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鍾 歡迎光臨無人島 —Welcome to the desert island!—
《蒼海的少女們》 · 白鳥士郎 · 2.3萬 字
Ⅰ
發現那座島嶼的時候,差不多是船底破裂的兩天之後了。
「那就是……愛卡崔亞爾……」
被沒日沒夜的抽泵工作耗的筋皮力竭的修芬,與同樣被各自的工作耗的筋皮力竭的少女們一起,從側舷向島嶼眺望。
「好多島呀……還有海灘……森林……和山巒……」
修芬的聲音會斷斷續續的,並非只是疲勞的緣故。
「……好漂亮啊……非常非常地……」
還含帶了感慨。
位於下風處的那座島嶼簡直稱的上是『陸地上的樂園』,美得令人不禁失聲。(PS:Fiddle"sGreen,水手的樂園)
「好棒呀。居然會有這樣的地方……」
「登陸命令呢!?登陸命令還沒下來嗎!?」
艾蓮看得出了神,法牡卻顯得很興奮。拉亞似乎也被吸引了,目不轉睛地盯住小島、眼皮都不眨一下。
被防水帆布包裹住船體的『烈馬號』,預定在島嶼的北側、正好形成一座海灣的地方進行單錨停泊。
海灣的入口是陡峭的岸壁,兩側的海崖如門扉般威嚴聳立。
門扉之中,則是白皙的沙灘和鬱鬱蔥蔥的森林。
以及白色岩石的斜面裸露在外所形成的小山丘。島嶼周圍的海面也驚人的清澈。
點綴在藍水晶之海上的,潔白與碧綠的寶石。
那就是,愛卡崔亞爾。
於是———
「諸位姐妹」
即使又從賽內卡那裏聽說了一遍作業的流程,可他、仍然難以置信。
「不。還有一個方法。」
理所當然的,露天甲板上擠滿了赤裸的少女。
賽內卡說罷,將船緩緩地駛向島嶼。
喔喔~……激起了一陣無言的騷動。「住嘴!」在副長的警告之後,賽內卡繼續說道:
法牡吧嗒吧嗒地將防曬霜塗在修芬身上。
「呀……!」
修芬卻被安心與遺憾這兩種矛盾的感情所困擾。不過還是鬆了口氣,迅速地穿好衣服。
「200多的人力,加上潮汐的推力、配合槓桿和滑輪———啦。亞拉米斯海軍沒有辦不到的事喲~」
「這個笨蛋呀!不要動不動就鬧騰啦!啊、喂!不要背過去蜷成一團啦!屬烏龜的嗎,汝!」
與修芬配對的、自然是法牡。
修芬呆呆地重複着賽內卡的話。已經身心疲憊的他,此刻的表情彷彿在說『這算啥米呀』似的泄了氣。
緊接着,
而周圍的少女們,表情也同樣蹦得緊緊。
法牡的胸部在修芬的後背上滋滋地來回摩擦。而每一次摩擦,粘稠的液體都會發出『噗嗒……啪嗒……』的溼漉漉的聲音。
羞恥心、加上羞恥心、再加上羞恥心,再再加上已經不知如何是好的感情,修芬的眼珠子骨碌骨碌地轉個不停。
「開玩笑的吧!?」
『啊、啊哇……啊哇哇哇哇哇……』
從兩天前起就時不時聽到的這個詞彙,此時的修芬仍不明白它的意思。
接着,
「…………日,曬……?」
Ⅱ
「恩」
「啊……恩、是」
賽內卡頓了一下,接着:
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多麼不得了的事情的小公主,像在說「妾身的想法很厲害吧?」似的,用自豪的口吻斷言道。
少女們露骨地「切……」了一聲。沒辦法,只有這一點怎麼都沒轍。揀到修芬的就是法牡,而且人家還是公主。
而那個『非常不錯吧』的行爲,卻突然被旁人打斷了。
爲了緩和尷尬的氣氛而牽出些別的話題。可過度的刺激卻導致他的話尾有些奇怪,而且還咬到了舌頭。
「還有?」
「是真的」
發自法牡的吶喊。可突然,她嘩啦一下脫掉了上衣。
「沒錯,敵人!這幫傢伙正埋伏在那座島、那片白色的沙灘之上!而我們的敵人,就是———」
「但、但是,究竟要怎麼做呢?漏洞是在船底吧?既然無法從內部堵上的話,那就只能從外部潛進海里了……」
反觀興奮地塗抹着白色液體的少女們,彷彿在刻意地將自己的身體秀給修芬看似的。
不過這也沒辦法。
『好、好想死………要死了……!』
「好—,先從汝開始!來來、快把衣服脫掉!舉手萬歲啦,萬~歲~!」
『敵人……?』
「哇……!好、好冰……」
說到珊瑚礁,很多人都會聯想到美麗柔和的寶石,事實上並非如此。
「比起這個,喂哎,快點轉過來啊!只擦後背的話,一輩子都擦不完的啦!」
「就是………日曬!!」
原以爲賽內卡的手忽然閃了一下,可在下一瞬間,握在她手中的小瓶就射出了不明液體,修芬的臉蛋被黏液玷污了。
「哦哦。小的們、給我站成一排。」
海底的大部分都是白皙的沙灘,可仍有不少白化的珊瑚礁散佈在各處。
「忍住!好了,要上嘍!」
不過,視線仍釘在她倆的身上。
『不過或許……也有點兒、非常的…………不錯……吧』
「恩?當然是傾船修理了。」
「萬、萬歲~……」
在這肌膚上,
法牡的嘴角微微一撇,海藍的眼睛閃耀着光輝:
特別是表面的珊瑚蟲死絕後石灰化的那種,宛如利劍一般鋒利。頃刻間就能將船底刺成篩子,危險度極高。
法牡不是用手……而是用自己的身體在爲我擦嗎!?
從字面上理解的話,就是先推倒船、再進行修理……
法牡還小聲地抱怨了幾句,遵從了命令。
「修!縮在角落裏幹什麼!快過來!」
轉瞬間只剩下了一條內褲。雪白的肌膚反射着夏日陽光,光滑的皮膚宛如珍珠般閃亮。
從後背傳來的觸感、重量、以及柔嫩的感覺,令修芬愕然了。
接着、在自己薄薄的胸部上擠滿了液體———
在這種地方擱淺的話一切都完了。正在懸掛着船首錨的吊錨架邊站着的少女們做好了隨時拋錨的準備、神情緊張地等待着命令。而站在船首投鉛臺上的羅賓也表情慎重的將鉛錘投進海中。
「從現在起,我們要登上那座島」
法牡在自己的臉上塗好了防曬霜:
「爲什麼啊?這樣做汝和妾身都可以一起塗啦!身體摩擦兩倍速!革命性的新方法哎!」
「哎……?等、啊……咦、咦耶哎哎哎哎哎哎哎哎!!」
「不、不行!法牡!這、這樣絕對不行!」
「啊~……!呼哎~……!呼、呼哈………布行……捏樣……滑滑的、好多好多,擦、擦上來………!」
「這、這羣笨蛋!竟然在神聖的甲板上做、做、做這種令人羨……丟臉的事!」
「要上嘍!嘿呀~!」
「我相信,這兩天裏諸位姐妹已經傾盡了自己的全力,一定很累吧。不過再堅持一下,再堅持一小會兒就行。本艦此刻正面臨着巨大的危機。雖然防水帆布阻止了浸水的蔓延,可這畢竟只是應急措施。我們必須分秒必爭地登上那座島進行傾船修理。但是———」
「捏、捏個……不是陽光造成滴……捏是因微、孩羞………呀啊啊啊!」
接到瓶子的少女們都各自找上要好的夥伴,爲對方塗抹起身體。
此刻的銀髮船長並不象平時一般散漫,而是用面臨戰鬥時的那種刀刃般銳利的眼神掃視周圍。
船尾甲板上飛奔而出的副長把法牡從修芬身上剝離,還滿臉通紅的命令:「穿衣服!快!兩個人都給我穿上!」
握着拳頭、一本正經地說道。
「說什麼呢。不擦仔細的話會曬傷的。瞧,皮膚都紅成這副樣子了。這就是汝的皮膚經不住陽光的證據!」
「這、這是什麼……?白色的……好、好苦……」
清澈見底的海水,在光線的折射下顯得非常淺。
畢竟,少女們即將進行的作業是:『用人力將整艘船拉上沙灘並放倒』。
主計長將箱中的小瓶拋發給大家。
「不要小看日曬!好~好瞧瞧那座島!白色的沙灘配上清澈透明的海水。還聚集了山丘反射來的陽光,整個海灘根本就是一張被放大鏡聚焦的紙。不擦好防曬霜就貿然衝上去的話,肌膚會在瞬間內被烤成蛤蟆皮的!順便說一下,我剛纔噴在修喵臉上的白色液體就是主計系特製的防曬霜,人人有份。現在起兩人一組,將身體無一餘漏地塗抹乾淨吧~登陸作業就定在30分鐘後開始。好了、主計長,開始分發防曬霜。」
站在最前排的修芬聽到這番話,緊張起來。
做到這一步,周圍的少女們也不由得啞然失聲。除了咬着手指羨慕地望着、很明顯自己也想加入的羅賓外,所有的人都覺得法牡的行爲「太過分了」……顯得很失望。
吧唧。
烈馬號一邊測算着海底的深度、一邊謹慎地侵入港灣之內。門扉般的懸崖從兩側俯視着少女們。
從前胸開始起,頸部、肩部、腋下、臂腕……白色的液體向着這些部位逐漸地蔓延。每當法牡細嫩的手指碰觸到肚臍、側腹等敏感部位時,都會冒出「呀~」「恩~……!」的聲音。羞恥心染紅了他的全身。
修芬縮在露天甲板的角落裏、低着紅彤彤的臉。
登陸,會成爲修芬的閱歷中最嚴酷的一項工作。
與羅賓一同搭乘艦長艇巡視完島嶼狀況的賽內卡,在歸艦的同時召集全員、宣佈了今後的行動方針:
雖說『烈馬號』是艘小型艦,卻仍有570噸的重量。
脫掉衣服,把防曬霜擠在手心中、擦在對方的身上。
近距離目擊了這般衝擊性景象的羅賓、興奮地發出「嗚喔!嗚喔哦哦哦……!」的叫聲。而賽內卡則指着島嶼義正言辭地說:
像灌了鉛一般沉重的氣氛降臨了。
「對、對了法牡……關於船底的修理,那……該咋米做捏?」
「傻瓜!」
雖然這艘船上的少女們經常會赤裸身體(畢竟一碰到雨天就會全裸),不過修芬仍有些不適應……再說,也沒打算適應。
「想把那樣的龐然大物拉上岸去……究、究竟該怎麼做?」
「傾-船-……修-理-?」
「把船拖上岸。」
貼~。
而且順利的話,還能親手將白濁的液體擦在修芬柔嫩的肌膚上呢……但是,
惡……修芬用舌頭將射進口中的液體舔了出來。帶有黏性的白濁液體,沿着嘴角滴聚在手心之中。
「嘿—呀!」
「但是,在那座島嶼上……恐怖的敵人正等着我們!」
「水深、七潯……水深、五潯…………水深、三潯半!水深、三潯!三潯了,船長!」
「好!停船!前桅中帆打上逆帆!左舷副錨,拋錨!」
賽內卡將船停住以後:
「副長,我帶着船匠們先上岸。船上的指揮就交給你了。」
「是,長官」
於是,登陸作業開始了。
烈馬號在港灣內拋錨後,將她拉上沙灘並傾倒,再對船底進行修理就是這項作業的最終目的……不過事實上,事前的準備工作也相當繁重。
首先,得減少船隻的重量。
「炮術長,把火炮全部卸出去,配置在港灣的入口!」
「是,長官」
遵從副長的命令,炮術長帶領着部下的炮手、協同駕駛着小船的甲板員們一起,將重量約爲兩噸/門的大炮全部運出船艦。
僅僅積載一門炮,六隻艦載艇中除了大艇以外,每一隻的喫水都漫到了船體的邊緣。
少女們懷着對沉沒的恐懼將大炮一門門地運上島嶼,依從炮術長的指示,架設在海灣入口處的陡峭的海崖上。
「這裏擺兩門,還有……那裏也擺上一門。啊~很好很好。太棒了。這炮陣實在太美啦~好萌~」
炮術長確認過海灣的地形,依據自己的興趣……不,是依據炮術專家的經驗,佈置出迎擊敵人時最具效果的炮臺陣。
這樣的作業持續了24次、也就是大炮的門數之後,又將火藥、炮彈和火槍等等全部運了出去。接着就輪到以主計係爲主的船艙物資的搬運工作了。
「喂喂,臭小子們———!敢把桶弄溼的話,俺可饒不了你們———!」
主計長本人也揹着40kg重的小麥袋,酷似一個奴隸監工,對部下的少女們連踢帶打又帶罵的。
而在這片沙灘上,有着阻礙她們工作的生物。
海豹。
『真、真沒辦法……』
「海神大人~!修大人~!這裏這裏~♡」
「給我拉!使勁地拉———!!」
兩人所抵達的地方是:
「「好可愛啊—————♡」」
Ⅲ
「這還真不賴呢。就叫做『烈馬圈』吧」
嗚~寂寞的聲音目送着他遠去。
「這·裏♡」
看到太陽已經升起,他、又一次合上了眼睛。
「船長……船隻的固定作業,順利完工的說……累死人的說……」
「一點兒都不錯!」
完全贊同賽內卡觀點的船工長利用島上原生的椰樹等木材,爲蒼官搭建帆布帳篷、爲水手建造用椰樹葉蓋頂的小屋。
這些都是甲板員的工作。
「你,很好奇人類麼?」
水靈靈的眼睛注視着修芬的臉。柔軟的胎毛像玩偶一樣柔順。
「別、絲塔洛貝莉。我自己能走的……」
「「Two,Si,Hea—————————ve!!」」
『好舒服的風呀……海水也很溫和,很舒服呢』
修芬可不會想到。
「最少得一週,視情況也可能逗留上一個月。反正都得呆上一段時間,不如住得舒適一些吧?」
『噗喲~啪喲~』胸部的脂肪(特大號)肆無忌憚地亂蹦,還不住地揮手的是在赤道祭上一舉成名的絲塔洛貝莉·艾薇。
是不可能的,
漫天閃爍的星斗、照亮大海的夜光蟲、森林裏飄蕩的無數螢火蟲,已經贈予了足夠的光明。
在列隊的部下面前,穿着夾了鐵板的安全靴的水手長大叫。
這、還是一隻小寶寶。前鰭啪啪地拍動,使出全力想再一次攀爬到修芬身上。
「謝謝」
『好可愛呀』
純白的沙濱,並沒有想象中的酷熱。
尋着嗲嗲的懶貓叫聲轉過頭去,出現在視線裏的、是一隻胸前吊着一對巨大誘餌的肉食性野獸。
根本聽不進去。「恩哼~哼~♡」哼着似乎有些跑調的小曲,蹦着步子將修芬帶向某處的絲塔洛貝莉,簡直就是隻妖精。巨乳的妖精。
『……昨天……好累呀………』
「留心腳下———!」
於是,
爲了懸浮在海面上而製造出的物體,卻被少女們親手『登陸』了。
「來嘛來嘛過來嘛~吶、我們快走吧?絲塔洛貝莉有一個非常棒的地方想帶·你·去·呢♡」
嗚~
賽內卡對着疲憊不堪、連話也變少了的船工長點了點頭,
暴脾氣的主計長毫不留情地賞了纏在身邊的海豹一頓暴踢,招來了喜愛動物的女生們的不滿。
「辛苦大家了。作業至此已經全部結束。好好休息到明天中午吧。」
大帳篷的旁邊還搭建了臨時的竈臺,數名忙碌的少女正在與鍋和平底鍋戰鬥。主計長的怒吼聲、熱油的噼啪聲、以及某種燒烤的香味四處飄散。
修芬噗嗤一笑,將翻滾在地的海豹雙手抱起『飛呀~飛呀~』
「鞋帶繫緊,當心頭頂!安全第一,速度爲本!」
看到居所的落成而欣喜的賽內卡,提筆特書了一塊牌子插在門口。
「物資全部卸載完畢!請問繼續進行傾船作業麼!?」
在備用的大帆所搭建成的帳篷底下,排列着許多由石頭和木頭所拼成的簡易餐桌。
就在回到岸邊的賽內卡宣佈結束的那一剎那,所有的人都在沙灘上癱成了一個『大』字,連飢餓都拋在了腦後、倒頭就睡。
「想和我一起玩?」
修芬把它緊緊抱住,高興地將臉蛋蹭了上去。
兩側的懸崖擋住了外側的海流,港灣中的波浪非常平靜。
「我這就去檢查一下。副長,你也同行。」
船長、副長與船工長一同乘着木筏繞着船體划動。而在她們確認完船體已被徹底固定好之前,留在沙灘上的少女們,只能茫然自失地呆望着。
「絲、絲塔洛貝莉……」
「可是,昨天明明沒有這些設施的呀……」
「嗚哇!」
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修芬沿着溼漉漉的沙灘向『烈馬號』傾倒的方位走去。
說着,修芬將海豹留在樹陰下徑自向海邊走去。
不過,工程仍未結束。
「是,長官」
是海豹。
其實說真的,這三天一直都在透支體力。情況已經危急到不得不連修芬都用上了。
「是絲塔洛貝莉們呀~早早起牀做出來的呢。趕在肚子空空的大家醒來之前~♡」
魚鰭似的前足啪嗒啪嗒的撲騰,看到對方正在卸貨便急忙跑過去,在人類的腳下穿來穿去,頭部還在蹭在腿上「嗚嗚、嗚嗚」地撒嬌。
因爲昨晚的工作而赤着腳的修芬緩步走在海邊的沙灘上,打上岸來的波浪浸沒了他的腳跟。透明的海水,將舒適的感覺帶給了燥熱的皮膚。
而趴在胸口上的海豹,也骨碌骨碌地滾落到草地上。
『法牡?還是羅賓……?』
慌忙地支起上半身。
「恩………好……熱啊……」
不過中午就快到了,可不能再在這裏躺着。
『不過……和大家一起工作,也很快樂呢……』
這些很通人性的生物,少女們起初是非常歡迎的……不過很快就覺得討厭了。
昨晚應該睡在海邊纔對,看樣子是有人在沉睡期間將自己帶了過來。柔軟的草坪宛如牀鋪一般。
工程,終於進入了高潮。
無論怎麼趕都趕不走,還擺着一副央求的表情「來玩嗎?」。我們都忙得快死了,你居然還在沙灘上倒頭就睡,火大。
「晚上再陪你玩吧。先忍耐一下,好麼?」
水手長單手拿着喇叭喊出號令。全長有300米、直徑有30公分的錨鏈,以及重量不下5噸的備用錨等等,都依靠滑車裝載到艦載艇上。
緩緩睜開了眼睛,修芬發覺自己正躺在樹陰之下。
將已經從船上卸下的物資搬進居住區內的工作也在同時進行。彷彿螞蟻搬家似的,少女們成列的將物資從海岸邊運送到居住區裏。
來着。
說着說着、就跑到修芬身邊一把抱住他的手臂夾在側乳邊,就這樣拉着他前進。
「就這麼辦、副長!海潮一旦改變事情就麻煩了,無論如何也要在今天內完成!」
在船上工作的副長朝向岸邊叫道:
繼物資之後,要搬運的是備用帆、桅杆等資材。
嗚~
一分一秒毫無間斷、持續工作着的少女們已經筋皮力竭,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食堂?」
炎熱的暑氣將他喚醒。
賽內卡帶頭拉拽繩索。近200位少女齊心協力、要將巨大的船體拖出水面,橫倒在沙灘上。
『說起來,赤道祭最後能不了了之………真是太幸運了』
顯然沒有習慣人類的這些生物們一見到人就躲的遠遠,同時又對眼前這些如從天降的雙足生物們饒有興趣。
眼前的這號人物與賽內卡和羅賓完全不同,純屬天然系,是修芬最不擅長應付的類型。雖然方向性不同,卻與法牡很類似。會以100%的善意爲原點而把對方整的很慘,搞得修芬很被動。
掏成空船減輕了上百噸重量的『烈馬號』,桅杆上被安裝了無數的滑輪及繩索,藉助已經運上岸邊的備用錨和絞盤、以及原生的巨木,將整個船體向沙灘上拖拽。
「船長!」
就在船上進行着各種搬運工作的同時,岸上也在賽內卡的指揮下,以船匠爲主力、全力建造着船員們的住所。
此時沒將海豹一起帶走……會成爲之後一場大騷動的間接導火索。
最後在周圍安上柵欄,小型要塞般的住所就此完成。
一副異樣的景象。
「絲塔洛貝莉……究竟……想帶我去哪兒呢?」
鈷藍色的海面上拂來的海風嫵弄着修芬的長髮,海鳥們也頗有興趣地向他靠近。
「嗨~~♡」
體味着這份曾經無法獲得的滿足感,修芬閉着眼睛笑了起來。可突然,有誰『咚』地一下騎在了他身上。
將停在淺灘的沙濱上的『烈馬號』謹慎地、緩慢地傾倒,需要花費相當大的勞力和時間。所以當船工長率領船匠們用原木支撐側倒的船體時,太陽已經完全沉下去了。
於是,傍晚漸近。當大到驚人的紅日向着西方傾斜之時,
登陸作業所用掉的時間,已經有20個小時了。
「而且臭的要命!」
修芬羞紅了臉。自己躺在樹下休息時,主計系的少女們仍在片刻不停地辛苦工作。
「是麼……對不起,我沒來幫忙……」
「沒關係的啦。這原本就是我們的工作嘛。」
這句話,是戴着三角巾、穿着圍裙的艾蓮說的。
「貴安、小修修。早餐已經做好嘍~雖然呀,已經快到中午了。」
「貴安、艾蓮。好香的味道呀。」
「很香吧?今天蒐羅到很多新鮮的蛋,來嚐嚐滿蛋全席吧。」
「蛋?什麼蛋呀?」
艾蓮指着沙灘的遠方:
「沿着這個方向走小一段路程會有一處巖場,那裏住着許多樣子噁心的海鳥。是笨鳥(信天翁)來着。而它們的蛋呀,全部都堆在岩石上面、多到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真是要多噁心有多噁心的場景呢。不過嘛、託它們的福用不着爲食物發愁了。」
「太好了呢~♡」
『晃動~』着跟腔的絲塔洛貝莉。
照她們的話來看,這座島應該就是『正解』了。
「而且,海里似乎也有不少魚貝呢。所以怎麼喫都沒問題的。放開肚皮喫個夠吧~」
「恩!我開動了!」
桌子上成排的鳥蛋料理接連的被修芬掃蕩乾淨。昨晚什麼東西都沒喫,現在有多少都能吞的下去。
後來法牡和羅賓也來了,將準備好的料理如狼似虎地貪咽。
又將餐後端上來的鬆軟的薄餅、配着從椰果裏汲取的汁水喝下後,少女們揉了揉鼓鼓的肚皮離開了食堂。
工作,開始了。
「各班迅速到傾船場所集合!跑步前進!」
跟着說道。
法牡從修芬手裏將鑿子一把奪過,「看好嘍——!」、以猛烈的氣勢削除垃圾。
「啊……沒、沒有!我會努力的!」
「恩?啊~這個那個、就是……」
在『烈馬號』的甲板接點處儘可能整齊地列隊完畢後,副長向前邁出一步:
「嘛、慢慢來吧———」
「遵命,長官。」
法牡,想去探險。
「那這樣做,爲什麼就能提高航速呢?」
真的,髒得嚇人。
『……我做了什麼令她生氣的事麼?』
『嗚厄』……一聲痛苦的呻吟。是羅賓發出來的。她是前桅桅樓班長,因此劃在了第一組。
另外,舵手的拉亞也在這一組裏。她依然擺着一副琢磨不透的表情,望着天空中擴散開來的積雨雲。
「船匠系集中修補破洞,負責船體的修理工作。責任蒼官是海思塔船工長」
究竟哪裏纔是污漬、哪裏纔是銅板,根本分不清楚。
說透了,就是將最麻煩的工作推給吊車尾的人,而這其中也夾雜了在蒼尉修業生中排行最後的法牡。
而別的少女聽到以後,
修芬興奮地敬禮。
「…………」
想去叢林裏打獵,想與食人部落大戰,想找到海賊的祕密基地和寶藏。
「甲板員分成兩班。第一班由船首樓要員與船尾甲板要員、及各桅樓手爲中心組成,去森林裏砍伐資材。責任蒼官是哈莫尼水手長。」
「說起來呀,法牡」
最後還暴發出掌聲,而修芬也頂着纏了裙帶菜的腦袋、投以萬分尊敬的目光。
丟下這句話之後,匆匆地向船艦的方向走去。
「主計系負責水和食料的籌集、以及晚餐的準備工作。責任蒼官是史密瑟斯主計長」
『不許弄傷麼。話雖如此、可是……』
修芬納悶地歪着腦袋。不過很快就整理好思緒,向着傾船的場所奔跑。
修芬身邊的法牡憤怒地跺着腳。木筏劇烈的搖晃導致站在邊緣的數名少女跌落海中,她卻依然不知收斂。看來是氣糊塗了。
因此,賭氣的法牡罷工了,無奈的修芬只好獨自開始工作———
其驚人的速度,贏來了周圍「哇喔……」「真厲害……」的讚賞。
「啊,其實我也很想知道呢」「真是個謎呀」「爲什麼爲什麼~?」
露出水面的船底密密麻麻地長滿了海藻和藤壺,甚至還附着了某種綠色的物質,有一股子海水和金屬鏽蝕的臭味。
「喔喔」
「啊~夠了!拿來!應該這麼做!」
這個人果然很偉大———修芬抱以尊敬的目光。
「爲什麼船底要加裝銅板呢?」
雖說『烈馬號』的水手們在船長的薰陶與副長的殘酷訓練之下,除了修芬以外、任何人都有熟練水手的技術,不過仍然會有一定的差距。
身體與心靈,都像插了翅膀一般輕盈。
「……現在開始,宣佈任務的分配。」
「所需瀝青的量———」
可惜,
面對高聳在眼前的由藤壺與裙帶菜所築成的壁壘,修芬束手無策。
「好滴」
一齊敬禮之後,少女們四散而開回到了自己的崗位上。
修芬無地自容、尷尬的站着。就在這時,艾莉爾副長開口了:
就在同一時刻,一邊用非常生硬的口氣低語「這附近特別的髒哎……」,一邊緩緩地向修芬飄移的艾莉爾副長,臉上突然綻放出光輝:「那是因爲———」
「最少也要十天———」
分到這項任務的中央甲板要員,是在船內被貼上『新人』標籤的那一部分少女。
「爲何!何故!何故連妾身都要來幹這種下賤的工作!」
「……」
Ⅳ
就好像一隻巨大的魚類(金槍魚什麼的)被海浪打上了岸邊。
「太、太厲害了!法牡簡直是清掃船底的天才!」
「小妾妾,那不是船體構造學的基礎嗎?」
用這柄鑿子把垃圾削掉———如是說。
「呀~!裙、裙帶菜!裙帶菜纏到臉上了……!?」
小公主『哼~!』地扭過頭,一屁股坐在木筏上。
「哼!等、等一下就算你反悔也來不及了哦!」
橫倒在岸邊的烈馬號,看上去比浮在海中的時候要大上許多。
副長說着,將鐵鑿子分發給了每一個人。
『打個比方的話,就像……把埋在陰溼場所的石頭掀翻,底下粘滿了蛞蝓、蚰蜒、西瓜蟲那樣……』
「啊,船長……」
「班長點名!報告!最慢的班級減扣自由時間!快!」
「恩……這個,怎麼都弄不下來———哇啊!貝、貝殼掉到衣服裏了……」
雖然太過骯髒而看不清楚,不過聽她的意思,『烈馬號』的船底好象覆上了銅板。
「把這個船底附着的垃圾一滴不剩的清理乾淨就是你們的工作。對於你們這幫垃圾來說是最合適不過的了!哈!」
「迅速、並且謹慎的工作!誰要是敢弄傷銅板、我絕饒不了她!維修費會從工資里扣除!」
「好大……」
「別說這種話啦……法牡,這是命令啊……」
修芬的表情僵硬了。
「船長。全員集合完畢。」
「好大………一坨污垢啊……」
「哎?」
「很好、副長。繼續繼續~♡」
「不聽!拒絕!妾身什麼都不知道!」
「炮術系負責瞭望與警備。另外,抽出一隊人馬進行島內的探索工作。警備的責任蒼官是托里斯林炮術長,探索的責任蒼官是瓦倫丁首席蒼尉修業生。」
划着小筏從側面瞻仰了『烈馬號』掀起的船底,修芬不禁地感嘆。
其中,只有修芬一個人被孤零零地留在了原地。
她並不是想去廁所,而是根本不知道答案。可又不想承認,自尊心不允許她這麼說。
說出了最初便埋在心裏的疑問。
「修·澳珊。你編到我的班上。」
『難不成,又會被說『不許你工作!』了嗎……?』
艾莉爾副長漂亮的額頭上暴出了青筋。
別的少女也擺着相同的表情,相互自嘲了一句「抽到烏龜牌了呢~」,開始着手船底的清理工作。
「備用的資材和銅板———」
法牡突然變得扭扭捏捏的。
討論着破損的問題。
『副長她,還記得我想要增加工作的事呢!』
修芬保持着尊敬模式,
正午、準時準點,副長的號令傳遍了海邊。
「傻了嗎,汝等。這樣做當然是爲了提高航速。」
「清掃船底。怎麼、有意見嗎?」
呆在船上已經快一個月了,仍沒有固定配屬的只有自己一個人。
「包在我身上」「遵從您的命令」
她向探險隊的隊長伊希斯·瓦倫丁提出同行的申請,被對方以「請獲得船長的批准」爲由一腳踢開,和船長面談又得到「去和副長說啦」,最後和副長商量「開什麼玩笑!」。
「第二班以中央甲板要員爲主,負責船底的清掃工作。責任蒼官由我擔任。以上。各部署立即散開執行任務!」
多麼好的人啊。
法牡說得好象理所當然似的,修芬卻「呼哎?」地歪着頭。
「啊咧?啊咧咧?這、這個,該不會是銅板吧?怎、怎麼辦呀……不小心挖下來了……」
「嗚……當、當然啦!只要妾身動手,都是小菜一碟啦!哇哈、哇哈哈哈哈哈!」
說實在的,一點兒都不想靠近。
可不知爲什麼,他的目光卻讓副長的臉紅了起來。
『……沒有我的容身之地』
船長和船工長站在上方的船體側面上,
獨自坐在遮陽傘下的賽內卡『咻咻~』地吮吸過由諾可洛絲準備的椰子汁後,快活地擺了擺手。泳裝+草帽+涼鞋,她已經完全進入了渡假模式。
抬頭望去,先前一直和船工長一起站在船體上研討破損問題的賽內卡,不知何時已經單手握住繩索、正向下降落。而副長則張着合不攏的嘴,宛如河蟹一般橫向移動,消失在遠處的角落裏、自行河蟹了。
「不行哦、小妾妾~連這種問題都答不上來的話,蒼尉任職考試會落榜的唷~……嘿~咻」
賽內卡鬆開繩索,站到了木筏上。
「收上去吧、諾可洛絲!去岸邊準備一下涼蓆和太陽油!今天我要好~好曬個夠!」
「知道啦知道啦……既然如此剛纔就不該帶我過來……準備席子和太陽油麼,我瞭解了。」
留在船身上的諾可洛絲一邊抱怨一邊收回繩索。
然後,賽內卡不僅對着法牡和修芬,還對着所有在木筏上進行掃除的少女說道:
「嗨~大家,注意一下啦~!」
少女們停下手中的活,望向身着比基尼的賽內卡。
「……那麼,來做個簡單的講義吧。題目就是:『爲什麼要在船底加裝銅板呢?』明白了自己工作的意義,做起來會比較有幹勁吧?」
察覺到少女們的視線已經集中在自己身上,銀髮船長豎起了右手的兩根手指:
「船底加裝銅板主要有兩個原因。一個是『爲了維持航速』。另一個則是『保護船體不受船蛆的侵蝕』」
賽內卡指着『烈馬號』的船底:
「如你們所見,長期浸泡在水裏導致底部長滿了藤壺和海藻。這些東西會增加水的阻力,是導致航速下降的主因。所以船隻必須定期地進入船塢清潔船底———」
而大幅節省了這項工程所需要的勞動力的,就是銅板了。賽內卡如是說。
「長期浸泡在海水裏的銅,表面會生成一層銅鏽。而銅鏽的特性,就是能像薄膜一樣被剝落。看,稍微一鑿就會碎掉、對吧?」
的確沒錯……少女們發出贊同的籲聲。
銅綠的薄膜會帶上表面的藤壺們一同消逝,現出被包裹住的光滑銅板……似乎是這種設計。「啊~原來那個是可以剝掉的呀……」修芬悄悄地鬆了一口氣。
「那麼,接着說第二個理由:『保護船體不受船蛆的侵蝕』……小妾妾,船蛆是什麼,你知道麼?」
「別把人當傻瓜。」
「不行」
「!!真好喝……」
本應疲憊不堪的少女們,眼中居然『叮!』地射出猛獸的兇光。
痛楚從修芬的指尖傳來,他急忙縮回伸出的手指。
「沒~錯。這東西的體型像蚯蚓一樣細長,會啃鑿並居住在木材內。顏色發白。個頭大的能長到1英尺長呢。」
連話都顧不上說,一個勁地狼吞虎嚥。一頓撲食之後,回過神來的修芬向身邊的艾蓮問道:
說完、就把草帽扣在修芬的腦袋上,自己卻爲了曬日光而向岸邊游去。
修芬怯懦地向孤高的少女靠近:
「啊……!」
「……………啊哈、哈……」
由法牡帶隊,清掃組的女生們一齊向食堂發起了迅猛的突擊(被強推了麻煩的工作而心生的不滿也起了很大的作用),將其他部署的女生捅開、踢飛,搶奪到自己的軍糧。
少女們由衷地佩服。「船長果然厲害」有人輕聲地感嘆。
賽內卡『啪啪』地拍拍手。
「說吧,修喵」
「這肉不合你的口味麼?雖然味道確實有點怪……那麼來嚐嚐這個如何?用海豹的腎臟做的派———」
這樣做雖然很對不起艾蓮,不過修芬真的連一秒鐘都不想在這裏多呆下去了。
『說起來白天的時候拉亞去過森林呢。是在那裏找到的麼?』
而從食堂前的沙灘上,
「……那我不客氣了」
「拉亞……在喝什麼呢?」
「「嘿哎~……」」
「這是……?」
這———
爆出了和擊沉敵艦時一樣宏亮的歡呼聲。究竟這般氣力是打哪兒來的,少女們自己都鬧不明白,總之趁着勢頭向肉撲去。
「用鐵不行麼?」
「哎呀?怎麼啦,小修修?」
而家教嚴明的修芬,卻完全沒跟上她們的節奏。
「……恩?」
『簡明』到極點的回答弄得修芬很納悶。
清爽與香甜從口中擴散而開,能將體內的污垢殘渣全部洗淨般的舒爽滋潤着喉嚨。口感比以往喝過的任何飲品都要好上許多。
他伸出手去,想摸一下這種植物———
海豹……幼崽……毛皮……肉……………
賽內卡的目光瞬間轉向了將手微微舉在胸前的修芬。
緊接着,驚喜從舌尖傳來。
能發出這種聲音的只有一個人:絲塔洛貝莉。身爲炊事員的她正做着一副幾乎與裸體圍裙無異的打扮、迎接從傾船地點回來的修芬等人,手裏還捧着盛有海量生肉的盤子。
「仙人……掌?」
「是麼?天黑了,路上可要小心哦~」
孤單地被排擠在圈子之外。察覺到的艾蓮則特意地將肉端到了他的面前。
「好了,這就是加裝銅板的原因了。還有什麼問題麼?」
一口咬下去,滿嘴都是油。
沙沙、沙沙……有人正從身後拉扯衣服。
艾蓮發覺修芬的樣子很奇怪,於是擔心的問道,
「太重了,而且不像銅那樣易於剝離。另外鏽蝕的速度也很快。」
望着只顧自己享樂的賽內卡,「……船長果然厲害」有人輕聲地感嘆。
先頭的法牡,鼻子忽然豎了起來。
將手縮回後、仔細觀察仙人掌的修芬說道。
就是有一點點腥味……由於肚子餓得要命,這根肉串帶給了修芬前所未有的美味。畢竟,飢餓就是最好的調味料嘛。
「不、不用了……謝謝你啊、艾蓮。剛剛嘴被燙了一下……我想去那邊喝點水……」
他晃晃悠悠地向人羣外飄去,
拉亞將自己喝的水壺向修芬遞過去。
「來,多喫一些。這些已經烤好了哦~」
「我幫你吹一吹。來,趁熱喫吧。」
「可不是普通的水呀……煮的是什麼呢?這個蒸餾器裏的。」
「拉亞?怎麼啦?」
一陣鬨笑之後,繼續肆無忌憚的大口大口吃着。法牡她似乎非常飢餓,用手抓起沒烤熟的肋骨肉排就往嘴裏送。
抱着一縷不安,修芬把水壺送到了嘴邊。
獨自離開人羣的她,似乎正用蒸餾器加熱着某種東西。只見她將瓶口噴出的液體用水壺盛下,接着骨碌骨碌地喝了下去。
「「喔——————————————————————!!」」
「啊,謝謝你、艾蓮」
「一股子騷味!」
詞語在腦袋中翁翁作響。那隻海豹寶寶調皮可愛胖胖墩墩的、像小狗狗一樣的臉在腦海中甦醒。環望沙灘,早上還在那一帶酣睡的海豹們,現在連一隻都看不到了。
「手-指-」
「就是會啃蝕木板、在船底鑽洞的蟲子啦。」
「喏-」
肚子並不是很飽,不過還是喫不下去了。
「海豹肉真難喫!」
『大家、大家都無所謂麼?是我……太軟弱了麼……?』
「海豹肉。」
有人正盤腿坐在沙灘上,將鍋形的蒸餾器放在火上慢烤。
要說它們去了哪兒……那當然是自己的胃中。
一英尺,約等於30釐米呀。30釐米長的白蚯蚓,想想都害怕。
「真的好討厭哦,連血腥味都去不掉了。史密瑟斯前輩突然嚷道『吵死了,給我通通宰掉!』,結果一個下午都在削肉片。嘛,好在向南方航行時所需要的保暖衣物也可以一併解決了……南半球的季節與北方完全相反,現在可是冬天呢。對了對了,海豹的毛皮呀,是非~常暖和的唷~特別是幼崽的,柔軟舒適、能做成最棒的衣服呢。我也幫小修修做上一件吧?」
修芬也嗅出了清風所帶來的香氣,是從食堂方向飄來的。而這種香味是……
「不用我說也該明白,照這樣下去船底是撐不住的,會被蛀成蓮藕。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比炮彈更加恐怖的敵人……不過嘛,就算船蛆也咬不動金屬啦。」
是拉亞。
「那其他的金屬呢?」
…………………哎?
工作,持續到了傍晚。
「好痛痛痛……不過居然會有表面長着針刺的植物,真是不可思議呢———」
一種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植物。
「啊……好香的味道呀……」
「……恩?」
「請問……」
五十步,笑百步呀。
「……好香!」
由於天色太晚而沒有察覺,其實這種植物的表面長滿了細小的刺。
「謝謝你,真的太好喫了……不過,味道似乎有點怪怪的耶?是什麼肉呀?」
「沒~錯~喲~♡」
「仙-人-掌-」
法牡哼了一聲:
「哎?」
「「肉!?」」
當髒兮兮團的成員走近『烈馬圈』時,
「以前也用過鉛。不過用那個的話、釘子什麼的會遭到腐蝕。現今的主流就是銅。不過由於價格不菲,也有人會做成合金或者削減厚度。」
「水-」
「因此嘛,大家的工作雖然單調乏味卻意義重大。所以別偷懶,加油幹!好了,繼續工作吧!」
傳來了極其嬌柔的叫聲。
「刺-刺-的-」
嚐嚐看吧———看來是這個意思。
拉亞無言的端出一顆扇形的植物。
知道真相的修芬驚愕了。而別的少女知道自己喫的是海豹時,
「大家辛苦~啦~!今晚喫燒烤~唷~♡」
與昨天一樣大到驚人的紅日沉入水平線。這時,修芬一行人將自己粘滿了貝殼、海藻和銅屑的身體用海水洗淨,划着木筏收工上岸。
修芬從紅髮的同伴手裏接過了肉串,將溫度恰倒好處的肉片含在嘴裏。
也就是說,船底的銅板既能維持航速、又能抵禦船蛆,一舉兩得。
「恩?」
「血-」
「啊,沒什麼大礙啦。多虧了拉亞的警告。瞧———」
修芬將手指秀給拉亞看。結果,驚人的事情發生了。
『啊木』
滲出血滴的手指,毫無徵兆地被拉亞含在了嘴裏。
「哎!?等,拉、拉亞……」
拉亞的舌頭在傷口上蠢動,看來是想爲傷口消毒。面無表情的她『咻……啾……』地來回舔吮着手指。
最後,就像含進嘴裏時一樣唐突地將手指拔出,用平常那般毫無變化的表情說道:
「好-苦-」
……結果那一天,修芬幾乎只靠仙人掌汁將肚子撐飽,而後回去就寢了。
『烈馬圈』裏也和船上一樣,爲修芬準備了專用的房間。
距水手們的大屋稍遠的一間小型帆布帳篷就是他的居所了。
和前來幫忙的法牡一起準備着自己的牀鋪(可拆式牀架)時,他聊到了拉亞所做的仙人掌汁。
「哼恩~……嘛、那個的確算得上是甘露啦。」
法牡無趣地應道,而後又想起了什麼似的補上一句:
「喝得太多會壞肚子的。」
「……哎?」
巧的是一聽到這句話,修芬的腹部就『咕嚕嚕嚕嚕』地叫起來———
當晚,修芬去了八趟廁所。
「……上一次,我最終還是被大家捉到,還被訓斥得很慘。作爲處罰,只有我一個人不許休息要一直勞動。明明今天大家都放假了都去玩了的說!啊~要死了。不,已經死了。過勞死。都是你害的。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現在是這樣啦。剛纔的話還有副長在……」
而出錯之時,背後感受到的壓力也會隨之劇增。
「說起來,當時要被殺的應該是我吧?」
翌日清晨。
「?」
「咳、哼。」
就在修芬默默工作的時候,頭頂上飄來了某人的喊聲。
而且說起來———
順帶一提,當天法牡抓回了一條難以置信的巨蛇,嚇得同伴們意志消沉。
「我站在旁邊……就會緊張對麼?也就是說,你很討厭我,不喜歡我呆在身邊……」
『拉亞……總覺得她,不像人類……』
一想起那位非人般美麗的特姆尼族少女,修芬的臉就紅了個透。就連昨夜手指被她吮舔時的感觸也一併甦醒了。
那兩個人原本就水火不容,這個理由是說得通的。或者該說,八九不離十了。
再加上修芬仍喫不下以海豹肉爲主打的三餐,餓着肚子。這三天幾乎是靠水和煮蛋混過來的。而且腸胃的狀態也不是很好。
『不!如果能連別人的份一併努力的話,就一定會被大家認同的!』
「我也是一個人。」
當修芬不小心劃傷銅板時,終於,艾莉爾開口了:
「沒~有。沒什麼特別的事~」
這種特殊的高調而尖銳的聲音是———
而且還把平時一慣帶在身邊的水煙放在一邊,似乎連工作中都在一個勁的喝着仙人掌汁。
因此修芬與艾莉爾合作,開始了船底的清掃工作。可是今天副長的行跡卻非常可疑,動作也很笨拙,甚至只是在工作中和修芬稍微碰擦了一下肩膀就誇張地向後退,結果『撲嗵』一聲一頭栽進了海里。「……我去換套衣服」最後丟下這句話向岸邊走去。
今早,來清掃現場報到的終於只剩下修芬一個人了。得知此事,就連一貫冷靜的艾莉爾副長也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哎?」
不過,肚子還是不太舒服,工作的效率怎麼都提不起來。
頸部、肩部、腰部都發出了慘叫,頭頂上也不住地飄落碎屑迷失住他的雙眼。
修芬急忙否定:
順帶一提,當天法牡找到了一隻24磅炮彈大的西瓜蟲,同行的伊希斯·瓦倫丁當場昏倒。
「沒錯唷……話說像我這麼蘿莉可愛的女生這裏找不出第二個來了吧?根本用不着確認嘛。」
向沙灘望去,他答道。
夏琪的腮幫子「哼」地一下脹得鼓鼓的。
翌日,也就是登陸後的第四日。
回想起法牡一邊叫着「期待妾身的禮物吧!」一邊向森林中走去的樣子,修芬打起精神開始清掃船底。
「你,在幹獨活兒?」
修芬做好心理準備。被叱責什麼的都無所謂,只有這份工作無論如何都要保住。
「反正也沒人看見。」
實在太辛苦,連修芬都想翹班了。但是在副長的視線刺激下又重新振作起來。
「沒、沒有這回事!您能給我工作我已經非常滿足了,我一直都將副長,這個,作爲上司尊敬!」
有傳聞說,調動是由副長的強烈推動所致,雖然其真僞值得考究。
「對。喜歡」
都是一個意思吧……
惡臭與高溫,連意識都快被奪走了。
『早餐也沒怎麼喫……』
「!!?」
對於慌忙敬禮的修芬,艾莉爾副長生硬地說道。於是修芬放下舉起的手臂,繼續自己的清掃任務。
「我只想你死。」
「是、是嘛!」
「呼………還差的遠吶……」
沒錯,這一定是對我的考驗。想到這裏,修芬靠着毅力克服了飢餓與疲勞,一直幹到了天黑。
修芬停下手中的活,抬頭看向她:
「作爲上司尊敬……」
「那麼,也就是說……可以當作『喜歡』的意思了?」
「…………獨處、麼?」
這令他很失望。
拭去額頭上的汗水,修芬向着幾乎沒有什麼起色的船底仰望。
夏琪用手指轉動着手中的木捶:
登陸後的第五天。
「你,這個……對我……很頭疼,是麼……?」
艾莉爾陷入了深思的沉默之中,
『這下子……真的有點兒難辦了……』
清掃船底的人數再次銳減。
「吶,一起翹班吧?」
『明顯的,人少了很多……』
在傾斜的船體上插着腰抖動着雙腿向他俯視的,是修芬的仇敵:船匠夏琪·佳穆茱。
清掃船底必須仰面工作,會過度地使用平時所用不到的肌肉組織。
喫頓午飯一去不歸,上躺廁所有去無回。一個、接着一個地消失了。很典型的翹班。
工作開始已經第三天了,此刻的他積累了相當多的疲勞。
看來這個回答令副長非常滿足。
Ⅵ
起初還有十五人。
日出剛過就奔到清掃現場的修芬,環視四周後萌生了這個想法。
不明事理的修芬,注視着一邊唸叨「……他說喜歡他說喜歡他說喜歡……」、一邊像個夢遊症患者一樣向遠方飄忽而去的副長的背影,「恩?」地歪着腦袋。
『嗚嗚……好、好緊張啊……』
昨天明明還有30人以上,今天就減少到二十個左右了。都以各種理由轉到別的部署或者直接請病假了。
「喂,那邊的人妖。」
今早還是海豹肉,因此修芬只吞了一顆水煮傻鳥蛋。即便如此,對於被喫壞了的肚子來說負擔仍然很重。
『受到部下的愛戴,真的那麼高興麼?』
背後有人的氣息,他驚訝地轉過身去。
「那,是想做什麼?」
「也,就是說?」
而艾莉爾就站在身後默默地監督着他。
「恩。繼續」
『是想把討厭的傢伙趕走吧?』
也許和艾蓮商量一下的話,她就會爲自己做一份特製的菜單吧……然而不想給她多添麻煩,還是就此打住吧。
雖然修芬完全不明白她爲什麼要問這種問題,不過非要說個喜惡的話,果然還是喜歡吧。
「我根本沒想殺你。」
「呼呼、是嘛…………呼呼呼呼呼…………♡」
「修·澳珊。你———」
「那夏琪呢?在這裏和我聊天沒關係麼?」
Ⅴ
「就算你這麼說……」
被銳利的視線刺中後背而繼續工作的修芬,在過度的緊張之下小錯頻出。
「您、您好,長官!」
而另一方面,他實在搞不懂拉亞長着什麼樣的腸胃,居然一點事兒都沒有。
「……夏琪?」
就,在這時,
『要、要被罵了……!』
修芬也沒轍吧。再說他也累得快死了。
「找我有事麼?」
不知何故,似乎還夾雜着一些喜悅。
可是,到了中午還能留在現場的,算上修芬也超不過五個人。
但是,從副長嘴裏迸出的話卻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站在身後的是副長,還擺着比平時更不高興的嚴肅表情。不知是在生誰的氣,她的臉頰略顯紅色。
臉頰比剛纔更加紅潤的她說出了這番話。
法牡也得償所願地編入了探險隊。
臉上忽然閃出光輝,夏琪吐出了這樣一句話。
「………哈啊?」
「我們兩個互相作證啦。你去跟船匠組的大家說,我有在好好的工作。我也去和副長說,你有在好好的工作。這樣一來不就皆大歡喜了?」
「爲什麼我要做這種事……反正也沒人管,你自己一個人翹班不就行了?」
「傻~瓜,是可信度的問題啦。我要是爲自己打包票『我可沒有偷懶』,你覺得會有人信麼?」
聽到這句話,修芬着實喫了一驚。
「沒想到你居然能客觀地認清自己……」
「這是當然的啦~旁人的看法纔是最重要的吧?」
『原來如此。的確是夏琪式的思考方式。』
不經意地微微一笑。
像是被觸怒似的,夏琪的語氣越發地帶有攻擊性:
「話說你纔是,幹嗎要這麼認真的工作?反正沒人管,翹班不就得了。快點閃人啦。吶,你明白自己的立場麼?你可是被大家寵着慣着的呀!偷懶這點小事,只要稍微撒一下嬌就可以解決了喲~!?讓人貢奉、讓人服侍、讓人工作都可以隨心所欲啊!換作我的話就是玩!拼命的玩!」
「可是,我只想工作。」
「簡直難以置信。是笨蛋嗎,你?」
「也許……是吧。」
修芬點點頭。他從來都不認爲自己是個聰明人。
「即使如此,我還是很高興。我能爲大家工作了。就算沒人看見也無所謂。」
「真是無法理解!」
夏琪揮動手中的木錘敲擊船體:
「當然是爲了獲得別人的評價纔會努力的吧?想受到大家的讚譽纔會工作的吧?像你這樣沒人注意還要拼命地努力,完全沒有意義嘛!這是僞善這是自我滿足惡~心~死~了~啦!哈啊!夠啦,你就一個人扮演你的好孩子去吧笨—蛋—!」
「我、我說……船長,差不多就行了……」
「……………是,長官」
醒來的時候,正躺在牀上。
「……不,船長」
修芬輕嘆了一口氣,繼續開始自己的工作。
「昏倒了?我麼?」
總覺得腦袋暈暈乎乎的。
不過,還有人比她們更加失落。
「原來是修喵呀。恩恩~不多休息一會兒是不行的喲~放心吧,副長她呀,就由我來好~好教導啦。乾脆扣她些薪水也不錯呢,扣下來的錢正好買點好喫的。」
「這一點很不可思議呢,居然沒有人承認。你心裏有數麼?」
「!!」
想要努力地回憶起那一瞬間的思緒,卻像脫了手的魚兒一樣再也捉不回來了。
『唔……恩………?』
不過,修芬卻不願意這麼做。
修芬倒下的消息帶給少女們的衝擊異常巨大,與之相比修芬本人的那點震驚根本算不上什麼。
「所以才說你們沒用!」「這幫大外行!」「切腹謝罪死了算啦、呆瓜!」
「是、長官,是、長官,你真的聽懂了嗎?從剛纔起聽到什麼都只會說:是、長官。那也「是、長官」,這也「是、長官」。你只會說這個嗎?恩?你是那啥?長官星的人嗎?恩~?」
「……?」
「你太令我失望了,副長。」
就是艾莉爾·哥特副長。
而且,什麼?
「總的來說,你對部下有點太過嚴格了。而對上司就更嚴格了。做事太草率、字跡不工整什麼的,到最後居然還對我的服裝橫加指責。我穿什麼衣服那是我的自由吧。又不是裸體。我和你不同,是個大美人哦,穿什麼都漂亮的!身材又好!而且只有21歲!和26歲的某人可不一樣!」
「是『教育篇』第二章第1203節……真是的,上週的禮拜不是剛讀過麼,怎麼這麼快就忘了。要我說的話這纔是最難以置信的呢……恩恩」
「……法牡?你哭了……?」
討厭變成那樣。
經過軍醫診斷,是疲勞過度、營養失調、中暑、脫水的四重奏,拖下去還會有生命危險,着實令他嚇了一跳。
得知修芬已醒,法牡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嘴巴也彎成了O型,緊接着表情『唰』地一變,雙脣緊閉、橫眉立目:
就連平時溫厚的羅賓似乎也憋了一肚子氣:
只要人員減少就可以和修芬獨處了。就因爲這個想法,無論自己的部下以何種理由偷懶,知道實情的艾莉爾一律置之不理。
「簡直是難以置信的低級錯誤啊!聽着副長,作爲亞拉米斯海軍的蒼官,至少要懂得運用糖和鞭子(軟硬兼施)嘛。不能被部下牽着鼻子走。然而,只會一味地緊逼也提升不了效率。聖祖女王陛下也說過『玩得開心,工作用心』。聖典裏面就有記載的,雖然忘了是哪一節了———」
「……………是,長官」
『當時在現場的,只有我和………夏琪?』
他不想打同伴的小報告。而更重要的是,她們如果來了,也許連自己的崗位都會失去。
「真是無聊至極,愚蠢透頂的失誤。就算是個新人的修業生也不會犯如此低級的錯誤。反倒是蒼官,而且還是少女艦隊的蒼官,居然會放縱部下的偷懶,還把留下來認真工作的部下累到昏倒。哎呀哎呀真是前所未聞啊。露了老底嘍,副長?」
太陽已然沉下山去,獸油做的油燈閃爍着燈光。
「還有,你在錢的問題上太講究了。比方說我從你這裏借了一些錢,結果你就會一直將這件事記在心裏。時不時就會催着我還,直到討回最後一便士爲止。甚至還會索要利息。悲哀……真讓我感到悲哀。簡直就是守財奴、鐵公雞,葛朗臺。連一點兒淑女的樣子都沒有。給我記好了,如果像你這樣有身份的人一直襬出這種態度的話,會在不遠的將來導致亞拉米斯海軍的崩潰!」
中央甲板要員的少女們低着頭、連脖子都快埋進了地面,正在忍受着前輩們的制裁。
「這個……大蠢材!!」
後背,忍受着五天以來最爲炎熱的陽光,修芬精神恍惚地思考着。
「在工作中昏倒了哦」
「懲罰……麼」
但是,嚇着的可不止修芬一個人。
像現在,他能擁有自己的容生之所。
膝蓋以下都失去了知覺,像是踏在雲朵上一樣。
『好刺眼……』
修親不僅可愛還很善良—————————!將心臟被糖果子彈射中的副長丟在一邊,
代替哭成了淚人的法牡,旁邊的艾蓮說道。
「都賴你們這幫傢伙,小修差點死掉啦!」
年長的少女們一邊罵着一邊使勁地錘打晚輩們的頭部。鐵拳制裁是亞拉米斯海軍的傳統。
聽到軍醫說再晚一點就會有危險的時候,艾莉爾愕然了。這也是當然的。由於自己的過失而險些奪走了心愛之人的生命。啊啊!像我這樣的人!居然會被慾望迷失了雙眼而讓真愛從眼中流逝……!
「嗚哈!」
「傻瓜!笨蛋!蠢材!在妾身、在妾身不在的地方隨意倒下,這算何事!嗚嗚嗚嗚……」
「謝啦,諾可洛絲。也就是說從宗教的觀點上來看,玩樂也是一種獎勵。工作之餘就該玩。這條教義不容違背。違背教義就是叛教者。在300年前是會被處以火刑的重罪。使不得,絕對使不得。工作、工作、還是工作,那種維吉尼亞殖民共和國式的只會追逐利益的無神論者們所幹出的事情,居然會變成某個亞拉米斯海軍蒼官的獎勵,你可犯下了彌天大罪哦、副長。都26了還區分不開這點小事嗎?難怪婚期會告吹呢,你哎。」
賽內卡露出掃興的表情,「唔恩—」地思索了一會兒。
「如何?有眉目了麼?」
還有一個趁此天賜良機,以欺凌沮喪無比的艾莉爾爲樂的賽內卡在,
在看似正式的船員訓話裏,還不時地夾雜着「屁眼小的賤人」「肥頭大耳的母豬」這樣不堪入耳的髒話。而中央甲板要員的少女們只能默默地忍受……其實她們自己也因爲修芬的事而大受打擊,沮喪地連回嘴的力氣都沒有了。(PS:小有度量小、小心眼的意思)
在昏暗的燈光下映稱出的海色眼眸顯得比平時更加深邃,眼眶也被淚水溼潤。
胸口被用力一拍,修芬劇烈地咳嗽,法牡卻依然毫無顧忌地繼續『啪啪』猛拍。
『可是,知道我在那裏的也只有她而已呀……』
他想起了那位不歡而散的少女。
然後『啪—』地打了一下響指。
『……還是老樣子,像清煙一樣的女生呢。』
結果……讓修芬一個人扛下了所有的工作,勞累過度而倒下了。
全身像鉛塊一樣沉重,腦袋也在翁翁作響。
如果真是夏琪的話,憑着她的性格,一定會洋洋得意地大吹大擂,好讓人虧欠她的人情。
最終,修芬只能回答「沒有……」,又喝下了一口水。
將盛滿泉水的杯子遞給修芬後,艾蓮解釋道:
「你們呀,真的明白自己是個多麼卑劣的傢伙嗎?把工作全部推給一個連左右都分不清楚的門外漢,自己卻跑去享樂,到底想幹什麼呢?啊啊?」
倒下的自己,是被那個夏琪送回來的麼?
從三天前起就一直重複着機械式的勞動。
「那我又是被誰……帶過來的呢?」
就這樣,修芬握着鑿子倒在了地上。
現在的他已經抓到不少要領,效率提升了很多……不過僅憑一人之力的話,依然看不見盡頭。
表情非常嚴厲地斥責着晚輩。
能覺得自己被大家所需要。
「據說在工作中昏倒的小修修被人帶到了『烈馬圈』門口,後來警衛發現了,就把軍醫叫了過來。法牡嚇哭了、羅賓暴走了,簡直一團糟呢……嘛,小修修沒事就好了。」
『口……好渴呀……』
「副長沒有錯。強烈要求工作的是我,而且沒有調養好身體,責任也在於自己。如果非要懲罰的話,就請您懲罰我吧。」
「……………是,長官」
向着蒼白的視線前方伸出手去———
眼前,一片蒼白。
如果真想把工作完成的話,就應該召集更多的人手。有必要把翹班的夥伴們都找回來。雖然不知何故,副長似乎並沒有這個意思……然而只要和賽內卡說一聲就可以輕鬆解決了。
比方說室外的沙灘上,
「嗚嗚嗚!嗚嗚!汝、汝啊……汝啊……!」
修芬搖搖頭。
「對」
搞不清狀況的修芬瞑了一下雙眼,而後向四周環視。
「……………是,長官」
說完,夏琪就像來時一樣唐突地消失了。
「說什麼呢。好戲纔剛剛開始———」
Ⅶ
或者該說,看不到。
『而且……』
自己所監督的部署裏出現了傷員,這件事本身就意味着負責人的失職。而更加苛責她內心的是,僅僅爲了自己的慾望就害得修芬遭遇了不測。
也許是想得太多了吧。
看起來是在自己的帳篷內。
賽內卡邊說邊擺手。可當她發現和自己搭話的是被法牡和艾蓮攙扶着的修芬時,語氣一下子變了:
同時,
「……………是,長官」
『不可能的……吧』
身邊,還有一位注視着自己臉龐的蒼眼藍髮的少女。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水壺,卻怎麼也找不到。
「咳咳咳……我、我說,法牡?到底怎麼了嘛?出、出了什麼事呀?」
『自我滿足,這一點無可否認呢。』
「我知道了。那麼,修喵以後永遠不許工作。」
「……哎?」
預料之外的發言迸了出來,修芬傻了眼。
在周圍注意着他們的女生們,也傻了眼。
作爲懲罰加倍幹活還有些道理,不許工作什麼的聽都沒聽過。
只有賽內卡擺出一副「這真是條好提議」的表情解釋道:
「既然工作會令大家擔心,那麼作爲補償、不工作就是最好的辦法吧?以眼還眼嘛~哎呀~我真是太聰明啦~」
「可、可是……」
「可是,什麼?說要接受懲罰的可是修喵喲~」
「話是……沒錯,啦……」
「總之修喵禁止工作。就這麼定了。」
「沒錯!汝什麼都不用做!乖乖地待著!」
依然含着些許淚珠的法牡扯着修芬的衣服喊道。
「恩。我也覺得修芬與其拼命勞動,不如開心地玩樂比較好。」
羅賓也隨聲應和。
「已經做的夠多啦」「讓翹班的那幫傢伙加倍幹活就行啦」「笨手笨腳地工作反而令大家擔心呢」
少女們也笑着應和。
很明顯,她們都是出於好意。
「可、可是……我真的……」
想爲大家貢獻一份力量。
「啥……米——?」
所以———
「而這份痛楚,絕對不可以推給修。對不?」
深深地低下頭。
「介個……!淨、淨說些蠻理……!」
修芬抹去淚水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你」,從羅賓的懷抱中離開。
「船長,請您裁決。」
法牡沒有反駁,「恩……」地點點頭。
然而最讓他感動的是,少女們依然溫柔地接納無地自容的自己,這份心意令他喜悅、愧疚……淚流不止。
「別、別哭了啦!唔唔……妾、妾身錯了還不行麼!妾身錯了,所以……別、別再,哭了……好麼……?」
「這太奇怪了!根本弄反了!」
「沒反!在亞拉米斯里這就是真理!汝在記錄上已經是亞拉米斯的國民,就該遵守亞拉米斯的習慣!」
「纔沒有哭呢……嗚嗚!」
然而,他覺得這些眼淚沒有白流。
「只是呀,你也要理解我們的心情……這麼說也許有些傲慢吧,對於亞拉米斯來說男生真的很特別,是不能不保護的對象。所以事實上,我們不想讓修遭遇危險和痛苦。特別是關係已經非常親密的現在,就更不願意了。」
「……!」
「喂……喂………」
然而———卻不能不說。
「這個蠢材!不準任性!想想汝倒下去後讓大家操了多少的心!也稍微考慮一下妾身的心情———」
法牡驚慌失措了。
「就像握手,只有一方伸出手臂是不行的。必須互相握住對方的手心。」
如果自己介入的話,問題將得不到根本的解決。她們,深知此事。
「沒有沒有!……嗚嗚嗚!」
而打破這片沉默的,則是一聲嘆息。
而是無比溫柔的,能將修芬的身心及一切都包容其中的擁抱。
法牡唯唯諾諾地請求修芬的原諒。
而受到致歉的法牡,
接着正對向法牡,
法牡興奮過度而面紅耳赤、甚至還在發抖。
船長和副長,以及水手長等『大人』們只是默默守望着女生們與修芬的一舉一動。
一時間,四下無聲。
但是,她的表情立刻就『啪』地一下蹦地很緊。
「恩……」
賽內卡鬆了鬆肩膀。
羅賓轉向賽內卡,
少女們的每一聲歉意,都會令修芬爲自己的言語而感到羞恥。
修芬無言的搖頭。
「唆、唆蝦米!?」
雖然我也沒資格說這種話就是了———羅賓自嘲似的微微一笑。
簡直像個女生一樣,哭成了淚人。
溫柔地撫摸着懷抱中嬌小的黑髮,羅賓低聲細語:
「那麼法牡,你有考慮過我又是以何種心情面對大家的勞動麼!?」
「……我們呀,都很喜愛修,從來沒有把修當作過外人哦。也不可能會那麼想吧。認識雖然還不足兩個月,可你已經與我們一同經歷過戰鬥,是最重要的夥伴呀」
「你很關心修,這一點我很清楚。可是呀,與保護別人而令自己受傷相比,保護自己而令別人受傷,這種痛楚更加深刻百倍、千倍。法牡,你也明白的吧?」
「………」
戰戰兢兢地說道。
「什、什麼呀羅賓?」
羅賓的視線指向法牡,
作出的決定,修芬笑着接受了。
『絕不原諒』,他並不是這個意思。
「恩」「對呀」贊同的聲音不絕於耳。
「……這纔對嘛。各讓一步,相互扶持的纔是真正的夥伴吧?」
是想說這個。可惜止不住淚水的他已經泣不成聲,只能無奈地搖着頭。
法牡沒有錯。法牡用不着道歉。
「恩」
「……恩」
哭了、叫了,他覺得自己很丟臉。
相反。
「對不起了呀」
「還有那個坐立不安的孩子也有着同樣的心情,不會有惡意的。其實正好相反,是想保護修、一定要守護修,這種想法做過了頭纔會說出一些過分的話。」
心與心的距離,會隨着淚水的逝去而漸漸貼近———
終於可以得償所願了,可如果在這裏被禁止的話……一切都會被打回原點!
而別的少女,由於初次目擊到修芬的暴走、驚訝過度而呆掉了。
這並非平時那般的調戲。
「這個,呃……知道就好了。而且……妾身也有點兒,說地太過分了……」
將修芬從正面抱住。
更沒有苛責大家的意思。
「羅———」
「哈啊……居然會有這麼大的想法呢……」
「不、不行!!」
無地自容,淚流不止。
「那,在這座島上滯留的期間內禁止工作吧。不,與其說是禁止不如說是養病吧?至於以後的工作問題嘛,就到時候再說吧」
修芬甩開法牡的手,奮力地喊叫。
「恩,我懂的。我說的這些修也明白的對吧?……只不過這些話,希望你千萬不要忘記。」
「獨自一人享受特殊待遇,單方面被寵愛、被保護卻什麼也做不了……而且還是被女生!這種痛苦你能明白嗎!?這讓我覺得自己多麼地沒用,這樣的感情法牡你能明白嗎!?和這個相比,工作中昏倒又算得了什麼!」
只是希望大家能夠理解自己,結果,卻傷了少女們的心。
修芬對着女生們大吼:
而她,
晶瑩的淚珠沿着臉龐而下,修芬低着頭,握緊了拳頭。
「請給我……請給我報答大家的機會……!!」
他知道這樣很丟臉。也知道這是不可以說出來的。
法牡被突來的宣言嚇呆了。
「不過呢,對你特別優待也是個事實……你會覺得自己像個客人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關於這一點……對不起了,我會反省的。」
「我們也……」「這個……」「對、對不起啊……」
「遵,遵命!」
他並不想得到大家的道歉。
直到剛纔爲止的猛烈氣焰已經消失殆盡,現在的她像是在碰觸易碎的玻璃工藝品一般、慎重地窺視着修芬的臉。
「對對,就是那個意思。蓮的比喻很恰當嘛……好了,事情就到此爲止———」
我想償還大家的恩情。
也許她們,也曾經不借助『大人』之手而跨越過這樣的難關。
面對這樣的修芬,
聲音、伴着淚水一併迸了出來。
「不、不準說蠢話!汝是男的吧!?男性就該被女性保護!乖乖地被保護就行了!」
「………真對不起。說了很多任性的話……」
「那在記錄上我也是女的!」
「哭、哭了嗎?」
「……嘛,一直不準工作的話也的確有點過分了呢。」
「法牡」
艾蓮也表示同意。
走出人羣的羅賓撓着金色的腦袋,帶着罕見的沮喪嘆了口氣。
「明、明明就是哭了嘛……」
「我也是『烈馬號』的一員!是大家的夥伴!請、請不要把我當成客人來對待!」
看到這番樣子,法牡更加六神無主了,而別的女生們也,
「不行!我要工作!絕對不會休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