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七十五章 商談

1

（綾小路清隆視角）

在目睹了神崎以及橋本對峙的隔天，我在傍晚看見在回家路上的一之瀨的背影。

一之瀨多半時候都會被衆多學生圍繞，不論男女都有，但她今天好像難得是獨自一人。

雖然在之前我們開始一起照顧小花時，我也能常常看到她一個人獨自行動。但自從一之瀨的謠言開始傳播之後，她就再也沒有來過我的房間了。

雖然我們依舊在用手機互相傳訊息聯絡，但我也能明顯感覺到她有意的避開我。當然，我對此也沒有任何不滿，畢竟我也瞭解她會這麼做的原因。

此時的一之瀨身上感覺缺少一股正面積極的氛圍。與其說是周圍剛好沒朋友在，倒不如說跟我自己的情況一樣，是一之瀨她主動在疏遠其他人吧。

目前她在學年裏也是最受注目的人物。

如果不小心被自己的謠言連累，可能會受到二度傷害。

一之瀨就算會這麼判斷也不奇怪，我想起上次神崎和橋本的對話。

要不要跟她搭個話呢？雖然我這麼想……但我感覺背後有動靜，於是決定中止行動。

我拿出手機開啓相機模式，我把影像從主鏡頭切換到附在熒幕這側的相機。

然後若無其事地觀察背後的情況。是兩名同樣要回一年級宿舍的學生。

其中一人是橋本。

雖然他只是普通地走着路，但加上上次的事情，我很難把這想成是巧合。

他在跟蹤我嗎？

不過，我連確認那點的時間都沒有，另一名學生就往我這邊靠了過來。

那名學生毫不猶豫地接近我，而我立刻關掉相機，把手機收入口袋。

「那、那個，綾小路同學，可以耽誤一下嗎……？」

從我背後來搭話的學生是我班上的同學──王美雨。

因爲名字不好念，所以我都叫她「小美」。不過，即使只是在腦中這樣稱呼她，我都會覺得有點難爲情。

「是嗎？」

既然她本人希望在咖啡廳，我也沒什麼理由拒絕。

「那要怎麼辦？」

小美稍做思考，然後這麼提議：

話雖如此，更不會有那種我去小美房間的選項吧。

不過……是關於平田的事情嗎？

「可是，平田同學推薦你，說你最值得依靠耶。」

她猶豫好幾次要不要說，最後才終於說出正題。

「嗯。他說你在班上是最可靠的人，對你讚譽有加呢。」

我不記得合宿中，自己在橋本在場時有做出多餘的事，也沒有表現的特別顯眼……

我決定不由我來想，而是把地點的決定權交給小美那方。

「抱歉，你很忙嗎……」

嗯，尤其是鈴音那傢伙一定不會放過我的。

不論何時來都深受學生歡迎的咖啡廳，今天依舊生意興隆。

我這麼說，假裝沒猜到。

與其說是貼着一起走，倒不如說是保持一點距離在移動。

有棲根本不會對我做出這種事情，因爲她知道我一定會察覺到這種事情的。

更不用說，就算要監視，把那些職責交給她隨心使喚的神室應該就足夠了。

我這麼說完，小美就有點開心地鬆了口氣。

她跟愛裏的類型很相似吧？

「最近，平田同學和輕井澤同學，那個……分手的事情，你知道吧？」

唉……現在思考好像也得不出結論。

「所以──你要找我商量什麼呢？」

找我商量？我跟她至今爲止幾乎沒有交集。

2

對照之前與波琉加的對話內容，總覺得可以想像到她要說什麼。

這裏除了小美之外好像也沒有其他人在……

如果貿然給她壓力，她恐怕會更加沉默。我沒有主動開口，決定等待小美的反應。

老實說被平田誇獎很開心，可是這件事像這樣聊開的話，感覺會很麻煩。不過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平田爲什麼要指名我。

他不可能是突然想喝咖啡吧，他毋庸置疑是在跟蹤我。

不過，由於不至於找不到座位，所以我們決定面對面坐下。小美盯着她手上點來的那杯飲料，完全沒打算和我對上眼神。

是有棲派來的監視人員嗎？不對，那說不通。

她張望四周，看起來忸忸怩怩的。好像不是可以邊走邊說的內容。

跟平田有關嗎？

「沒有，我只是要回家。沒關係。」

「……這樣嗎？」

「接下來……可以借點時間嗎？我想要商量一些事情。」

我打預防針般地立刻這麼回答，小美卻露出很意外的表情。

不過，這可能會變成近期必須設法解決的問題。暫且無視橋本並與小美對話，纔是我現在該做的事情。接着過了大約一分鐘，小美在我回座位之後馬上就打破了沉默。

既然這樣，他是憑自己的判斷在跟蹤我嗎？

雖說回家會變晚，但也就是五或十分鐘的差別，不是什麼問題。我決定按照小美的提議轉移陣地到購物中心的咖啡廳。但我們兩個也不熟。

「再怎麼說都會知道呢。這怎麼了嗎？」

「在咖啡廳之類的地方……可以嗎？雖然這樣會比較晚纔回去。」

雖然他沒看過來，也沒來搭話。

「我希望你跟我說他的各種事情……」

如果有棲對橋本是怎樣的人有所掌握，她可能就會知道橋本不適合利用在這種狀況。

「這裏有點不方便。」

我回頭看了一眼原本一之瀨所在對地方，但一之瀨已經逐漸走遠，就算我現在快步追上去搭話也會顯得我很奇怪吧

「那、那個，呃……」

「我和平田並沒有特別親近喔。」

橋本在我和小美說話的期間與我擦身而過，回去宿舍。

「那個呀……那個，是跟平田同學有關的事情。」

我在那段期間說要去拿砂糖，因此前往櫃檯。我在那邊拿了一根糖棒，用眼角餘光確認到橋本來也到了咖啡廳。

像這樣當面被她搭話，幾乎可以算是第一次交談。

我實在也不能跟她說「這邊離宿舍很近，要不要來我房間」。不只是單純因爲小花的存在，而是如果我這麼做的話，一定會出大問題的………

雖然有很多學生值得依靠，但大概只有C班的情況很複雜。假如要限定男生，我繼平田之後被選上也不足爲奇。

「……平、平田同學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我被她這樣問道。這種情況回答什麼纔是正確答案呢？

我有一瞬間想着那種事情，但立刻就判斷老實回答纔是最好的。

「應該沒有吧？」

「真、真的嗎？」

「我當然不能斷言絕對就是這樣，不過就我所知是沒有。說到底他纔剛被輕井澤甩，要喜歡上誰還太早了吧。」

「的確有道理。」

小美也一邊冷靜下來，一邊這麼說。

「我可以出於好奇問你一件事嗎？」

「嗯、嗯。」

「你是從什麼時候，那個，喜歡上平田的啊？」

「咦咦咦咦咦～～～～！」

我問了什麼怪問題嗎？小美滿臉通紅，表現得很慌張。

「你你你、你要問我那種事情呀？」

「不，如果沒辦法回答，就算不勉強回答也──」

「──應該是入學典禮之後吧？」

原來你要回答啊？

「因、因爲我有點笨手笨腳……」

她說出和平田的邂逅，以及那場邂逅就是她墜入情網的契機。

小美赤裸裸地道出那些經過。

「呃──小美……是說，再怎麼說稱你爲小美好像都不太好。」

戀愛經驗的有無與不利條件會連結在一起──雖然我不太願意這樣想，但假如有人跟我說完全沒影響，我也沒辦法斷定。

「我也有機會嗎……」

那方面的事情，因爲全部都是事實，所以我好像也找不出什麼理由來反駁她。

「誰叫競爭對手太多了……再說，我也沒談過戀愛……」

她好像一邊用英文溝通，一邊在初中三年完美地精通了日文。聽說中國人都是在遠比日本還要嚴苛的競爭社會中刻苦學習。

我好像讓她感到不安，但應該也必須先告訴她困難的問題點。

「嗯。我上初一時，爸爸因爲工作而來到日本。」

也就是說她不是混血兒嗎？

小美點頭。

「……我呀，之前或許對你有些誤會呢。」

嗯。

「我沒騙人。不過……」

「你來這邊留學嗎？」

「爲什麼？」

「嗯！」

「我……我這種人不可能當上平田同學的女友吧……」

小美恐怕也是一路接受那種高水準教育，所以才能順利地融入日本吧。

他恐怕不會選擇跟來告白的衆多女生交往吧。在這種前提之下，慢慢進攻纔有勝算。

雖然有各式各樣的情況，但只有一點很肯定。那就是她是被平田的溫柔所吸引。

「一開始很辛苦呢。但比起語言，我更擔心交不交得到朋友……不過，因爲我入學的初中有很多人擅長英文，所以我才能順利跟大家打成一片。」

這麼說來，我記得小美很擅長英文。

不過，與其說我認真傾聽，倒不如說只是無意間分析了對話。我只是在徹底調查那些資訊之後對自己是否有好處以及能否利用。

不過，現階段我看不見平田貿然和女生交往的畫面。

「就是因爲這樣，或許他在下次交往時會更加謹慎吧？畢竟是他是平田，他可能想到自己沒能讓惠幸福的那份責任。」

小美紅着臉講述了和平田的相遇，但好像馬上就被拖回現實似的漸漸憂鬱了起來。

「真的嗎？」

「……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是呀，我也認爲……自己沒辦法馬上告白。」

「平田是個很好的人，對吧？」

我建議她慢慢地、穩穩地準備就好。是否真是如此，當然得問平田纔會知道。

「不會不方便嗎？像是語言隔閡之類的。」

我覺得她接下來只要和愛裏一樣提升溝通能力就好。

所以她就和家人搬來日本了嗎？

「喏，該說你平常話很少嗎？因爲很沉默寡言……給人一種很可怕的印象呢。而且你總是跟很多不同女生待在一起，給我一種很輕浮的印象。」

「…………….」

「不、不過？」

就算喜歡的心情滿溢而出，她好像也沒勇氣付諸實行。

「可是──」

「但是該說像這樣面對面聊天就會覺得非常好聊嗎？我會有種『啊，你有認真在聽我說話』的感覺……」

「你可能會很在意情敵，不過就算急着告白，被拒絕的可能性或許也很高。」

她爲什麼可以那樣斷言呢？我覺得很不可思議，於是這樣反問。

「原來如此……」

「雖然我無法說出不負責任的話，但你很有機會吧？」

「這樣啊。」

「不會，完全沒問題，大家都是這樣叫我。我的父母都是中國人，不過他們很喜歡我在日本的綽號，所以也都叫我小美。」

「誤會？」

畢竟那是我從小就開始養成的習慣，就算現在要改掉也不可能了吧。

但是，既然聽衆這樣覺得，對我來說也很方便。

我要再深入一點嗎？現在的話，好像有機會問出各式各樣的消息。

然而，這時候一位我非常熟悉的人正好經過了我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