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旅行
《艾米的忧郁》 · nigudal · 1.3万 字
致 饱受头痛折磨的艾利斯小姐:
你要回首都了?
终于要离开南部了啊。恭喜恭喜。虽然首都还有很多麻烦等着你,但你也不可能永远待在南部,总而言之先恭喜。而且只要瓦伦蒂娜阿姨在你身边,不管遇到什么麻烦事应该都能逢凶化吉的吧,就像这次一样。
我看了你的来信,笑了好久,以至于朋友们以为我吃错了什么药,把我送去了医务室。多亏了你,我可以名正言顺地逃课逃作业,躺在床上睡大觉了。虽然缺点是枕头和被子上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但和能好好睡一觉比起来,这种小缺点就忽略不计了吧。
总之,瓦伦蒂娜阿姨真了不起。她竟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想出平息谣言、压制汉弗莱家族的办法!难道她从维奥菈公女接受基里尔的求婚开始就已经计划好了?
艾米,你该不会是在怀疑瓦伦蒂娜阿姨的健康状态吧?(尤其是她的脑子)我得解释一下,瓦伦蒂娜阿姨很正常。非常正常。
阿姨她才不是因为突然对维奥菈母爱泛滥才组织什么家庭聚餐,然后帮维奥菈公女嫁给她喜欢的人,你这笨蛋!
你想想,如果维奥菈公女真的嫁给了基里尔,会发生什么?
艾米,你也大概知道王国的人是怎么看待沙漠部落的吧?在沙漠里抓蝎子吃的野蛮人啦,徒手搏斗的莽夫啦,没文化的战争狂啦……大概这样吧。
南部人可能不会这么想,可首都的人只会对沙漠部落的偏见更深。因为他们几乎没有机会接触沙漠部落,也就没有机会打破偏见。再加这次南部发生的事情,沙漠部落大概又多了一个这样标签——
‘用人类来制造怪物的神经病。’
严格来说,干那事的是哈基拉部落,吉格蒙特部落是想阻止他们的。
但在只听说事情梗概的首都贵族们看来,哈基拉部落和吉格蒙特部落有什么区别?不都住在沙漠里嘛?
社交界的贵妇人们肯定会觉得维奥菈公女脑子坏掉了,甚至可能会觉得她是被那个沙漠部落的男人用什么妖术迷惑了。
曾向维奥菈公女求婚,却被拒绝的众多贵公子们呢?有人会幸灾乐祸,说她活该吧。但是,肯定有更多的人会觉得,他们竟然比不上一个沙漠部落的男人,因而感到愤怒。重点是,没有人会对维奥菈公女的选择产生好感。
维奥菈公女一回首都,首都的社交圈就会因为她的婚事炸开锅。她怎么就做出那样的结婚决定了呢?那家伙是什么来头?汉弗莱家族同意这门婚事了吗?就这样指指点点嘀嘀咕咕……
在维奥菈公女嫁给沙漠部落男人的这个爆炸性新闻面前,什么社交界边缘人艾利斯小姐怀了鲍里斯爵士的孩子,什么艾利斯小姐在南部被鲍里斯爵士求婚,哪有机会成为话题啊。
未婚先孕偶有发生,前途正好的男人娶个不起眼的女人虽然罕见,但有权有势家族的小姐突然要和沙漠部落的男人这可是前所未闻啊!不管多劲爆的消息,只要有更劲爆的消息出现,就会被遗忘的。
汉弗莱家族为了套牢你而精心策划的阴谋就这么泡汤了,他们肯定气炸了。但他们又能怎么样?维奥菈公女已经铁了心要嫁给基里尔,而且瓦伦蒂娜阿姨还在帮她!
要平息这场骚乱,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让维奥菈公女和基里尔结婚,然后把她送到沙漠去。但汉弗莱家族绝对不会同意这桩婚事的!
最妙的是,瓦伦蒂娜阿姨对维奥菈公女说的是“你自己决定,我会帮你的”。所以,跟基里尔结婚是维奥菈公女自己的选择,后果也由她自己承担。瓦伦蒂娜阿姨只是说要帮她而已。
如果国王陛下跟汉弗莱家族闹翻了,其他贵族肯定也会跟汉弗莱家族保持距离。
同时又在政治上一直保持中立,尽量避免卷入各种利益纷争。汉弗莱家族就是是王国数一数二的豪门望族,这点没人能否认吧。
你以为我从怪物森林里出来多久了?难道没想过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吗?
我说啊,莱斯利: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维奥菈公女去沙漠之后,那汉弗莱家族就会岌岌可危。与其提心吊胆地担心重要人物倒戈,还不如先下手为强,把可能性扼杀在摇篮里。
我之前说过吧?等哈基拉部落被彻底消灭之后,吉格蒙特部落肯定会试图在沙漠里建立一个新的国家。
在这种情况下,汉弗莱家族还会让你这个没背景的艾利斯小姐嫁给鲍里斯爵士吗?而不是去找什么有强力后盾、达官显贵家出身的大小姐?就算再怎么觊觎迪尔温,也不会轻易做出这样的决定。
我老是看你在信里写,你买了什么魔法物品,什么首饰,结果忘了你其实没什么闲钱了。
结果拥有汉弗莱家族继承权的女人居然要嫁给一个外国人?她的继承顺位还不低呢!如果现任汉弗莱公爵和鲍里斯爵士意外身亡,维奥菈公女就会成为汉弗莱家族的首领。
汉弗莱家族想阻止维奥菈公女的婚事,就必须先拉拢瓦伦蒂娜阿姨。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还敢动瓦伦蒂娜阿姨宝贝的女儿吗?
多花点时间就能写信了。虽然能写出看得懂的字挺花时间的,但在到达首都之前,我也没别的事可做啊。
想说服维奥菈公女是不可能的,她已经铁了心想嫁给那个沙漠部落的家伙了。
如果汉弗莱公爵夫人,也就是瓦伦蒂娜阿姨支持维奥菈公女的婚事,那他们更没有理由阻止了。瓦伦蒂娜阿姨出身卑微,但她可是跟汉弗莱公爵经过了轰轰烈烈的自由恋爱才结婚的啊,所以她支持维奥菈公女追求爱情一点也不奇怪,倒不如说是理所当然会去支持她了。
我脑补了一下迪尔温被你插在装满水的桶里冒着热气的样子。
那她的消息来源是谁?肯定不是汉弗莱兄妹。是都柏林夫人?还是杰克叔叔的朋友们?艾尔杰王子在‘温馨的家庭晚宴’上的表现,也有点可疑……就算她收到了消息,这么快就赶回来了,是不是说明她一直在南部啊?
也就是说,如果维奥菈公女真的嫁给了基里尔,汉弗莱家族就会损失惨重。先不说能不能把迪尔温拿回来,也不能让她嫁给基里尔。
‘只要有这种可能性’,国王陛下就会开始提防汉弗莱家族,想方设法削弱汉弗莱家族的势力。
我看了你上次的信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对啊,你没有钱啊。要打官司,首先得有钱,所以我上次给你出的主意根本行不通。就算方法再好,没法落实也等于零。
虽然我不喜欢那把剑,迪尔温毕竟是历史文物,也是稀有的魔法武器,很有研究价值的。你要好好珍惜。丢进装满水的桶里也太过分了,要是叫学术院的人知道你是怎么保管迪尔温的,肯定把你骂成绝世恶女。
你以前就总写信跟我抱怨汉弗莱家族的亲戚有多么多么难搞,我还记着呢。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应该不敢轻举妄动。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既然都柏林夫人不在你身边,暂时没法通信了吧。你多保重。
话说回来,瓦伦蒂娜阿姨回来的时间,还真微妙。就好像她什么都知道,所以才匆匆忙忙地赶回来一样。
所以,就算有人说‘瓦伦蒂娜阿姨想坑继女,才故意让她嫁给那个沙漠部落的男人’也很难让人信服。
欠债当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但有时候必须果断做决定。你试试看能不能跟她商量最低利息。签合同之前,先寄副本给我看看。
总之,祝你安全抵达首都。
谁会希望汉弗莱家族落入沙漠部落的手中?再者,汉弗莱家族一直保持中立,没有为任何一位王子出过力,谁又愿意冒险去帮忙呢?
莱斯利·福克斯
向瓦伦蒂娜阿姨致敬
你好像也没有其他有钱的朋友……要不找凯瑟琳公主借点钱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毕竟是王室成员,再怎么也有点私房钱。
汉弗莱家族历史悠久,他们通过联姻不断扩大自己的势力,积累了相当庞大的财富和人脉。
虽然下一任国王上台之后情况可能会发生变化,但不管是艾尔杰王子还是费利佩王子,都不会帮汉弗莱家族的。风险太大了。
‘家族收留了失去唯一血亲的孤女’面子上也好看。既然要办葬礼,那婚礼肯定要往后推了。
因此,不管是汉弗莱家族还是费伦家族,要想指责瓦伦蒂娜阿姨,就得先指责维奥菈公女。可是啊,鲍里斯爵士会眼睁睁看着维奥菈公女被人指责吗?
P.S.:
好,现在瓦伦蒂娜阿姨把你护在怀里,躲在维奥菈公女这面最坚固的盾牌后面。在维奥菈公女和基里尔的婚事尘埃落定之前,所有人都得看瓦伦蒂娜阿姨的脸色。他们自然就不敢再来骚扰艾米你了。
我什么都猜不出来。
所以艾米,这段时间你一定要寸步不离地跟着瓦伦蒂娜阿姨。你们俩要像连体婴儿一样黏在一起。只要迪尔温的主人在身边,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小心驶得万年船。最好趁这段时间赶紧催维奥菈公女结婚。或者干脆起诉汉弗莱家族,让他们焦头烂额,没空搞其他小动作。
***
也就是说,汉弗莱家族积累的财富和人脉都有可能落入沙漠部落的手中。而且还是合法的!
只是我在担心,汉弗莱家族的人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卑鄙。如果他们真的不择手段,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加害瓦伦蒂娜阿姨……
你好像不知道,所以我提醒你一下:时间是治愈伤口的良药。我的伤口也是能好的。
虽然我觉得鲍里斯爵士应该会长命百岁。毕竟他被你骂得够呛,都说‘挨骂命长’,光是艾米你骂他的那些话足够让他多活一百年了。但重点是可能性啊,可能性啊。
吃饭,看窗外风景,吃饭,看窗外风景,吃饭,睡觉……唉,想想都无聊。要是能眼睛一闭,一睁,首都就到了该多好啊?
跟我不同,我妈和维奥菈好像很享受这次旅行,她们已经开始计划维奥菈的婚礼了。她们说,到了首都之后,要找几本关于沙漠婚礼习俗的书,干劲十足呢。我呢,就一边看着她们那副样子一边写信。
我妈和维奥菈真的觉得维奥菈能跟基里尔结婚吗?
首先,汉弗莱公爵阁下会同意这门婚事吗?虽然公爵阁下不怎么表现出来,但他很疼维奥菈,因为维奥菈长得跟她母亲特莱雅·汉弗莱长得一模一样。
要把维奥拉嫁到连脸都很难见到的怪物森林那边的沙漠吗……就算没有莱斯利你罗里吧嗦的那些复杂的理由,公爵阁下也不会同意的。就算我妈支持维奥菈的婚事也不行。
再说,维奥菈看起来也没那个胆子在汉弗莱公爵阁下反对的情况下还硬要结婚。如果她真的下定决心,放弃一切都要跟基里尔结婚,那她早该放弃汉弗莱的姓氏,放弃继承权,就以‘维奥菈’的身份去沙漠了,你说是吧?
如果她这么做了,国王陛下安心了,汉弗莱家族也可以安心了,维奥菈也能跟她喜欢的人结婚了,皆大欢喜……啊,汉弗莱家族的人大概没那么开心吧。汉弗莱家族的亲戚们为了保住维奥菈的继承权,没少跟费伦伯爵家族的人搅在一起折腾来着?
那些人,一直不承认公爵阁下和我妈在北部举行的婚礼,明目张胆地把我妈当妾室对待。鲍里斯和维奥菈的外祖家费伦伯爵家族还要过分,把我当成公爵的私生女,还对公爵阁下和我妈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我直到现在都很好奇,公爵阁下究竟是怎么做到没跟他们翻脸的。如果是我啊,肯定早就不管不顾,跟他们打起来了。
长大之后我也问过我妈,到底是怎么处理的。我妈耸耸肩,说,她给了他们一份文件,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不管她以后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他们的继承顺位都在鲍里斯和维奥菈之后。
汉弗莱家族的亲戚和费伦家族的人这才闭了嘴。你还记得吗?我那天听说之后都说不出来话,还给你写了一封长长的信。你应该记得的吧,所以才会扯到维奥菈的继承权。
汉弗莱家族的人肯定气炸了。他们费了那么大劲儿才保住了维奥菈的继承权。结果维奥菈竟然想把它当成擤鼻涕的纸,一扔了之?想想那些人气急败坏的样子,我就觉得,要是维奥菈再神经一点多好!干嘛半途而废啊……
写得太快了,字有点看不懂了吧。还是得慢慢写。
嗯,总之,我想说的是,维奥菈既然不愿意放弃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那她就不能跟基里尔结婚了。
那她为什么还一脸幸福地讨论婚事啊?我妈又为什么要鼓励她?我又为什么要听她们讨论觉得无语呢?
其实我知道为什么。因为我和我妈还有维奥菈坐在同一辆马车里。
从首都来南部的时候带了两辆马车,现在只剩下一辆了。所以我,我妈,还有维奥菈只能挤在一辆马车里了。我妈非说没必要浪费人力,所以坚持要我们三个人坐同一辆马车。
不过我们的护卫比来的时候多得多。艾尔杰王子殿下说,既然我们都要回首都,不如跟去首都汇报情况的人一起走,还派了几个王室骑士护送我们。我妈欣然答应了。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如果艾尔杰王子殿下再大个几岁,或者我妈再年轻个几岁,我大概要怀疑,我妈是不是想跟汉弗莱公爵阁下离婚,然后改嫁给王子殿下了。
啊,闷死了。
回信短一点也没关系。反正我也知道这封信也没什么内容。
维奥菈正在跟基里尔依依惜别。我妈就在守护她一样,站在她旁边听着他们说话。维奥菈和基里尔也不晓得有什么可说的,手拉着手说个没完。
所以,我才努力把给你的信写长一点。但现在也差不多没什么可写的了。老老实实坐在颠簸的马车里,哪有那么多话可说的。
如果瓦伦蒂娜阿姨跟维奥菈公女坐在同一辆马车里,就不好伪造马车事故了。护卫队里不禁有汉弗莱家族的骑士,还有王室骑士,想捏造袭击事件就更加困难了。
所以维奥菈公女的结婚计划,你左耳进右耳出就好了。为了以后的幸福,暂时忍受一下痛苦也是值得的。
她说,万一发生什么事,我可以借送信的名义逃到基西亚府邸去。估计是还记得我抱怨过,如果我起诉鲍里斯就没办法继续待在汉弗莱府邸了吧。西丽尔真是我的好朋友。
我说,用信鸟送信不就行了吗?结果西丽尔啧了一声,还揪着我的耳朵教训我。
直到我跟所有认识的人都告别完毕,他们俩还没告别完,是不是很烦人啊?
我挥舞双手拒绝了,但导师还是一直不依不饶地缠着我,要跟我面谈,想说服我。尽管我无数次地提出了我为什么不能留在学术院的合理理由,但是他根本不听。也不知道是不是耳朵聋了,真是的。
还是在南部的时候好。
旅行者艾米:
几乎可以肯定瓦伦蒂娜阿姨跟艾尔杰王子殿下联手了,不然他就不会派了王室骑士来护送你们了。
现在迪尔温就放在我的脚边。我实在不想看到它,就用毯子裹起来了。看着有点像手炉,就是有点太长了。
话说回来,你最近在忙什么?忙得连觉都睡不了?你不是说你的论文已经写完了吗?又有新的课程或者作业了?它们还真是阴魂不散。总算明白你为什么那么讨厌学术院了。
我觉得维奥菈公女可能从来没想过,她可以不是‘汉弗莱’。所以更不可能想到要放弃‘汉弗莱’。
所以我最近在琢磨,就算等我毕业了也能抓住书籍杀手、查清他的其余罪行的方法。他最近销声匿迹了,总感觉好像是在等我毕业……要是以为我毕业了就会放弃,那就大错特错了。
莱斯利,你不用担心迪尔温了,已经把它从水桶里捞出来了。把它泡在水桶里好像没什么效果,在马车里放一桶水也很不方便,所以没办法。
西丽尔把一大摞信给我,让我帮她转交给基西亚府邸。给她父亲的信,给她母亲的信,给她弟弟的信,给她妹妹的信,给她奶妈的信,给她管家的信,给她女仆长的信……
***
眼看就要毕业了,还叫我留在学术院?说什么胡话呢!
所以我干脆就把那种可能性排除掉了。因为发生的概率太小了。
你的信我收到了。字像蚯蚓在地上爬,但我还是凭我聪明的脑瓜勉强看懂了。
看说来容易,实际上能放弃‘汉弗莱’的人有多少呢?不光是财富、权力和名望,还要和优秀的父亲和哥哥断绝关系,孑然一身。抛弃一切,就只剩下一副躯壳了。
这样看来,我好像明白为什么剑术部的教授们要包庇书籍杀手了。就算我们这么多人睁大眼睛去抓他,他还是能像鳗鱼一样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走。就算我不懂剑术和武术,也能看出书籍杀手在这方面很有天赋。真搞不懂,既然这么有本事,他干嘛不毕业啊,反而要去破坏那些珍贵的书籍呢?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啊,真的没什么可写的了。我们快要到下一个落脚的村庄了。就写到这里吧。
我的愿望很简单,抓住书籍杀手,查清他的全部罪行,叫他被学术院开除,最后顺利毕业。但就这么小小的愿望能不能实现,我也没法保证。虽然不想承认,但那家伙确实有两把刷子。藏得神不知鬼不觉的,但好像也不是完全不活动找个地方窝起来了。听剑术部的那帮人说,他课倒是都按时去上的。
就像艾米你说的,维奥菈公女要想跟基里尔顺利结婚,其实很简单。只要她放弃汉弗莱的姓氏和权利就行了。
还有什么可写的?
如果维奥菈公女宣布放弃汉弗莱的姓氏和权利,那瓦伦蒂娜阿姨精心营造的局面就会瞬间瓦解了。
而且,如果我猜得没错,瓦伦蒂娜阿姨肯定不会让维奥菈公女意识到,还有这种‘简单’的方法可以顺利跟基里尔结婚。
上课间隙还要找我导师面谈,所以白天根本没有时间。也就是说,只能晚上去抓书籍杀手。
不是因为马车太小,才觉得闷。我只是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听维奥菈畅想她的美好未来啊。我要是什么都不说,维奥菈就会小心翼翼地偷看我,问我意见,真是烦死了。
现在,维奥菈还在我面前滔滔不绝地说着她的结婚计划,真是烦死了。我讨厌这里。
他让我留在学术院,开创学术的新纪元。还说我潜力巨大,有可能成为引领人类走向伟大新时代的先驱,劝我就在学术院扎根吧。
疲惫的 艾米
维奥菈公女生来就姓汉弗莱,她是汉弗莱公爵的掌上明珠,从小就享受着汉弗莱家族的荣华富贵。多亏了她外祖家的努力,继承权也得到了保障。
课程和作业总是有的。它们大概会一直缠着我,直到我毕业吧。不过呢,已经敲定毕业了,压力小了很多。
跟我不同,你的旅行似乎很顺利。顺利得都有点无聊了。这是好事啊。比起遇到袭击或者危险,无聊要好一百倍吧?就算要一直听维奥菈公女的结婚计划也要好一百倍。
神经病啊?
才离开没多久就开始想念了。
但我睡不着可不是因为课程或者作业。是因为我的导师,他又来折磨我了。
还好,瓦伦蒂娜阿姨比我想象的要更加谨慎。她好像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就是汉弗莱家族的人会不择手段。
离开的时候,没想到有那么多人来送我。跟我来南部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惊到我了。不光是爸爸的朋友们,还有那些没见过几面的女仆和佣人,还有都柏林城堡的骑士和士兵,基里尔和塞弗里德也来了。艾尔杰王子殿下、鲍里斯和都柏林子爵因为太忙,没能来。
但是,意外总是发生在不经意间。别放松警惕。你现在就像在走钢丝,瓦伦蒂娜阿姨也是。如果不想把人生抵押出去或者丢掉小命,就给我打起精神来。
你的手好了吗,那真是太好了。路上小心,别受伤了。
对了,你离开南部的时候,是怎么跟塞弗里德告别的?看你轻描淡写地带过了,好像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莱斯利·福克斯
***
莱斯利·福克斯:
如果你的导师老是缠着你,你就踹他的屁股啊。还要告诉他,死缠烂打最没品了。
虽然我觉得,你导师的死缠烂打,跟你都要毕业了还那么执着抓书籍杀手没两样。但谁让我是你的朋友呢?我当然要站在你这边。感谢我吧?
你怎么知道我跟塞弗里德说过话?嘛,你肯定会嚣张地说:“我可是天才,当然知道了!”所以回答就免了吧。因为所以,科学道理,反正你就是知道,对吧。
如果你在期待什么不得了的,那么抱歉让你失望了。我们只是握了握手,说了几句话而已。
我正在跟其他人告别,塞弗里德突然走了过来,伸出了手。我总不能无视他吧?我握住他的手摇了几下,正准备转身离开,塞弗里德突然开口了:
“艾米。”
“干嘛?”
“我喜欢你。我知道你讨厌我,但还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意。……我好像还是第一次看着你的眼睛跟你说这句话呢。我之前真的太失礼了。”
塞弗里德絮絮叨叨地解释了他为什么要给我写那些奇怪的信,为什么那么针对鲍里斯,以及为什么要把我晾在一边,跟鲍里斯吵架。其实我一点都不想知道。不管原因是什么,塞弗里德对我无礼是无可改变的事实。
所以我本来想无视他,但总觉得他好像有点误会,于是就跟他解释了一下:
“我不讨厌你。”
“诶?”
“但也不喜欢你。”
“艾米。”
“忘了我吧。反正我们以后应该不会再见了。”
一个好心的夫人看我脸色不太好就换了个话题。大概在听说我跟我妈还有维奥菈要从南部回首都之后吧?她问我们,都柏林领地那边好像出大事了,现在怎么样了?然后还说了一个趣闻。
维奥菈只是红着脸,一副害羞的样子,但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从她们的穿着打扮来看,好像是有钱人家的太太,那种话真的可以随便说吗?维奥菈的婚事八字还没一撇呢。
但猜测并不总是错误的。
这里流传着一个说法,说是会飞的怪物要袭击首都了。传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说是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怪物的影子往北边飞去了,就是往首都的方向。
她今天竟然逢人就说‘维奥菈可能要结婚了’,就和在餐厅里拼桌的人啊!
再见。你也晚安。
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们本来就不熟。塞弗里德也只是想表达他的心意,现在目的达到了,应该满足了吧。
当然,还有很多不确定的因素。两种说法里有一方说谎了,或是看错了方向;不止一只怪物;怪物是先从北边飞到南边,然后又飞回了北边;怪物的异常行为只是源于某种巧合。我的这个说法缺乏依据。所以这只是我的猜测。
以后应该不会再和他说上话了吧?我要回首都了,塞弗里德应该很快就会回沙漠。什么时候会再见?不知道能不能成的维奥菈的婚礼上吗?
睡眠不足的
艾米·艾利斯
我今天又在马车里听了一整天的维奥菈的结婚计划,累死我了。真希望快点到首都,别再跟维奥菈坐同一辆马车了。
信写得有点语无伦次的,因为我实在太困了。我又看了一遍,都不知道自己写了些什么。
莱斯利,我说,我妈是不是疯了?
当然,这世上有很多例外。这次也有可能是例外。
瓦伦蒂娜阿姨曾经帮蒂尔男爵照顾过露西阿姨。所以她应该会驾驭双足飞龙。虽然我很难想象瓦伦蒂娜阿姨骑着双足飞龙在天上飞来飞去的样子,但这也不是不可能。那么,她能骑着多萝西这只双足飞龙在天上飞当然也是可能的吧?
我觉得哈,莱斯利,你想太多了。你自己都说只是猜测了,干嘛还一个劲自问自答啊?难道进了学术院都会变成你这样吗?
***
瓦伦蒂娜阿姨主动提出要照顾多萝西。然后她就消失了一段时间。艾尔杰王子说瓦伦蒂娜阿姨在照顾多萝西。
怪物啊……你说有人看到怪物往北边,也就是首都的方向飞去了?也有人看到怪物往南边飞去了?能确定这两件事是不是同时发生的吗?应该不行吧?你正在前往首都的路上,肯定早就离开那个村子了。
很不幸,我看到你的信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了。所以说‘晚安’就不合适啦。
假设那两种说法都是真的,而且目击到的就是同一只怪物,那是不是就可以认为,那只怪物 先是往北边飞,然后又飞回了南边?
也就是说,瓦伦蒂娜阿姨消失的这段时间,多萝西也不在都柏林领地。——除非艾尔杰王子蠢到说出这种一眼就能被识破的谎话。
不过总比什么都不写强吧。反正也没什么重要的事。
我想不明白。感觉自己变笨了。我变笨了,那可是人类的巨大损失啊。
你想想,虽然我不知道你去的那个村庄具体在哪里,但肯定是在都柏林领地通往首都的路上。就是在那里被目击了往北边或是南边飞的怪物。
我一个激灵,那个阿姨还以为我感冒了,就催我们赶紧回房间。我,我妈还有维奥菈就比预定的时间提前回去了。我让老板烧了热水,洗了个澡,感觉舒服多了。
但怪物竟然在大白天飞过村庄上空,这就有点奇怪了吧……怪物喜欢在森林或者山区那种人迹罕至的地方活动。除了121年前观测到的怪物大规模迁徙的这种特殊情况以外,怪物移动时通常会避开人类视线。
我好奇的是,瓦伦蒂娜阿姨真的像我想象的那样去了首都吗?如果她去了首都,那是去做什么的呢?为什么要骑着多萝西去呢?又为什么非得再回一趟南部不可呢?
但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但也有人说,那个怪物的影子不是往北边,而是往南边飞去的。就这么各执一词,感觉都不太可信。但一提到怪物,我就想起了哈基拉部落,心里有点毛毛的。
就比方说吧,人类需要道路,怪物则不需要。它们也不用去村庄里补充物资。而且也没必要白天活动。很多怪物都是夜行性的,少数甚至不需要睡觉或者休息。
瞌睡虫艾米:
而且那只怪物的行为模式很奇怪,有别于一般的怪物。会不会是‘碰巧’有人干预了导致的呢?
致人类的瑰宝:
瓦伦蒂娜阿姨是不是在那段时间骑着多萝西去了首都?
而且如果艾米你的描述准确的话,那就是‘怪物’,而非‘怪物们’。
眼皮总是搭上。我好困喏,大概是因为在马车上被维奥菈折磨得太惨了。真希望快点到首都。为什么从首都来南部的时候很快就到了,但从南部回首都路就这么长呢?就因为和维奥菈坐在同一辆马车上吗?
我根据你的描述,想到了怪物的习性。有关怪物的习性,还有很多尚待研究。但可以推断出怪物的行为模式跟人类不一样。如果它们的行为模式跟人类一样,那人类就不会那么害怕怪物了。
***
莱斯利·福克斯
而且我妈最近也有点奇怪。
不过仔细一想,你以前就这样了,拿着小溪里一块石头,就开始思考宇宙的起源了。抱歉啊学术院,冤枉你了。
你不是说你很忙吗?别再烦恼这种有的没的了。有个更简单的办法啊。要不要我帮你问问我妈,她那段时间去哪儿了?
嗯,又看了一遍,感觉我好像有点太冲了。本来想重写一遍,想想算了。反正就算我重写,内容应该也差不多。请你多多包涵。你知道我在这辆破马车里待了多久对吧。
烦死了。
真的。
真想把维奥菈的嘴堵上。
你说你睡眠不足?还在为了抓书籍杀手牺牲睡眠时间吗?身体是复仇的本钱。还是好好睡觉吧。
向书籍杀手默哀的
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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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 找茬公会会长:
艾米,你是在故意找我茬吗?
别管维奥菈公女了,在马车里睡一觉吧。看书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推荐给你。虽然我知道,就算我推荐了,你也不会看的。
凡事都尽力而为的
莱斯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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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奋的福克斯先生:
回信晚了对吧?因为发生了一点事。
我之前不是说我妈最近有点奇怪嘛?现在已经是仲秋了,但南部的秋天还是像夏天一样热。我本来以为我妈是中暑了。
但也可能是整个首都的人都中暑了。尤其是汉弗莱家族最严重。
事情是这样的——
首都边上不是有个叫霍克尔的城市嘛。我们本来打算在那里待上几天。一直坐马车也挺累的,而且我的衣服要么是夏天的裙子,要么是南部的衣服,再不然就是衬衫和裤子。到了首都附近就觉得冷了。霍克尔离首都不远,好东西也还算多……再说,我们也没有必要急着回首都啊。又没在汉弗莱府邸藏什么宝贝。
因为南部发生的各种各样的事情,汉弗莱府邸遇袭都好像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了,其实过去还不到一年。奥莉维亚·罗枚尔当时受了重伤。我知道这么说会显得我很坏,但我当时真的希望那女人能卧床不起个三年。这样,我就三年不用看到她那张脸了。
但可怕的是,汉弗莱府邸里的情况也一样诡异!
或者呢,也可能是他们不满我跟我妈和维奥菈坐同一辆马车,所以来找茬的。
更让我震惊的是,来接我们的人里竟然还有奥莉维亚·罗枚尔。
回到汉弗莱府邸的时候,我终于松了一口气。总算不用再绞尽脑汁地思考,维奥菈、奥莉维亚·罗枚尔和我妈之间,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虽然奥莉维亚·罗枚尔看起来脸色不太好,精神状态倒还算还不错。好像伤得比我想象的要轻啊。我看着她,心想,要是拉尔夫·斯科特能好得那么快多好呢,怎么是反倒是她运气那么好呢。
其实在离开南部之前,我还去探望过拉尔夫·斯科特。躺在床上的拉尔夫·斯科特跟我认识的那个拉尔夫·斯科特判若两人。他脸色接近灰白,脸颊凹陷。虽然衣服遮住了他的身体,但我感觉他身上的肉好像也萎缩了。距离拉尔夫·斯科特受伤也没过去多久,也太夸张了吧?
维奥菈在马车里一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我都忘了她之前在南部好长一段时间卧床不起,病恹恹的,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汉弗莱家族的人对维奥菈嘘寒问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我就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们是担心维奥菈才来接她的。
唔,仔细想想,好像也没有那么快就结束。我正要走的时候,霍桑伯爵竟然邀请我一起喝杯茶。
啊,莱斯利,你别骂我。谁小时候没做过白日梦啊?
而且要不是拉尔夫·斯科特因为抱歉,白送我那么多魔法武器的话,我早就钱包空空了。就算鲍里斯和汉弗莱家族想耍什么花招,我也没办法打官司。
拉尔夫·斯科特没有奇迹般醒来,所以我的探望很快就结束了。我看了一眼拉尔夫·斯科特,把带来的鲜花放在他的床头,然后跟他身边的霍桑伯爵说,‘您一定很伤心吧’,然后就没别的事了。
怕你又要唠叨了,所以我先声明一下。我只是跟霍桑伯爵喝了一杯茶就出来了。霍桑伯爵感谢我关心拉尔夫·斯科特,还说如果我想在南部定居,他会帮忙的。还说,如果我愿意,他可以在他的领地里给我安排一个合适的职位。他虽然看起来很严肃,却是个很爽快的老爷子。我觉得他挺不错的。再加上他还讨厌维奥菈,这点我也很欣赏。
西丽尔说,我没必要特意去探望拉尔夫·斯科特。她也没说错啦,我们俩又不熟。但是拉尔夫·斯科特是斯科特先生的外甥,斯科特先生帮了我很多,而且我也欠拉尔夫·斯科特一点人情。
她还‘恭恭敬敬地’跟我和我妈打招呼。天哪!那个平时总觉得是我妈害死了维奥菈的母亲、抢走汉弗莱公爵阁下的奥莉维亚·罗枚尔,那个就算在正式场合才明显不情不愿地承认我妈公爵夫人的女人。她竟然会对我妈这么客气!
更可怕的是,汉弗莱府邸外面的情况也差不多。
对了,奥莉维亚·罗枚尔。
霍桑伯爵好像也很不待见鲍里斯帮艾尔杰王子做事。他眼神坚定地说,不会允许汉弗莱家族在南部为所欲为的。
只是,霍桑伯爵会说“别假惺惺了的”,就把她打发走了。照霍桑伯爵的说法,维奥菈那副样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是为了减轻自己的负罪感,净做些没用的事。
人真的会在一瞬间改变吗?
我妈说,本来打算在霍克尔待几天,买点东西,顺带缓解一下旅途劳顿。但既然那么多人来接我们了,那干脆直接回首都吧。她们俩聊天的时候,看起来就好像很亲密一样!
我不太喜欢跟不熟的人一起喝茶。但看到那个为了照顾病人面容憔悴、胡子拉碴的老人家,实在觉得心酸,就答应了。连我这个毫不相关的人看了都觉得拉尔夫·斯科特很可怜,更何况是每天照顾他的那个老人家呢?
但我妈很自然就接受了奥莉维亚·罗枚尔的问候,还客套了几句。奥莉维亚·罗枚尔轻描淡写地责怪了几句维奥菈让家里人担心了,然后问我妈接下来的安排。
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悄悄掐了一下手背。这时,奥莉维亚·罗枚尔跟我妈商量好了行程,转过身来跟我说话,听说在南部遇到了这样那样的事情,伤口怎么样了。
然后,你猜怎么着?奥莉维亚·罗枚尔轻轻垂下眼帘,说:“我只是担心你,所以才问问。你要是不想回答也没关系。”她竟然没有打我耳光,也没有嘲讽我!
如果我才十五岁,肯定会沾沾自喜地想着‘哎呀呀,他们终于发现我的好了!’,每个人都关心我,尊重我,把我当成大小姐……小时候我确实做过这样的梦。
诡异在哪?从上到下都很诡异。所有人都对我毕恭毕敬的。一点点小事都要来征求我的意见。就好像我真的成了‘公爵家的小姐’一样。
我当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差点把手里的迪尔温扔出去。
我本来兴高采烈地期待着久违的购物,结果刚到旅店,还没来得及放下行李呢,汉弗莱家族的人就找上门来了。我还以为是来接维奥菈的呢。
要是拉尔夫·斯科特当初没有甩了我,会怎么样呢?我就不会收到斯科特先生送我的那个一碰到火就会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外加闪光的钟表。那样的话,哈基拉部落袭击我的时候,我就没法及时得到帮助,说不定已经不在人世了。
那为什么他们突然把我当小姐对待啊?为什么要给我安排那么多女仆还有护卫骑士,还总是想方设法地讨好我?
我本来以为维奥菈忙着跟基里尔谈恋爱,早就把拉尔夫·斯科特忘得一干二净了。不过好像不是那样,她好像经常抽空来看拉尔夫·斯科特。
奥莉维亚·罗枚尔一路上都对我妈毕恭毕敬,把她当成长辈对待。我妈也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她的尊敬。维奥菈看到她亲爱的姑姑和站在她这边的继母相处融洽,高兴得合不拢嘴。只有我一个人夹在中间,觉得莫名其妙。
艾尔杰王子若得到南方的支持,最好还是赶紧离汉弗莱家族远一点。他也劝我最好赶紧离开汉弗莱家族……说要是汉弗莱家族想耍什么花招,他可以帮我的。
我看了看手上缠着的绷带,然后看着奥莉维亚·罗枚尔的眼睛,反问道,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你知道我看到那个本以为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个女人时有多震惊吗?而且,奥莉维亚·罗枚尔居然还对我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看到维奥菈时才会露出的温柔笑容。
结果汉弗莱家族派来的人说,他们是来接“夫人和小姐们”的。
怎么就扯到这里来了?
但我现在已经二十岁了,该懂的都懂了。我很清楚,我只是在汉弗莱府邸寄人篱下而已。
莱斯利你那么聪明,应该已经发现问题所在了吧?他们称呼我妈是‘夫人’,而不是‘新夫人’。称呼我是‘小姐’,而不是‘艾利斯小姐’!
我,昨天跟我妈去逛街,竟然收到了很多免费的皮草。一个自称是南部人的商人说,他不能收将南部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的艾利斯小姐的钱。我想把钱塞进他的口袋里,他竟然怒目圆瞪,生气地说别让他良心不安,然后还多送了我几块我没有挑中的皮草。
那个商人一个劲儿地夸我,看那架势,我感觉他很快就会写一部名为《英勇的艾米·艾利斯和冒险家们在南部的伟大功绩》的史诗了。
不仅如此。现在我房间的桌上堆满了请柬。
莱斯利,你也知道吧?我在社交圈里没什么人缘。所以绝对不可能收到堆积如山的请柬的。
但是啊,请柬真的算是从四面八方飞来了。邀请我的人中,有些我根本不认识,有些光听名字就知道是名人,还有一些身份非常尊贵。邀请人的年龄也各不相同……
我喜欢参加舞会,茶话会也还行。但也太反常了吧。我今天整个早上都在都在看那些请柬,琢磨着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人都是谁?为什么要邀请我?
最后,我觉得全都太烦了,就把请柬都推到到一边,开始给莱斯利你写信了。
一切都太奇怪了。只有妮娜和奥列格还跟去南部之前一样。他们哇哇大叫,说都怪我,妈妈才去了危险的南部,还问我到底做了什么,才会受伤回来。听着他们叽叽喳喳地抱怨,我竟然觉得他们很可爱。如果连他们都突然对我亲热起来,那我可就不会觉得‘整个首都都中暑了’,而是开始怀疑我自己精神失常了。
啊,看来我得赶紧离开汉弗莱府邸了。越是写信,越觉得毛骨悚然。仔细想想,最好还是离开首都吧。要不干脆听霍桑伯爵的建议,再回南部去?那里有西丽尔,还有爸爸的朋友们,至少不至于饿死。
身处诡异首都的 艾米·艾利斯 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