沒有避免和對方獨處,這又算什麼?
“我先聲明,我可不是來跟您開玩笑的。您要是一直這樣,那就別想合作了。”
只要她向維奧菈公女道歉,就能回到原來的位置。回到社交界之花的寶座上。
等西麗爾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打了維奧菈公女一巴掌。維奧菈公女的臉上頓時出現了一個鮮紅的巴掌印。然後,鮑里斯就出現了。
“我和魔法結婚了。”
“如果救命稻草遲遲沒有出現呢?”
“斯科特先生不是單身嗎?雖然跟艾米年紀相差很大,但有錢的男人和年輕的女人結婚是很常見的。雖然會惹來一些閒言碎語,但我覺得你不是那種會害怕那些的人吧。”
因爲她們每次見面都喜歡互相諷刺,所以哪怕是客套話,也沒法說她倆關係好。所以,當西麗爾因爲挑釁維奧菈公女對上鮑里斯的時候,她根本沒想到艾米會站出來幫她。
“我也知道。但沒關係,他很擅長游泳,會等到下一跟救命稻草出現的。”
“啊,但大家都讓我道歉呢。”
漢弗萊公爵家族的影響力太大了。西麗爾在社交界苦心經營的地位,在她打了維奧菈公女的那一刻悄然一落千丈。她收到的邀請函數量驟減,就算參加了聚會,也總是被冷落。跟她說話的人也越來越少。
在都柏林領地再次遇到的艾米·艾利斯,跟西麗爾在首都社交界認識的艾米·艾利斯有點不一樣。
康斯坦斯的未婚夫迷上了維奧菈公女,並向她表白了。康斯坦斯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傷心欲絕。但維奧菈公女卻一臉若無其事地出現在了舞會上。西麗爾是康斯坦斯的朋友,所以她看到維奧菈公女就覺得氣不打一處來。雖然她知道,最可惡的是康斯坦斯的未婚夫。但她覺得,維奧菈公女的行爲也有問題。
“是都柏林子爵需要救命稻草吧。雖然他四處奔走,但除了我,還有誰會答應他的條件?他,怎麼說呢,他缺乏商人的資質。”
西麗爾挺直了腰板。她知道,只要她收緊下巴,揚起眼角,就能讓自己看起來既聰明又不好惹。既然對方先出手了,那她也得回敬一下。
雖然艾米在場的時候,威廉·斯科特裝出一副和藹可親的樣子,但他和‘溫柔大叔’可是一毛錢的關係都沒有。在西麗爾看來,他更像個怪物。因爲他太過難以捉摸,要是得罪了他,肯定不會有好下場。但她並沒有退縮。
西麗爾發現,艾米有時候會不知不覺地對鮑里斯和維奧菈公女用平語。不過她自己好像沒有意識到。
“喔唷!這是想激怒我嗎?”
西麗爾覺得,她應該能在都柏林領地過上好日子。就算不幸沒落了,應該也會很有意思。
她連漢弗萊公爵家族都不怕,怎麼可能怕區區怪胎魔法使。
“我認輸了。”
威廉·斯科特笑着說道,雙手交叉放在胸前。
“我的要求很簡單。我在爲艾利斯小姐尋找一個合適的監護人。”
“我不明白。斯科特先生您就不能親自當她的監護人嗎?”
威廉·斯科特的聲音低沉了下去,眉毛耷拉下來,看起來很沮喪,反而讓人覺得他在說謊。
“我欠艾利斯小姐的父親一個人情。不僅是救命之恩,還有金錢上的債務。傑克把他冒險得來的金幣都投資給了我。然後他說要去北部,把死去同伴的遺物交給他們的家人,就再也沒有回來。福克斯領地離南部很遠,也不是個能輕易招惹的地方。幾年後,我好不容易纔打聽到了傑克的死訊,但一直沒能打聽到他遺孀和獨生女的消息。當然,主要原因是我忙於生意顧不上了。魔法使啊,都是這樣……”
“連瓦倫蒂娜·艾利斯成了漢弗萊公爵夫人的事情都沒聽說嗎?”
“聽說了,我聽說了,但傑克的遺孀再婚,我有什麼資格干涉呢?更何況,她還嫁進了好人家。我一直想換答傑克的人情,但一直沒有機會。”
“但你這次偶然遇到了艾米,突然就萌生了幫她的想法了?真會編故事。”
西麗爾一邊說着,一邊把餅乾掰碎放進嘴裏。威廉·斯科特哈哈大笑,臉上的陰鬱表情一掃而空:
“果然如此嗎,所以才需要夫人您的幫助。”
西麗爾無言以對,她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威廉·斯科特用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
“我說的都是實話,但沒人會相信。他們會問,爲什麼以前不幫恩人的女兒?明明有很多方法幫她的?但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已經快忘了傑克了。我沒想到,傑克的女兒在南部居然會被人欺負,處境那麼艱難。而且最讓我難受的是,艾利斯小姐長得太像她父親傑克了。雖然髮色和眼睛像她母親,但其他地方簡直跟傑克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感覺就像我死去的的朋友在被人撕咬,心裏很不舒服,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如果她長得不像傑克就好了……那樣我只要給她一點錢,就能幹淨利落地還清我的人情債了。”
金光閃閃的都柏林小城堡和金幣們依然在快樂地舞蹈。威廉·斯科特用手指碰了碰都柏林小城堡。
“要是拉爾夫願意聽我的話,我就不需要和夫人進行這種麻煩的心理戰了,但他也不知道像誰,眼睛瞎掉了。如果我成了艾利斯小姐的監護人,肯定會惹來很多流言蜚語。光是我妹妹已經夠我受的了,我可不想再看到一個姑娘被人指指點點。”
西麗爾想起了威廉·斯科特的妹妹跟霍桑伯爵的長子轟轟烈烈的愛情故事。那段故事被稱爲王國四大愛情故事之一,至今仍被人們津津樂道。年輕的姑娘們總是喜歡講述這個故事,歌頌愛情的偉大力量。
但只要稍微想想就能明白,現實並不美好。
西麗爾靜靜地看着合同。
茶已經涼了。西麗爾沒有喝,而是把茶杯放回了桌子上。
“爲什麼?夫人?”
“我差不多得去看看晚餐準備得怎麼樣了。斯科特先生您呢,要再來一杯茶嗎?”
“感覺聽不聽結果都一樣。啊,具體解釋之後會聽的。雖然不是爲了賺錢才籤的合同,但如果能順便賺點錢,當然更好了。”
西麗爾優雅地端起茶杯。
艾米好像覺得她媽媽只是個喜歡參加社交活動、到處亂跑的女人,但漢弗萊公爵夫人其實相當聰明。她能在已故特萊雅·漢弗萊公爵夫人的影響力依然存在的漢弗萊公爵家族裏生存下來,就足以證明這一點了。
“這……”
“這有點難啊。畢竟是我的習慣嘛。”
威廉·斯科特不知何時已經把筆從茶杯裏拿了出來,正在用手帕擦拭。他把筆放進墨水瓶裏蘸了蘸,然後在合同的末尾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威廉·斯科特。
“目的是?”
“哎……這下麻煩了。我沒辦法還清這份人情債了。”
威廉·斯科特按了按太陽穴,好像是頭疼了。活該。西麗爾幸災樂禍地想道。不過既然知道眼前的男人不會傷害艾米,那她就不用煩惱了。
“沒有我的幫助,很難影響到首都的社交界的。”
只要看看洛麗塔·洛克斯伯格當上王后之後的生活就知道了。她只是一個有名無實的王后,幾乎沒有實權。國王爲了讓她當上王后以及保住她的地位,不得不放棄一部分權力跟貴族們做交易。
從那以後,梅·霍桑也‘像原本就不存在一樣’,再也沒有出現在南部的社交界。據說,她因爲年輕時受的刺激太大,身體一直不好。威廉·斯科特肯定親眼目睹了這一切。
看來威廉·斯科特短期內不會對艾米不利。他很清楚,如果他做得太過分,艾米會遇到什麼麻煩,他也不想看到這一幕發生,好像也沒有想利用艾米來達到什麼目的樣子。
“是慶祝我們成爲盟友的賀禮。強大的盟友總比弱小的盟友可靠吧?而且,我也對夫人您這樣聰明的人選擇的男人產生了好奇心。您總不會拒絕吧?”
“下次來都柏林城堡的時候,請您不要再亂塗亂畫,或者把筆插進茶杯裏這種禮貌的行爲了。”
但漢弗萊公爵夫人卻征服了社交界。在西麗爾看來,漢弗萊公爵和鮑里斯雖然很優秀,但卻在社交上一竅不通。爲了彌補漢弗萊公爵和鮑里斯的不足,漢弗萊公爵夫人成了漢弗萊家族的對外門面。除了那些不識時務的傢伙和那些故意找茬的漢弗萊家的人之外,沒有人敢輕視漢弗萊公爵夫人。
“是誇獎啊。”
威廉·斯科特輕輕地嘆了口氣:
“很遺憾,我也還在想辦法還人情呢。”
“我沒辦法像她那樣在社交界保護艾米。社交界很複雜,如果一味地偏袒某個人,反而會適得其反。”
“我近距離觀察了她一段時間,覺得她遲早會惹出大麻煩。到時候我再想辦法幫她也不遲。斯科特先生,你也等等看吧?”
“這是誇獎嗎?”
“合同的主人是他。要拒絕也應該由他來拒絕。可是啊,”
威廉搖了搖頭:
西麗爾看了一眼角落裏的時鐘。時間過得真快。
“您沒聽說過漢弗萊公爵夫人的傳聞嗎?她纔是首都社交界的女王。艾米之所以能胡作非爲,還沒被人排擠,都是多虧了她。”
威廉·斯科特轉動着手中的筆。真讓人心煩。西麗爾皺起了眉頭。
“如果我能幫到艾米,我當然會幫她的。但我不是因爲您的慫恿才幫她的。我也欠艾米人情。”
原本繞着茶杯旋轉的都柏林小城堡和金幣,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灰色,就像是蒙上了一層灰塵一樣。威廉·斯科特輕輕一碰,它們就簌簌地散開了,就像要變成一堆灰燼,卻又瞬間消失了。看來不用吩咐女僕打掃了。西麗爾心想,她又少了一件事要做。
而這位了不起的漢弗萊公爵夫人最疼愛的,就是她跟前夫生的女兒——艾米·艾利斯。
西麗爾瞥了一眼桌子。雖然煩人的都柏林小城堡和金幣已經消失了,但桌子上亂七八糟的塗鴉還在。
“您還沒聽他解釋生意內容呢。”
“那該怎麼辦?夫人,我想聽聽您的高見。”
“斯科特先生您手腕高明,肯定能找到辦法的。我也算是有個盟友了。還真可靠。”
雖然艾爾傑王子是嫡子,但他不得不跟費利佩王子爭奪王位,而且還得不到國王和王后的有力支持。艾爾傑王子和凱瑟琳公主至今仍被人嘲笑,在背地裏被人叫‘洛克斯伯格’。
威廉·斯科特的妹妹,梅·斯科特,在正式嫁給霍桑伯爵的長子,並生下了一個兒子之後,依然被當成妾室對待。據說,她後來花了一大筆錢,被某個年邁的騎士收爲養女後,才終於被承認爲霍桑伯爵的兒媳。
“我瞭解您的想法了。但我拒絕您的提議。”
“不用了。”
西麗爾點了點頭。
“要是還想來都柏林城堡,就改掉這個習慣吧。”
西麗爾微笑着說道。威廉·斯科特默默地放下了筆。看來以後不用擔心城堡裏的東西會被他塗鴉了。很好。西麗爾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