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 那N人

「那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艾尔杰问道。

凯瑟琳没有回答，而是把垂下来的柠檬色头发撩到耳后，然后看向女仆递过来的蕾丝样品。

虽然在艾尔杰眼里都一样，但在凯瑟琳看来却各有不同。凯瑟琳毫不犹豫地选了两块蕾丝放进盒子里，稍微犹豫了一会儿，又拿起一块。

女仆放下蕾丝托盘，换上了盛着丝绸样品的托盘。凯瑟琳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可能因为是匆忙收集的，没有特别让她满意的。

只有像白玉一样洁白的丝绸，和颜色深到近乎黑色的蓝色丝绸还勉强能入眼。鲜红色的丝绸虽然也不错，但太挑人了，不能冒险。凯瑟琳把白色和深蓝色的丝绸放进盒子里，挥了挥手。

女仆放下丝绸托盘，这次拿来了皮革托盘。凯瑟琳微微皱起了眉头。

「只有这些皮革吗？」

「是的。」

女仆低下了头。凯瑟琳轻轻叹了口气，用手指翻动着皮革，又稍微拿起来，仔细检查着它们的质地。最后，凯瑟琳拿起一块皮革样品放进盒子里。

艾尔杰看着盒子里的东西啧啧称奇。盒子里装满了各种看起来乱七八糟的东西。但只要经过工匠们的巧手，它们就会变成华丽的衣服。在艾尔杰看来，凯瑟琳虽然花钱大手大脚，但从来都是用在刀刃上的。

「你好像没听到我说话啊，妹妹？」

「等一下，哥哥。」

「凯瑟琳？」

艾尔杰坚持不懈地跟她搭话。

「哥哥，你没看到我正忙着呢吗？」

凯瑟琳突然发起了脾气，微微上挑的眼角看起来相当犀利。正要呈上绣线托盘的女仆吓得肩膀一抖。

艾尔杰瞥了女仆一眼。胆子真小，因为这点小事就吓得发抖。万一出了什么事，她估计会丢下凯瑟琳自己逃命吧。艾尔杰记住了女仆的长相。

托盘里的绣线颜色各异，鲜艳夺目。艾尔杰随手拿起一根线，扔进盒子里，然后命令女仆：

「你先出去吧。」

但只能等在社交界的活动上见到维奥菈才行。——而维奥菈要去南部了，还带着凯瑟琳很喜欢的那个朋友一起。

凯瑟琳瞪大了眼睛。

凯瑟琳轻轻咬着嘴唇。下次见面，最好假装不小心，揪住她的头发。要把她的黑头发一根一根拔下来。为了那一刻，最好再买八枚戒指。凯瑟琳冷静地想道。

艾尔杰笑眯眯地。他环顾四周，然后用食指轻轻敲了敲桌子。

虽然凯瑟琳对结婚没什么兴趣，但也知道自己迟早要结婚。反正未婚夫肯定是她哥哥来挑。但为了在哥哥的选择中争取哪怕一点发言权，她必须在社交界提高自己的声誉。

凯瑟琳挥手示意女仆出去。

凯瑟琳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话里带刺啊。」

「别装傻。」

凯瑟琳问道。

「光说『那女人』我哪知道是谁？我认识的女人那么多……」

「既然尊贵的哥哥大人不喜欢我摆弄布料，那我不弄就是了。就算我看起来像一颗泡烂的番茄一样被所有人嘲笑，我也认了。」

凯瑟琳像猫咪一样笑了。艾尔杰缩了缩一下肩膀。——这是在求饶。但凯瑟琳不打算原谅他。

费利佩王子结婚多年，除了一个当了祭司，其他姐妹也都结婚了，也几乎没拉拢到同父异母的兄弟。费利佩王子那边几乎没有新的可以靠联姻拉拢的对象。

「哦，是吗？忙着摆弄布料，挑选绣线颜色？」

「好好好。」

凯瑟琳咬着嘴唇。她很讨厌自己是艾尔杰的妹妹，也很讨厌自己的命运跟艾尔杰的命运捆绑在一起。现在他只是个王子就这么趾高气扬的，等他当了国王，还不知道会怎么使唤她这个妹妹呢。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很生气，哥哥。如果你只是来说些废话，那就赶紧出去。有话就快说，说完赶紧走。」

「呃，你好像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哥哥都来了，你却只顾着摆弄布料，我有点嫉妒。」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完美继承了已故汉弗莱公爵夫人，特莱雅·汉弗莱美貌的维奥菈·汉弗莱。就算她穿着过时的裙子，也像复古风；就算她戴着土气的耳环，也像古典风。

「我可是你哥哥，这点小事都不能做吗？」

艾尔杰满意地翘起了二郎腿，好像是觉得，妹妹终于愿意跟他好好说话了吧。最好把你的脊椎扭断。凯瑟琳在心里诅咒道。

「最不想发生的事情，往往就会发生呢。」

凯瑟琳用力地放下茶匙。虽然这很不礼貌，但艾尔杰宽容地忽略了。他知道，如果他再多说一句，他那难伺候的妹妹肯定会拂袖而去。

哥哥这种生物就应该灭绝。凯瑟琳咬紧牙关。

艾尔杰笑了。

『我真是傻，居然想跟这只狐狸斗。』

艾尔杰终于开口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

凯瑟琳抱起双臂。

「好了，你想说什么？居然招呼都不打就闯进妹妹的房间，看来是又很要紧的事吧？」

跟大多数男人一样，艾尔杰也不把女人的打扮当回事。但如果凯瑟琳的穿着稍微有点不得体，他就会大发雷霆。——根本不知道这需要花费多少心思。

女仆迅速退下，端来一个装满茶的大茶壶。盘子里还堆满了凯瑟琳爱吃的点心。凯瑟琳瞪大了眼睛。她本来觉得这个女仆还算机灵，看来是她看走眼了。真是不会看眼色！凯瑟琳记住了女仆的长相。不会看眼色的女仆不能留在身边太久。

「请你不要命令我的女仆好吗？」

艾尔杰悠闲地喝了一口茶。他的举止优雅得体，就像是从礼仪书里走出来的一样。然后又说了「茶的味道真不错。苦味恰到好处。」这样的场面话

「要不要我认真折磨你试试？」

「那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正因为有维奥菈·汉弗莱这样的存在，女人们精心打扮的样子才显得那么可笑。艾尔杰经常以维奥菈为例，质疑凯瑟琳是不是太奢侈了。但凯瑟琳觉得，作为一个必须引领潮流的公主，她已经很节俭了。

「我会在茶里下毒的。」

那个丫头，真是讨厌。

「蜂蜜是不是加太多啦？」

「看来你不晓得我有多宝贝你啊。」

凯瑟琳抿了一口加了满满蜂蜜的甜茶。如果哥哥没什么事，那就赶紧喝完茶走吧。不管艾尔杰同不同意，凯瑟琳都很忙。

「不过，你不打算给我倒杯茶吗？」

凯瑟琳把盒子放到自己这边，怒视着艾尔杰。

凯瑟琳是一朵花。一朵与艾尔杰王子留着同样血液的华丽而珍贵的花。凯瑟琳十九岁，通晓礼仪和知识，拥有如初熟果实般青涩的美丽。

凯瑟琳正在放第三勺蜂蜜。这么放蜂蜜，还能尝出茶的味道吗？艾尔杰一脸嫌弃地看着凯瑟琳的茶杯。

艾尔杰皱起了眉头：

凯瑟琳从半躺着的长椅上坐了起来，然后挥手示意女仆出去。女仆默默地退了出去。宽敞的房间里只剩下凯瑟琳和艾尔杰。

凯瑟琳把点心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艾尔杰执着地盯着凯瑟琳。凯瑟琳用手帕擦了擦嘴边的碎屑，说道：

凯瑟琳跺了跺脚。小巧的脚撞击地板的声音，与其说是吓人，不如说是有点可爱。艾尔杰不为所动。凯瑟琳气得够呛。

因此，她可以说是艾尔杰王子手中一张非常有用的牌。

艾尔杰拿起茶壶，分别给两个杯子倒了茶。淡淡的热气带着苦涩的香味飘散开来。凯瑟琳接过艾尔杰递过来的茶杯，然后从碟子里舀了满满一勺蜂蜜放进茶杯里。

艾尔杰忧郁地托着下巴，瞬间就变成了一个忧郁的王子。——当然，凯瑟琳不会被他的外表迷惑。

「哎呀呀，我知道哥哥你很厉害，但没想到你用听的就能发现我话里带刺。要不要去告诉父王，说你觉醒了异能？别来折磨我了。」

所以，凯瑟琳打扮自己也算是半个义务。她必须充分展现自己的年轻和美貌，掌握社交界，吸引求婚者。

「哥哥你会嫉妒？为我的事情？你的这种情感不是早就死光光了吗？」

就算她穿着上次舞会穿过的裙子再次出现，只要换个发型或项链，看起来就焕然一新。维奥菈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的焦点，备受赞誉。

艾尔杰瞥了一眼凯瑟琳旁边的盒子。

「少管我。这点蜂蜜不会让我长胖的。最后问你一遍，哥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社交界有很多出身不如凯瑟琳，但容貌或才华更胜一筹的姑娘。为了在她们之中脱颖而出，凯瑟琳必须付出很多努力，打扮自己就是其中之一。这是一项非常费时费力的工作，世上可没有免费的午餐。

「说重点。我不像哥哥你，忙着那。」

「天哪！你该不会说的是那块像番茄酱一样可怕的布料吧？」

凯瑟琳避开艾尔杰的目光，拿起放在桌子角落的瓷铃。凯瑟琳不耐烦地摇晃着铃铛，女仆立刻走了进来，恭敬地低下了头。凯瑟琳吩咐女仆上茶。

「您说哪个女人？」

「我平时就经常喝有毒的茶了，所以还是免了吧。红茶就好。」

凯瑟琳咂了咂舌。怪不得社交界都在传，艾尔杰王子是童话里的王子，是完美的贵公子。只要作为妹妹跟他一起生活一个星期，就能清楚体会到他不是什么王子或贵公子，而是一条狡猾的狐狸。

凯瑟琳正掰着点心的手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艾尔杰。

「晓得了。下次参加舞会的时候，我最好穿橙色的裙子。这就是你想要的，对吧？」

艾尔杰反问道。

「就是最近总是跟我跳舞的那女人。」

「你是说艾米啊？」

凯瑟琳点了点头，

「你居然还记不住艾米的名字，哥哥，你是不是也老了？看来得赶紧结婚生子了。」

「我只是对她没兴趣，所以没觉得有必要记住她的名字。我有什么理由要记住那个女人吗？」

艾尔杰用茶杯挡住嘴角，优雅地笑了笑。他湛蓝色的眼睛在睫毛下若隐若现。真是张俊俏的脸。凯瑟琳看着艾尔杰，心想。也许正因如此，凯瑟琳身边也有几个喜欢艾尔杰的姑娘，但她完全没有想把他介绍给她们的意思。

「你是因为上次叫她汉弗莱小姐，被她踢了小腿一脚，所以才这样吧？」

「诶？」

「男子汉大丈夫这么小气。这样可不行啊，哥哥。」

凯瑟琳劝说道。

在凯瑟琳看来，艾尔杰不是个好丈夫人选。且不说老狐狸一条，会把一般人都榨干到连骨头都不剩，主要还特别小气。

凯瑟琳想起了把艾米介绍给艾尔杰的时候。

艾米像往常一样，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即使年轻英俊的王子就站在她面前，她好像也提不起兴趣。艾尔杰热情地跟她打招呼：「很高兴见到你，汉弗莱小姐。」

那可不是无心之失。凯瑟琳经常跟艾尔杰提起她新交的朋友。就算不说，艾尔杰也想鬼一样清楚到凯瑟琳身边有谁在晃悠，所以不可能不知道艾米。他大概是想大致试探一下艾米的底细。

艾米毫不犹豫地踢了艾尔杰的小腿。

然后她立刻道歉，说是因为她的腿太长，『偶然』、『失误』踢到了他的小腿。但任谁看都知道，她是故意的。

艾尔杰耸了耸肩。

「那可真是强烈的体验啊。但你居然觉得我会因为被踢了一脚就记不住一个人的名字，凯瑟琳，你太小看哥哥我了。」

「哎呀呀，是吗？哥哥你一向以聪明著称，但我实在想不出你记不住艾米名字的理由。更何况你们还一起跳了差不多一个月的舞。」

艾尔杰放下了茶杯。然后拿起一块点心放进嘴里，说道：

「就算装傻也没用。好吧，我是怀恨在心。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忍了。」

「小气鬼。」

「突然说什么胡话？神经病啊你？找死吗？你是故意来气我的吗，哥哥？」

艾尔杰得意洋洋地说：

「你还没动手，就会先被她弄死。」

凯瑟琳慢慢地喝了一口茶。好像蜂蜜放太多了，嘴里甜得发腻。凯瑟琳瞥了艾尔杰一眼，继续说道，

「要不是维奥菈公女，我早就掐死那个女人了。」

但艾米·艾利斯非常喜欢华丽的服饰。每次见面，她都穿着新的裙子，而且每条裙子都缀满了宝石、蕾丝和荷叶边。蜂蜜色的卷发和明亮的绿色眼睛则给人一种非常强烈的印象。

「不是没阻止我嘛？那就是默认了。」

凯瑟琳有时候会觉得，维奥菈公女的命比自己还好。凯瑟琳虽然不讨厌社交活动，但有时候也会感到如履薄冰，胆战心惊。艾尔杰的敌人就是她的敌人，她的缺点就是艾尔杰的缺点。她的一举一动都不是被欣赏，而是被评判。

「你也想踢你哥哥的小腿？」

但凯瑟琳就是讨厌维奥菈公女。虽然她努力掩饰，但还是会流露出一些蛛丝马迹。

凯瑟琳的眼睛闪闪发光。

凯瑟琳的脸颊微微泛红。

但女人好像完全不在乎，总是轻描淡写地把这些都忽略掉。对周围的流言蜚语也充耳不闻。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怎么的，就算她惹出了很大的麻烦，最后也都能化险为夷。

「你偷看了？」

艾尔杰突然觉得，跟妹妹因为这事斗嘴很无聊。他一边品着茶的苦涩香味，一边说道：

艾尔杰猛地放下茶杯。瓷器碰撞的声音刺耳地响起。

「帅？」

艾米·艾利斯，那女人要是改变性别，大概很受姑娘们欢迎。姑娘们虽然喜欢温文尔雅的贵公子，但也会被叛逆不羁的坏小子吸引。——更何况，还牵扯进复杂的家世背景那就更是如此。

凯瑟琳冷笑了一声：

凯瑟琳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块点心塞进艾尔杰的嘴里，

艾米·艾利斯很高，跟一般的男人差不多高。即使如此，她还总是穿着高跟鞋。因为个子高，所以即使在很远的地方，也能一眼看到她。

这样下去可不不妙。艾尔杰心想。

维奥菈公女总是装出一副对别人的目光和世事漠不关心的样子。凯瑟琳也很讨厌她这一点。维奥菈公女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成为社交界的中心。众人的喜爱就像雨点一样落在她身上。她大概从来没有费尽心思去讨好过别人的经历吧。

「好帅。」

凯瑟琳微笑着说，

凯瑟琳白了艾尔杰一眼：

艾尔杰想起了艾米·艾利斯。想起她并不难。毕竟跟她跳了一个月的舞，有足够的时间近距离观察她。

「也可以算是其中的一个理由吧。」

但她从未忘记，她哥哥是个披着善良外衣的小气鬼。所以她才会追着哥哥出去，怕他为难她的新朋友。然后，她看到了追上艾尔杰请求谈话的维奥菈公女。

「你跟那女人来往之后，越来越放肆了。」

「恋爱要和男人谈。」

虽然艾米·艾利斯的母亲是汉弗莱公爵夫人，但她本人没有强大的背景，只是个不起眼的小贵族。只要艾尔杰愿意，完全可以以侮辱王室的罪名逮捕她。但艾尔杰宽宏大量地原谅了她的『失误』。

他本来打算把凯瑟琳嫁给一个政治上有权有势的男人。——比如，鲍里斯爵士。

凯瑟琳不屑地笑了笑。

她的长相英气，像个爱恶作剧的男孩，高情商的说法是，很有个性。她的胸部几乎是平的。如果穿着衬衫和裤子到处走动，估计经常会被误认为是男人吧。

艾尔杰嘲讽道：

「你这也太极端了吧。」

「但是呢，艾米不需要这些。」

「无聊的争论就到此为止。我想怎么称呼她，那是我的自由。」

鲍里斯爵士在政治上是个非常有价值的联姻对象。而且他还年轻有为，长得又帅。艾尔杰知道，很多女人都对他芳心暗许。如果问大家谁是最佳结婚对象，大多数人都会首推鲍里斯。但凯瑟琳好像从未对鲍里斯有过什么特别的兴趣。

艾尔杰摇了摇头：

「凯瑟琳，我感觉你跟那女人来往之后，嘴巴变得很毒。要不要我下令，禁止你跟她来往？」

艾米踢艾尔杰的那一刻，凯瑟琳感觉痛快极了，就好像积压了三天的郁闷之气一扫而空。

「维奥菈公女并没有提起哥哥你的错，这不是把艾米当傻瓜了吗。」

「她人很好吧？」

「不就很帅嘛。除了她，还有哪个女人敢踢哥哥你的小腿？」

「光明正大地映入我眼帘的好吗。」

「战斗是骑士的职责，不是国王的职责。」

但那天，维奥菈公女居然抓住了艾尔杰，请求他原谅艾米的无礼。看她袒护关系不好的继母带来的女儿，这么看来她确实心地善良。只是——

「假如鲍里斯爵士叫我凯瑟琳·洛克斯伯格，哥哥你会是什么反应？」

「我这不叫放肆，是更加坦荡了。艾米，很酷不是吗？我也想像她一样。」

虽然那女人是汉弗莱公爵夫人心爱的女儿，汉弗莱公爵也承担了她的监护责任，但既然她没有冠上汉弗莱的姓氏，那她能做的事也很有限。

「可不嘛。」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倒是有点感动，你居然会为了我的名声，不惜得罪汉弗莱公爵家族的继承人。好了，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觉得维奥菈公女善良了吧？」

艾尔杰露出了苦涩的表情。确实，除了她，应该没有哪个女人敢这么大胆地踢王子的小腿了。

「哥哥，你真是完全被维奥菈公女迷得神魂颠倒了啊。」

跟凯瑟琳不一样，艾米毫不掩饰自己对维奥菈公女的厌恶。维奥菈公女对艾米也不怎么亲近。传闻有时候会夸大其词。但她们俩关系不好，这应该没有夸张。

凯瑟琳弯起眼睛，甜甜地笑了。即使艾尔杰不是她的哥哥，看到这个笑容也一定会觉得很可爱吧。

「那女人即使任性妄为，也还能在社交界出入，一半也是多亏了维奥菈公女。每次她惹是生非，都是谁帮她收拾烂摊子？不是汉弗莱公爵夫人就是维奥菈公女吧？公爵夫人护着自己的女儿是理所当然，但维奥菈公女没有这个义务。为了她，放下身段去求别人，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凯瑟琳承认自己有点过激了。维奥菈公女从来没有伤害过她。反倒是每次见面，都会对她和颜悦色，以对待上级的礼节对待她。

「但国王被刀捅了也会死。如果真的到了生死关头，艾米肯定会捅你一刀，然后逃之夭夭。」

「我从来没有允许过。」

艾尔杰用怀疑的目光扫视着凯瑟琳。

「哎呀呀，你之前都允许了，怎么现在又变卦了？」

那女人真的那么有魅力吗？

而且她说话很直率……艾尔杰皱起了眉头。

「瞧瞧，上次汉弗莱府邸遇袭，艾米不也没事吗？听说她的表现完全不逊色于骑士呢，她完全没有被歹徒压制。哥哥你学也只是教养的一环而已。」

「你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是看在维奥菈公女的面子上吧？」

凯瑟琳气急败坏地骂道。她像一只炸毛的小猫，气势汹汹。艾尔杰咂了咂嘴，该把她嫁给谁呢？为了让妹妹随心所欲地发脾气，必须好好挑一挑妹夫。

艾尔杰摆了摆手。凯瑟琳识趣地闭上了嘴巴。她撅着嘴，看起来还是没有消气。艾尔杰忍不住笑了。

「不说废话了。我的时间也很宝贵，妹妹。」

「你早说啊。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那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次凯瑟琳没有揪着称呼不放，而是歪着头，反问道：

「艾米就是艾米啊。」

看来妹妹不打算乖乖地告诉他朋友的信息。

艾尔杰用手托着下巴。

「其实，我昨天去了卡梅拉花园，差点被射成刺猬。」

「哎呀呀。」

「你哥哥差点就死了，你就这反应？」

「还活着不就得了。」

凯瑟琳漫不经心地回答道。艾尔杰眯起了眼睛。凯瑟琳一边咔哧咔哧地吃着点心，一边说道：

「哥哥你差点死掉又不是一次两次了。要是每次都大惊小怪，现在估计已经神经衰弱了。所以呢？你去卡梅拉花园差点死了，跟艾米有什么关系？」

仔细想想，凯瑟琳说得没错。艾尔杰从小到大，多少次差点死掉呢，他都懒得去数了。虽然最近少了很多，但威胁他生命的事件依然存在。如果凯瑟琳每次都哭哭啼啼大吵大闹，艾尔杰肯定会很头疼。

「那女人上次跳舞的时候跟我说，『卡梅拉花园？现在这么好的时光居然去那种无聊的地方吗。要我肯定不会去，但每个人的喜好都不一样嘛。』 这是第三次了。」

「什么第三次？」

「就是那女人说不要做的事，我做了之后，就倒了大霉。」

吃了那个女人评价为「不知道为什么要吃这种东西」的稀有水果之后，艾尔杰浑身起疹子，错过了重要的官方活动。他的喉咙肿了起来，一度呼吸困难，他当时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那时还以为只是巧合。

那女人说「去那种地方，王子殿下的品味真奇怪」，他没有放在心上，去马市玩了。结果试骑的马突然发了疯，把他摔了下来。如果不是提前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可能已经死了或者变成残废了。

「我不想给艾米添麻烦。我喜欢她。」

凯瑟琳一边往茶杯里加蜂蜜，一边说道。

「我觉得，她是在救我。——通过时不时地透露一些信息。」

「好像是这样。」

「凯瑟琳？」

跳舞的时候称赞她的裙子漂亮，她却回答说「今年流行蕾丝、蝴蝶结和紫色」，这还算可爱的。

「说的好像都是我的错。一个姑娘收到很多提亲邀请，难道不是好事吗？」

「朋友。」

凯瑟琳故意拿起瓷铃。

艾尔杰的时间也很宝贵。比起给朋友挑选礼物，他还有更重要更复杂的事情要做。虽然他的妹妹好像对他的辛苦漠不关心，只对朋友的困境上心就是了。

「谢谢你的建议。但你错了。就算想杀我的人又多了一个，我也不会百忙之中为了这种事特意来找你，妹妹。」

艾尔杰用手托着下巴，食指轻轻敲击着自己的脸颊：

「你想得美。她是去疗养。汉弗莱府邸遇袭的时候，艾米为了跟歹徒搏斗，受了伤。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理由，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维奥菈公女也要去南部。艾米不可能喜欢跟维奥菈公女一起去，肯定有什么事。」

紧接着，托盘上就摆满了闪闪发光的珠宝首饰。凯瑟琳一边仔细地检查着女仆们拿来的东西，一边说道：

「维奥菈公女也去？」

凯瑟琳把手放进女仆端来的小瓷盆里，轻轻地洗了洗。然后，她不顾艾尔杰的目光，叫来女仆，开始挑选之前没选完的绣线。后面的女仆们默默地把盒子拿出来。

「我不喜欢麻烦事，但我不傻。就算我做了让你不高兴的事，你还是我哥哥。但如果我惹艾米生气了，她就不再是我朋友了。我喜欢艾米。所以我拒绝。」

「但我完全搞不懂她是怎么得到这些信息的，又为什么要告诉我，为什么我忽略了她的提醒，她却一点也不在意。总觉得不踏实。凯瑟琳，你能帮我打听一下那女人的事吗？」

如果不是因为之前的两次意外，他不会增加那么多护卫。那样的话，凯瑟琳就不会在哥哥面前幸灾乐祸，而是要穿着黑色丝绸丧服，俯视着着浑身是箭孔的哥哥的尸体了。

艾尔杰和凯瑟琳四目相对。凯瑟琳问道：「你是说，艾米有问题？」 艾尔杰点了点头。

「哥哥你知道那些提亲对象里，也混有你的左膀右臂吧？」

一开始，他以为那女人知道费利佩王子那边的阴谋，所以才会偷偷提醒他。毕竟他是那女人的朋友凯瑟琳的哥哥。

她是故意避开他的问题，还是真的不懂？谈话还在继续，但艾尔杰总是扑个空。一开始还以为只是巧合。但她每次都避开得那么巧妙，反倒是起了疑心。

当打听汉弗莱公爵家的情况时，她回答说「鲍里斯最近好像很喜欢吃羊肉。最近餐桌上经常出现。再这样下去感觉羊快要灭绝了。」 的时候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艾尔杰皱起了眉头。魔法物品和精灵物品都非常昂贵。但凯瑟琳似乎毫不在意。艾尔杰怀疑，自从和那女人见面后，凯瑟琳变得更奢侈了。

凯瑟琳漫不经心地说道，

艾尔杰说道：

凯瑟琳白了艾尔杰一眼，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艾尔杰皱起了眉头。光是看着就觉得很甜。他最讨厌甜食了。

艾尔杰坦率地点了点头。

「在不被挑毛病的范围内，越多越好。啊，不过送首饰会不会太过了？哥哥，你觉得呢？」

凯瑟琳叹了口气。她把空茶杯倒满茶，又从碟子里舀了一勺蜂蜜放进茶杯里。

然后昨天是第三次。

「看你可怜就告诉你吧。要是艾米想杀了你，她会立刻提着剑冲过来。到时候你再紧张吧。现在就别瞎琢磨了。」

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前几天他问她关于绯闻的事。那女人说「我不觉得有什么不方便的。如果因为跳了几支舞就被误会，那只能说明那些人是笨蛋」。

「真是个有趣的假设。但你也知道这说不通吧？艾米对你根本没兴趣。」

「因为她很帅？」

「原来是这么无聊的事啊。你可以走了，哥哥。我很忙的。我还要在艾米出发之前，挑些东西送过去呢。」

艾尔杰回想着他掌握的信息。关于艾米·艾利斯的信息很容易就能查到，但也仅限于表面信息。二十岁，女性，福克斯侯爵领地出身，普通骑士杰克·艾利斯的女儿，汉弗莱公爵夫人再婚时带到汉弗莱府邸，至今仍住在那里。唯一特别的地方就是，爱好是剑术。

「我觉得，朋友去旅行就送那么多礼物，本身就有点过了。」

「艾米是我的朋友，哥哥。你想动她，最好先做好心理准备。」

艾尔杰偶尔会庆幸凯瑟琳是个女孩。——就比如现在。如果凯瑟琳是男孩，那他在对付费利佩王子之前，就必须先除掉凯瑟琳。而且，在此期间输的可能就是他了。

凯瑟琳轻轻地拍了拍手。

「啊，看起来确实对我不感兴趣。」

艾尔杰笑了。

「对啊。」

「这不仅仅是旅行礼物。艾米因为帮我当哥哥的舞伴，受了不少委屈，我却什么都没表示，实在过意不去。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她好像收到了很多提亲邀请，肯定很烦。」

凯瑟琳哈哈大笑，

继续待在这里，除了让妹妹更讨厌他，似乎得不到任何东西了。那么，离开才是上策。

凯瑟琳对政治不怎么感兴趣。但她脑子不笨。而且还是那女人的朋友。既然凯瑟琳说不是，那就很可能不是。但是——

「那是？」

「觉得什么？」

「被汉弗莱家族赶出去了？」

说最近有一部不错的戏剧，想去看看，结果对方却回答说「我对那个领域不太感兴趣」。

艾尔杰没有把那女人的话放在心上。因为他觉得那只是跳舞时的闲聊。结果，他三次陷入险境。换句话说，要是艾尔杰听了那女人的话，他本该躲过三次危险。

「还有呢，你的好奇心也到此为止吧。以后哥哥不会再有机会跟艾米跳舞了。那些奇怪的事也不会再发生了。因为艾米要去南部了。」

但他调查之后，什么都没发现。

艾尔杰静静地看着凯瑟琳。凯瑟琳毫不躲闪地迎上他的目光，微微扬起下巴，一副「我说的不可能有错」的样子。

凯瑟琳挥了挥手，让女仆把绣线拿走，然后吩咐她们把首饰拿过来。包括魔法首饰和精灵首饰。

三次，未免也太巧了。

「但看起来不感兴趣，不代表真的不感兴趣。」

「你更在乎你哥哥，还是你的朋友？」

「你到底要送她多少东西？」

艾尔杰乖乖地举起双手，站了起来。

铃声响起，女仆走了进来，把茶壶、茶杯和点心盘都收走了。她们还把桌子上的装饰桌布换成了浆得笔挺的干净桌布。女仆们的动作优雅而轻盈，就像在跳一支优美的舞蹈。

艾尔杰不满地咂了咂舌：

凯瑟琳对着艾尔杰笑了笑，然后又把注意力放在首饰上。艾尔杰看着妹妹认真挑选首饰的样子，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知道你这样是在破坏我的朋友关系吗？」

「艾米想杀了你？」

艾尔杰走在走廊上，回想着之前跟那女人跳舞时他们之间的对话——

他拜托她照顾凯瑟琳，那女人说：「凯希是个善良又好相处的朋友。」 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不过，王子殿下，你连妹妹的朋友都要管，真是太闲了。鲍里斯爵士都没你这么夸张。」

当时艾尔杰差点第一次故意踩到女士的脚。那女人舞跳得很好，像蝴蝶一样轻盈地躲开了艾尔杰的脚。

然后她看着艾尔杰，说道：

「王子殿下，你跟凯希的眉毛好像啊。真可爱。」

看着别人皱起的眉头说那种话，大概只有那个女人才做得出来吧。

艾尔杰叹了口气。

凯瑟琳好像很喜欢那女人。如果那女人其实是男人，就算出身卑微，他说不定就不得不让他当妹夫了。还好她是女人。

虽然凯瑟琳警告他，不要再关注那女人了，但艾尔杰不打算听妹妹的话。打牌时，手里的牌越多越好。那女人虽然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但确实三次都向他透露了危险。

还有——

艾尔杰想起了他第一次见到那女人时对她说的话，以及凯瑟琳刚才在房间里问他的那句话：「如果鲍里斯叫我凯瑟琳·洛克斯伯格，哥哥你会是什么反应？」

艾尔杰停下脚步，对身后的侍从吩咐道：

「去拿剑来。要那种拿出去见人也不会丢份的。」

既然那女人要去南部旅行，送她一件礼物也无可厚非。_绝对不是为了偿还以前的无礼行为欠下的人情。虽然并非刻意，也可能是巧合，但他确实也受了她的恩惠。

艾尔杰再次迈开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