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３２３話　真理的時間④

一隻鳥兒發出“嘰嘰嘰”的叫聲，拍打着翅膀。

一般來說鳥並不會讓人感到驚訝。這本應是司空見慣的風景，男神卻啞口無言。

「鳥？這裏可是我的神域啊。而且那種鳥類應該在古代就已經滅絕了」

與卡露蒂娜的戰鬥結束後，男神繼續前行，然後他再次啞口無言。

回過神來，石板路已經變成了潮溼的土壤，牆壁也逐漸被樹木覆蓋。再加上陽光從頭頂上照射下來，就算是男神也呆立在原地。

「唔，不可能嗎？如果是我主的話，我倒不會感到驚訝」

走在前方的人回過頭來，平靜地說道。是卡露蒂娜。男神覺得一直拖着她也挺麻煩，於是解開了術式，那之後已經過了三天左右。

如果她又開始鬧的話，再讓她閉嘴就行了。雖然男神是這麼想的，但意外的是她並沒有拿起劍。

以意想不到的形式得知真理的男神，看着緩緩走來的她，發出「唔」的聲音。

雖然身爲掌管真理的存在，但這裏盡是些無法理解的東西。不過男神將膝蓋以下都浸在清水裏，啪嗒啪嗒地走着的樣子，看起來和普通人沒什麼區別。

雖然有驚訝和憤怒的感情，但知道事情的真相後，他想稱讚夏莉「幹得漂亮」。帶着與剛纔截然不同的情感，男神重新面向夏莉。

「過去，我也曾處於這樣的環境。也曾比你弱小，無力。但是，我至今都無法忘記那時的事」

於是周圍的景色開始褪色，就連時間的流逝也變得緩慢。

所以住在人類的聚落，建立愛與被愛的關係並非明智之舉。更別說獲得人類的身體了。

那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念注入指尖。

「我的話，總是自己在妨礙自己。」

開始這樣推理的男神，被某人從背後注視着。

其實吾也挺中意麪對神也毫不尊敬的卡露蒂娜。雖然心中有一絲寂寞，但也正因如此，吾才決定在心情好的時候和她們告別。

它沒有離開開戰時降落的地方，就這樣創造出新綠的景色。

男神在不爲人知的情況下，說出這種像是藉口的話。

說完，女神和魔導龍悄悄地對視一眼。彼此都含笑不語的樣子，讓人感覺她們之間有着姐妹一般的親密。

「我也有軟弱的時候。被授予這具魔裝的時候也是。我害怕插在身體裏的管子，像只害怕的小鹿一樣，不斷髮出悲鳴。」

雖然一開始對她完全不感興趣，但那無盡的鬥爭心讓他感到不可思議。

「小時候我憧憬書裏看到的騎士，從那之後就一直以騎士爲目標。我去了既不是蓋德瓦也不是阿利萊的國家，立下戰功，幸運地還當上了騎士見習生。」

「哦……！」

心地善良的人，無論如何都會被對方利用。即使是其他神明和深愛的人民也不例外。

龍的技能遠遠超乎常識。在想起能與所有事物同化的【神朧《神朧》】技能的瞬間，烏里朵拉的嘴脣變成了微笑的形狀。

阿利萊神一邊得出結論，一邊用手撥開草叢，視野豁然開朗。

雖然還想和她們多聊一會兒，但追求的真理已經到手了。那麼就帶着這份清爽的心情，和她們告別吧。

既然能看到這樣的景色，那作爲力量源泉的女神應該就在不遠處。

聽到男神混雜着驚訝的聲音，卡露蒂娜哈哈大笑。

這應該是他那不惜扭曲森羅萬象也想要知曉真理的無盡慾望所造就的產物吧。

因爲太小了所以一開始沒注意到，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還以爲她會迎擊我，沒想到居然在這裏玩……」

男神完全沒有想過這是在班門弄斧，不知爲何，他覺得她那彷彿與自己並肩而行的語氣十分清爽。

「……她說自己是負責帶路的。真是的，這就是騎士的工作嗎？」

沐浴着陽光如此說道的卡露蒂娜，充滿了與年齡相符的年輕活力。男神像是覺得耀眼般注視着她，然後仰望天空。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還以爲她會迎擊我，沒想到居然在這裏玩……」

或許這纔是阿利萊神最想知道的。

就算是追求真理的神，也沒必要知道腐……不，是高尚的文學。

「兩位早安。」蜂蜜色的頭髮被風吹拂，她動了動嘴脣，彷彿在這麼說。

花朵的顏色和她的眼睛一樣鮮豔，隨風搖曳的樣子令人目不轉睛。

「那來第二層玩吧。我負責那裏的嚮導和警備工作，雖然不能擅自行動，但夏莉大人一定會很高興的」

「早安，夏莉。」

「不對，不是去玩，而是爲了追求真理。嗯。」

夏莉禮貌地低下頭，小蜥蜴也學着她低下頭。周圍吹起一陣金黃色的風，當風停息時，他已孤身一人。

雖然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但阿利萊神決定不再深究。

嗯，該怎麼說呢，很可愛。雖然絕對不會擾亂心神，但真是個好孩子。

卡露蒂娜不會膽怯。除了追求騎士道和戰鬥以外的事物都不感興趣，作爲女性的魅力也排在第二位。

實際上確實如此，他對她們多少有些感情。唯獨這一點，無論積累多少經驗都很難自然地應對。

離別來得十分乾脆。

男神感慨頗深地說道。雖然讓人感受到千年以上的時光流逝，但卡露蒂娜用力伸了個懶腰後說道。

爲什麼夏莉沒有離開這個階層？

男神已經知道她絕非好戰，而是擁有堅強的內心。他絕不會與夏莉敵對，作爲同胞，沒有比她更可靠的人了。

光是溫柔是無法引導人民的。如果對有惡意的對手無能爲力，總有一天會迎來毀滅。所以神想知道她自己的力量，知道她是個力量不足的女神後感到失望。

「酒如清水般澄澈，豬肉美味到讓人垂涎三尺。我很期待哦」

「象徵月亮，太陽以及世界循環的女神夏莉啊。沒有提前打招呼就貿然邀請，實在抱歉。但是，吾還是想這樣和你見面。吾想要知曉真理」

原本的計劃是和她戰鬥。明明是自己挑起的戰鬥，但沐浴在透過樹葉縫隙灑下的陽光中的夏莉，卻一邊給花壇澆水，一邊用美麗的青空色眼眸仰望着自己。

不知爲何，那露出潔白牙齒的笑容，比陽光還要耀眼。

女神降落到這個階層後，就將戰鬥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卻覺得「那樣也不錯」。理由還不清楚。

「什麼啊，真沒出息。神明會放棄嗎？神明不就是將不可能化爲可能的存在嗎？」

阿利萊神仰望着雄偉的樹木，如此說道。

男神微微一笑，開口說道：

男神微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會，但只要往前踏出一步，就能得到樂趣。

理由很快就明白了。在決定成爲神明的時候，與深愛的女性的面容重疊了。雖然和她完全不像，但只有笑容讓人覺得相似到可恨。

阿利萊神清了清嗓子，這麼想着。

「嗯，沒錯。她不會沉溺於力量，溫柔，美麗，被孩子們笑着的時候會露出無法忍耐的表情。我的主君真的很棒」

怎麼可能。神明降臨信徒們居住的村落，根本不可能。

坐在露臺上的女性，以及手拿托盤的侍者風男性，這種事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

所以阿利萊神也放鬆肩膀，回以笑容。

男神目不轉睛地盯着那朵花，然後笑了。

她像是在思考般，那雙好勝的眼睛左右搖晃，接着張開那毫無化妝痕跡的嘴脣。

這樣詢問的瞬間，神恍然大悟。

「但是，祖國的命令讓我無法成爲騎士。他們命令我掃蕩古代迷宮裏的所有魔物，我無法拒絕。因爲我很害怕。」

男神愉快地輕笑出聲，然後覺得稍微去她們引以爲傲的第二層玩一下似乎也不錯。

然後他注視着那朵花，回想起未曾謀面的戰鬥狂笨女人。

這正是阿利萊神所使用的能力，效果是將時間回溯到他所定的時間。

他突然注意到。

直到剛纔女神所在的地方，出現了一些變化。

女神降落到這個階層後，就將戰鬥交給卡露蒂娜，自己在旁邊看戲嗎？男神環視四周，思考着。

「那孩子是艾格利尼吧。雖然小，但也是出色的神徒。一定會從各種災厄中守護女神的」

雖然夏莉還站在剛纔告別的地方，但景色的差異已經多到讓人不想去數了。

ーー汝身於世界，心中所想爲何。

或許是因爲男神露出欲言又止的樣子，卡露蒂娜摸着下巴發出「唔」的聲音。

如果是這樣，那女神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必要知道腐……不，是高尚的文學。

「現在是戰火紛飛之時，互相幫助的機會也很多。今後汝可以隨意來吾的神域。當汝迎來試煉之時，吾也會助汝一臂之力」

兩人這麼回答後，女神微微一笑。那是能洗滌心靈的笑容，就像宣告春天來臨的嫩芽。

天空中是灼熱的太陽，周圍是一望無際的沙地。

從常識來考慮的話是不可能的。

就是因爲這樣，男神才無法停止追求真理。

「稍微有點害怕，不是更有女性魅力嗎？」

如果沒有敵意的話，爲什麼讓卡露蒂娜去迎擊？回想起來的話也可以認爲是在爭取時間。

休息過後，兩人再次邁開步伐。

「無論何時都是這樣。我屈服於恐懼時，總是會抽到最壞的牌。正因爲知道這點，我纔不會對任何對手抱有恐懼。」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石板路不知何時變成了小路，柔和的風拂過臉頰。

男神恍然大悟。

那就是改變神域，將其變成半是她的領域，從而大幅改變了狀況。

這種情況讓男神產生了幾個疑問。

不過，沒想到會從她口中聽到理由。而且還是爲了激勵身爲敵人的阿利萊神。

女神也瞪大了她那藍天色的眼眸。對她來說，阿利萊神的態度或許突然就發生了變化。

「即使再次迎來夜晚的時代」

「呵，呵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地方，出現了一些變化。

不要害怕，勇往直前。

指尖交錯的動作中，寄宿着神之力。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獲了無盡的碩果。感謝你們讓我知曉真理的喜悅」

那裏有一朵花。

因爲太小了所以一開始沒注意到，但蜥蜴一直在若無其事地注意着周圍。是爲了應對危機而保持警惕吧。

爲了將魔導龍和灼天龍招來此地，夏莉採取了最佳手段。

雖然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祕密，但告訴他真相也沒有意義。神明似乎是這麼想的。

藏在夏莉衣領裏的白色蜥蜴瞪大了眼睛。似乎是因爲被偉大的神注視而感到驚訝。

理由應該是神自己承諾過不會對夏莉出手吧。

沒有必要在此時此地知曉她的真意和真理。只要繼續走下去，總有一天會明白的。想到這裏，他突然放鬆了肩膀。

「爲什麼！爲什麼你會在這裏，魔導龍烏里朵拉！」

換做平時肯定會如此怒吼，但如今卻覺得「那樣也不錯」。理由還不清楚。

爲什麼夏莉即使被挑起戰鬥也能保持平靜？

難得看到他露出「不」的表情，卡露蒂娜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雖然因爲回溯時間而失去了相遇的機會，但只要往前踏出一步，就能得到樂趣。

僅僅是從他背後這樣呼喚，謎團就瞬間解開了。

感受到守護女神的強烈意志，男神不禁微笑起來。

「再見了，女神們。雖然時間短暫，但吾收穫了無盡的碩果。感謝你們讓我知曉真理的喜悅」

知曉真理只是一瞬間。

男人用手指摸了摸下巴，沉吟道。

「好冷。那位女神掌管的是月亮和太陽吧。有晝夜，有四季，然後生命得以循環。這是夏莉帶來的奇蹟吧」

「嘿咻」一聲，卡露蒂娜從岩石上跳下來。明明穿着重裝備，她卻輕盈地落地，看起來絲毫沒有影響到她的動作。

「唔呣，太棒了。原來你並非只是溫柔，而是有着能夠擊退威脅的頑強。能夠像這樣知曉女神的真理，吾十分高興」

「無名之國嗎。那裏或許比我想象中還要熱鬧。不過，即使面對其他神明會逃之夭夭的危機，她也能露出那樣的笑容……嗯？」

結果那隻白蜥蜴並沒有擴大階層。

如果是這樣，那女神應該不擅長戰鬥。男神在心中如此想道。

本打算通過戰鬥知曉她的真理。

她手上拿着澆水壺，正在給花壇澆水。就連神明也沒料到會和她再次相遇。

不知該說是幸運還是理所當然，卡露蒂娜沒有繼續說某個騎士的故事。

在感到可愛的同時感到失望也是沒辦法的。

既沒有聒噪的戰鬥狂卡露蒂娜，也沒有那頭恐怖的魔導龍。

她的臉上沒有一絲敵意，果然不是應該戰鬥的對象。

「早安，夏莉大人。」

心地善良的夏莉搖搖頭，露出微笑。

久違的陽光灼燒着肌膚，男神直視着夏莉說道。

「不可能。這裏可是我的神域啊。但是既然眼前出現了這樣的景象，也只能認爲是神的奇蹟了。雖然我作爲真理的探求者，不太喜歡這種想法」

不，那個，最近的興趣文學是高尚的東西，主角的出身是騎士所以沒問題。

她說話時的表情與其說是自豪，不如說是有些悲傷。或許是在感嘆已經過去的過去。

吾將念注入指尖。

被這樣搭話的瞬間，阿利萊國神感覺像是被電擊打中一樣。他心想怎麼可能，一邊想着怎麼可能有這種蠢事，一邊緩緩地回頭看向背後。

出現在那裏的是長裙隨風飄揚的夏莉。

否則就算是魔導龍，也無法進入阿利萊神支配的空間吧。就算是【神朧】，肯定也需要以年爲單位的時間才能適應。

在灼熱的陽光和乾燥的沙地上，花似乎很快就會枯萎，但他認爲應該不會發生這種事。

所以就算對手是神，卡露蒂娜也不會感到害怕。

「呵，呵，以神來說來得真晚啊」

從她走近時的表情來看，她似乎是想這麼說。

「唔，這點我有異議。正因爲平時有着鋼鐵般的意志，害羞時的反差才……啊，不，沒什麼。沒什麼。」

「雖然想這麼做……但那一天肯定不會到來吧」

但是，同時也有疑問浮現。

爲什麼在這個階層動手，將其變爲新綠之地？

或許是與心地善良的女神相遇一事，讓男神感到十分珍貴，他心情愉悅地盤腿坐在半空中。

曾經在夜之王身邊的她，會如何面對隱藏在古代迷宮深處的災厄呢？雖然他是爲了確認這一點才這麼說的，但夏莉的微笑並沒有消失。

聽到這唐突的話語，男神發出不可思議的聲音轉過頭。接着便看到蹲在岩石上，直直盯着自己的卡露蒂娜。

「唔，澆水嗎。我自認爲已經表現出了敵意。還以爲她會迎擊我，沒想到居然在這裏玩……」

「你居然會害怕，真讓人意外。就連和我戰鬥時，你都沒有露出絲毫恐懼。」

他已經驚訝過好幾次了。他不會再說出「不可能」這種話，而是抱着「偶爾也會有這種事」的心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