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樱与蝶的哀歌

黎明二十年，七月二十三日，晚上十点过后。

在龙宫的顶级度假饭店，计程车停在贵宾专属入口前，乘客陆续下车。

春天主从、秋天主从与冬天主从自帝州千里迢迢而来，踏上龙宫的土地。

「雏菊大人，马上就可以休息了。」

「嗯。雏菊不、要紧。樱，雏菊也来、拿行李。」

「小雏，行李我来拿就行了。冻蝶，你帮樱拿行李。」

「没问题。樱，那个也给我。器材我来搬。」

「不用了，我的……啊，等一下。」

「怎么了？」

「你还是帮我拿吧，我去帮阿左美先生。他抱着抚子大人，得帮他提行李……娃娃掉了！」

「嗯……龙胆，到了吗……？」

「对，待会儿就可以睡在床上了。啊，不好意思，姬鹰小姐！谢谢！」

「啊，樱小姐……抱歉麻烦妳了，谢谢妳帮我捡起来。」

代行者与护卫官搭乘同一班飞机，冬天护卫与四季厅职员则是搭乘另一班飞机，不过帝州机场可谓大和的空中港埠，有国内最多班飞往龙宫机场的航班，双方因此得以几乎同一时间在机场会合。抵达机场时，时钟指针已指向晚上九点过后。

最年轻的四季代行者祝月抚子昏昏欲睡，这一天的行动到此结束，众人往饭店移动，等明天再展开正式搜查。

花叶残雪的安排无微不至，一行人抵达帝州机场时，残雪已派遣亲信阿星燕负责为众人带路。

一行人被带至同样是残雪安排的饭店，此时已在饭店大厅完成各项手续，众人正准备解散。

要是没有残雪的协助，他们恐怕会分别住在不同饭店，导致警卫人力调度吃紧。因为时间也晚了，晚餐就在各自的房间凑合著吃点机场买来的食物。

这是带路人燕的提议。少年随从阿星燕始终有些紧张的样子，但依然表现出相当专业的能力。面对一整群拿到房间钥匙就要离开的大人，他口齿伶俐地说道：

「麻烦各位注意我这里。」

「是夏天的倦怠感吗？说到你的烦恼，会是我、小雏……还是樱吗？」

燕接到邀约，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却没有马上答应。

狼星不至于大为混乱，还是相当惊愕。

「冻蝶，你没事吗？」

「就算是为了我，你也得活久一点。我警告你，对我说谎也没用。」

「什么意思……？」

他一下露出了惊慌的神情，樱与雏菊都笑咪咪地看着他，然后拉着他，催他往前走。

不论是重逢前还是重逢后，在狼星看来，樱始终仰慕着冻蝶。

冻蝶的反应让狼星火冒三丈。

监视器安装完成，房间介绍完后，冻蝶马上回到安排给自己的房间。狼星大摇大摆地跟在他后面进房。啪一声把门关了起来。

「我已经向雏菊大人解释过了。由于我们与里水火不容，阿星阁下的主人也无法对外公开身分，不过在春天那起事件后，一直提供援助的正是阿星阁下的主人，我家主人听闻后十分感谢。」

她似乎避开了重点。

「对……」

狼星顺着他的意思，在椅子坐下。

「怎么了？是因为雏菊大人吗？如果你想和她一起用餐，刚才可以直接说……好吧，我们现在过去。樱可能会傻眼，不过应该还是会答应。便当有带过来吗？」

燕是残雪的属下，自然最好别接近雏菊。

狼星也想和春天主从一起用餐，他没有说出口而是走向冻蝶，有他的原因。

「原来是樱。她怎么了吗？这么说来，阿左美先生和樱……你们护卫官之前好像在讨论什么事对吧？」

「这是我分内的工作！派我来这里就是要尽可能协助各位！」

一提到『樱』这个名字，冻蝶露出了狼星才看得出的反应。

「六点半开始提供早餐，请务必携带刚才发的餐券到早餐会场。明天早上用完餐后出发，我这边会安排接送车辆。可惜我无法开车，只能帮忙带路。如果有任何问题，可以拨内线到我的房间……那么各位大人，明天见。」

「……你怎么这么快就想到了。」

——这家伙究竟怎么了？

燕受到谈话气氛影响，不由自主地答应了对方要求。

「残雪少爷向樱求婚，而且樱还打算答应……？」

燕开心地应道，但一看见她身旁的雏菊模样有些惊慌。她是春天代行者，对燕来说，她是残雪这位上司的同父异母妹妹，也是他必须暗中保护的对象。

就在他欲言又止时，樱若无其事地说道：

从她了解自己『不受欢迎』并且主动说出口看来，她很清楚春天主从在里的地位。燕也露出了哀伤的神情。

「雏菊很高兴，你的主人、帮了我们、很大很大、的忙。雏菊……在里不太、受欢迎……有人愿意……成为春天、的同伴，只是、这样，雏菊就、很高兴了……」

「你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吧。」

「阿星阁下，可以打扰一下吗？」

「感激、不尽。」

冻蝶在床铺坐了下来，随后又叹了口气。

在那美丽双眸注视下，众人自然而然专心听他说话。

「……你偶尔也会说出有主人架式的话嘛。」

「狼星……」

他依依不舍地移开双眼，视线回到走在前方的冻蝶身上。

「雏菊希望、可以和燕、一起用、餐……」

冻蝶接着说出来的事，完全出乎狼星的想像。

冻蝶没有回话，而是指向房间里的椅子，要他坐下。

「我会的！我一定会！」

「……」

「姬鹰大人，我……」

「我们在游乐园……有稍微聊到。」

「她好像是为雏菊大人着想，觉得自己最好接受……」

「这件事你得答应我保密，尤其绝对不能让雏菊大人知道。」

「……」

「是、是的。」

狼星说着，想起樱有些寂寞的侧脸。

在雏菊与樱心中，燕是可以放心交谈的同乡。她们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大概只是单纯想和他建立起良好的关系。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

残雪对雏菊隐瞒自己的存在，也不许知情的人张扬此事。

说完，她向燕深深一鞠躬，樱也仿效雏菊低下了头。

「雏菊知道、雏菊现在、住的地方、是有人资助的，但是不、知道是谁，原来是、你的主人、啊。」

「是，姬鹰大人。」

「她的模样也很奇怪。发生什么问题了吗？有事为什么不跟我说？我知道你站在保护我的立场，有些事会刻意不告诉我，不过如果这件事会让你的态度变得这么奇怪，就应该跟我说，交由我来判断，不是吗？」

他回话的声音也比平常还要疲惫。

「……」

「这……」

「两、两位请别这样！」

有个人默默在远处看着他们三个人和乐融融的样子，那个人就是狼星。

她有心仪对象，却打算接受他人求婚，她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这番话有七分真，三分假。除了对方是花叶残雪，这些行为是关心连话都没讲过的妹妹以外，都是正确情报，因此也就无从挑剔。雏菊微笑着说道：

雏菊没有对燕的反应多说什么，依然笑容满面地说：

「……」

「您晚餐会在房间吃买来的食物吧？我们吃了点飞机餐不过也有买消夜。我记得您是自己一间房，我们就到您的房间一起吃吧。雏菊大人也答应了，我们可以在睡前聊一会儿。」

「嗯，走吧，燕你、挑了、什么便当？」

护卫官可靠的背影看起来比平常落寞，这肯定不是错觉。

——樱喜欢冻蝶吧？

春天主从把依然有所顾虑的燕拖走了。

「谁提到吃饭的事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在担心你！」

「少骗人了！我很清楚，你绝对哪里有问题！如果因为其他季节在场说不出口，明天你就休假去医院。这时候请假不会有问题，我再告诉你行动结果如何。知道没，不要愈拖愈严重！」

「既然阿星阁下同意了，我们三个人就一起用餐吧。」

「……」

那份心意如同与狼星对雏菊的心意，狼星有这种感觉。

狼星一脸凝重地回答看起来很吃惊的冻蝶。

「……什么嘛，真的不是身体问题啊。不过，你这个样子不是因为舟车劳顿吧？」

「不需要那么顾虑。阿星阁下和我一样出身自慈院，后来获得赏识，并为贵人效劳吧？」

冻蝶注意到主人不知为何在自己的房间，深深叹了口气。他没有冷漠地把人赶出房间，而是先把行李放下，接着转身面向狼星。他轻柔地说道：

「没礼貌的家伙，我本来就是你的主人。」

「雏菊一样很、感谢燕。今天从、我们、开始移动，都是由、你协助……」

「担心我吗……？我说过我身体没事吧。」

「燕。」

冻蝶一直心不在焉的样子，狼星从在飞机上就发现他不对劲。因为两人独处的时间不多，他没有机会开口，这时总算能问个清楚。

「可是她……」

承受怒气的当事人惊讶地眨着眼睛。

「唔、唔，汉堡排便当……我真的可以和两位一起用餐吗？我的身分并没有……」

「我没说谎，我身体真的没事……抱歉让你担心了……我的脸色有那么难看吗？勉强要说的话，算是精神疲劳吧……」

听到这个理由狼星马上明白了。

「……我没有哪里不舒服。这是你的房间，我就在隔壁，随时可以来找我。」

燕告知众人解散。年幼的少年为大人提供协助的景象十分怪异，只是因为他工作能力强，也就没有人有异议。所有人解散后，只有他唯一的知己春天代行者护卫官姬鹰樱上前搭话，关心燕这个小孩子。

「……其实你、根本没有、必要对、我们、那么客气。雏菊、也很、感谢、你的、主人……很感谢他……麻烦帮雏菊、转告……」

他是很累没错。多人同时移动，再加上需要保护的对象增加，护卫官在这趟旅程的确劳心又费力。但是冻蝶担任四季代行者护卫官的资历最长，今天的行程安排照理来说并非那么辛苦的任务。既然这个男人板着脸也藏不住『痛苦』，理由极为有限。

「她是想巩固自己的地位吗？」

燕见状，哀叫似的喊了起来。

「她现在有很多烦恼。那些烦恼全部都和小雏有关……」

冻蝶有些错愕地说：

「她就是这样的人……」

「真的……她被春之里逐出了两次吧？」

「对。」

「她无法期待姬鹰一族的保护，里长是把她找回去后又赶她出去的主谋。今后春之里说不定又会找什么借口，把樱从小雏身边赶走，改派比较听话的护卫官。樱似乎戒备着这种事，毕竟在春天那起事件后，她和里之间的嫌隙更深了。」

冻蝶的表情十分沉痛。他再怎么关心樱，能帮的忙终究有限，若关系到别的里行使的权力，就更是如此了。

「残雪少爷恐怕是感受到里那样的气氛，所以才这么提议吧。」

「……」

「樱是里长的眼中钉，而残雪少爷属于【一匹兔角】这个组织，痛恨上层阶级，在他看来，樱绝对是他想要的人才。他想必尤其希望能把这种人安排在小雏身边。护卫官最好不是仰里长之息的人，更何况她的忠心千真万确。」

冻蝶听了，显得很不满。

「你这么说是要樱为了利益结婚吗？」

面对冻蝶的抗议，狼星出言劝告。

「……我这么说不是理解这种做法的意思，只是就公开的情报进行推测而已。」

狼星指着冻蝶，要他别搞错了。冻蝶站起来走到狼星面前，握住那根手指头放了下去。他的眼里燃起了怒火，但那把怒火不是烧向狼星，而是烧向所有发生的事。

冻蝶以有些冰冷的语气说：

「这个推测的确很合理。如果能得到花叶家少奶奶的地位，与里的合作关系会更融洽，也能牵制里长，那么结婚后呢？」

狼星没说话，他没有思考到那么远的事。

「她的婆婆是试图杀害雏菊大人的白藤家千金，花叶春月的正室。谣传她一直在外疗养，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这么一来，她嫁进的将会是连花叶少爷都自认家庭环境恶劣的魔窟，届时必定会掀起一场风暴。况且要是真的结婚，她就会和把自己赶出去的里长成为亲戚喔？那样真的能算是一门好婚事吗？」

「这……」

这句话刺痛了狼星的内心。只有这句话，他不想听见冻蝶说出口。

「不许说雏菊坏话！」

狼星很清楚自己牺牲了冻蝶。

「我不忍心……看见樱被压垮……她吃了那么多苦头，还得继续吃苦吗？花叶少爷也只想到自己……」

冻蝶的神情难掩疑惑。

「如果他真的为樱着想，绝对不会求婚！」

「……冻蝶，我都明白。」

他能推测出其他人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不只是因为他特别温柔。

「冻蝶。」

冻蝶的回应就某方面来说是在伤害狼星，但狼星把话听了进去。

「……我知道你对小雏没有那种想法……我只是不想从你口中听见那种话。」

狼星默默承受冻蝶激动的情绪，但是接下来的那句话让他忍无可忍。

护卫官为代行者牺牲自己的人生是众所皆知的事实。

如果自己不是神，他就不需要被迫牺牲。

「……那还真是抱歉。」

狼星难得露出软弱的模样。

「她只是因为喜欢雏菊大人，才逼自己表现得坚强。」

后来两人背道而驰，他失去了她。

「冻蝶，你打算静观其变吗？」

他脸色凝重地暗自责骂自己。

「这……」

「不……也不能说是静观其变……我们毕竟来自不同的里，没有资格插嘴。如果事情发生在冬之里，我早就处理好了。」

冻蝶说到最后，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怒喝声里也在某种程度夹杂了狼星的哀鸣。冻蝶终于察觉自己的过失。

「……狼星。」

然而，大和的「冬天」只有狼星，他因此饱受折磨。

——如果我不是神的话……

这就是护卫官的天性。

狼星也重新提起精神。

「…………没问题。」

冻蝶没有听出他苛责的语气。宛如自制心化身的男人变成这个样子，可见这件事在他心里的确造成沉重的压力。

然而即使是人为也无所谓，神与人的主从关系正是如此。

他唯一在乎的，只有春天少女的幸福。

「……不，不对。刚才那是我的错……对不起……」

「就算情况再怎么糟糕，就算我们都深陷泥沼……我也不想听你说那些改变不了的事实……难不成你其实要离开我吗？」

「她之前因为和里的关系不好，只要不深入往来即可。现在的状况不只是糟而已……他们如果真的彼此相爱，或许能忍受险恶的亲戚关系，可是事实并非如此吧？我能想见她为了雏菊大人，抹灭自己这个人……」

「我也一样担心……」

「对……」

他们将人生献给代行者。这就是他们的职责。

「……狼星，我……我没有那个意思……」

遭到狼星这么怒斥后，冻蝶心头一惊，脸上露出后悔的神情。

她不再是单纯的同僚，疏远的徒弟。

他激动地发泄情绪的对象，是他必须保护的人。

这场交谈是起自他担心冻蝶的身心状况。

失去后，他才重新意识到自己投入了多么深的情感。

「这件事的确不能轻易插手。而且……在我看来残雪少爷对樱多少有点意思，你没有那种感觉吗？」

『都怪你把我打造成神。』

他收留哭着拍打里的大门的她，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她。

狼星点头同意，冻蝶也跟着点头。

正因为自觉牺牲随从的罪过，他才会不自觉地这么想。

狼星大声斥喝，冻蝶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狼星的语气里终于有反省的意思，原本低着头的冻蝶看向狼星。

狼星哀伤地瞪着他。四季代行者与护卫官休戚与共，提到樱的话，无可避免地一定会讲到雏菊。冻蝶并无意说出狼星感受到那种意思的话。

樱的存在成了冻蝶的支柱。

「……」

「她会那么坚强，虚张声势，都不是为自己。那是接近牺牲的奉献。」

「你能说她一定应付得来吗？」

「说什么蠢话，狼星。你可以使唤我到最后一刻，要是我死了，你得帮我办丧礼。」

——我一辈子都无法还清受你保护的恩情。

自己的护卫官会这么痛苦，是在为同样也是狼星朋友的樱着想。这时候怪罪冻蝶，等于是让自己出自关心的行动毁于一旦。

十年前初次相识，建立起师徒关系，度过一段平稳的时光后，发生了雏菊的绑架案。

「什么对策……这不是我们这些局外人可以应付的问题。」

——况且，冻蝶的话并没有错。

在冻蝶的人生里，姬鹰樱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

樱的人生也是冻蝶人生的一部分。

他谴责着，仿佛残雪也在场，然而在他眼前的人只有狼星。

「留心就够了吗？我们需要因应对策。」

「樱的内心并没有比别人坚强啊！」

「这个话题就由我的道歉来结束。樱她……我没办法漠不关心地把她当成外人……这么说或许像借口，不过我实在担心得控制不住情绪。」

——所以我才那么反感。

冻蝶并非态度消极，而是他基于常识做出这样的选择。

他一时冲动，说出了不必要的话。他的行动简直本末倒置。

冻蝶听到这仿佛责难的言语，内心感到无比沉重。

这问题听起来很傲慢，然而狼星的语气相当认真。

冻蝶懊悔地低头，狼星则是在之后感觉到愧疚。

「狼星，对不起……」

「我不想看见樱落入不幸，只是我身为寒月家的人，就立场上来说必须尊重你这个寒椿家的人。」

冻蝶也许是不想承认，回答得支支吾吾。

这种情感也可说是人为，不是完全没有这个可能性。

那个她在今年春天终于回来了。

他正犹豫着该如何表达歉意时，冻蝶又再次向他道歉。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狼星说了声『坐下吧』。冻蝶一脸疲惫，又坐回床上，接着低声说道：「……话题扯远了。总之，虽然让你见笑了，我会注意她有没有牵扯进什么不寻常的事情……你也可以帮忙留心吗？」

「狼星……？」

「你们护卫官是我们代行者的牺牲品，这我都知道。不过我需要你，你也不会离开我吧……？」

「……冻蝶。」

『你凭什么说那种话。』

「因为发生在其他的里，你就要放弃了吗？她对你来说只有这种程度吗？」

「……狼星。」

——我这个大笨蛋，那不是现在该对他说的话吧。

冻蝶满心欢喜，他因为主人说得如此肯定。

「你果然也有那种感觉。他们两个人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培养出了感情，樱好像也很中意残雪少爷的人品。」

『你明明在我身边看着我痛苦的样子。』

「为什么每个人都只看利益……无视她的人生。」

「雏菊……小雏不是自愿成为代行者！她不可能乐意让樱牺牲。」

这种像是诅咒的关系，也许只是由爱推动的舞台装置。

干涉他人的婚姻问题，而且还是其他里的婚事，这么做是越权的行为。万一贸然行事，主人狼星也会遭受牵连，所以他才会暗自苦恼。

「……冻蝶！」

冻螺沉默不语。

「说不定他们其实意外合得来，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许我们该支持他们。你认为呢？」

擅长面无表情的他，露出了像是心脏遭到重击的脸。

狼星见状，在心里嘟嚷着。

——抱歉，冻蝶。

狼星知道自己在作弄最爱的人。

他现在说的话，完全不是出自他的真心。

——我是你最重要的伙伴，但我同样也站在樱那一边。

为了让这个问题能转向稍微好一点的方向，他说了谎。这个时候，狼星已经决定不管其他人怎么说，都要介入樱与残雪的婚事。

——她喜欢的人可是你。

樱喜欢残雪这个人，不过那种感情不出敬爱的范围。

恋爱中的樱是什么眼神，狼星知道，而她面对残雪并没有露出那种眼神。

——我不会让她更不幸。

他扯着认同两人的漫天大谎，只是想激起冻蝶的斗志。

他希望冻蝶可以思考，自己为何会如此气愤。

——冻蝶，你对樱究竟是什么感情？

那种感情只是单纯的师徒之情，还是已慢慢演变成不同的情感？

——即使再怎么重视对方，这股怒气一定有其他原因，我希望有。

如果是没有自觉的爱，狼星希望他能够察觉。

寒月冻蝶对姬鹰樱有什么想法，身为主人的狼星也摸不着头绪。

在暗狼与黄昏发生骚动的同时，樱与蝶的故事也动了起来。

因为十年前那起事件，冻蝶长年来过着以狼星为优先的生活。

如果只是个保护者，照理来说此时不会露出那么难受的表情。

两人会发展出恋爱关系，还是不会？

「樱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冬之里遭到袭击时她替我挡下了匪徒的攻击。在我自杀的时候，她也救了我好几次。是在我上吊时，抱住我的脚将我举起来吗……？她真的……是个很奇特的人。只要……是姬鹰樱的事，我都会用我全部的力量予以守护。我认为我必须这么做，她对我恩重如山。身为主人的我这么说，作为随从的你要谨记在心。」

「那么我们就先观望，在樱果然还是不想接受这桩婚事时，事先准备好能保护她的手段。我们必须想个对策，因应到时候的状况吧？」

尽管狼星也没有完全掌握冻蝶的私生活，不过就住在一起的感觉，他过着与情爱无缘的生活。即使他年轻时有过几段感情，但现在很有可能连怎么谈情说爱都忘记了。

狼星那双如冬天冷冽，又如雪花美丽的眼眸直视着冻蝶。

「狼星……这……」

——动脑啊，冻蝶。

「好吧。反正不需要马上有答案，樱也不会这么快就答应求婚。以她的个性，肯定会烦恼很久。」

虽然看得出来冻蝶十分珍惜樱，但他本来就是不论对方是谁都以保护者自居，看不出有爱恋的情愫。

冻蝶依然举棋不定，不过还是点头同意。

说得难听点，他做出的是容易引来对方误会的暧昧行动。好恶分明的狼星完全搞不懂这么做是什么意思。『你要是不喜欢对方，就不要做出让人误会的行为，这样对樱很不老实。』狼星很想这么说。

「也不是想不想……但我实在不觉得樱会答应这个提议……」

再加上对方是他怀着罪恶感的樱，就算对她有什么感觉，他会自然而然地封闭起内心的情感也不奇怪——狼星就目前的情况如此推测。这时要是不小心说错一句话，把事情搞砸，他封印起内心对樱的感情，将会造成无可挽回的下场。发言必须慎重。

狼星绝不会忘记感谢那个说要支持自己恋情的朋友。

「……」

「你们本来就像兄妹一样吧。」

「我们之前也讨论过这件事吧？虽然在她离开冬之里后不了了之，不过现在行动也不迟。只要我们其中一个还活着，就能用这种方式保护她。至于春之里那边的话，冬之里的寒椿家与寒月家收留了他们放逐的人，他们理应很难出手。万一她遇上什么折磨，我们可以以家人的身分提出抗议。既然你那么烦恼，可以收养她成为寒月家的养女。」

「……知道了。」

「可是……」

狼星特地说出君命这两个字，是为了消除冻蝶内心的罪恶感。

「不过，这个提议终究只是因应对策，所以先别说出去，等婚事真的要上轨道的时候再说。」

「你不想这么做吗？」

「好，干脆就收养樱吧？」

「所以我说这是留一条退路。在樱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可以提出这个建议。」

「……等一下，我正在思考。」

「……遵命。」

「虽然对残雪少爷过意不去，不过我们更能让她安心。小雏仰慕你，甚至叫你『冻蝶大哥』……与其嫁给不甚了解的哥哥，她会更希望樱能成为你的妹妹、受你保护吧？这一点樱应该也认同。当然，她要当寒椿家的人也可以。冻蝶，这是怎么说服的问题。」

「也许是吧……」

冻蝶的焦躁愈来愈明显。

「她肯定不会答应……」

——就因为他是最讲究诚实的男人，才让人伤脑筋。

冻蝶正因狼星放下心来时，狼星投下了一颗超大震撼弹。

狼星这时脑袋十分灵活，滔滔不绝地继续说：

这是个好建议，冻蝶却无法拿定主意。

冻蝶发出了不像他的怪叫声。

狼星继续说着，同时在内心向冻蝶道歉。

你要是坚持自己是局外人，就会落得这下场，狼星步步进逼。冻蝶说不出话来。

冻蝶封住先前的迷惘，做出臣下该有的回应。

——认真思考吧，冻蝶。

「她是春之里的人，不过也是受我们冬天保护的人。包括残雪少爷在内，春天那里没人搞清楚状况。春之里把她赶走时，是我们收留了她。因此，他们没有资格对我们说三道四。」

为什么你想保护对方，却只能在远处观望？

——快动脑啊，冻蝶。

——现在恐怕是冻蝶与樱他们人生的分歧点。

这番话十分沉重。狼星、冻蝶与樱一同生活了五年，樱不只是受到保护，她也是他们的心灵支柱。

「……」

这一点冻蝶也表示同意。

「冻蝶，无论如何，我希望你……可以照应樱。」

「冻蝶，喂，说话啊。」

「以樱的立场，残雪少爷是她很难拒绝的对象。对方提供援助，又是小雏的兄长，不管樱怎么做，都无法让这整件事和平落幕。不过，我们在春天那起事件后就在保护她，如果收养她，她就有理由婉拒这门婚事。若以此为由，她婉拒时的压力就没那么大了吧？我们也可以巩固她护卫官的地位。如果真的这么做，至少花叶家需要稍微看我们的脸色。他们同样无法对其他里的家族摆架子，再加上我们是所有季节里地位最高的冬天，论门第不输花叶。最重要的是……如果成为我们家人，樱会比待在残雪少爷身边自在。」

狼星祈祷着。

为什么你在这个时候没能马上回答『没错』？

「或许我们该让春之里明白，『她是我们的人，不是你们可以随便使唤的女人』，而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她冠上寒月或是寒椿的姓。」

舍弃了许多事物的男人，如此执着于一名女子。

「这是君命，我要你在残雪少爷把人抢走之前，和樱把话讲清楚。不是以师父的立场，而是以寒月冻蝶个人的身分。」

「所以说你……和樱成为兄妹，没问题吧？」

不过，只有在面对樱时，他常有超出师徒关系的深情表现，今天这一连串发言也是如此。

「蛤？」

「她愿意为小雏做任何事，能否成事就看我们怎么说服了。她不知道要如何回答残雪少爷吧，如果我们先提出收养的建议，她也会一样烦恼吧？」

如果要陷入僵持的冻蝶行动，狼星的指示是最有效的方式。

「这……也是……只要不是和春之里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