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２６６話　與半妖精森精族的相遇④

一頭銀髮的長老用柺杖敲了敲地面。

少女這才察覺長老現身，轉頭……並沒有。

就連在田裏工作的年輕人也用手指着後方，要她轉頭，但她仍激動地大喊：「竟然讓人類種下田，別開玩笑了！」

「怎麼辦？」獵人跟長老面面相覷，接着聳了聳肩，認爲她應該很快就會發現。

對方看起來並不怎麼慌張。人類種確實有野蠻的一面，但並非所有人都如此。真要說起來，散發危險氣息的反而是少女，她仍滔滔不絕地說個不停。

「你最好趁現在囂張，我剛纔已經派出厲害的獵人了。當然，是爲了把你射下來。」

少女用手指着人類小孩的鼻尖，他一臉不可思議地歪着頭。他可能是在想，少女身後就有一名手持弓箭的獵人，難道還有其他人嗎？

他們坐在長滿青苔的階梯上，熟練地開始泡茶。接着被召喚出來的火蜥蜴，用四隻腳慢吞吞地爬到茶壺底下。

術者守護村莊，獵人守護術者。他們已經持續這種生活很久了。

戴着皮革帽子的獵人，用與剛纔截然不同的鷹隼般銳利眼神仔細觀察着。

從很久以前開始就一起生活的夥伴，就算不命令也能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與精靈的聯繫很強，所以不是年齡，而是精神層面會大大影響外表。

他嘴角浮現笑意，開心地笑了起來。

「瑪麗亞貝爾暴走的地方……應該不是這裏吧。這裏也沒有長着那種剛毛」

這時，獵人注意到了什麼。

「主要的語言我都學過。知識不會成爲負擔。不過你身上的負擔似乎有點太少了。」

「我是這個村子的長老，名叫奧茲貝爾。首先，我想知道你爲什麼會來到這裏，旅行的理由是什麼？」

「過來吧，瑪麗。那邊的人類也是」

「父親大人……不對，長老大人！村裏應該禁止賭博！而且竟然還收下人類的貨幣！」

少女一直單方面地喋喋不休，但注意到那股香味後，用形狀姣好的鼻子嗅了嗅。然後終於回過頭來。

◇　◇　◇　◇　◇　◇　◇　◇

他所指的是一張石桌。可能是經常使用，表面磨得像鏡子一樣，籃子裏還放着新鮮的水果。

天花板上有幾個洞，陽光從洞口灑落。

「長老大人，人類族的處分決定好了嗎？」

和她一樣留着一頭白髮的男性，是這座森林的統帥，被稱爲長老的人物。象徵其崇高地位的長袍上繡着紫色的刺繡，和他留長的頭髮十分相稱。

他將警戒心再降低一階，再次開口。

「如果可以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緩的斜坡上有一座長滿青苔的遺蹟。

他看到少年猶豫但拼命的表情，突然笑了。與外表相反……不，除了腰上的草裙之外，他似乎認爲少年與外表一樣，有着好奇心。

「嗯，我決定讓他暫時和你一起生活。你要好好教他森精語」

鳥兒們也嚇得飛走了，只有奧茲貝爾一個人依然笑嘻嘻的。

「我沒有能支付的貨幣，所以我會用勞動來償還。所以拜託了，請讓我暫時住在這裏！」

「哦哦，瑪麗亞貝爾注意到了」

「那麼，你能用偶然來解釋嗎？不，看你的臉就知道是偶然。但是，這個村子是被封閉起來的，從外面是絕對進不來的。就算有暴風雨，祭壇剛好被破壞的概率也很低。」

他這麼一說，人類小孩便瞪大了眼睛。他用嚴厲中帶着溫柔的眼神看着少年，再次問道：「嗯，你聽得懂吧？」少年這才終於開口。

「長老大人，這裏是聖域！您怎麼能讓人類族進來！」

到處都是裂縫，如果是白天的話，就不必擔心照明問題了。大廳裏草木繁茂，甚至有小鳥自由地棲息於此。少年好奇地眺望着這樣的景色。

長老的視線轉向了至今爲止因爲聽不懂語言而一直默默看着事情發展的瑪麗亞貝爾。看到這個情況，少女張開了她那如花般色彩的嘴脣。

即使語言不通，也能察覺到他的意思。半裸的人類小孩站了起來，一邊拍掉衣服（？）上的殼一邊走了過來。

他將沾染了花蜜的水壺含在口中，銀色的瞳孔看向少年。

然後他注視着淚眼汪汪的瑪麗亞貝爾，無力地嘆了口氣。

如果想法幼稚的話就會一直保持幼稚，如果活了很長的年歲，思考能力卻停止了的話，就會自然地腐朽。

就在這時，少女嚴厲的聲音響徹了遺蹟。

「…………哈？」

「啊……」少年欲言又止。看來他實在說不出自己不只被河水沖走，還被你的女兒打得粉身碎骨。

被樹根侵蝕而逐漸腐朽的遺蹟，想必會就這麼崩塌，不會有人來修復。沒有人知道那會是幾百年，還是幾千年以後的事。

火蜥蜴用短舌頭舔着香木的時候，水也燒開了，茶葉的香味開始飄散。

所謂不自然，就是指是否有人爲破壞的痕跡。

如果有機會和來自外界的人類接觸，說不定就能克服對人類的過度厭惡，而且也能通過了解未知的文化來成長。

「我也知道，未知的語言會讓人感到興奮。而且森精語是與精靈溝通時容易理解的語言。如果你有才能的話，說不定也能操縱精靈。」

在零星散佈的渡石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亞貝爾，受到兩人視線的注視，她一臉不高興地在腦海中浮現「？」這個單詞。

她那美麗的微笑瞬間變成了驚愕的表情，讓旁邊的少年嚇了一跳。

少年聽到這番話，眼中閃耀着好奇心。與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啊啊————！？」

很少有人能回答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那賭局是我贏了。長老也太天真了，竟然認爲在茶泡好之前就會注意到」

「條件就是你要教瑪麗亞貝爾人類的語言。呵呵，她可是連我的教導都不肯接受的女孩。很棘手哦」

喀，喀，鞋底的聲音迴響着。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會說共通語啊！」

恐怕是經年累月的風化，導致岩石無法承受前幾天的暴風雨吧。他得出這個結論，緩緩站起身來。

「如你所見，她是個可愛的孩子，但我太寵她了。因此她對人類的厭惡也超過了限度，而且成長也比同齡的孩子慢得多。」

少年露出「如果只是這種事的話」的喜悅表情，但長老後半段的話讓他「唔」地語塞了。

他不可思議地看着少年，然後轉過身說：「跟我來。」

他輕輕一笑，平靜的雙眼看向旁邊。他注視着將頭髮編成兩股辮的瑪麗亞貝爾，受到兩人視線的注視，她一臉不高興地在腦海中浮現「？」這個單詞。

聽到獵人的話，長老發出「哎呀，真是服了。哈哈哈」的爽朗笑聲。然後從懷裏取出銀幣，放在他的手掌上。

瀑布旁的溼度很高，岩石上長滿了苔蘚，只有裂開的斷面是全新的。

「誒，成長？那是什麼意思？」

他手中的手杖是以精靈們喜歡的冬青樹作爲芯材，他用手杖撐着地面站了起來。已經完成任務的火蜥蜴也揮了揮手，然後消失不見。

少年看着裝飾在柱子上的銀色裝飾，以及寶石的原石，眼睛閃閃發亮。不過他只是看着，沒有伸手去碰，看來不只是因爲對金錢價值的憧憬。

男人的手指觸碰着崩落的岩石碎片。

他想到，說不定正好能解決這個令人頭疼的問題。

他蹲下身，發現地上有被挖過的痕跡。而且還是最近留下的。

男人的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一撮疑似野獸的短毛。

對於這個問題，他開始緩緩地回答。

「要是被發現的話確實會很麻煩……嗯？　這是什麼」

「呵呵，終於被發現了呢。你和剛纔被剝皮的斯內比，肯定會被一起扔進大鍋裏……好痛！等，長老大人，耳朵好痛！」

「那麼，他真的是普通的人類嗎？雖然這只是我的直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還有那看似認真實則溫厚的性格也是」

「我的女兒似乎對你失禮了。雖然我不記得有把她養育成粗暴的孩子，但教訓似乎有點太過火了」

「這隻有長老才能修好了。呼，那麼在修好之前，我就能久違地做原本的工作了。」

只有獵人知道，森林的空氣比剛纔更冷了。

他的語氣和剛纔截然不同，用嚴肅的聲音說道。

所以奧茲貝爾是這麼想的。

「那麼，他真的是普通的人類嗎？雖然這只是我的直覺，但他看起來只有一半存在於這個世界。算了，先不說這個。你們兩個都坐下吧。」

少年聽到這番話，眼中閃耀着好奇心。與皺着眉頭的瑪麗亞貝爾形成對比，他的表情逐漸變得明朗，這有點有趣。

乍看之下並沒有什麼不自然的地方。

他回頭望去，長老所在的遺蹟映入眼簾，獵人嘆了口氣。

他思考着。手指放在微微皺起的額頭上，用清澈的雙眼仰望天空。那裏有幾隻鳥抓住了粗大的樹枝。

「你生氣的表情也和母親很像呢。還有那看似認真實則溫厚的性格也是」

嗅了嗅之後，獵人看向森林。

在零星散佈的渡石前方，平緩的斜坡上有一座長滿青苔的遺蹟。

「……嗯，想也沒用。比起這個，如果你沒有目的，爲什麼要特意來到這個村子呢？」

「如果可以的話，那個，我想學森精語。」

「嗯，我允許。哎呀，不要因爲我輕易答應就露出驚訝的表情。我也有感到困擾的事情。」

他用手指捏起的，是一撮疑似野獸的短毛。

所謂不自然，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了，竟然認爲在茶泡好之前就會注意到」

「作爲交換，你也能學會人類的語言。太好了呢，能讀的書會增加很多哦」

長耳被揪住，少女啪嗒啪嗒地掙扎着。

他從腰間抽出箭矢，將帽子重新戴好，他的樣子更像是一隻老鷹了。

「你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個，我想學森精語。」

另一方面，少女也繃緊了臉，一邊狠狠地瞪着孩子一邊站在長老的面前。

看着兩人坐在藤編的椅子上，他也坐到了對面的座位上。在小鳥們嘰嘰喳喳的叫聲中，長老輕聲開口了。

森精族與人類不同，不會隨着年齡的增長而自然成長。由於與精靈的聯繫很強，所以不是年齡，而是精神層面會大大影響外表。

看到這一幕，瑪麗亞貝爾怒氣衝衝地走了過來。

所謂原本的工作，就是監視、威嚇，防止危險人物進入封閉的村莊，視情況給予對方死傷。

「我是被河水衝到這裏來的。雖然我正在旅行，但來到這裏只是偶然。」

從很久以前開始就一起生活的夥伴，就算不命令也能明白自己要做什麼，這就是精靈的優點吧。當然，作爲謝禮獻上香木也是衆所周知的禮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