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 背叛
《艾米的忧郁》 · nigudal · 番外短篇 · 9550 字
忙碌的一天。
简轻轻地把毛巾浸入进盆里,然后拿了出来。用力地拧干后,水珠在空中短暂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又落回了盆里。虽然一开始她被吓了一跳,但现在已经习惯了。
她服侍的小姐——维奥菈·汉弗莱——可以操控水精灵,所有时候会影响到周围的环境。这是都柏林子爵在维奥菈高烧不退时请来的精灵使说的。其他的话太复杂了,她没听懂,不过她一介女仆,听不懂应该也没关系。
维奥菈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浑身滚烫,但比刚抬进这房间的时候已经好很多了。精灵使说,维奥菈过几天就会醒过来了。
即使满面病容,维奥菈也依旧美丽。简正用湿毛巾轻轻地擦拭着维奥菈的额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书的西丽尔问道:
“另一个女仆,叫海蒂斯是吧?她去哪儿了?”
“海蒂斯她去休息了,夫人。她照顾了维奥菈小姐一整宿。”
西丽尔合上了书。她坐直了身体,指了指她对面那张空着的椅子。
“那我们聊聊吧?”
简犹豫了一下。
但她还是放下了毛巾,擦干了手上的水渍。坐到椅子上后,西丽尔叫她喝茶。
两人之间的桌子上放着一些点心和凉了也能喝的茶。自从维奥菈回到都柏林城堡后,西丽尔就尽量待在维奥菈的客房里了。所以为了方便,房间里到处都是西丽尔的东西,茶点也是其中之一。
“您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你还挺机灵的嘛。”
简垂下了眼帘。西丽尔话里带刺,扎得她心里很不舒服。
西丽尔大概是想起了简之前跟维奥菈说的话吧。简说,她朋友安妮的失踪是因为她服侍的小姐——艾米·艾利斯。一个机灵的女仆是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的。
“既然你这么机灵,那应该知道,大家都在怀疑谁是维奥菈公女失踪事件的幕后黑手吧?”
简犹豫了一下。西丽尔没有催促她。过了一会儿,简终于下定决心,开口说道:
“我知道。是艾米小姐。”
“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为什么不能让他们单独见面呢?”
不过,要不是维奥菈问她,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简也不会说出这件事。面对维奥菈温柔的询问,她情不自禁说出了安妮的事。她说,安妮不小心扯到了艾米的头发,然后就被调去打扫卫生了,再之后,安妮就失踪了。
“因为我没有必要向一个认为艾米是绑架维奥菈公女的凶手的人,提出我的请求。那个叫海蒂斯的女仆就一口咬定艾米是凶手。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想的,就问问你咯。”
“是这样没错。”
但是。
但她还是开口了:
西丽尔反问道。简顿时语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简怎么也想不明白,安妮为什么会‘消失’——除了她因为丢了服侍艾米的工作而伤心之外。
西丽尔说道,
有一天,安妮跟简抱怨说,她不知道她服侍的小姐在想什么,所以总觉得很难伺候。她说,只要稍不注意,那位小姐就会自己打理好一切,从来不叫她帮忙倒茶、拿点心,也不叫她帮忙整理衣服和头发。
“你都这么大了,该懂事了吧?管好自己的嘴。夫人说了,她的城堡里不需要乱嚼舌根的女仆。”
“大部分在都柏林城堡里工作的人,应该都不这么想吧。我也不觉得是艾米小姐。”
艾米·艾利斯没有理由花时间去找安妮这一个小小女仆,安妮只是在很短的一段时间里服侍过她而已。而且在那段时间里,那位小姐对安妮一点都不亲切。
简几乎脱口而出:
“但艾米小姐真的在找安妮。夫人,您也知道的。不就是艾米小姐拜托您画安妮的画像吗?”
艾米的女仆被换掉了。安妮说,是因为自己笨手笨脚才被换掉了。
从首都跟着她们一起来的女仆海蒂斯几乎把维奥菈当成神一样崇拜,但她却很讨厌艾米。她说,艾米明明身份不如维奥菈小姐,却总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维奥菈跟女仆们关系倒是蛮好的。
“鲍里斯大概率不会关心维奥菈小姐失踪的真正原因。他呀,只会选择对维奥菈公女的名声最有利的做法,所以最好的方法呢就是把艾米·艾利斯塑造成幕后黑手。已经有很多疑点了,艾米几乎没有带护卫就在都柏林到处乱跑,这该怎么解释呢?”
海蒂斯的话,确实如此。她一开始说是基里尔绑架了维奥菈,但在艾米把维奥菈从怪物森林里带回来之后,就改口说艾米才是凶手了。她说,艾米跟维奥菈的关系那么差,却不顾自身安慰也要把维奥菈带回来,这也太可疑了吧。
维奥菈和艾米会吵架,就是因为简跟维奥菈多嘴。
从首都来的两位小姐,不仅外貌不同,性格也截然相反。艾米有一头金色的卷发,个子高挑,沉默寡言。而维奥菈,则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身材娇小,对谁都很和善。维奥菈经常会跟女仆们问这问那的,很快就亲近了,但艾米总是板着脸,一有机会就会甩开女仆们,自己到处乱跑。
“您为什么这么问?”
“请我帮忙?”
“艾米小姐那是为了找安妮!”
西丽尔把盘子里的一块点心递给简。简拿着点心,不知所措地看着她。西丽尔瞥了一眼维奥菈的床,确认她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之后,继续说道:
简无话可说,因为确实是她咎由自取。
“为什么?”
“我听说维奥菈公女很快就会醒过来了。到时候,会有很多人以探病为借口来看她。我希望你能留意,不要让维奥菈公女跟任何人单独相处。哪怕是她哥哥鲍里斯爵士也不行。在我来之前,不要让他进来,要是实在拦不住,那就立刻通知我……我希望你能帮我。”
简深吸了一口气。
“可其他人不会相信的。在维奥菈公女失踪之前,艾米因为辞退女仆的事跟维奥菈小姐大吵了一架。虽然她俩在首都的时候就关系就不好了,但从来没有闹得那么僵。艾米就是从那之后才开始在都柏林到处乱跑的。”
安妮说,她感觉自己就像空气一样。虽然那位小姐偶尔出门的时候会叫她跟着,但大概也只是为了避免被人念叨什么“礼仪”、“规矩”才勉强叫她跟着的。
然后,安妮就‘消失’了。
所以,当简听说维奥菈去找了艾米之后,她吓得脸色苍白。听说她们俩吵得很凶,甚至惊动了都柏林城堡的女主人西丽尔。但简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逃也似的躲回自己房间,焦虑地来回踱步。
虽然只是狡辩,但简当时说这些,只是因为她当时心里难受。她并没有想让维奥菈做什么,只是需要一点安慰,‘安妮会平安回来’的安慰。
简一方面觉得自己很幸运,能服侍温柔的维奥菈,但另一方面也为胆小懦弱的安妮感到惋惜,她居然要服侍那么难相处的艾米。
西丽尔一边说着,一边用勺子把点心切成小块,然后放进嘴里,
简咬紧了牙关。
“是啊,我听说,最近女仆们都在做一些可爱的事呢。又是偷偷送点心,又是拐弯抹角透露消息什么的。我都不知道艾米她什么时候人气这么高了。”
简一时萌生出想要逃跑的念头。自从维奥菈出现之后,都柏林城堡里就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氛。她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肯定会惹上麻烦的。
然后,女仆长来找她了,遗憾地告诉她,工作就到今天为止了。简眼前一黑。
简不这么认为。如果是维奥菈,她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把女仆换掉的。海蒂斯经常跟简说一些在首都发生的事,其中就包括艾米经常更换甚至解雇女仆。所以才没有人愿意服侍艾米。
“不过,我也没资格说别人。我之所以想请你帮忙,也是因为我担心艾米。如果以前那个在首都的我知道我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肯定会晕过去的吧?肯定的。”
她想起了苏珊说过的话:“别以为伺候的主人对你好,就没事产生什么‘她把我当朋友’的错觉”。精明又有主见的苏珊也是女仆,跟安妮住同一间房间,所以简也经常跟她聊天。当简跟安妮炫耀,她服侍的小姐有多么多么好的时候,苏珊总是泼她冷水,说从没见过哪个女仆把主人当朋友最后有好下场的。
简只是把她一直憋在心里的话和维奥菈说了几句而已,她真的没有想让维奥菈做什么。但覆水难收。简咬紧了嘴唇,要是她就这样被赶出去,估计以后就找不到女仆的工作了——很少有人会雇佣一个没有推荐信,还被赶出来的女仆。
还没等简哭哭啼啼地收拾好行李,维奥菈就派海蒂斯来找她了。维奥菈说,简被都柏林城堡辞退都是她责任,所以她会负责的,就让简来当她的女仆。不过等艾米的疗养结束后,她就会回首都去,到时候简也要跟着一起去。
虽然简没有去过首都,但她跟其他年轻姑娘一样,对首都充满了幻想。首都太远了,就算休假也很难回到家乡,但工作几年之后应该就能回来了吧?能在首都的豪门贵族家里工作,薪水肯定很高,要是能拿到那里的推荐信,以后回南部也能轻松找到好工作。
简犹豫了一下下,就答应了。
这简直就是绝处逢生。简很感激维奥菈,决心要好好工作。
她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根本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居然会引起这么大的风波。感觉就好像有人掐住了她的脖子,喘不过气来。
西丽尔给简倒了一杯茶,简颤抖着双手接过了茶杯。杯子中的粉色茶水荡漾,闻不出香气,也尝不出甘甜。简双手紧握着已经空了的茶杯,说道:
“原来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夫人。”
“你这么想吗?那大概是我说错话了。我不是在责怪你。我把你辞退了,这已经是很重的惩罚了。虽然因为维奥菈公女多管闲事,所以你没感觉到有多重就是了。”
“但要是我没有跟维奥菈小姐说安妮的事……”
“但你已经说了啊。我还蛮意外的,本来以为你喜欢维奥菈呢,没想到好像更担心艾米啊。”
西丽尔也给自己倒了杯茶,但好像不喜欢茶的味道,只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就放下了茶杯。
“其实,我这样做有点不厚道。是我把你辞退的,然后维奥菈小姐又把你雇佣了。虽然我不太了解你的情况,也能料到突然辞退你会叫你不好过。我明明知道,却还是那么做了。而我现在呢,却在求你帮我。而且,还是可能会让你的主人兼恩人——维奥菈公女陷入困境的事。就算你骂我几句,我也无话可说。”
西丽尔静静地看着简。简咽了咽口水。她感觉西丽尔的目光灼灼,令她动弹不得。
要说她心里一点怨恨都没有,那是假的。
虽然西丽尔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你被辞退了”,但对简来说,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但她因为是自己做错了事才被辞退的,所以她不敢公然抱怨。再加上她并没有因为被辞退而遇到什么麻烦,因为维奥菈很快就雇佣了她,而维奥菈还住在都柏林城堡,所以乍一看,简的生活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
但她的心里还是有一些怨恨。她讨厌解雇了她的西丽尔,也讨厌和维奥菈争吵,导致西丽尔介入的艾米。于此同时,简有多讨厌她们两个,就有多感谢向自己伸出援手的维奥菈。
可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小姐不会骂我的。”
“随叫随到,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会在背地里说闲话,也不会到处打小报告,这还不算老实吗?甚至还会抢着帮我做事,烦都烦死了。我又不是没有手没有脚。”
“不用了,那个没关系。但您为什么突然问起安妮的事?难道是安妮做错了什么……”
“我怎么会骂您呢。夫人您是在帮艾米小姐啊。艾米小姐一直在找安妮。没有人去找过安妮,就连我,也一次都没想过要去找安妮。”
“诶?”
“老实?您是说……”
自从见过了艾米之后,都柏林城堡里的气氛就发生了骤变。
简一时语塞。她找安妮的理由,跟料想的完全不同。艾米看着傻站着的简,说道:
“那您为什么要把安妮……”
“诶?”
“女仆长说安妮是跟男朋友私奔了,真的假的啊?”
“我是卷发嘛,在床上滚了几圈,头发就打结了。女仆帮我梳头的时候,不小心扯断了几根。很痛的,我当然会喊疼啊。然后到了午饭的时候,伺候我的人就换了。这么说你信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用这个擦擦眼泪吧,脸都花了。”
“安妮不可能私奔的。安妮没有男朋友,她特别害羞。工作的时候还好,平时她都不怎么跟陌生人说话,和男人更是尽量不打照面。我都不知道她有什么可害羞的,一看到男人就躲起来。我以前总是逗她说,你这样怎么嫁得出去?她就会脸红,说等她赚到足够的钱之后,就回家乡,找个媒婆介绍对象。所以,安妮不可能跟男人私奔!”
艾米把手帕塞进简的手里。那块手帕四周缀满蕾丝,看起来不太实用。简用那块手帕使劲擦了擦眼角因为哭得太厉害,还擤了擤鼻涕。过了一会儿才突然意识到,这手帕不是自己的,偷偷地打量着艾米的脸色。
简难以置信。
“算了,我手帕多的是。顺带问一句,安妮还有其他比较要好的朋友吗?”
看起来明明很闲。
简第一次认真地审视艾米,是在维奥菈和艾米吵架,西丽尔辞退了她之后。
艾米在都柏林城堡里也待了有一段时间了。又不是每天都换女仆,她居然记不得苏珊?
艾米漫不经心地说道。简就把安妮的室友,苏珊的衣着相貌告诉了她。艾米想了好一会儿,说有点眼熟,嘴里嘀咕着“啊,好像是服侍我的一个女仆吧?”,然后点了点头。
简磕磕巴巴地开口:
“维奥菈出去了,你暂时也没事干吧?如果她问你为什么不工作,你就说是因为我好了。”
但好像也没有理由不回答她的问题,所以简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了:
“怎么?怕我欺负她?抱歉让你失望了,我可没那么闲。”
“谢谢你告诉我安妮的事。如果维奥菈问你为什么没有工作,你就说是因为我,别傻乎乎挨骂。”
说着说着,眼泪就扑簌簌地落了下来。简用手擦了擦眼泪,但怎么也止不住,只好用双手捂住了脸。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脸上拉了下来。
“我只是好奇,安妮到底是辞职了,还是回家了,还是真的失踪了。啊,不是我好奇,是我朋友好奇。他这个人好奇心很重,我就帮他问问。”
听到简的话,艾米耸了耸肩:
本来没想质问她的,但还是不小心脱口而出了。安妮很胆小,也很认真。她很听话,也很勤快,应该很讨艾米的喜欢才对。但安妮为什么会被调走呢?她只是不小心扯到了艾米的头发而已啊。
“我会洗干净了还给您的。对不起……”
艾米冷冷地回了一句,就站了起来,
艾米笑了笑,走出了房间。
“也是。”
“您每天不是每天都见到她嘛,怎么不记得呢?”
简听说都柏林子爵正在寻找失踪的领民,夫人也很关心有没有像安妮一样失踪的仆人。仆人们私下里议论说,都柏林子爵和夫人会这么做,都是因为艾米在找安妮。
“反正女仆总是换来换去的。虽然这里的女仆都很老实,应该不会被换掉,但我又不会在这里待一辈子,记了干嘛?”
“就安妮啊。女仆长说她既没有回家,也没有辞职,会不会是私奔了?我听说你是安妮最好的朋友,所以想来问问你。知道什么就告诉我吧。”
艾米突然来找她,问道:“你跟安妮很熟吗?”简正紧张着会不会遭到报复,只是愣愣地抬起头看着艾米的脸。艾米好像没在意她的表情,催促着问道:
艾米跟简想象中的完全不同。虽然她跟维奥菈的关系确实不好,但她跟听了海蒂斯描述后想象出来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不相信就别问了,笨蛋。”
当时是在维奥菈的客房里。艾米瞥了一眼门,然后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还示意简也坐下。见简面露难色,她就摆了摆手:
简本来以为她这只是一时兴起,但她却非常积极,坚持不懈地寻找安妮。简都开始好奇她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了。
即使她在寻找安妮的过程中受了伤,她也只是休息了一段时间,然后就又出去了。在都柏林城堡遇袭之后,她更是像疯了一样地寻找安妮的踪迹。那架势简直就像是在和安妮较劲,看是安妮藏得厉害,还是她艾米找得厉害。她甚至不惜换下了飘逸的裙子,穿着衬衫和裤子到处跑。
虽然简也觉得艾米的举动很奇怪,但另一方面也很感激她。都柏林城堡里有那么多仆人,少了一个,很快就会被遗忘的。她本以为,都柏林城堡里除了和安妮关系最好的自己,应该没有人会记得她了。然而,即使是这样的她,却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放弃了寻找。
艾米为什么要找安妮,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艾米在找安妮。只有她在找安妮了。
每当听到关于艾米的消息,简都会有一种莫名的负罪感,感觉艾米做了本该由自己做的事情。虽然有时候也会想,‘艾米大概觉得是因为自己才导致安妮失踪,所以才这么大动干戈的吧’,但更多的时候则是在想,无论如何,能如此执着地寻找安妮都绝非易事。对她既感激又怨恨,但更多的还是感激,心情相当复杂啊。
“艾米小姐那么努力地寻找安妮。夫人,您也帮了她不少忙。您还帮她画了安妮的画像。如果安妮能回来,那都是艾米小姐和夫人您的功劳。我怎么会骂您呢?”
“就算我想让你背叛维奥菈小姐,你也会帮我吗?”
“这……”
安妮闭上了嘴。
维奥菈小姐是个好主人,所以简能理解海蒂斯为什么会那么热情地追随她。
维奥菈小姐很随和,也很善良。她会把手帕之类的东西送给女仆,也会听她们倾诉烦恼。虽然她有时候会帮倒忙,但也总是尽力而为。最重要的是,如果不是维奥菈小姐,简现在就不在都柏林城堡了,大概会在四处寻找工作吧。
“夫人,您不会把我说的话告诉别人吧?”
“不会。你说吧。”
简深吸一口气,然后说出了一直憋在心里的小小疑问:
“维奥菈小姐是自己离开的,对吧?”
“谁跟你这么说的?”
西丽尔听了简的话后并没有生气,反倒是看起来很感兴趣。简摇了摇头:
“没有谁跟我说过,是我自己猜的。维奥菈小姐是自己离开别墅的。”
维奥菈像往常一样去了沃尔夫别墅,然后就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那天,简和海蒂斯都在沃尔夫别墅里。
艾米笑了,
“这很难的。就算维奥菈公女是个好人,也很难的。如果维奥菈公女不肯承担责任,你打算怎么办呢?”
在反复的盘查中,简只能像只鹦鹉一般重复着同样的答案。心中的小小疑问滋长蔓延:小姐那天为什么要不带任何人呢?她说别墅里很安全,所以别说是没有带护卫,连女仆都给撇下了。科迪莉亚小姐也是一个人。为什么呢?
简当时想着,小姐应该是想跟她喜欢的人单独相处吧。任谁都看得出来,维奥菈小姐喜欢基里尔,基里尔也喜欢维奥菈小姐。但他俩的身份差距太大了,所以很难光明正大地交往。
艾米像第一次那样,突然出现在简工作的地方,叫了她的名字。许是看到简目瞪口呆的样子觉得有趣,她问到:
简咬着嘴唇。西丽尔好像口渴了,端起一直放在边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艾米抓着简的手腕,把她带去了自己住的客房。西丽尔正拿着画具坐在椅子上。坐在她面前正说着话的苏珊闭上了嘴,好像是看到简进来被吓了一跳。
有一天,简小心翼翼地向海蒂斯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我……”
海蒂斯不喜欢基里尔,她把所有的事情都怪罪到基里尔头上。坚称基里尔是为了勒索赎金才绑架了维奥菈小姐,断言肯定是沃尔夫别墅的门卫玩忽职守,才让他们跑了。都柏林子爵不得不阻止海蒂斯跟沃尔夫别墅的仆人们吵架。
人们像潮水一样涌来,不停质问简当时的情况。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就只好像安妮失踪的时候一样慌乱无措。更可怕的是,这次的失踪事件,简也牵涉其中。
那天,她也像往常一样,打扫完维奥菈住过的房间后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就这么呆呆地站着。海蒂斯说她头疼,回自己房间休息了。
海蒂斯摆了摆手,说太离谱了,但简心里的疑惑并没有消失。即使在维奥菈小姐回来之后,这个疑惑依旧盘踞在她脑海。
“你该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了吧?”
“维奥菈小姐是个好人。”
艾米一直在寻找女仆安妮。即使外出的时候遇到了怪物,都没有丢下她身边的女仆自己逃跑。她都不会随便牺牲手下的性命,这样的艾米,又怎么会去伤害一个跟她情同姐妹的人呢?
“所以,如果维奥菈小姐是自己离开的,她一定会承担责任,而不是把责任推到艾米小姐身上。而且,大家现在之所以会怀疑艾米小姐,是因为她一直在找安妮。我是安妮的朋友。虽然我没能去找她,但如果我能帮到艾米小姐,我一定会帮她……”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呀?肯定是基里尔干的。小姐为什么要做那种事啊?她明明知道大家会担心的。除非世界末日来了,否则她不会这么做的。小姐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科迪莉亚·沃尔夫是维奥菈小姐在南部交到的最好的朋友。科迪莉亚小姐性格大大咧咧的,不太在意身份之类的东西,她经常会帮维奥菈小姐和基里尔制造机会。大概她这次也会在散步的途中找个借口离开,给他俩制造独处的机会吧——就像以前一样。
而且,艾米还把她所有的护卫都派去寻找维奥菈了,结果在都柏林城堡遇袭的时候,差点就出大事了。如果她是幕后黑手,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大部分仆人都是这么想的,简也一样。
那些大人物是怎么想的她不知道,但都柏林城堡里的仆人们,几乎都不相信艾米是绑架维奥菈的凶手。
维奥菈小姐说,她要和科迪莉亚·沃尔夫还有基里尔出去散散步,让两个女仆和护卫骑士暂时在房间里休息。
跟安妮失踪的时候不一样,这次,所有人都在寻找维奥菈小姐。但即使如此,他们连维奥菈小姐的一根头发都没有找到。谁也无法解释,维奥菈小姐是怎么从沃尔夫别墅里消失得无影无踪的。
“但那天,我和你说要跟着去,小姐她硬是不让,只是三个人出去了……”
“维奥菈小姐,会不会是自己离开别墅的啊?”
“如果有必要记住的话,我就会记的。你呀,不就是那个跟维奥菈告状,讲我坏话的女仆嘛?安妮的朋友,简。”
海蒂斯怒目圆睁,简不敢再说话了。
维奥菈是娇生惯养的小姐,怎么看都是那种从小到大身边都有人伺候的。所以她很少会把女仆们都打发走。仔细想想,除了在沃尔夫别墅之外,她从来没有在别处同时把女仆和护卫都打发走过呀。
维奥菈不见了,简也没工作可做了。因为她已经不是都柏林城堡的女仆,而是维奥菈小姐雇佣的女仆了,所以简只是机械地打扫着维奥菈小姐住过的房间,整理着她的东西。就这么无聊的重复着,时间慢慢流逝。
简想起了艾米第二次来找她的时候。
听到简的话,西丽尔挑了挑眉毛,好像是有些许不满。简稍微瑟缩了一下,但还是鼓起勇气,继续说道:
“呃,您不是说,您记不住女仆的名字吗?”
“我从来都没有讨厌过您。”
“看来你现在不讨厌我了?”
西丽尔点了点头:
“也听听她怎么说。两个人的记忆总比一个人的准确。”
“我也希望维奥菈公女是个正直的人。但当涉及自身利益和安危受到威胁的时候,往往会做出跟平时不一样的选择。瞧瞧现在的情况,大家都等着维奥菈公女醒来,说说为什么会失踪,凶手是谁。她会承担一切针对她的指责吗?明明只要说句谎,就都解决了呀。”
没有人知道维奥菈小姐去了哪里。作为维奥菈小姐的女仆,那天也跟她一起去了沃尔夫别墅的简和海蒂斯的盘问也日益严厉。简哭了很多次。
但他们三个就这么在散步途中消失了,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讨厌说谎。不过这不是重点,算了。你还记得安妮的长什么样吗?你要是不忙的话,来帮我一个忙吧?”
“你干嘛这么惊讶?”
当时不管小姐说什么,自己都应该跟着去的,不应该让小姐失踪的。但谁又能想到,她会像人间蒸发一样就这么消失了呢。到底该如何是好?小姐会不会也像安妮一样,就这么消失了呢?
西丽尔皱了皱眉头,但什么都没说。简察言观色着,在苏珊旁边坐下。艾米站在西丽尔的背后,看着她画画。
“完全看不出个所以然。”
“我还在画呢,别站在我后面碍事,闪边啦。”
西丽尔好像并没有像她嘴上说得那样嫌弃。艾米噘着嘴,往后退了几步。
简和苏珊描述了安妮的长相。西丽尔认真地挥舞着画笔,就像变魔法一样,安妮的脸出现在了纸上。画得太像了,简惊讶万分,不禁落下泪来。
简哭个不停,苏珊拍着她的后背。艾米好像有点慌张,上前道:
“你哭什么?”
“太像安妮了,真的。我好久没见到她了,一看到就……”
艾米拿出手帕递给她。简犹豫了一下,接过了手帕。她想起了之前那块手帕,还没有还给她呢。艾米看着简擦眼泪,犹豫了一会儿,说道:
“好啦,找到安妮之后会告诉你的。别哭了。”
想起了她当时笨拙又温暖的安慰,简闭上眼睛,然后睁开:
“我知道这样不好。就算维奥菈小姐有什么坏心思,我也应该包庇她的,毕竟她对我有恩。夫人您跟我我开着口的时候,我就应该立刻拒绝的。虽然维奥菈小姐是个好人,可……艾米小姐是为了她……这不公平。”
“看来你也不怎么喜欢维奥菈呀。”
简被西丽尔的话吓了一跳,手一抖,茶杯掉在了桌子上。她下意识地看向床那边,维奥菈还在睡觉。西丽尔摆好掉在桌上的茶杯,说道:
“那么惊讶干嘛?不喜欢某人不是很正常的事嘛。那么,你这是答应我的请求了?”
简顿感喉咙干涩,她咽了咽口水,放在桌下的双手紧紧地抓住围裙。
并非像西丽尔说的那样讨厌维奥菈小姐,只是,对她的行为有一丝丝疑惑。而且,她也记得艾米给予的小小善意。简思考着接下来要做的事——她要做的,很可能被别人视为背叛。
但简已经下定决心了。
“只要能帮到艾米小姐,我愿意的,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只要不让维奥菈小姐跟鲍里斯爵士单独见面就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