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記
《業多姬》 · 時海結以 · 2619 字
初次見面,我是時海結以。感謝您願意拿起這部正文裏滿是漢字詞彙的作品。
既然是初次見面,就先做個自我介紹吧。在寫小說之前,我從事着兩份工作。其一是謎題作家——在益智雜誌上連載填字遊戲等各類謎題;其二是考古學與民俗學研究。發掘遺蹟、發現珍寶,揭開傳說的謎團與祕密,從堆積如山的古舊破爛裏淘出寶貝——以博物館的研究室爲據點做着這類工作,用富士見Mystery文庫式的說法,就是「寶藏獵人」。既非高手,當然也不是什麼美女,不過是個三腳貓獵人罷了。正是這樣一個謎題作家兼三腳貓寶藏獵人,一個熱愛本格推理等娛樂小說、戀愛漫畫及動作電影的女人,爲了取悅自己而寫下的故事,便成了這部作品的原型。
那剛好是一年前的今天。當我看到「Young Mystery大賞」的徵稿啓事,腦海中靈光乍現,一聲「就是這個」讓我的人生開始發生改變。離截止日期只剩三週,我拼死將原本的奇幻小說全面改寫成推理小說後投了稿;可作爲推理小說,它卻嚴重違反了「偵探不得藉助超能力獲取證據」這一重要規則,因此我當時早已徹底死心。沒想到,在時隔整整一年的今天,我竟能像這樣寫下出版的後記,簡直奇妙得難以言喻。
《業多姬》講述的是日本戰國時代前半葉的故事,以「應仁之亂」結束後戰亂擴散至全國、又過了五十餘年——即公元1520年前後爲時代藍本,但在時代考證方面,則靈活地融入了前後約五十年間的各種事物。按理說鐵炮(火繩槍)應該不會登場,但若後續真能發展成系列,未來會如何便不得而知了。我力求字字句句都有史料依據,但這畢竟不是日本史參考書,趣味性當居首位。因此,若有人用從本書裏得來的知識去回答日本史考卷,結果被打了個紅叉,那我先說聲抱歉。
此外,著名的戰國武將一個都不會出場。故事設定在他們出生前的短短數年。正如正文所述,這是一個只有小大名、地方豪強們反覆發生小衝突的時代。比起正規的忍者,像「狐」一般平民式的間諜反倒多如牛毛、四處竄動。「狐」與「鼠」這類稱呼,是當時實際存在過的、類似間諜隱語的黑話。
本作中會不斷出現NHK大河劇裏絕對不會登場的武器,但它們皆是確實存在過的兵器。今後的系列也是如此。例如「投擲索」。
包括颯音的「印字打」在內,凡是以拋擲物體發動的攻擊都可稱爲「投」,但在本作中,我將使用投擲器具的攻擊稱爲「投擲」,與徒手拋擲做了區分。颯音的「印字打」是一種在現代打雪仗中仍留有餘韻的運動。這本應是羣體互投的玩法,但恐怕無人能像他那樣臻至化境。若生在現代,他定能憑藉超過一百英里的球速與出類拔萃的控球力,成爲大聯盟的頭號投手吧。
關於這種投擲,我是考慮到在火槍尚未傳入日本的時代,爲了營造出槍戰般的速度感而嘗試引入的。如今的弓道講究筆直放箭,但在戰國時代的戰爭中,若還從容不迫地瞄準,自己可就危險了;因此要讓箭畫出拋物線飛向最遠之處,以斜上四十五度角,由大量弓手一齊亂射。這種戰法頂多只能阻滯敵軍腳步,被箭射中的人或許反倒像是運氣太差。讓鳴使用小弓也是出於這類理由。
既然日本大弓不夠帥氣,我便決定引入別的飛行道具,起初考慮讓敵人使用吹箭。然而當我實際在工作場所拿起真正的吹箭筒時,卻發現它非常重。那是長達五尺的八角形鐵管,比六尺槍還要沉。射程既不如弓箭遠,殺傷力也一般;與其如此,直接用筒子毆打對手反而殺傷力強得多——就是這麼個玩意兒。
於是「投擲索」便登場了。實際上,當時的日本足輕似乎是將手巾撕開編成繩帶去使用的,但帥氣程度略有不足,所以我改成了南美原住民所使用的藤蔓投擲索。在本作中,我把暗器上塗抹的毒物設定爲植物產生的神經毒,不過歷史上似乎也有將天花患者的血液塗抹上去的案例。
另外關於「一節切」——這種發源於古代中國的竹豎笛,與南美民俗音樂中使用的蓋納笛幾乎相同。也就是演員田中健吹奏的那種,大家應當可以想象出它的聲音。室町時代中期,這類豎笛從中國傳入日本,並在江戶時代初期一度大流行,之後卻突然絕跡,如今已成「幻之笛」。戰國時代留存至今的「一節切」實物,據我所知全日本僅有一支。與它形狀、構造類似的尺八至今仍有流傳,爲何偏偏這種笛子卻失傳了呢?
現在的蓋納笛有六個孔,但古老類型的蓋納笛和「一節切」只有四個孔。日本音階是一個八度七音中缺少Fa與Si的五聲音階,所以四個孔便已足夠。似乎僅靠吹奏方式就能發出高音與低八度的音。颯音的父親爲何通曉這種從大陸傳來的豎笛吹奏法,至今還是個謎呢(笑)。
日本戰國時代前半葉,一尺=30.3釐米,一尺=十寸,一丈=十尺。順帶一提,高挑的颯音身高約爲六尺二寸,設定是188釐米。當時日本男性的平均身高被認爲在五尺到五尺五寸左右,所以他相當高大。
鳴和颯音的年齡都是虛歲。因爲戰國時代沒有零歲的概念,出生時便已一歲;又沒有過生日的概念,所以所有人都在元旦長一歲。十七歲的颯音,相當於除了一月至三月出生外的高一學生。
當時的成人年齡是十三到十四歲,差不多相當於小學畢業吧。室町時代的男性成年後會束起髮髻,並用烏帽子或頭巾遮掩;女性則會將耳後的頭髮剪齊垂於胸前,稱爲「下掛」。鳴頭上點綴着一種叫「紐緒」、帶有穗子的繩飾,這正是亮點所在,這是負責插畫的增田老師的創意。像颯音和迅這樣不戴頭巾的年輕人稱爲「大童」,用現代的說法就像是視覺系藝人那樣,極具個性與自我主張。很帥吧。
解說就到此爲止,接下來是致謝。值得感謝的人多到在這篇幅內寫之不盡。首先要感謝屢屢寄來鼓勵信件的兒童文學作家森下真理老師,以及因《學校怪談》而廣爲人知的「日本民話之會」諸位老師。請原諒出門武者修行的時海,總有一天我定會將都市傳說的論文整理出來。還有總是發來愉快郵件的櫻庭一樹老師與深見真老師,能與二位相識,時海真是幸福之人。
還要感謝爲作品繪製了精美插畫的增田惠老師。時海讓角色受傷後卻撒手不管,是增田老師爲他纏上了繃帶;初次看到封面時,我感動地想:「多麼溫柔的人啊。」
慧眼識中本作的審查員有棲川有棲老師、井上雅彥老師、竹河聖老師,以及諸位相關人士、不斷鼓勵我的總編輯,還有最爲關照我的責任編輯。若沒有責任編輯精準、尖銳而嚴格的手把手指導,鳴便不會如此嬌俏可人,颯音也不會這般英氣瀟灑。感激之情無以言表。真的非常感謝。
而最重要的是,我要向閱讀了這個故事的您,獻上最誠摯、發自內心的感謝。如果可以,期待您能向我傳達感想,那將令我無比欣喜。
那麼,讓我們在趣味性更上層樓、愈發精彩的「第二帖」中,不久後再會吧。
寫於即將被大雪覆蓋、沉入夢鄉的八嶽森林
時海結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