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夏日、黄昏与恋人的进行曲

黎明二十年，七月二十三日，大和国最南端岛屿，巫觋辉矢府。

时间是晚上十一点。

由于叶樱姐妹的登场，事态急转直下。

在邻近龙宫岳、隐匿在森林里的现代风格建筑物中，原本没有交集的现人神们齐聚一堂。

「两位夏天代行者大人，请进。行李会很重吗？我来帮两位拿吧。」

「不、不用麻烦，射手大人！打扰了……哇啊，菖蒲妳看！有鱼缸欸！」

「瑠璃，后面还有很多人，别堵在玄关，快进去……！抱歉打扰了……」

四季代行者与巫祝射手，不同领域的人相遇了。

叶樱姐妹出现后，被视为暗狼事件主因的巫觋慧剑消除幻影，逃离现场。辉矢与月灯率领的护卫队原本目的是抓住幻影背后的慧剑，在得知这么做超乎想像地困难后，他们必须思考对抗幻术的对策。此外，由于也不能拖着双子神跑遍整座山找寻巫觋慧剑，协议后决定所有人暂时撤退。

双方都是第一次见面，再加上辉矢强烈要求交换彼此情报，于是瑠璃与菖蒲受邀至他的私人宅邸。双子神的模样显得有点紧张。

与不同领域的现人神接触，她们内心半是期待，半是害怕。

她们会这么紧张，也是因为招待她们两位客人的辉矢这位主人，周身氛围不算平易近人。获选成为黄昏神的这个男人，外表散发出虚无缥缴的气氛。或许是因为他的神情阴郁，导致第一次见面的人容易觉得有压迫感，然而他的语气十分温柔。

「忽然请两位到寒舍来，不知道是不是会给两位添麻烦。」

他的语气仿佛壮阔的天地包容着渺小万物，正如同黑夜。

「我们很荣幸受到邀请，射手大人。」

「我、我跟菖蒲一样……！很荣幸。」

夏天少女神怯生生地摇着头，像在表示惶恐。

她们不是刻意这么做，只是因为动作几乎一模一样，更突显出两人是双胞胎的特点。今年初夏刚满十九岁的两位少女不管做出什么行为，在三十来岁的辉矢眼里都很稚气。

——慧剑的年纪比她们还小。

双方完全没有共通点，他却想起自己的前守护人，暗自惆怅。

辉矢本来就爱喝酒，和护卫队成员混熟后，酒宴成了他工作结束后的乐趣。再加上过去没有人在晚上陪他小酌，他没多久就失去了节制。

瑠璃说着，把头倚在菖蒲的肩膀上。菖蒲见状笑了出来。

「两位有什么贵重物品放在饭店吗？」

「没办法……毕竟爸爸妈妈也会担心，说不定这样反而好……就算我们行踪泄漏，不过可以见到暗狼事件的中心人物真的很幸运。这次会面也许能改变目前的局势……这都是瑠璃提议今天上山的功劳。」

「不能让她们看见……」

「尤其现人神难得齐聚，为了加深彼此交情，也希望两位至少能留宿一个晚上。」

瑠璃捂着饿得咕咕叫的肚子，看向菖蒲，然而菖蒲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

「当然方便。我们马上开饭吧大家边吃边谈。说不完的话可以等明天再说……现在先休息一下。」

「可以吗！」

「也就是说，无法在这里过夜的原因只是客气吗？」

「也不是不行，只是让她们喝兑酒用的果汁……总觉得不太好。啊，不是有茶吗？端茶出去吧。」

十六岁的少年依然行踪不明。

「……我看还是把有害年轻人教育的东西藏起来吧。我会把丢空罐的垃圾袋藏在不显眼的地方，也会再三提醒部下要言行端正。」

辉矢为叶樱姐妹挑了比较可爱的玻璃杯倒入冷茶。

「叫我辉矢就行了。我也会叫妳们瑠璃大人和菖蒲大人，因为妳们的姓氏一样。」

仅有两人的旅程到这里暂时结束。

「请。」

「不会吧……！菖蒲，现在已经十一点啰……？」

辉矢刚才在叶樱姐妹面前展现出的绅士且成熟的一面，此时完全荡然无存。

对方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拒绝反倒失礼。菖蒲终于也开始产生这样的想法。

「那么明天再派人拿过来就可以了吧。两位有过敏或不吃的食物吗？」

「……没、没那么夸张吧……真的吗？」

辉矢看着厨房冰箱里那些金光闪闪的啤酒罐，蹙起了眉头。

「那么事情就好办了。菖蒲大人，为了巫觋一族的名誉，希望妳可以接受邀请，留下来过夜。半夜放任年轻现人神在外面游荡，没有加以保护，这才是严重问题。」

他指向玄关旁那扇气窗外的夜空。

两人都累坏了，发着呆观察起整间房子。这里不同于传统西式建筑的叶樱府，而是现代建筑风格。充满南方小岛风情的蓝白基调海洋风家具独具特色，而且不只玄关摆设鱼缸，客厅里也有一个大鱼缸，鱼儿们兴致盎然地看着叶樱姐妹。

辉矢笑着点头，内心这么想着。

「这么黏人……」

「我因为年纪比较大，会从妳们父母的角度来思考。这间屋子有国家治安机关的随身护卫官驻守，比饭店安全。妳们父母会希望妳们待在安全的地方吧？」

「老实说，我很讨厌搬出体统那一套。」

辉矢起先暗自担心分不出她们两个谁是谁，不过照这情况看来应该不成问题。天真烂漫的瑠璃，与谦虚客套的菖蒲。熟悉后，两人的差别一目了然。

「……国家治安机关的……特勤人员在这里，他们一定会把我们在这里的消息通知四季厅吧……想也知道……然后四季厅再联络里……」

瑠璃一听，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这我当然知道。我们要回饭店，对方是不同领域的现人神，别造成人家麻烦。」

「我可不是谁都黏，只有黏妳……」

「姐姐……我们算是很努力吧？」

所有人团结一致，为叶樱姐妹展开行动。辉矢一脸平静地把冷茶端给叶樱姐妹，接着又回到厨房。他与月灯合作无间，准备着晚餐。

「怎么这样……」

——她们长得一样，可是个性完全不一样。

她知道这位夜神会这么提议，单纯只是担心她们两个人。

「瑠璃！那个……虽然顺势跟了过来……不过我们只是与各位进行讨论，不用劳烦为我们准备餐点与房间……交换情报后，我们就会回饭店。」

「……菖蒲，辉矢大人很温柔呢。」

「谢谢射手大人！那个、那个，感激不尽……！」

「所以说，希望妳可以听听不是黄昏射手而是一般大人……本来就该有的意见……」

「菖蒲大人，今天麻烦答应我的请求。明天过后如果妳还是不想留在这里，到时候我们会配合两位的期望。拜托妳，我很担心，今天请留下来过夜。」

惊慌失措的人不只他，国家治安机关派来保护他、由荒神月灯率领的护卫队成员也忙得不可开交。月灯举手说：

菖蒲听她这么回答，连忙抢过话头。

「两个女孩子在外面旅行，总是比较危险，我很担心，所以希望两位能在这里过夜。如果妳站在和我相同的立场，会怎么想？妳会在深夜把外地来的孩子留在外面吗？」

瑠璃顿时显得垂头丧气。由于她们两个害秋天遭受牵连，这番责备听来格外说到痛处。菖蒲理应也既疲惫又饥饿，但她不愧是前护卫官，完全没有表现在脸上。辉矢倾听两人的对话，接着看向菖蒲这么问道：

「没、没有什么贵重物品，只有换洗衣物……」

「唔……姐姐是……菖蒲大人吧，可以请教一个问题吗？」

叶樱姐妹点头，听他的话在客厅长椅坐了下来。

辉矢见菖蒲有退让的意思，决定再加把劲，继绩说服她。

——冰箱里面的东西和三个人住在一起的时候很不一样。

「不用担心，我在路上和她们聊了一下，她们没带的只有化妆水和洗面乳，我也可以借她们睡衣。」

因为得到菖蒲的称赞，瑠璃的神情十分羞怯。过去菖蒲老是对瑠璃发脾气，瑠璃很不习惯这么直接的夸奖。她掩不住欣喜，呢喃道：

菖蒲没有回答。

夏天姐妹放松心情休息时，辉矢在厨房简直急得发慌。

「我们现在要准备晚餐，很快就可以开饭，请两位夏天代行者大人务必赏光。另外，我们也会准备房间，希望两位今晚可以留在这里过夜。」

「这下糟糕了。我们是一群酒鬼这件事会曝光……」

「……是啊，真教人过意不去……」

保持着沉默的瑠璃看向菖蒲，露出『我可以说话吗？』的表情，接着朝辉矢开口：

「我知道。」

「就这么办。我可以去一越早市。还有，有人可以帮忙准备二楼的边间吗？房间壁橱里有备用的棉被，要拿出来。月灯小姐，妳可以借她们女孩子在外面过夜需要的东西吗？之后再向我请款。」

——他今天晚上会睡在什么地方？

「菖蒲大人，外面天色很黑。是我带来了黑夜。」

一开始他顶多只是请大家喝龙宫当地的酒，现在则是包括啤酒在内各种酒类一应具全，缺一不可，结果冰箱里就成了眼前的样子。

他说服的态度并不强硬，只是散发出不由分说的气氛。

一旁的月灯与其他随身护卫官都大大点头，同意他这番话。

「这不是我们自己的问题，要是麻烦射手大人，说不定会成为四季全体的疏失，那么一来，对其他代行者大人也过意不去吧……」

「我、我没喝那么多！」

「嗯……瑠璃对不起喔，妳很累了吧……是我太固执了……我们就听从他们的安排吧。辉矢大人，不好意思，我和妹妹要麻烦您照顾了……」

两人相互依偎，在受到保护的安心感中，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射手大人……」

「是……辉矢大人要端什么饮料给她们……对了，有拿来兑酒的果汁，可以端果汁出去。」

「对……」

「辉矢大人，我有件事要报告。冰箱里的饮料……全是啤酒。」

瑠璃与菖蒲完全不知道，大人们为自己忙翻了天。

年长者不想让年轻人深夜在外游荡，他的意见，和菖蒲在春天时邀请决定重新开始、展开旅行的春天主从到夏离宫的心情没有不同。

菖蒲任瑠璃对自己撒娇，同样偏着头，把身体靠在瑠璃身上。

他并没有说得很尖锐，菖蒲听了是害怕得缩起身体。辉矢又用更温柔的语气继续说：

「……这是菖蒲的功劳喔，因为有妳在，我才能努力下去……」

「交给妳了。我端茶给她们，马上回来。」

「……没有。」

「这……」

「谢谢辉矢大人！菖蒲，太好了呢！」

「嗯，如果不是瑠璃妳带我过来，我们得不到这么宝贵的机会。」

「这是应当的。大家都是现人神，不用拘束，请随意。我去拿饮料过来，妳们可以坐在客厅等我吗？」

菖蒲小心翼翼地问，辉矢听了脸色一亮，露出微笑。

她还是很过意不去，不过已经决定听从对方安排。

「骗人，妳明明喝得跟我一样多。」

「幸好回程路上有派人去采买，而且不久前辉矢大人买了烤盘，可以好好款待客人。晚餐就准备辉矢大人原本提议的铁板烧……早餐再询问她们的喜好。」

在这个场面，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辉矢与护卫队的沟通十分顺畅。

「是啊……我们两个人一起逃家是有意义的呢。」

理由当然是为了款待夏天代行者。

「妳不知道！从现在开始讨论的话，肯定会讨论到半夜。」

「我那边有还没拆开的T恤，虽然可能有点大件……她们换洗的衣服好像放在饭店，要给她们我的衣服吗？」

「不劳费心……射手大人。您别看我和瑠璃这个样子，我们很强，可以保护自己。」

「方、方便吗……」

其他人分别前往不同的房间，于是有一段时间只有瑠璃与菖蒲独处。

「也许妳们可以保护自己，可是真正的问题不在这里。再说，妳刚才顾虑的是体统，我说的没错吧？」

之后，厨房的指示与准备大致完成，护卫队成员如此表示：

「荒神队长，我们这里可以了。」

「辉矢大人，请和队长一起招呼两位夏天代行者大人。」

「知道了，谢谢你们。月灯小姐，我们走吧。」

餐点的细节交由其他护卫队成员准备，辉矢与月灯从容地回到叶樱姐妹身边在桌子对面的长椅坐下。

「抱歉，让两位等这么久……马上就能开饭了。我们可以在餐桌上交换情报……我先来正式介绍我和护卫队队长。」

瑠璃与菖蒲坐直了身体。

「我是巫觋辉矢，黄昏射手。这位是护卫队长，荒神月灯小姐。」

月灯坐着，稍微点头致意。

「我是由国家治安机关派来，负责保护辉矢大人安全的随身护卫官荒神月灯，请多指教。夏天代行者大人，能见到两位是我的荣幸……」

月灯有些紧张。她是信仰现人神的信徒，看得出她为了不失礼，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

「她很可靠，如果有什么话不方便告诉我，可以跟她说。她的护卫队成员共有八人，所有人都住在这里。要是遇上什么困扰，他们会即时处理，有事都能找他们商量。」

叶樱姐妹兴致勃勃观察有着队长头衔的月灯，接着也介绍起自己的身分。

「我是叶樱菖蒲，瑠璃的双胞胎姐姐。」

「我是叶樱瑠璃，菖蒲的妹妹。」

正式的自我介绍结束后，辉矢提出内心的疑问。

「那么，请恕我无知……我要是有说错的地方，还请见谅。当代的夏天代行者有两位对吧？是因为两位是双胞胎吗？如果我记得没错，四季代行者大人和我们一样，广义来说是以国家……狭义来说是以区域决定人数……」

瑠璃早就料到对方会有这个疑问，回答得很快。

「唔……如果要说为什么我们两个人都是夏天代行者，那是因为我在今年春天死过一次。」

辉矢与月灯不解地惊呼『什么？』，瑠璃则比手书脚地解释起来。

这个质疑很合理。瑠璃盘起手臂，加入讨论。

辉矢讶异地说，瑠璃尴尬地耸耸肩。

这个话题因为脱离不了预测的范围，于是暂时讨论到这里。

这下解释起来可不简单。

夏天代行者叶樱姐妹如同在辉矢面前展现出的活跃表现，可使役人类以外的生物。

辉矢好不容易消化这些情报，问起月灯。

月灯闻言，脸色逐渐惨白，最后颤抖地举起手来。

「辉矢大人可怜归可怜，但不用顾虑他。」

菖蒲低声说道，瑠璃立刻加以否定。

瑠璃与菖蒲像是对辉矢的合理反应感到欣喜，连连点头同意。

「……难不成妳有自我修复能力，能让伤口复原吗？」

而且他们希望尽可能由自己这边捉到人，在没有巫觋一族等势力介入的情况下与慧剑沟通。辉矢至今仍对自己的前守护人有感情，月灯尽管不情愿，还是尊重他的意思，希望能实现主人的心愿。

「夏天代行者大人果然也觉得奇怪吧？请再多说两句。」

「好痛！对、对不起啦……用不着那么生气吧……不过……辉矢大人，你还好吗？这样实在超可怜的……要是有人敢对我做出这种事情，我会毁灭大和。可是你却选择原谅吗？你想要他们回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黄昏阵营与夏天阵营就这样交换起情报。

春天代行者花叶雏菊可以指示植物进行攻击，有防卫手段。

「你们那里的护卫官……不对，是守护人，也有能力吗！哇啊，难怪暗狼会忽然消失，我们也没办法使役……那么暗狼的动作会停下来，不是因为遭到束缚，而是术者在惊讶之余，幻影也跟着僵住了吗……」

「……虽然不想相信有收买这回事……但如同代行者大人所说，我也知道春天那起事件逮捕了相当多人。不仅限于政府、民间和独立机构……只要人聚在一起，或多或少会有人图谋不轨，或是被欲望蒙蔽双眼，违背原本的理念……无法说绝对没有这种事。根据双方所知的事实，最合理的推测，是他们进行过交涉或是承受了什么压力。可想而知的是，各位四季代行者大人被卷入的策略……阴谋，关系到许多团体的利益。」

与沮丧的月灯相反，辉矢十分冷静地面对自身组织的贪腐嫌疑。

「国家治安机关里面的工作人员不全是坏人！况且这件事也和各位没有关系！」

「那个……我不是要说两位隶属组织的坏话，有没有可能是你们的高层受到怂恿，被我们这边的组织收买……？」

辉矢知晓暗狼事件导致出现对四季代行者的抹黑一事后，难掩惊讶。

辉矢问道，态度显然有所顾虑。

「对啊。」

「由于我不在乎自己的组织，我可以平心静气地说，就算有贪污也不奇怪。」

「真、真的吗？」

瑠璃娓娓道来的内容，听得黄昏阵营难掩诧异。

用完餐时，也交换了情报，双方的目标变得明确。

四季代行者各自有符合季节特色的能力。

当事人仿佛承受不住打击双手捂着脸，身体低了下去，一副飘散出哀愁气氛的模样。护卫队成员见状，对此也无法保持沉默。

「是没错，但就算举例也不要说到我。」

到头来，虽然是已知的事实，但他们再次确认双方因为领域不同，是真的完全不清楚彼此的状况。

「不是菖蒲的错！然后呢我姐姐菖蒲在我死后，获选为下一任夏天代行者。后来我因为秋天代行者的能力复活……让人惊讶的是，复活后，我身为夏天代行者的能力没有消失，所以才出现姐妹都成为夏天代行者的例外情形。这就是同时有两位夏天代行者的原因。」

「所以说，辉矢大人应该要生气。」

「没有，我没有那种能力，那是秋天代行者大人的力量。」

春天代行者是『生命促进』，夏天代行者是『生命使役』，秋天代行者是『生命腐败』，冬天代行者是『生命冻结』。这些在现人神的世界众所皆知，但也仅限于知道而已，每一位四季代行者实际有什么样的能力，并未公布详情，因此就近看见他们使用能力的人都会惊讶不已。

「不过我要是辉矢大人的话，就是这种情形吧！」

菖蒲捶打瑠璃的肩膀，像是连想像也不愿意。

「辉矢大人……」

「不要说不要说！我不想听！连理先生不会做出那种事情！」

「我没有想过狼出现的原因会是生态异常。我从春天代行者大人消失前就每天上山，在我这个登山客看来如果真的是这个原因，这十年间照理来说会看见幼狼……龙宫神社神主同样住在山区附近，我也认识他……我们其实是朋友，他说他根本没看过狼。我们甚至讨论过，那狼可能是从动物进口商那里逃出来的……」

「这种事……从我的立场来思考的话……或许就是……作为护卫官的菖蒲和我的雷鸟先生发展出那种关系，并且逃走了……？而且菖蒲还莫名其妙跑回来攻击我……因为搞不懂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所以要把她抓起来问话，我这么形容没错吧？」

秋天代行者祝月抚子可操控他人的生死——只是需要满足一定的条件。

「我只是想设身处地了解辉矢大人悲伤的心情。菖蒲妳也可以拿我来想像啊，我和连理先生发展出那种关系……」

「这是当时担任护卫官的我犯下的过失……」

「现在在四季代行者世界发生的状况十分复杂，很难口头解释。我有个古老的方法，也就是写出重点来进行解释，这么做或许可以帮助两位理解。辉矢大人你们那里的状况，希望也可以用这种方式向我们说明……」

「关于春天那起事件，我代表国家治安机关向两位致歉……」

瑠璃与菖蒲听见暗狼的真面目不是动物，而是辉矢的前守护人使出的幻术，都忍不住感到吃惊。

「妳……呃……死过一次……？」

「四季代行者的能力……好厉害。月灯小姐妳之前知道吗？」

「代行者死后，会马上选出继任者，我们那里的规则是这样。今年春天我们和匪徒发生过一些事，我在应战时死了。」

菖蒲谨慎地开口：

「……春天那起事件时，就发生了这种事。匪徒【华岁】到处撒钱，当时不只四季厅，连国家治安机关也有叛徒。我一直在想，他们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情？在这个世界上，坏人实际上多得吓人。收钱的人说不定有什么困难，人类身处绝境时，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现在稍微能理解那种感觉了……听说天谴派的支持者有很多是地方望族，那些大人物向其他团体施压或贿赂，好让自己免于遭受责难……并不无可能……」

「没问题，就这么办。月灯小姐……可以帮我把那里的东西拿过来吗？就在妳旁边，边桌上面的东西……」

餐点在这时准备完成，他们与护卫队同桌用餐，所有人一同消化目前的状况。他们大啖白饭、海鲜、肉类与蔬菜的交响曲，头脑全速运转。

瑠璃与菖蒲为了让辉矢和月灯听懂，开始详细说明。

月灯听见辉矢接二连三抛出的问题，连忙摇头。

菖蒲听见瑠璃举例的方式，情绪很低落。

尤其瑠璃的抗拒反应最为激烈。

「那真的是专业人士召开的会议吗？」

「我、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一定会向您报告。要是我在本部还有可能听到消息，不过因为每天都在这里陪辉矢大人上山，我几乎只负责提出报告……还有偶尔遭到本部责骂……我可以和本部里面的朋友联系，但他们恐怕是刻意不让我们得知这些情报……」

所有人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辉矢像是受到精神上的多重打击捂着脸哀叫了出来。月灯出面缓颊，牵制起其他部队成员。

「瑠璃，别说了，这样对辉矢大人太失礼了！」

「不是全都知道……我隶属国家治安机关的特殊部队【豪猪】，见过最常遭到匪徒攻击的冬天代行者大人的『生命冻结』，因为现任冬天代行者大人为击退匪徒，总是毫不留情地使用能力……他英勇的表现远近驰名。其他代行者大人的能力，我就不清楚了。」

「一般都会这么认为吧。新闻不是也会报导，城市里发现栖息地并非大和的生物是从哪里逃出来之类的吗？珍禽异兽爱好者不小心让私下饲养的濒临绝种生物逃出家里，也有很多这样的例子。天谴这种想法是怎么冒出来的？是因为我在报告中提到，那头狼比图鉴里的庞大而且异常吗？如果真的是这个原因未免太牵强了。提出这种说法的是哪里的人？月灯小姐，妳知道吗？」

接着辉矢等人向叶樱姐妹解释起自己这边的状况。

「辉矢大人。」

辉矢叹了口气。

「原来不是我们的力量不够……这一点很值得高兴呢。倒是……我们和辉矢大人同是现人神，可是其实完全不一样。双方类似，但体系完全不同……应该这么说吗？真要说起来，因为侍奉的神负责不同的世界构造，我们这些眷属的能力会有差异也很正常……」

冬天代行者寒椿狼星可召唤出冰与雪，随意变换形状。从小规模的攻击，到像要封锁首都高速公路的大规模攻击都可以施展。

事情解释起来正如同菖蒲说的一样困难，再加上要说明各自的状况，整个过程花上将近一个小时。

「……妳这么年轻，居然会有这种想法。」

「说来难为情……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识过不少肮脏事……」

月灯的部下也跟着低头表示歉意，瑠璃与菖蒲见状，不禁慌张了起来。

「国家治安机关和巫觋一族特地这么做，并没有什么好处吧？尽管辉矢大人有可能感到惊慌，或是担忧有人提出抗议，但就算是这样，责任也不在两位隶属的组织。四季之里与四季厅的立场会因此更加艰困，不过也没有什么实质的坏处。为什么会选择隐瞒？」

「你们别说了，这是很敏感的问题！辉矢大人，抱歉……我的部下他们……」

「等等，不要拿我举例。」

「就是说啊，请把头抬起来——」

为了得到叶樱姐妹的理解，必须解释辉矢的妻子与守护人失踪一事。

黄昏阵营最大的目的，是捉住这场骚动的祸首，亦即暗狼——巫觋慧剑。

叶樱姐妹听完整起事件的开端，简直是大惊失色。

瑠璃活力十足地回答他的问题。

瑠璃与菖蒲也连忙道歉。

「对、对不起辉矢大人！对不起……你发生了这种事，还是天天带来夜晚……太伟大了！值得尊敬……！」

菖蒲对这个回答感到疑惑。

辉矢拍拍月灯的肩膀，安慰意志消沉的她。月灯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又继续说下去。

「说的也是，不同领域的现人神情报，我也一无所知。」

「辉矢大人，抱歉……感谢您遇上如此严重事态，依然每天让夜晚降临……瑠璃！都怪妳爱胡闹！」

「咦——！菖蒲妳也在闹啊！妳喊得那么大声！」

「我是要阻止妳！」

「大家…………我真的有那么可怜吗？」

辉矢听见大家说自己可怜，也开始觉得自己可怜了。有好一段时间，他的眼神始终黯淡无光。

这下辉矢等黄昏阵营的目的就明朗了，接着是夏天姐妹。

她们同样想解决暗狼事件。

瑠璃充满斗志地握着拳头说：

「辉矢大人，可以让我们帮忙找寻守护人吗？」

叶樱姐妹无论如何都希望对方答应这个请求。

「今天晚上我们虽然让人逃了……不过请给我们挽回的机会！夏天代行者的能力可以使役昆虫、鸟类、鱼类和动物，而且今天我们在山里举行了仪式，明天只要一声令下，所有生物都会来帮忙。我们会提供必要的协助，而且能力正适合用来找人，绝对可以帮上忙！」

瑠璃的话里充满了热忱，但是辉矢没有同意，回答得义正辞严。

「感谢代行者大人的心意，即使两位不提供协助，我这边也会发表声明，强调暗狼事件与各位四季代行者大人无关。因为春天代行者大人已经遭受牵连，这件事我会立即处理……只是，巫祝射手阵营向四季代行者阵营发出声明，算是异常事态，而且鉴于族里没有告知我们这起事件的情报，他们恐怕不会轻易答应这种要求。我们应该需要花一点时间沟通意见……我会通知妳们处理进度，妳们就先回父母身边。既然是瞒着家人偷溜出来，更应该回家去。」

瑠璃摇头表示不能这么做，接着菖蒲十分坚决地说：「您愿意发出声明对我们来说很有帮肋。春天代行者花叶雏菊大人也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不忍心看受过苦的朋友承受更多痛苦……不过暗狼事件由我们……由夏天代行者来解决又是别的问题。如同先前的解释，世上同时有两名夏天代行者，我们因此被视为凶兆，我和瑠璃原本安排好的婚事也因为这样取消了。我们是想澄清春天代行者大人受到的中伤，同时也想平反自己遭受的抨击。」

眼下只要黄昏射手否定生态破坏或天谴是这次暗狼事件的原因，对四季代行者的毁谤就比较能平息下来。

然而，这种做法并不足以抹去瑠璃与菖蒲身上凶兆的形象。

「所以我们需要表现机会，请务必让我们提供协助……只要允许我们同行，我们必定能成为助力。」

她们需要的是『我们是带来太平盛世的吉兆』——能让她们这么驳斥的根据。

月灯在一旁听着他们对话，提出了内心疑惑。

「那个……我有个单纯的疑问，四季代行者大人可以随意使用能力吗？」

说实话，他伤透了脑筋。两名离家出走的少女做出可说是失控的行动，自己究竟该不该给予肯定。

她们遇到的问题想必无法单凭里内的斡旋解决，所以才会赶来这里。如果不冒着危险行动，她们的未来会更加险峻，两人正处于这样的状况。

「最重要的是……队长的主人，这个国家的夜王——辉矢大人的人身安全受到了威胁，精神与肉体饱受折磨，我说得没错吧？」

「七岁！？」

然而，婚后生活不如他的想像，最后婚姻破裂。

「辉矢大人……这么听来，这不只是我们这边的问题……」

不论想像出什么样的少女，要是实际见面的话必定会因为心疼而更加痛心，更何况辉矢从十年前就担心着春天代行者。

「唔，这件事和暗狼事件有关，可是和巫觋一族没什么关系……」

在辉矢的催促下，瑠璃与菖蒲面面相觑。

两人同时向他道谢。如果真的能这么做，夏之里的高层照理来说也无法反对。对方是掌管夜晚的王，他要是向四季发出有成果佐证的声明，里也很难吹毛求疵，不论是四季厅还是里，必定都不愿意刻意挑起与巫觋一族的纷争。

他认为不论要怎么做，自己都得保护她们。

月灯的部下一时间躁动了起来。他们隶属于国防组织，又从事保护现人神的工作，『黑夜与夏天的联合战线』这个词听得他们大感振奋。月灯喝斥『安静』，安抚部下亢奋的情绪。菖蒲则继绩解释。

「话是这么说没错……」

「「辉矢大人，感激不尽！」」

「那个……那是代行者的问题。我们在龙宫的时候，加入当地护卫的行列是没问题的。」

「对，我们所有人努力把人救了出来……不过，问题并没有完全解决，甚至可以说接下来才是问题……抚子大人遭到匪徒施暴……尽管本人表现得十分坚强，内心想必还是有很多痛苦与不安。」

瑠璃这时惊呼一声『啊』，打断了菖蒲的话。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瑠璃身上。

菖蒲首先强调，这将会是远离一般民众的战斗。

瑠璃与菖蒲的反应完全不同于辉矢的想像。

「由我这个黄昏射手请求夏天代行者大人的协助，这种方式如何？这次事件是因我而起，应该由我主导并加以解决，我认为这是风险最低，也是最明智的方法。」

双胞胎的眼里甫出现的光芒消失了。她们也知道必须这么做，只是如何向父母解释自己有勇无谋的冒险计划——这个现实让她们感到绝望。辉矢露出了苦笑。

如果事情始终无法解决影响也会波及四季代行者。

「我、我超想结婚！我不要和其他人结婚！我就要和雷鸟先生结婚！」

「……………我可以提出一个折衷方案吗？」

辉矢的脸色愠怒，看起来对自己被蒙在鼓里这件事愈想愈气。

「怎么了，瑠璃？」

辉矢的神情凝重，同意她的意见。

「毕竟追根究柢，此事是我这边的问题，我却浑然不知为代行者大人带来了麻烦。这段期间，包括瑠璃大人与菖蒲大人在内，各位四季人士处在痛苦之中。两位勇敢地挺身而出，为解决暗狼事件前来，告知我们真相。我当然心痛，老实说也觉得很丢脸。我看起来像是被害者，但其实完全不是，因为事件真正的起因是慧剑。自己人惹祸，我心里很不好过。身为在龙宫岳的灵山招来黑夜的黄昏射手，我得尽快解决暗狼事件。因此我忍辱请求两位夏天代行者大人的协助。这么做当然也是为了人民。我的守护人害得龙宫神社现在也关闭了，我对相识的神主很过意不去。那里是观光胜地，有很多人想上山。我必须采取行动，因为这里是我的地盘。」

辉矢想起自己的婚姻。如果问他想不想结婚，他只能回答不知道，因为那是听从他人安排的婚事。

到头来，想为她们出一份力的心意胜出了。

「……我……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实现，可以的话，我希望婚事能继续进行。」

那不是他所担心的不幸婚姻，知道这点后，他也笑了开来。

「如果由夏天代行者大人来主导，无可避免地会让人有插手不同领域的感觉。以两位现在的状况来说，这并非好事。不过，我巧遇夏天代行者大人，双方商量过后，由我恳请两位务必提供协助……感觉是不是完全不一样？」

在四季代行者当中，两姐妹里的瑠璃在位时间仅次于冬天代行者寒椿狼星，并非新人强出头。长年为大和奉献的现人神历经重大案件，遭受阴谋迫害，在排他的组织里默默受苦。

「毕竟这起事件背后有超越人类智慧的力量，而且夏天代行者大人的能力如同两位所说，正适合用来捜索巫觋慧剑，所以这么做也不能说奇怪……况且辉矢大人的身心安定与大和夜晚的安宁息息相关。同样是现人神的两位好意相助，想解决这起事件，就客观的角度来说，没有遭受抨击的道理。只是……我担心的是两位会不会遭到更严厉的批评。毕寛没有前例，又夹带私人目的。」

「可是，我们现人神存在的意义是维持世界秩序，况且就像各位刚才认同的，我们协助辉矢大人有正当性。尽管我们的确希望借这个机会洗刷污名，但那也是只要有好结果就会随之而来的收获……」

「请将辉矢大人处在危险状态这点纳入考量。对方有神授与的『神圣隐匿』能力，出事地点是辉矢大人必须每天前往的龙宫岳。众人崇敬的灵山遭受肆虐，辉矢大人的身心都受到威胁。这个时候，我们出现了。夏天代行者拥有正适合进行搜索的能力，为了拯救现人神同胞，以及为大和带来和平而尽力。也就是说……这是维护世界秩序的战役。如同与匪徒的对战，将力量用以维持秩序是受到允许的。我们的介入有那么奇怪吗？」

「嗯。龙宫岳是四季代行者大人也会利用的灵山如果不能尽早解决……也会为四季代行者大人带来麻烦。再加上……妳们今天报上了自己的名号，慧剑恐怕也是因为掌握到妳们身分才消失的。如果他只是吓得消失也就算了，万一他恼羞成怒，把各位代行者大人视为眼中钉……那孩子……他现在不是在正常状态……不能保证他会做出什么事情……」

叶樱姐妹正拉着手乐不可支时，辉矢又继续说下去。

瑠璃与菖蒲又惊又喜，但着急与忧心马上支配了她们。

——这是需要审慎应对的问题。

「毕竟她只是个七岁的小女孩，我们也很担心……」

——当初我也想要家庭，没有多想就同意了。

对于辉矢的担忧，遭受攻击的护卫队队员深感同意。

这话的确没错。对最担心辉矢身心状态的月灯来说，现在的状况属于危急事态。月灯点头。

「这样啊……」

辉矢盘起手臂，轮流看向在场所有人的脸。

「发生什么事了？两位如果有什么疑虑，可以现在提出来。」

「不过，这事关事情能不能早点解决。」

众人思考起辉矢提议的印象管理，试图达成什么样的效果。

辉矢、月灯与护卫队成员面面相觑，深刻体会到自己视野的狭隘。

「本来就该这样，毕竟妳们还有父母……我还有一件事想请问两位不知道方不方便。妳们原本安排的婚事取消了，如果事件顺利解决……虽然也要看对方的意思，不过说不定会重提当初的婚事，妳们没问题吗？」

「这样啊。」

辉矢、月灯与护卫队成员都露出了『这有什么问题吗？』的不解神情。

「……那么恕我僭越。接下来夏天结束，秋天到来，秋天代行者祝月抚子大人也会在龙宫岳进行季节显现。代行者如果不借助灵脉的力量，会因为神通力使用过度而累倒，因此仪式地点固定在龙宫岳附近……」

然而，叶樱姐妹并非普通人。

「我们的确受到四季条例的限制，不过四季条例制定的名义，是要四季代行者在常识范围内行动，保护现人神的立场与权威不许做出脱序的行动。我们协助黄昏射手大人，不能断定是违反条例。因为我们提供的是协助搜山。龙宫岳如今封山，我们不会被一般民众目击。如果辉矢大人要请求国家治安机关……【豪猪】协助的话就另当别论，不过他们也有为保护对象保密的义务……」

「是啊，您会受到批评的，我和瑠璃都不希望演变成这种状况。明明实际上是我们主动提出的要求……您做出这种事，人们对您的印象恐怕会有很大的改变……」

瑠璃与菖蒲也沉默不语，耐心等待陷入烦恼的辉矢。最后，辉矢沉重地开口：

辉矢沉默地思考了起来，在脑中开起会议。

月灯露出了苦恼的表情。

「秋天代行者祝月抚子大人在几个月前曾遭到绑架……」

「……不论用途是好是坏，使用能力需要符合条件，或是有正当名义。如果各位答应我们提供协助，这次将会组成黑夜与夏天的联合战线。」

辉矢震惊地大喊了起来。这大概是没有公开过的情报。射手阵营在场的所有人都难掩对秋天代行者年纪之轻的惊讶。这时，他们终于明白叶樱姐妹话里的意思。

——那不是这些年轻女孩该承受的苦难啊。

「秋天代行者大人的年纪还小，而且各位也知道，现人神使用神通力时需要精神安定，在危险场所举行仪式，会对精神带来不好的影响，护卫官也放不下心。」

「如今还有些时日，不用那么着急。万一暗狼事件迟迟没有解决，到时候她在龙宫显现，夏天也会前来保护她，我们只是在讨论这件事……既然辉矢大人说要提供庇护，我相信那位守护人不是坏人，现在会做出这种事是另有隐情。不过在完全没有过错的秋天看来，绝对会担心自己是不是也会受到危害……」

「……菖蒲，抚子的事呢……？刚才我们讨论到的那件事。」

得知她们的婚姻会得到幸福后，他想要帮助她们的心情更加强烈了。

她们是大和这个国家的夏天代行者，活在超脱常识的世界。

「如果要批评我的行动，巫觋一族与各位的里内人士，会要求我们这些现人神别自作主张，只是他们有立场说这种话吗？正因为他们不把事实告诉我这个当事人，害我现在丢这么大的脸……这么说没错吧？不好意思，我对于妳们那里的里也有话要说，不论是生态破坏还是天谴说，都只是『可能』的推论……他们居然这样欺压年轻的现人神。他们利用我的事件当成借口来欺负各位，我想正式对此表示遗憾。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引发争论，真的是瞧不起我，完全没有把我放在眼里。长年以来，我总是安分地担任神的工作，最近我实在是做不到。要是我真的受不了，可以放狠话说：『什么？不然我不向天空射箭啰？』虽然顶多只是威胁……」

「……说的也是……与这件事无关的小女孩肯定会害怕吧……」

对妻子来说，这是场不幸的婚姻。他不希望接下来可能和自己走上同一条路的年轻人，也尝到那种伤心的滋味。虽然他这么想——

辉矢与月灯等人都知道这件事，不需要再另外解释。

瑠璃与菖蒲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

尽管是别人的事，他依然开心不已。

所幸受到幻术攻击的队员没有留下后遗症，不过那只是运气好罢了。暗狼——也就是巫觋慧剑带有明确的攻击性，未必不会对代行者表现出敌意。

辉矢时而冷淡、时而温柔的嗓音，吸引着所有人竖耳倾听。

「这样啊……真是可怜……」

「没错，就是印象。」

他诧异地眨着眼睛，感受到她们不想放弃的坚定念头。

「直言无妨，菖蒲大人。现在是大家把话说开的时间。」

辉矢在脑中想像起不曾谋面的秋天代行者，一脸沉痛。

——我该将她们看成需要受到保护的年轻人，还是现人神？

「太好了……！不对……！这么做的话，不会造成辉矢大人的麻烦吗？因为我们……」

「……」

「可是我下不了决心……就像月灯小姐担心的，必定会有人将夏天代行者大人的协助视为干涉其他领域的侵犯行为。要举例的话，四季与巫觋就像国家治安机关与消防机关，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单位。到头来……会不会反而加强两位是凶兆的印象……」

瑠璃与菖蒲都对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充满期待，可惜结果不如她们预期。

「不过！如果要执行这个作战计划，前提是必须向妳们父母解释，得到他们的同意！我会先在电话里说明，但是妳们也得向父母把话说清楚。」

辉矢烦恼不已。

「如果可以像刚才说的顺利解决暗狼事件，那么就能由我来认证，两位夏天代行者大人这次的行动是吉兆了吧……？」

他打算扭转批判的声浪。

辉矢向瑠璃与菖蒲露出了笨拙的笑容。

这是相当尖锐的指责，月灯的话虽然没有恶意，菖蒲回话的声音还是愈来愈小。

他没有因此产生嫉妒心态，是他的优点。

「那么我们的利害关系一致，黄昏射手在此请求两位夏天代行者大人协助搜查。」

「我认为……这件事不会拖到立秋还无法解决，成为长期问题……不过的确必须尽快解决。这不只是与各位代行者大人相关的问题，老实说，我也希望可以快点解决，让国家治安机关高层那些对我们队长说三道四的家伙闭嘴。我想保护慧剑，把山林还给人民。最好是从明天起就请夏天代行者大人协助捜山，找出慧剑。就如同两位的建议……」

「…………」

「……春天那起事件我大概听说了。秋天代行者遭匪徒劫持，春夏秋冬阵营合作把人救了回来对吧？」

欣喜的叶樱姐妹，内心燃起正义感的辉矢，以及怀抱敬爱心情看着辉矢与姐妹俩的月灯。

夏天与夜晚在商讨过后形成了团结一心的气氛。

另一方面，从夏之里出发的两位夏天代行者未婚夫，这时人已到了龙宫岳。

「连理，没问题吧？摄影机装好了吗？」

叶樱瑠璃的未婚夫，君影雷鸟。

「……装好了。」

叶樱菖蒲的未婚夫，老莺连理。

「我来确认。」

两人揹着让人忍不住质疑是在行军的大行囊，走在夜晚的山路上。

在他们身边，有一些没看过的生面孔。

「少主，刚刚收到其他小队通知，装设都已完成。」

他们统一穿着黑色战斗服，仔细一瞧，衣服上面别著有君影家家徽的徽章。

「收到。帮我填好查核表，直接设定方向。」

「遵命。」

连理直盯着在确认摄影机的雷鸟。

「少主啊……」

连理没有揶揄的意思，但雷鸟似乎不那么认为，冷笑了起来。

「当家人选另有其人就是了。不过我毕竟是本家的人，他们则是分家。」

「站在分家的立场，实在是让人心情沉重的景象……」

「别说这么难过的话嘛……连理。不过呢，我不是用逼的把他们拖来这里，他们都是凭藉自己的意志来此的。他们是为阻止【老狯龟】的暴行，以【一匹兔角】成员的身分团结一致的同志。我们里的【老狯龟】头目是里长松风青蓝，这点大家都心照不宣。统治者的为人处事，对生活在里的人影响甚钜。如果要政变，真的只能趁现在。如果不换掉枢府官员，放任政治腐败，他们也会遭殃。而且家族地位愈低，愈容易受到迫害……他们看见名门叶樱家两位千金身为代行者却饱受抨击被当成凶兆，被剥夺人生，已经知道视【老狯龟】的心情好坏，一旦惹他们反感，未来就会遭到欺压。不是吗？」

「我没有这么想。」

雷鸟义无反顾，完全没有迷惘。

「这是很简单的两个选择，是要采取世人认定的正确行为，还是为喜欢的女孩子成为恶人。我认为答案很明确，你的选择是哪一个？」

「连理，你回答得不情不愿的，又怎么了吗？」

「我基本上独来独往，你会觉得我是怪人也不能怪你。」

「连理？」

先前吊儿郎当的雷鸟，态度瞬间变得严肃。

「你不是说只要能帮助她们，什么事都愿意做吗？」

「对，雷鸟先生……虽然强势，不过很会照顾人，我能理解为什么是由你来领导。」

雷鸟显得喜不自胜。

「我是无所谓，只是这么说对在幕后提供支援的人很失礼……」

「为了喜欢的女孩子成为恶人……」

「在如此灵验的灵山装设监视器……」

雷鸟听闻，叹了口气。

强力的一掌拍得连理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倒，但他还是跟随雷鸟前进。雷鸟一行动，他的部队也跟着行动。连理觉得他是个粗鲁的人，但也很羡慕他意志坚决，跟自己不一样。

连理受到质问，不过他还是基于自己的意志做出了回答。

雷鸟确认的是连理安装在树上的野外监视摄影机。

「连理……你别拿道德标准来要求我判断好坏，你已经是大人了吧。」

连理想着，追上了雷鸟。

「啊，抱歉，总觉得……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有很多人展开行动，而且每个人各自有不同的另一面，我还跟不太上这种状况……雷鸟先生也是，我在昨天之前，都不知道你是这么有行动力和领导能力的人……」

「连理，你意外地有骨气，我也很惊讶……嗯，看来是没问题。」

「……」

「不知是否因为你在没有选择权的家庭环境成长，你习惯把重要问题交给别人来决定。这种个性最好改掉。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你只要有心就做得到。」

「大家都在准备展开可怕的暴力行动。」

「你装几次就很熟了呢还有几十个要装，加油。」

「我没有放弃婚事……不过就算真的结不成，我也不在乎。我会想严惩【老狯龟】，是因为要是不这么做，她们永远逃离不了欺压。」

他看着雷鸟宽阔的后背，接着不经意地往后看去。后方是夜幕笼罩的龙宫景色，街上灯阑珊，一切看来极为遥远。连理现在与菖蒲在同一座岛上，但是他的心情并未因此感到雀跃。和在里的时候一样，她总是遥不可及。

见雷鸟一脸不解，连理向他解释：

「暴力的主体是我和我的部队，你说起来是辅佐战士的人才。不是有种人会坐在电子仪器前面，待在安全的地方，高高在上地下达指示吗？就是那种人，那个人就是你。你的位置相对安全，不用害怕。」

「你很清楚答案嘛。我们走吧。当她们再进入这座山里，就是决战的时候了。」

雷鸟笑着，用力拍了下连理的背。

「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愿意为了瑠璃和菖蒲小姐，不惜造成他人麻烦也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这个回答让连理感到害怕。雷鸟伫立在夜晚山林里，表情显然已有所觉悟。

「真任性……」

雷鸟确认摄影机正常启动后，向连理微笑。

「我做事讲求面面具到。」

「雷鸟先生……」

为喜欢的女孩子犯下不可犯的罪行，然后呢？

在这趟旅途的终点，他实在不觉得等待自己的会是期望的结果。

「可是呢，不受伤还能得到的，就只有肤浅的收获。」

这种摄影机基本上是安装在户外，可远端遥控，主要用来防盗与观察动物。一行人不知为何，将这种野外摄影机装设在龙宫岳的各个地方。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么做真的好吗？」

——菖蒲。

反正最坏也就是在这座山自缢，

这句话刺痛了连理的心。

因为雷鸟不正经的态度，连理的口气也不自觉严厉了起来。

「抱歉，不过我说的是事实。你真的那么担心吗？真伤脑筋。」

连理默默点头。他的意志坚定，只是下不了决心。雷鸟接下来准备做出的事情，恐怕会让不再犹豫的连理再次陷入迟疑。

「……我知道我自卑，不过这是两码子事吧。」

「我以为你是接受我的解释，现在才会和我一起在这里，不是吗？你说过吧，说想要帮助瑠璃和菖蒲小姐。」

「…………没有。」

连理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没有吗……？」

「不，这不是任性。」

「是……」

「我不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我担心的是用这种解决方法没问题吗？这么做真的好吗……是不是还有其他方法……也不知道君影一族在这里的人能不能平安回去……」

「我就姑且回答你吧。如果你不想受伤，最好别参与行动。」

连理似乎还是无法释怀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