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一十二章 另外一条路….

1

（龙园翔视角）

「心灵创伤这种东西，比起用言语唤起，变成实验体才会更加强烈地勾出来。」

我对石崎使眼色。光是这样石崎应该也会理解自己被指示了什么。

伊吹把轻井泽往前推开。石崎按照我的我指示，把水桶的水狠狠地往轻井泽头上泼。

「唔！」

在严冬的寒冷天空下，浇在她身上的水应该已经让她冷到骨子里了吧。轻井泽因为过大的冲击与打击当场瘫倒，并颤抖着身子。

她的两只手臂紧紧按着自己的身体。刚才为止的强势态度都因为一桶水而消失无踪。

「你要回想吗？回想你在以前的学校一路受到的洗礼。」

「不、不要……！」

她捂住耳朵。就像少女在害怕幽灵一样，只是颤抖着身体。

「我不会这样就罢休，一定会彻底把你给搞坏。」

我拿出手机开始录影，接着揪起轻井泽湿掉的浏海。我了解到她的眼神已经失去了生气。

现在，轻井泽的心里应该闪现出了自己过去被霸凌的片段吧。

「这是霸凌的影片。如果你什么都不说，我就会把它散播到学校里。」

这当然是谎言，但轻井泽已经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

「来，哭吧、叫吧。来求我原谅你。」

「不要、不要！」

没什么是比深深烙印的伤口还更值得揭开的。

「真是惨不忍睹……我果然不该帮忙的……」

伊吹逃避似的撇开了视线。

深深烙印的伤痕发热般地痛了起来。

「石崎，你再去一趟。」

「呜呜呜………呜呜呜呜！咳咳咳…….嗑咳咳咳！」

内心里黑暗的想法又一次浮现出来，让我想再一次恨起这个世界本身。

「那样也可以。」

我只不过是为了我的快乐才破坏轻井泽。

为什么我正在被人欺负呢？

过去与现实交叠。

「好玩的从现在才要开始呢。」

伊吹并没有离开，她只是拒绝参与霸凌，然后倚靠在屋顶的门上。

「我只有打从心里觉得很生气。」

尽管如此，清隆以前说过……..他会来帮我的……..

「这不是那么简单就办得到的。」

我有什么地方不好吗？

被霸凌过的人都会变得很低声下气。越是反覆遭受过霸凌，就会越是加深这种本性。

凉透的心逐渐侵蚀身体。

我不是为了娱乐你们才这么做。说到底，要把轻井泽变成我的棋子也不是主要原因。

是因为借由霸凌才被调教成那样，所以也没办法。

「欸，你也该让自己解脱了吧，轻井泽。你根本就不必继续受苦喔。」

「但是啊，人的本质不会那么轻易改变。那是无法改变的呢。你是个潜在的被霸凌者，不是那种霸凌别人的人。你就好好给我回想起来吧。」

石崎捡起倒在地上的两个水桶，接着再次下了屋顶。

（轻井泽惠视角）

龙园只是用单方面的言语暴力不断攻击我。

我为了停下来而拚命挣扎，但是心里不听使唤。

我的牙齿因为寒冷与恐惧开始喀哒喀哒地发出打颤声。

「你要抱着希望死去吗？你又会重回过去，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这个原本是弱者的家伙靠自己的力量崭露头角，并构筑了全新的自我。利用平田、绫小路，还有靠着自己的力量，直到今天都一直维持着自己的立场。

她摇摇头，不情愿且逃避似的否认。

我抓住轻井泽的手臂，把她强行拉起。

「欺负弱者也满有趣的耶。因为可以让我的内心雀跃呢。」

2

但我害怕的不是身体因为寒冷而颤抖，而是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

我想起过去来对我动手的人。当得意忘形而遭受报应时，也有人会像婴儿一样哭得抽抽搭搭。

被泼了四桶水以后，不知道是不是已经不满足于泼水，现在的我脸上被盖上了一条毛巾，冰冷的水不停的从我的头上倒了下来。

这是继我以前刺伤自己以来，又回想起的感觉…….

「～～～～～～！」

「好、好的。」

水透过了制服，内衣也早就已经湿答答，还有那种让人窒息的溺水感充斥着我的身体…….

好可怕…….

「呵呵，你还要隐瞒下去啊。你果然很有胆量呢。不，这是因为你习惯被霸凌了吗？或许对你来说这种程度连霸凌都算不上呢。」

「只要你把绫小路叫来这里，一切都会结束的喔。」

龙园在我面前笑着逼我自白。

我开始责怪起自己。

「我不知道、不知道！我…….我都说了我跟他完全不熟！」

这就是……保护我正要被黑暗吞噬的心的最终要塞。

「……真是不忍心看。」

我蹲下来对颤抖着的轻井泽嘲笑地继续说：

脑海里充满了被烙上的悚然记忆。

「你一直被人彻底地霸凌，亏你可以在D班崭露头角。我很佩服呢。」

「或许在某方面上，你是个胆量不输我的女人呢。」

没错，就算反手陷害了真锅她们，但轻井泽的本质并不会改变的。我拿起留在石崎脚边的另一个水桶，这次则是由我来对轻井泽泼水。

但轻井泽的状况有点不同。

从这种情感开始发生了变化，变成我为什么活着？

轻井泽发出不成声的喊叫，用力地蜷缩着身体。

不能呼吸…….不能呼吸…….冷到了骨子底，头发上滴下的冰冷水滴。

「如果之后绫小路还没有来，我就要回去了。」

「但假如你要与我为敌，我就不得不攻击你的弱点了。」

救救我。

「我会把你有的没的全都写下来，然后散播到学校里。」

好可怕。

「到时，你还能故作镇静，并像至今为止那样当班级的中心人物吗？」

救救我。

「不，不可能。你又会重回过去的你。恢复成惨遭霸凌的那个自己。回到你原本的模样。」

过去的霸凌在我心中强烈、强烈、强烈地反覆闪现。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我不想回到那个既黑暗、悲惨，又让我想死的世界。

「既然这样就让自己解脱吧。让自己解脱，保护现在的自己。」

「拜托，饶了我，拜托你饶了我……！」

我的心已经粉碎。

不对。我只是用胶带黏住而已，它从初中那时候以来就是粉碎的。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明明我好不容易才决定向前迈进的。

好不容易习惯的校园生活发出声响逐渐崩塌。

「我不会像真锅她们那样手下留情。我们知道了你的秘密。假如你要逼我退学的话，知道这件事实的人就不会是一两个，谣言马上就会蔓延开来。这么一来，或许连你曾经看不起的同学都会欺负你呢。」

「不、不要、不要……」

「既然这样你就好好地想起吧。想起回到过去的那个自己，是一件多么难受的事情。」

到头来，能救我的人果然一个都不在吗？

清隆说过会帮我的。

──我就算不想要也会想起来。

我知道到时自己的心灵一定会承受不住。

人类在这种时候会采取的最后防卫手段。

「阿尔伯特，有人来过了吗？……这样啊，我再联络你。」

为什么我现在会遇到这种事呢。

愿意温柔待我的人、愿意和我和睦相处的人都会改变。

我──没有获救。

更何况……..

他说只要我有事情就联系他，他会来帮我的。

可是──

课本上的涂鸦或笔记不见，就像惯例一样，我在厕所里被人拨水也不是一两次了。

我已经搞不懂了，也没办法确认。

他没有发现我今天寄去的邮件吗？

我心中产生出这样的情感。

这是没办法的，这样我就可以得救。

答应过会来帮我的清隆，到头来还是没来救我。

我被背叛了吗？

接受被龙园他们欺负的现实，这么做就会变轻松。

他没有来，没有任何人来，不会有任何人来救我。

对，没错。

「不过如果你真的不想把绫小路叫来的话，其实你还有另一条路可以选喔。」

「可以拯救你的不是绫小路。如果你现在把绫小路叫来的话，就会被我拯救。」

然后，被自己最珍惜的朋友背叛…….

不对，我不相信怎么行。

「你好像很相信绫小路那家伙啊？但是看看周围吧。他现在在这里吗？他有来救你吗？」

不，说不定清隆会遭遇到更惨的事情。

如果我是堀北同学、椎名同学又或是坂柳同学的话，清隆就会来救我吗？

龙园同学一边说着，一边在我面前蹲了下来，对我伸出了手…….

──好想死啊……

舔过鞋子。

我不知道…….

眼前的龙园静静地叹口气。

我不可能再次承受得住那种残酷的时光。

用嘴捡起散在地上的菜并且吃掉。

如果知道未来又会发生这种事情的话，我那时候果然应该把刀子对准自己的脖子，而不是自己的腹部的………

隔天说不定就传遍了。

明明我就已经联系他了………但结果这只是一厢情愿吗？

然而我不是，我不是她们任何一个人……

白色的世界忽然在脑海里延展开来，随后则是一片黑暗。

没错，就像以前那样……..不会有人来帮我………

牺牲掉清隆我就能得救。

心中的黑暗包围着我，想放弃一切的想法占据了我的脑袋。

我仰望天空，一直隐藏着的泪水溢出眼眶，接着滑落下来……….

到头来我和清隆的关系太淡薄了，我的事情就只是次要的。

如果这样做的话，我就有得救的可能性，这段难受的时间或许也就会结束。

为什么那时候我没有死掉呢………

啊，我果然被弃而不顾了。

我被骗了吗……？

「我想你也稍微期待过，但好像没有任何人要来救你。」

…………

他说的那些话都只是谎言吗？

就算他这么说，根本就没有保证这样子我被霸凌的事情就不会暴露。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全部都想起来了。

我也曾经当着同学的面被拉下裙子。也有过游泳课后内裤被藏起来，或是制服本身不见的状况。被逼去和我一点都不喜欢的男生告白。

明明自从跟清隆有了交集后，就没怎么想起以前的事情了，可是，现在…….

只要接受就行了。

她们把我被拳打脚踢的样子录下来，当作班上的笑料。装在室内鞋里的图钉，或放在书桌里的动物尸骸们，我全都记得。

我被他丢下了吗？

啊，我又要重新回到那时候了吗？

就算我相信他并且不断地等待，这个状况也没有降临任何变化。

如果我把清隆叫过来的话，他一定也会被龙园他们围堵………….清隆他一定也会遭遇到我现在这种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