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２５８話　兩人的時間⑥

周圍的陽光漸漸消失。

眼前是握着電扶梯扶手的妖精小姐，她帶着有些興奮的表情仰望着天花板。我也一樣。我有點期待，以不可思議的心情眺望着第一次造訪的臨海公園。

雖然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感傷，只是「哦，原來附近有這樣的地方啊」這種程度而已。

電扶梯延伸到地下，從前方傳來聲音。開朗的說話聲和笑聲大多是小孩子的聲音，妖精小姐開始坐立不安。明明有好玩的氣息，卻還沒到，她似乎對此感到焦躁。

她一臉期待地回頭的表情，實在不像是以討厭人類聞名的森精族。至少我所知道的難相處的森精族，看到寫着「館內請保持安靜」的看板，不會豎起食指做出「噓」的動作。

我碰了碰她的肩膀，告訴她再忍耐一下，她似乎覺得癢，咯咯地笑了起來。笑完之後，她將剛纔的食指筆直地指向前方。

眼前出現一個被壓克力板隔開的水槽，佔據了整個視野。

少女張着嘴，看得入迷，走下電扶梯時有些搖搖晃晃。我牽着她的手，幫她保持平衡，瑪麗又發出了歡呼。

黑貓很快就從牙齒的束縛中解放出來。一隻特別大的鯊魚搖着尾巴出現了，它張着嘴，一副呆呆的樣子。不知爲何，我感覺黑貓也發出了“哇啊”的聲音，爲了不讓孩子們發現，我用帽子把它蓋了起來。

另一隻躲在夾克帽子裏的黑貓也張着嘴。

「哼哼，正確答案是金槍魚！」

「……這孩子，表情看起來很不高興呢」

它瞪圓金色眼睛的樣子，讓我覺得有點像小孩子。

森精族少女一邊詫異地盯着在海底靜止不動的“鮟鱇魚”，一邊開口說道。

嗯，我覺得不管哪一種表情都差不多。

展廳的規模很大。被甜甜圈形狀的水槽包圍着，最大可達3米的銀色魚羣洄游的樣子，在其他地方是看不到的。

展廳的規模很大。被甜甜圈形狀的水槽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口，像是在說“我可沒那麼聽話”。尖尖的牙齒微微陷進皮膚，感覺有點癢。

她戳了戳壓克力板，鮟鱇魚傻眼地把肚子也埋進沙子裏。那副模樣彷彿在說「但你之後還是會喫吧？」。

「嗯，它可能還記得之前被森精族小姐喫掉的事吧」

葛西的臨海公園規模很大，但入場費卻非常便宜。

「真是的。回去之後我會告訴你很多，做好心理準備吧。」

「嚇我一跳。魚的外表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成比例呢……該不會是反比例吧？」

「嚇我一跳。魚的外表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森精揮着手離開後，他似乎放心了，吐出混着沙子的氣息。

少女輕輕摸着肚子，露出了一點點尷尬的表情。

被她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盯着看，我無言以對。最多隻能把嘴湊到長耳附近，小聲說「其實就是這樣」。

比起這個，我感覺後頸處有東西站了起來，於是把視線移過去，果然是一隻眼神像肉食動物的小貓。喂喂，不是說好了要安靜地躲起來嗎？

「這也是森精族的習俗嗎？」

「那麼，答案是……」

無論往左看還是往右看，都呈現出各自不同的世界。有深海的魚，也有南海的奇怪魚。還有在那個動畫裏看到的條紋魚。

館內似乎有調節水溫，感覺有點冷。但握着我的手很溫暖，我知道少女很興奮。

「那麼年末回家的時候，就決定喫鮟鱇魚火鍋了？」

我摸了摸它的下巴，提醒它“不能老是往外跑哦”，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她的眼睛自由地四處張望。

我們慢慢地走在通道上。因爲到處都有明亮的水藍色窗戶，所以速度比平時慢了很多。

少女拉着我的手，我有些慌張地回過頭，然後看到她一臉高興的樣子。

「其實瑪麗也喫過這種魚。因爲太美味了，價格年年都在上漲。你記得嗎？」

「哇啊——好大——！那個是什麼魚啊？」

「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喫這種噁心的魚……」

黑貓望着它悠閒遊動的樣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咬住我的耳垂髮泄心中的鬱悶。

「鮟鱇魚嗎……對了對了，那個在馬上就要到來的冬天纔是最美味的。味道會變得更加濃郁，只要喫過一次就會上癮。對青森來說是冬天的特產，和日本酒一起喝下去的話……」

雖然從耳朵深處傳來充滿魄力的聲音，但你纔是會被美味地喫掉的一方哦？因爲你看，它的嘴那麼大。

我爲說中正確答案的妖精小姐鼓掌。她注意到放在稍高處的看板了嗎？不過，能讀懂文字的成長更值得高興。

「北瀨啊，我終於明白你一直隱瞞這個地方的理由了」

「咦，你是說醜陋的魚比較好喫嗎？嗯——不知道耶。就我所知，好喫的魚外表大多都很漂亮。」

「咦，這麼大的魚也喫過！？怎麼辦，我不會不知不覺把這個世界上的魚都喫光了吧」

我向張着嘴仰望的少女告知正確答案。

因爲這是由政府運營的，對於以前去過水族館的人來說，一定會對這個價格感到驚訝。

她爲什麼不滿地嘟囔着呢。

她咧嘴一笑，然後又補了一句「我也差點忘了，這樣正好」。

「啊、啊——我喫了，我喫了！不會吧，這種魚竟然能做成那麼美味的料理……！對不起，嚇到你了。不過我現在沒打算喫，放心吧。」

「好漂亮的魚。看起來很好喫，我放心了」

「當，當然我不會做出剩飯這種過分的事情。聽好了，這絕對不是貪喫的問題。森精是與自然和諧共存的種族，所以不能做出剩飯這種過分的事情」

遊過我們面前的魚和瑪麗差不多大，是漂亮的銀色。

但是森精小姐的心情還是沒有好轉。她把手放在下巴上，一臉嚴肅地開始說道。

少女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喜色，輕快地踏着腳步。當然，躲在背後的黑貓也沒錯過這個提議……嗯，以情侶約會來說，變得有點俗氣了。

然後她向我伸出手，用簡潔但充滿驚訝與喜悅的表情對我說“魚！”我猶豫了一下，是不是該回應她“魚魚！”不過最後還是沒有。

「嗯，其實啊。鮟鱇魚料理雖然很好喫，但是森精族的驕傲就是絕對不能露出想喫的樣子……」

「唔，嗯，味道和外表是兩回事，不用在意……不對，我們不是來介紹食物的。」

「哇，好啊！唔，那個……我剛纔說的話，可以不要告訴爺爺嗎？」

啊，說起來，她一直戴着類似耳機的東西。

我摸了摸它的下巴，提醒它“不能老是往外跑哦”，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口，像是在說“我可沒那麼聽話”。尖尖的牙齒微微陷進皮膚，感覺有點癢。

少女終於抬起頭來，微微地伸出舌頭舔了舔豔麗的嘴脣。看來她已經放棄了。

我這麼回答，她明顯鬆了口氣。我猜她大概在想象自己以前喫過的美味食物，其實外表都很噁心吧。

但最令人驚訝的不是價格，而是覆蓋了整面牆的大展廳。

就在我懷念着過去的時候，從前後傳來了吞口水的聲音。前面的當然是森精小姐，後面的則是藏在兜帽裏的小貓。

我摸了摸它的下巴，提醒它“不能老是往外跑哦”，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我想要再稍微推她一把，於是微微一笑。

尾鰭很有力，抬頭看它們像漩渦一樣成羣遊動的樣子，讓人感到震撼。

「但是心情很複雜呢。要是知道了那個的真面目，說不定就再也喫不下去了」

我告訴她很久以前，黃金週回老家時發生的事，少女的淡紫色眼睛仰望着天花板，然後肩膀突然顫抖了一下。

「這我當然知道。不過你肯定在想接下來要喫什麼美食吧？」

「我們已經一起住了這麼久，你卻完全不知道森精族的習俗？」

從後面靠近一看，鮟鱇魚確實看起來很不高興。雖然那大概是因爲它本來就是那種長相，但我突然想起了某件事。

就在她說話的時候，少女的嘴脣突然噗地一聲笑了出來。她似乎還沒笑夠，抱着我的手臂，連肚子都笑得顫抖起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我摸了摸它的下巴，提醒它“不能老是往外跑哦”，小貓卻咬了我一口，像是在說“我可沒那麼聽話”。尖尖的牙齒微微陷進皮膚，感覺有點癢。

她一臉認真地對我說「明白了嗎」，我則是驚訝地想着「突然就快速說出了森精族的習俗」。但是她那淡紫色的眼睛卻時不時地瞟向埋在沙子裏的鮟鱇魚，這是爲什麼呢。

周圍有些昏暗，窗外是一片湛藍的海洋。我感到有些不可思議，這位頭髮像雲一樣雪白的半妖精森精族，居然會張着嘴看得入迷。

她驚訝地回過頭來。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頭舔了舔豔麗的嘴脣。看來她已經放棄了。

「嚇我一跳。魚的外表和味道不成比例呢……該不會是反比例吧？」

巨大的鯊魚搖着尾巴，在海中緩緩遊動。少女的肌膚染上了水藍色，呆呆地仰望着鯊魚。

「咦，你忘了青森的火鍋嗎？你不是和大量的魚卵一起喫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