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溺水者』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if》 · 長月達平 · 5367 字
1
——於是結束的瞬間悄然而至。
「今天得以會面,衷心表示感謝」
說着,身爲客人被帶到會客室的青年與『肅清王』正面而立。
「————」
這個男人殺了衆多的人,執掌衆多生命,握有衆多把柄。
在他面前,大多數的人或是強壯鎮定,或是虛張聲勢,然而——,
「——你心還真是大啊。明明人和我差不多」
「——。承蒙謬讚,心有惶恐」
低下頭的青年身着黑色的西裝與領帶。
五官的線條柔和,眼瞳深處卻隱約可見暗淡的黑暗。臉上的笑怕是充滿虛僞,而且被人看破也無妨。
並非自暴自棄,卻也膽大包天。——這個青年給人的印象充斥矛盾。
「說起來,你是……」
「其實最近有位大人想要走各方面的生意。所以想先來結社打招呼,順便呈上一點心意」
「這樣啊,這,辛苦你了」
這種利索完成自己職責的態度很給人好感。
少年也效仿,平和地履行自己的工作。
「東西在這邊。——聽聞代表對這有所需求」
「誒」
從者搬來青年送上的贈品,打開蓋子,其中的內容奪人眼球。
其中塞滿了大量的勢頭——魔礦石,而且充溢室內的魔力濃度更上一層樓,彰顯其純度的精粹。
塞西爾斯大言不慚的態度,讓昴打從心底愉悅般地笑了。
「也不是。這是昴兄做的。……這個寶座,似乎有強大的力量守護。這件事對我們也沒提過」
萊茵哈魯特沒用手上的劍,而是扭轉身形用劍鞘接下了斬擊,這套雜耍讓打出這一擊的青年——塞西爾斯吹了聲口哨。
「唔……」
爲了將其討伐,親龍之國派出的刺客,他是——,
——隨即,白光大作,吞沒整個會客室,將其粉碎。
「——?黑白?什麼意思……」
「————」
「你抽了壞籤啊,萊茵哈魯特。要是你在盜品倉庫沒有救我,現在就不會這樣了。——不過那樣的話,你也沒法見到自己心愛的主人了,對你來說也不是壞事?」
意圖不明的提問讓青年一開始躊躇了會。
然後,緊張感方散些許,青年深深點頭。
「——『龍劍』雷德」
「——。我還不是很懂,不過看來我和老大的眼裏看到的是不一樣的啊。那就讓我心懷感激地收下這個勁敵了」
蠻橫地將一切努力付諸流水的神之鐵刃,降臨。
「站住!我還沒說完……」
然後——,
那是達到一刀極致的劍士——不,劍客所釋放的澄澈劍氣。這已經步入魔性的領域,足以引發常識所無法衡量的事態。
這一擊給地板切出了一道橫線,攻擊的瞬間根本看不見,這壓倒性的劍速釋放出超常的劍閃,這是領悟了劍之極致的人所揮出的一劍。
這真是,『肅清王』——不,萊月·昴與萊茵哈魯特的再會。
不知塞西爾斯的話哪裏戳到了笑點,昴愉快地拍起了膝蓋。
劍的化身駐足原因,僅僅是一碰刀身,看不見的東西便已殺到。
會客室被破壞,一個男性悠然而立。
「是啊,沒打到老大。畢竟有我和哈利貝爾的保護,要打到還是蠻難的吧。坦白說,我完全沒有動身保護老大,所以功勞有十成是哈利貝爾的吧」
但是,其中只有哈利貝爾、塞西爾斯以及當事人青年很冷靜,
僅僅一劍,就將聞名於世的名匠打造的鋼鐵輕而易舉地化作齏粉。在這代價下,將作惡無數的男人,及其同夥一網打盡——,
感情冰冷地說完,昴似是失去了興趣目光從萊茵哈魯特身上移開了。就這麼拍了拍哈利貝爾的肩,盯着與萊茵哈魯特對峙的塞西爾斯,
「到哪裏」
燃燒的紅髮下的青瞳映照蒼天,身着白色的近衛騎士制服,不受一絲塵埃的騎士中的騎士,正如一幅畫卷站立其中。
「……塞西爾斯閣下,我和你之前應該已經交過手。那次交手對我而言意義重大。爲什麼事到如今還要找我」
然而那表情,忽然消失了。
2
昴藏在哈利貝爾身後,向萊茵哈魯特吐舌。
雷速穿越煙塵,猛烈的劍擊襲向萊茵哈魯特。
「——」
耀眼的光芒洪流,好似淨化一般吞沒了奢華燦爛的會客室、魔城萬魔殿,將其化作灰燼。
然後,他的目光聚向硝煙散去的房間,
「小的是拉塞爾·費洛的使者」
說着,塞西爾斯無憂無慮地用下顎示意房屋深處——煙霧散去的寶座那邊,是手托腮的『肅清王』和將其護在身後的狼人,哈利貝爾。
肅清王盯着贈品嘀咕道。
隨後,哈利貝爾身後,坐在寶座上的『肅清王』站起身。然後抓住纏在自己脖子上的橙色圍脖,
神情扭曲,露出的笑容痛人心扉。
「哈!」
「——什麼嘛。你,果然還是黑白沒變啊」
「塞兄,訂正一下。這不是我的功勞」
「昴……!」
「……沒打到啊」
「嗯,我知道了。那個,拉塞爾·費洛的。記清楚了。要是碰上了什麼麻煩……」

然後,笑聲立馬停止了。
『劍聖』隨身攜帶,但僅有『劍聖』面對合適的敵人方會出鞘的劍,將其白亮的劍聖曝露。
「誒! 那,難道是我有什麼隱藏的力量……」
結社的據點,崩塌了。
「是嗎,這可真不錯。心意,我收到了。那麼你……」
「——已經結束了。『劍聖』。如果不想結束,還請再追上來重來。在那之前,『肅清王』還算是忠實的部下會擋在你路上的」
哪怕有方法告訴已經被蒸發的他們事實,怕是也無人相信。
塞西爾斯草履鞋踢了踢粉塵飛舞的地面,將拔出的『邪劍』村正搭在肩上。這代替招呼的一劍與他的招呼讓萊茵哈魯特皺起眉頭。
「——魯古尼卡王國,對於肅清王的蠻橫行徑,予以如下回禮」
萊茵哈魯特打算去追不見的昴,然而腳下一道斬擊劃過。
存在於世的十柄魔劍·名劍·聖劍,其中兩柄——不,
「閉嘴,騙子。——你這個樣子,我怎麼能被你殺掉」

還未明白髮生什麼便被白光蒸發的人有十八人——全都是能力出衆,享有名譽的戰士,但這根本不是一個級別。
正可謂電閃雷鳴,『劍聖』整個人被向後擊飛。然而,他的身上沒有受到斬擊。——全都用愛劍的劍鞘,擋住了。
「——?」
「塞西爾斯,隨你動手。我已經沒興趣了」
「我期待很久了——能夠和你一比劍術」
「眼裏看到的不一樣……哈哈,難怪。真是死到臨頭了還要逗我笑」
「我倒是不怎麼喜歡這次的見面,塞西爾斯閣下」
說到這裏,肅清王言語一停。
而代爲回答的是站在王身邊的塞西爾斯。聽聞塞西爾斯的報告,王厲色點頭,
看到塞西爾斯盯着自己發顫的手,哈利貝爾搖頭說道。
「還真是老樣子不太像人啊……我好開心啊,萊茵哈魯特先生你一點沒變」
染手無數惡行,最終被世界所敵視的『肅清王』。
「——誒。有意思」
出鞘的聲音,無異於龍劍的喝彩。
瞬間,空氣中爆音連連,那是大氣被粉碎的聲音。
一番刀,『夢劍』正夢顯露除了令人渴望受刀的美麗劍身。
「紅色與藍色偏多。不過,往深處看去黃色和綠色也多……看起來還蠻整潔的。還真是機靈」
一道光輝君臨,轟炸了要員們聚集的這個地方。
原因,在於使者青年張開手製止了他。
「請稍等。實際上,贈品不僅僅是這些」
一瞬間室內喧鬧了起來。制止王說話,這個行爲會讓肅清王怎麼處置,護衛們都緊張了起來。
「其實你還挺讓我開心的,塞西爾斯。你沒有把柄,我處不來啊」
「我是那個啥。——怕蛋黃醬」
「遺憾,這個評價對我而言還有些受之不及。我還在登山的途中。雖然覺得自己只需要再跨越一步就能到了」
騎士手中的那柄聖劍將一切灰飛煙滅。
見那惡毒的態度,萊茵哈魯特似是有所疼痛面色僵硬。盯着那目帶悲傷的藍色眼瞳,昴的表情如惡鬼般可恨。
青年接下來的話,王如是回答,在場的緊張感去了一些。
「當然,是天劍」
「哪種顏色的多?」
——將自己化作灰燼的一擊,居然僅僅是揮了一下的劍。
「當然,爲求人劍合一。——唯有生死之間見真章」
「——能懂我吧,沒有比能幹的對手更讓人覺得可愛的了不是嗎?」
哈利貝爾抱着發笑的昴,沉入影子。就這樣,昴和哈利貝爾兩人在危機面前,離開了這裏——。
「——你那一擊我在盜品倉庫就見過了。肯定會有所戒備的吧」
「——『劍聖』,萊茵哈魯特·梵,阿斯特雷亞」
二番刀,『邪劍』村雨隨着妖異的光芒出鞘。
「你也知道的吧,萊茵哈魯特先生。我們面前有一道牆」
彼此手握聖劍·魔劍·龍劍,超人般的存在面對面。
一點點逼近距離,世界畏懼他們的衝擊,大氣正在扭曲。
「到達一定領域的人們,都會被一道牆壁擋住去路。無論如何都無法跨越的高強,有人或許已經放棄。但是,我是不可能放棄的。若是不超越那道牆,我將不會是我」
「————」
「那個時候,老大來邀請我了。說有跨越那道牆的方法……也就是說,如何與你以死相搏,彼此以劍相交進行搏殺。正可謂是——溺水者攀草求生」
「攀草……?」
「也就是說,我就是那個溺水的人」
這就是令塞西爾斯·賽格蒙特站到這裏的唯一方法。
或者說,當自己身爲劍客的夙願被言中的時候,這便已經是必然的結局了。
『劍聖』瞪大了眼,塞西爾斯潤潤嘴脣。
然後,笑了,面帶笑容砍人的『青色雷光』,宣告道。
「都是溺水的狀態啊,萊茵哈魯特·梵·阿斯特雷亞閣下。按僱傭我的主上說,我們這些強烈渴求什麼的人,所有人,都是在水裏掙扎。在從未見過的那什麼『海洋』裏,掙扎求生」
「————」
萊茵哈魯特屏住呼吸。
於是,塞西爾斯壓低身子,架起兩把刀,脫下草履鞋。
「——劍客,塞西爾斯·賽格蒙特」
波拉奇亞帝國,一將,『青色雷光』——多餘的稱號都不需要。
此身,僅以一名劍客,渴望攀上天劍的道路。
——電閃,雷鳴,萬魔殿雷霆千鈞。
萊月·昴不會輸。
3
「是選擇留在這裏,還是出去」
鳥籠的門,只要籠中鳥一個決心隨時都能砸破。
這是守望迷路愛女,對其選擇的道路感到不安的父母心。
昴,已經會來自己身邊,愛蜜莉雅堅信着。
出乎意料的說明讓愛蜜莉雅不禁啞然。
不管對手是誰,他憑藉自己的理論和疑神疑鬼作爲武器肯定會勝利。將一切作爲棋子,能夠利用的兵卒全都用上,能夠擊潰一切敵人。
「從羅茲沃爾那被帶走,然後被監禁了。現在,破壞了萬魔殿的那羣人裏,似乎有一隊伍是來救你的」
掛在天花板上的燈猛烈搖晃,望着飛舞的塵埃,蜷縮在牀上的愛蜜莉雅必須做出選擇了。
從外面打開,需要複雜術式的身份認證,只有昴和負責照顧的弗雷德莉卡能夠出入。
「之前我一直都沒有催促莉亞做出選擇,但這次不行了。必須做出選擇了」
尚未成型的思考,使得不成意思的話語脫口而出,愛蜜莉雅目光睜圓。
「選擇……」
「誒」
然後,當思考疲憊,想要尋求一刻安寧的時候會來到愛蜜莉雅這裏——。
——萬魔殿細微的地震不斷。
帕克俯視着緊握牀單的愛蜜莉雅。他的表情一改往常的悠哉,更多的是對愛女的憐惜。
「沒有參與,那我到底是什麼地位?」
愛蜜莉雅在自己受傷找着術式碎裂的痕跡,輕聲細語道。
帕克輕聲說着,落到了愛蜜莉雅纖細的肩上。然後,貓精靈靠在臉頰上,沒有說出後面的話,但愛蜜莉雅深刻理解。
要是說出口,這未免太厚顏無恥了不是嗎。
而這術式,當愛蜜莉雅從內部用手觸碰的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莉亞,事情解決」
由於自己的立場和心情飄忽不定,所以一直沒能做出選擇。
一直不去做出選擇,然後把不做選擇作爲了結果。
「昴你個,笨蛋……」
這個答案,想從昴的口中問出來。
「誒……」
還是說爲了尊重愛蜜莉雅想逃的意識而留下的溫柔嗎。
愛蜜莉雅被帶出羅茲沃爾那無關乎自己的意志是沒錯。而自己爲此生氣,疏遠昴也是事實。
「————」
只要等着,就會被視作被害者救出去。
聽到解決,愛蜜莉雅認爲肯定是昴贏了。愛蜜莉雅這個瞬間才發覺,自己從未懷疑過昴的勝利。
「————」
即便如此,愛蜜莉雅還是能說和他沒有任何關係嗎。
「莉亞,如果老實留在這裏,援救隊伍會來救出可憐的公主。但是……」
在激戰的震盪中,帕克對睡牀上的愛蜜莉雅說道。紫紅色的眼瞳顫抖着望向空中,短小的手臂抱胸的帕克微微哼聲。
自己也知道這種行爲很卑劣,但自己還——。
「——萊茵哈魯特在這裏。昴輸了」
戰鬥的餘波,猛烈搖晃的衝擊,傳到了愛蜜莉雅的個室。
聽到解決這個詞,這讓愛蜜莉雅說不出話。
她要自己留在這裏。
自己應該相信她繼續等在這裏,還是無視他跑出去。
這或許是在懇求自己「求你留下來」。
面對這個選擇,她沒有一秒的逡巡。
但是,她沒有拒絕走投無路前來尋求救贖的昴,而自己也一直看着他爲了守護這短短時光而拼命。
——這就是愛蜜莉雅在沒能做出選擇的最後,選擇的答案。
「————」
「昴對情報的管理很到位。結社的活動沒有一點莉亞參與的痕跡。雖說其實是沒參與,但畢竟在一起這麼就了,肯定會有人妄加猜測,情報還是要管理的」
然而——,
愛蜜莉雅站了起來,摸向白色房間唯一的門。
血花飛濺。
自己,又什麼都沒能做。
這個術式本就設定成能由愛蜜莉雅輕鬆破壞。也就是說,按照昴的設計,只要愛蜜莉雅想逃,隨時都能逃走。
愛蜜莉雅的思考,因爲帕克接下來的話而僵住了。
但是,如果愛蜜莉雅自己離開了這裏,就會變成出於自主意識行動的加害者。
不知道帕克瞭解到了什麼地步,淡薄的語氣中帶着確信。
不想明確對他、對昴的態度——,
這是因爲昴認爲愛蜜莉雅不會逃而有恃無恐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