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強愉』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if》 · 長月達平 · 7956 字
1
——去完碧翠絲的書庫與蕾姆的臥室,昴來到每日必做事項的最後一站。
站在緊閉的房門前,昴一臉輕鬆地伸手敲門。接着,裏頭立刻傳來回敬的敲門聲。沒有回話,而是敲門。
像是應和一般,昴也接着敲門。然後對方也馬上敲門。昴不服輸地敲門。對方也不服輸地敲門。敲啊、敲啊、敲啊——
「——夠了,要敲到什麼時候呀!這不是幹讓人着急嗎!」
屋主率先耗盡了耐心。
房門從裏面打開,出現的是擁有銀髮與紫紺眼眸的美少女——她正是足以魅惑世間萬物的絕世至高美貌的體現。

如此美貌的艾米莉亞一副氣鼓鼓地漲紅了臉頰的模樣,比起美麗更顯得可愛,昴不禁笑噴出聲。
「啊,爲什麼要笑?唔,昴真是個笨茄子。」
「笨茄子這種話現在都沒人說啦。話說,不是艾米莉亞碳先用敲門回應我嗎?我只是順勢而爲。」
「你要這麼說啊。哼——無所謂啦,也就是我不會放昴進房間而已啦。」
艾米莉亞對昴傻笑着作出的回答鬧起彆扭,打算關門。昴見狀慌忙伸手卡進門縫——
「好痛——!」
「啊!昴、你還好吧!?」

昴被門夾住手指,慘叫出聲,嚇了艾米莉亞一大跳。她慌張地衝出房間,趕忙抓住昴看着就痛得不行的右手。
「啊唔。」
「艾、艾米莉亞碳!?是不是有點太大膽了!?」
「嗷啊,候黑含亨一哈。」
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昴還是被艾米莉亞紫紺色眼眸中逼人的氣勢壓倒。
艾米莉亞的薄脣含住昴發紅的右手手指。能夠感受到,艾米莉亞溫熱的粉舌在柔軟的嘴脣內側,溫柔地安撫昴疼痛發麻的手指。
這感觸令昴有些發毛,身子有些發燙而恍惚地打了個激靈。
她瞪大自己那雙大而圓的眼睛,反覆撫摸昴的傷口,最後低聲嘟噥。
「我、我、剛纔、欸……?」
「——所以,要是我做得好,可以,摸摸我的頭嗎?」
「……呵呵,你這人真是。嗯,謝謝你。沒關係,我冷靜下來了。」
「那還用說嗎?不如說,我纔想求到能合法撫摸艾米莉亞碳秀髮的機會哦?」
「——是碧翠絲吧。」
「————」
聽着昴訴說的話語,艾米莉亞糾結地皺眉,但還是點了點頭。
「我、我閉嘴比較好嗎?要是昴覺得這樣比較好,我會努力保持安靜……」
要說起來,這發展也理所應當。
「————」
「唔唔,好的,昴老師我明白了!我會乖乖照做。所以——」
幸好,她似乎也忘了方纔因看見傷口產生的動搖,暫且放心了。
昴條件反射地回敬忽然插嘴的思念波,嚇了艾米莉亞一跳。
「昴,好像很痛。這傷是怎麼弄的?」
「好、好險。差一點萊茵哈魯特就要趕過來了……」

艾米莉亞將這句話說出口的聲音不帶感情,冷若冰霜。
「艾米莉亞!看着我,我在這裏!」
只知道,艾米莉亞的心被那過於殘酷的回憶擊碎,失去了重振精神的氣力。之後,「試煉」就在她沒能跨越的狀態下,被昴終結。
昴利用【死亡迴歸】的力量,完美地掃除了一切擋在艾米莉亞面前的障礙。誤把艾米莉亞對昴言聽計從的態度當成獲得了她的信賴,藉此走到了現在。
「啊,抱歉哦,口水很髒吧。擦掉擦掉……好啦,乾淨啦。」
等到昴意識到艾米莉亞的心執着於昴的存在,處於異常不穩定的狀態,已經是怎麼【死亡迴歸】都回不到「聖域」的時候了。
昴強硬而粗暴地伸手猛抱住她纖細的身軀,如此呼喚。
昴最終也無從得知,她在第一「試煉」——窺探自身過往的試煉裏看見了什麼。
「不是啦!沒事的,多說點吧?有話完全可以盡情跟我說。」
「所——以——說!這是獎勵,所以不可以。約好了,只能在發生好事的時候做。和艾米莉亞碳的摸摸一樣。OK?」
「——?雖然不是很懂,不過我要用治癒魔法了哦?」
『看不下去啊。』
兩人傻乎乎地一來一往,昴爲艾米莉亞找回笑容感到安心。
沒有意識到昴陷入愕然,艾米莉亞滿意地用手帕擦乾了他的手指。隨後她忽然看向昴的脖子,眨了眨眼。
艾米莉亞簡潔地打斷昴本能找的藉口。
「那麼,我這就拜託艾米莉亞碳了。今天還是繼續和昨天一樣學習!又有什麼大事要做的時候,我會好好提前通知你的。」
——艾米莉亞不穩定的情緒,是在「聖域」沒能跨越「試煉」造成的影響。
「用衣服擦乾……不,感覺太浪費了。話雖如此,正大光明地舔掉不愧是太過上級者向……!?但要是錯失了這個機會……」
「沒事、沒問題。艾米莉亞是好孩子,乖孩子,什麼問題都沒有。」

她這副模樣讓昴倒吸一口氣,產生了一瞬間的停滯。要是這一瞬間多持續了幾秒,不難想象艾米莉亞的眼中會閃過怎樣的絕望。
不過,幸好,昴在演變成這樣之前,擠出了笑容。
聽着艾米莉亞的話,昴竭力不讓笑容的假面就此脫落。
「對、對不起哦?我又、做了怪事……」
「不不不,不要緊。這方面的訣竅呢,就是要忍着稍微吊一點胃口才能長久地堅持下去。要是隨時喂到飽,就只是區區家畜。比起被飼養的豬,我更想變成自己狩獵的狼。」
兩人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昴將自己映入那雙紫紺色的眼瞳,在艾米莉亞耳邊無數次呼喊她的名字。
那裏有還沒接受治療的,被碧翠絲抓傷的痕跡。艾米莉亞眼尖地注意到傷口,白皙的手指輕輕撫上。
「騙人。」
「——?昴想摸的話,我隨時都可以讓昴摸呀……」
「比如普利斯特拉那樣的?」
「不要緊,no problem,沒問題。不如說我超歡迎的。」
「——啊、」
穿過結晶石而來的思念波當然只有昴能收到。艾奇多娜對眼前艾米莉亞這狀態吐露的顯然透着厭惡感的侮辱與嘲弄,也只有昴能聽見。
因此,艾米莉亞的腳步,或許仍然被關在那座陵墓之中。
下一秒鐘,艾米莉亞體內迸發出膨大的純白之力。這力量瞬間席捲大宅走廊,似乎能將人凍傷的寒氣拂過昴的皮膚。
又擁抱了一會,艾米莉亞在昴懷中抬起頭。隨着她站起身,她的溫度離開了昴,昴依依不捨地努努嘴。
「——哎?」
「真遺憾。我還想多享受一會艾米莉亞碳柔軟的身軀呢。」
「對不起哦,昴。我又給昴添麻煩了……」
「啊,不是在跟艾米莉亞碳說。抱歉,是我自言自語。」
昴故作玩笑地演起戲,艾米莉亞也興致勃勃地配合。她像敬禮一樣接下命令,卻在最後稍稍猶豫了一會措辭:
艾米莉亞眼巴巴地瞄着昴的臉色,不安又含羞地說道。
剎那間,擴散得徹底籠罩大宅頂層的寒氣一齊消散,壓倒性席捲全身的壓力也隨之消失,一切恢復原狀。
艾米莉亞紫紺色的瞳中泛起不安的淚光。昴點頭肯定,艾米莉亞鬆了一口氣,握住昴的手。
空氣結凍,聽見了嘎吱嘎吱的聲音。昴慌忙大喊:
然而,不管她如何抗拒現實,哀嘆過往,時間也不會爲她止步。而且不管是世界還是周圍的人,都不允許她陷入停滯。
即使如此,昴也不認爲現狀糟到極點。
「艾米莉亞!艾米莉亞冷靜一點!我沒事,你看我沒事!」
他的聲音找回了艾米莉亞眼中渙散的焦點,她低聲嘆道。
「沒事啦。艾米莉亞碳添的麻煩完全不叫麻煩。這是我自願承擔的責任,你放心吧。」
因艾米莉亞的舌頭得以緩和的疼痛,在治癒魔法的效力下徹底痊癒。問題只剩下昴該如何處理被她的唾液濡溼的手指。
「嗯……應該沒事了、吧。昴,還痛不……哎,怎麼臉這麼紅?」
「糟了——!?原來這選項有時間限制——!?」
對着鏡子練習過的笑容,在此發揮集大成的功效。多虧有它,艾米莉亞得以雙眼放光地,毫無不信任之情地期待昴說的話。
所以,昴牽起原地止步的艾米莉亞的手,爲她引路。
「變成豬和狗那又完全搞錯成別的話題了吧!?」
「那麼,昴,告訴我吧。——我今天該做什麼纔好?」
「……真的嗎?」
艾米莉亞的呼吸逐漸恢復平緩,她怯生生地看向昴的臉龐說道:
昴埋下腦袋,舉起被舔舐的手指如是說,艾米莉亞對此一臉困惑。但她馬上調整狀態,用淡藍色的波動治療起昴的手指。
「昨天我有好好聽你的話,一直在房間裏學習。昴說的話不會有錯。所以,告訴我,我該做什麼呀?」
直到她的心獲得確切的安寧,昴都沒有鬆開這個懷抱。
「沒錯,像普利斯特拉那樣的。在此之前,就養精蓄銳吧。提升自我,爲將來做準備,纔是艾米莉亞現在最重要的事。」
——按昴說的做,昴不會出錯,相信昴。
「————」
「該說是男孩子無可奈何的原因使然,還是因意想不到的展開極度混亂……啊不,我沒事,謝謝你。這下我能堅持下去了。」

「……嗯、嗯。」
艾米莉亞又慌又懵地滑座在地,昴也跟着她一同坐下,抱住她還未理解現狀的腦袋,不斷輕拍她的背安撫她。
「閉嘴。」
「啊,啊啊,這個嗎?這是過來路上被掛到……」
「也許就是這樣。我也認爲昴比起豬更像狗哦。」
艾米莉亞在陵墓中的「試煉」受挫後,她的心徹底依存着昴,昴也以此保護着她。
「唔,那樣做比較好嗎?要是昴說想要,我就會這麼做啦。」
「嗯、歐—凱—。」
昴豎起拇指,牙齒閃光,向艾米莉亞確認,艾米莉亞愣愣地點頭。隨後,雖然昴的手和自己的手還握在一起,艾米莉亞依依不捨地——
「那我回房間了哦。」
「好,飯我讓佩特拉送過來,之後一起喫吧。」
「嗯,我等你。那麼,待會再見啦。」
艾米莉亞揮揮手,回房去了。——看着她剪短的銀髮寂寞地搖曳,昴努力忍到最後都沒有出聲嘆息。
門總算在一聲響後關閉,物理層面隔絕了昴與艾米莉亞的聯繫。
『受不了,醜陋得也該有個度吧。』
「————」
艾米莉亞的身影一消失,艾奇多娜便開始口出惡言。昴無言以對她那塗滿了厭惡的話語。
保持沉默不與她對話,便是昴在與艾奇多娜的相處中學到的,應對她針對艾米莉亞的那份辛辣的辦法。
不說話,不讓對方有機會說話。
昴頑固地如此堅持,魔女也會自覺無趣,閉口不言。
只有在艾米莉亞的問題上,絕對沒法指望艾奇多娜。
而艾米莉亞和昴的關係,似乎跟過去相比沒什麼變化,但果然還是成了別的某種關係,現在卻也沒時間將其修正。
『反正她當個聽話的人偶,也方便你實現目標。』
「——嘶、」
爲這殘忍的指摘喉嚨一堵,昴立刻後悔自己還是給出了反應。
那句話不該肯定,但也無法否定。
守住生命,從而守住未來、守住希望、守住可能性。
昴搖搖頭,看向自己房間裏的魔刻結晶。現在已經是火之刻——到了陽日的七點,已經過了中午。
「天氣?嗯,沒什麼問題。雖然雲層有點厚,但大概不用擔心會下雨吧。怎麼了嗎?」
2
「我可是很清醒地在說哦?就是因爲需要,所以拜託你而已。」
奧托是爲了回報收購他的積壓貨品以及將他救出魔女教的恩情。
——因此,這就是我的報恩方式。你大概會拼了命地保護好每一個近在身邊的人吧,所以我決定就此退出。
那是昴至今無法忘懷的,奧托・蘇文留下的話語。
昴起初驚訝過後,順利自然地接納了眼前悄無聲息地先一步來到臥室的女子。
倘若他要沒理由地留下,前提必須得是,這裏存在對他而言比走人繼續當旅行商人更重要的什麼。
「非常遺憾,你告訴我的據點裏沒找到【暴食】。那裏全是魔女教徒的烏合之衆……我一個不剩地讓他們解脫了就是。」
「不是什麼大事。你既然是從外面過來的……森林那一頭天氣如何?看着會下雨嗎?」
「我可是特地把你從燃燒的大宅裏拖出來救了你一命。相應地,你可得好好工作。」
必須保證大宅中所有人都相信自己是這樣一個人。
最近老像這樣被已經無可奈何之事強姦思維。焦心。火大。最大的問題是,艾奇多娜對此還挺樂在其中。
聲音繼續道。
腦內響起最後一句話的瞬間,昴用力揮拳砸向牆壁。走廊裏迴盪起硬邦邦的聲音,昴的拳頭則在疼痛中裂開。
「————」
『你對此也心懷不安。我知道,你總是不敢肯定,讓那東西坐上王位真的好嗎。但你又不得不這麼做。』
昴的話讓艾爾莎難得睜大雙眼,旋即釋放出猙獰的氣息。然而,昴即使沐浴着這氣息,態度也分毫未變。
聲音繼續道。
『無論做什麼,最後一定會來尋求你的批准。養了個非常有趣的國王出來啊。』
聲音繼續道。
進屋反手鎖上門的那一剎那,屋內響起某個聲音。昴聞聲抬頭。
推動這一切的不是別人,正是菜月・昴。
昴的房間在大宅的三樓,但她應該是走窗戶進來的吧。昴對她掌握的這點小伎倆倒也沒什麼好喫驚——
不斷地【死亡迴歸】,爲她除盡了擋在前方的艱難險阻,驅退一切堵路的障礙。艾米莉亞的遠大志向必將實現。
艾爾莎拔出備於腰部的庫克力彎刀,晃着刀身反射的暗光笑道。
「——是艾爾莎啊。」
雖然之後沒聽說更多消息了,但反正也就是短短兩星期的交情。不是什麼不得了的緣分。
忽然響起並非震顫鼓膜而是記憶的聲音,昴停下腳步。
「我應該是準時回來,被你這麼瞪,我可頭疼啦。」
這麼說着,一身黑衣,毫無保留地展現富有女性魅力的軀體的美女——擁有妖豔卻宛若毒蛇般美貌的殺手,艾爾莎婀娜地偏了偏腦袋。
而且昴有自覺,這不僅僅是發生在艾米莉亞身上的狀況。
「結果,只是殺掉了【強欲】嗎。」
有無數問題需要自己思考。自己沒空在腦子裏拘泥這些事。
艾奇多娜向着離開艾米莉亞房間,走上宅邸走廊的昴傾吐毒液。
奧托・蘇文沒有任何理由要協助艾米莉亞陣營。
說到底,繼續和艾米莉亞陣營牽扯,就避不開「王選」和「魔女教」這兩大風險。離開這裏,對奧托更好。
撲空了,又一次沒夠到。明明昴已經爲了抓獲【暴食】大罪司教做了好幾次安排,卻不管怎麼努力都抓不到他。
「還有【憤怒】也虜獲了。我覺得收穫尚佳,但你似乎並不這麼認爲呢。」
「……總之,報告我收到了。你暫且先適當待機吧。有委託的時候,我會再聯繫。」
用餐過程中,昴數次穩住艾米莉亞動搖的精神。喫完早餐,艾米莉亞則老老實實地遵照昴的指示,在自己的辦公桌前坐好。
就好像是,在責備選擇了拯救一切的昴一般。
聲音繼續道。
「沒錯,是我。【獵腸者】艾爾莎・葛蘭西爾特,應主人的命令,火速趕來了。——給您添了麻煩嗎?」
回頭一看,四周不見人影。要往魔女的惡趣味方向想,這又不可能是她的思念波。是來自更加不同的、記憶中的呼喚。
「那麼,結果如何?」
「————」
然而——
「不,我不是打着這種算盤纔沒攔下他。僅僅是,尊重了他的意志而已。說到底,他就沒理由留下來啊。」
艾米莉亞現在在代理一部分羅茲瓦爾的領主業務,與初遇時相比,她在王選方面的知識儲備已不可同日而語。她努力的成果日益得到證明。
而且這麼做,不只是爲了艾米莉亞,還能由此救到蕾姆。
支持艾米莉亞、拯救蕾姆、讓身邊的人們遠離痛苦。——這不恰是菜月・昴選擇與魔女契約而期望的未來嗎?
至於積壓的貨品,在把相應的貨款交給他時,果然也已經互不相欠。
否則,便無法守護想要保護的對象——。
畢竟——
「有事要拜託你。——請你用這把刀,割斷我的脖子。」
——雖然很遺憾,菜月先生,我們就此作別了。
沒有搭理艾爾莎的話,昴迅速地如此吩咐。她也沒怎麼在意昴的態度,應聲後起身走向窗沿。
因此,昴沒有在他決定離開時阻止他。而且,雖然奧托的「言靈加護」很有用,但也談不上是在王選中取勝時必不可少的工具。
確認完這點後,昴走到跨上窗沿的艾爾莎身邊。
——那麼,再見了,菜月先生。還請保重。
聲音繼續道。
鞋底踩踏滴落而下的血液,昴搖搖頭,邁步向前。
「我明白。我也沒對你這個現任僱主有什麼不滿。我呢,雖然會在不妨礙個人愛好的範圍內挑選委託……至少現在,沒什麼意見。」
昴快步穿過走廊,回到自己的房間。自己現在這表情,可不能一不小心被誰給看見了。
那是當然。她不是敵人。雖不是能卸下心防的同伴,但也是己方的人。
「——你應該,不是腦袋出問題了吧?」
自己必須作出最合適的、最佳的、最好的、最棒的、最大化的選擇。
「——呃!」
「——?是什麼?太複雜的事情我可就不明白啦。」
明明已經過了一年多,他離去時的背影仍然不見消散。
——但你或許,不是這麼想的吧。
聲音繼續道。
——菜月先生,我呢,別看我這樣,我有把你視作我的恩人。你於我有大恩,所以我也曾想盡可能地報答你。
聽完艾爾莎舔着溼潤的丹紅嘴脣作出的報告,昴皺眉嘆氣。
「是嗎。——那我就等着了。」
——然而,目睹你的決斷,我明白了。你沒有在尋求任何人的幫助,不僅如此,你不管面對什麼,都想一個人去解決,並且能成功做到。
——我曾經,把你看做朋友。
「沒什麼……」
艾米莉亞幹勁十足。昴爲她加油後,離開她的房間。
爲此,昴犧牲了艾米莉亞心靈的「現在」。
「閉嘴。」
「————」
菜月・昴還有其他不得不豁出性命也要保護好的人們。
「——啊呀,還真是一臉焦慮地回來了呀。」
萊茵哈魯特作爲【劍聖】,明面上擁有不可動搖的評價。
昴現在在委託她暗中對陣營輔以合作。
那時的昴歷經「聖域」、驅逐魔獸「大兔」、把碧翠絲帶出燃燒的大宅——僅憑自己的經驗成功闖過上述難關,而奧托對昴留下這樣一番話便離開了宅邸。
「畢竟我要好好聽昴的話,成爲出色的國王呀。」
然後,菜月・昴是一路將受害者數控制在零,數次跨越難關的存在。
但是,要說報恩的話,在他驅使龍車,幫忙救下本來要被定時炸彈炸飛的艾米莉亞時,兩人之間的人情就算是還清了。
「啊,艾爾莎,等下。有個問題想問你。」
昴等人無法在這類光鮮的評價之下自由行動,相對地,讓艾爾莎染指骯髒工作的機會就多了起來。當然,雖說是髒活,內容也不一定卑鄙下賤——
艾米莉亞作爲陣營之首,是不能被玷污的象徵。
昴婉拒了與陣營成員在食堂齊聚一堂共進早餐後,負責料理方面的佩特拉十分遺憾地,把昴和艾米莉亞的份送去了房間。
『不過,你沒有阻攔他。實際上,少了個要保護的人,對你來說也是一件幸事纔對。』
任憑鮮血滲出拳頭,昴喘息着,用另一隻手抓住腦袋。
將昴過度的反應盡收眼底,坐在牀邊的「黑色女子」巧笑嫣然,輕輕撩起自己編成三股辮的黑色長髮。
艾米莉亞精神陷入不穩定,當初參加王選的抱負已嚴重動搖,事實如此。儘管如此,她也一定會坐上露格尼卡王國的王位。
菜月・昴平靜、理性而樂觀,與平日別無二致。
「嗯,那方面隨你喜歡就好。……不過,撲空了啊。」
然而——、
看昴那凜然的模樣,艾爾莎聳肩。
「一般來說,被抹脖子的人大都會死哦。」
「我應該也屬於那大部分人。至於你就不清楚了。」
「要是掉了腦袋,我覺得自己也會死吧。……真的可以嗎?」
「最開始救下你的時候我應該說過。——你得聽我一個和委託無關的個人要求。現在就是用它的時候了。」
昴再次請求,艾爾莎對他的態度眯細了眼。隨後,她握住自己的趁手武器庫克力彎刀,鋒利的刀刃在她手中旋轉。
「有遺言嗎?」
「不要太痛。」
「————」
「啊,還有,我死了之後腸子隨便你玩,別對大宅裏的人出手。不過,我就是爲此安排萊茵哈魯特——」
在昴說完之前,艾爾莎的手臂已經斬破空氣。
只一瞬間,昴的視野便漂亮地整個倒轉。他就這麼骨碌骨碌地環視一圈室內,目睹自己熟悉的臥室濺滿鮮血。
——啊啊,對不起之後要打掃房間的佩特拉了。
昴這麼想着,生命就此斷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