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logue 2 致那些春天遺留下來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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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枯萎的花沒有價值，看不到終點的初戀只不過是地獄而已。

追求理想是很美好。

然而理想終究只是虛幻。虛幻既摸不着也碰不到。如果能夠觸及，代表那個打從一開始就不是「理想」。

看着「她」，我──真木島慎司一邊思考這件事。

去海邊玩回來的那一晚。

一行人去喫完美超人請客的燒肉，並送小夏與日葵回家之後，我家的客廳被化身惡質醉鬼的成人組給佔據。

「說穿了！就是因爲你們都這麼固執，事情纔會變得這麼麻煩吧！也該坦率一點了好嗎！」

不爽地將啤酒杯放到桌子上的人，是小夏的姐姐咲良姐。看來之前聽說她不太會喝酒確實沒錯，只見她現在一張臉已經紅得像煮熟的章魚。

在咲良姐手指的前方──紅葉姐與雲雀哥一副不理不睬的樣子逕自喝酒。

「咲良，妳喝醉了吧？從剛纔開始就聽不懂妳在說什麼，是不是擅自美化記憶了？」

「就是說啊～咲良，妳從以前就很囉唆，但是最近特別像老太婆呢～☆」

……以前明明就是小團體裏可靠的領袖，現在卻被當成礙事的老人對待。雖然小夏表示「咲姐還得幫忙家裏經營便利商店所以沒有結婚」，但是我看恐怕單純是個性問題吧？

發現那個咲良姐一副要鬧事的樣子，我連忙上前阻止。

「我來矯正一下你們這個該死的本性吧！」

「在別人家裏大吵大鬧的妳才應該矯正好嗎！」

爲什麼這個女人都長大成人了，還有辦法在別人家裏亂扔啤酒杯啊？真是夠了，她的道德觀有問題吧！

可惡，全都是笨蛋大哥害的。自己提議說要提供飲酒作樂的場地，結果卻嫌麻煩不來照顧這幾個醉鬼就逃走了。去買個煙到底是要花上幾小時啊？害我被老媽逼得來應付這些客人。

「你們兩個也不要再煽動咲良姐了，快來幫忙啊！」

完美超人跟紅葉姐都在悠悠哉哉地喝酒。

「沒事的。我看也差不多了。」

「這也是爲了得到日葵的計劃之一喔～我想動搖一下悠悠的夢想～☆」

「咦～？你不覺得現在這個狀況凜音才比較可憐嗎～？」

因爲蛋糕的本質終究不是美麗的外觀，而是滋味。

「我沒有。妳也太自以爲是了吧？」

……咲良姐。她以前來家裏玩的時候，我還覺得她是個「成熟的大姐姐」，但是這副模樣一點也不優雅。換句話說，只是單純具備美人這個武器也沒用吧。

她無意間仰望夜空。夏季大三角連接起三個星座。

「我想讓悠悠跟我贊助的創作者見個面喔～☆」

「但是這下子小凜不是很可憐嗎？」

「……這個女人是來我們家睡覺的嗎？既然這麼累，早點回家不就得了。」

「我沒有跟胸部那麼大的女人交往過，覺得很少見纔會瞄一下而已。」

「呵呵呵。你請客的話，今晚要大姐姐陪你睡也可以喔～」

完美超人「嘿咻」一聲站起身來。他扶起咲良姐之後，一副熟門熟路的感覺走出客房。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

那雙眼睛好似看着夜空中的星座，但卻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沒什麼，因爲紅葉姐竟然這麼坦率地答應要協助她，讓我覺得很可疑而已。」

就算是醜陋的真實想法，只要用甜美的砂糖包裝起來，是不是就能堅稱爲理想呢？

兩人看着彼此說聲：「對吧？」、「是啊～」……喂，不要在我面前放閃。想被趕出去嗎？

結果咲良姐突然停下動作。

「紅葉姐。妳明天真的要協助小凜執行那個計劃嗎？」

纔在想不知道怎麼了，就發現她一點一點陷進沙發。感覺就像貓一樣蜷曲身體……然後聽見她發出細微的鼾聲。

「啊～☆慎司，你剛纔看了我的胸部吧～？」

看不到終點的初戀，只不過是地獄而已。

「慎司。借用一下起居室的牀墊喔。」

但是現在的我已經可以俯視她了。這時不經意看到毫無防備地暴露在外的乳溝，讓我連忙移開視線。

……結果，她拿了裝滿購物籃的酒跟下酒菜，直到花光我錢包裏的錢爲止。我絕對不是受到什麼陪睡的無聊廢話所迷惑。

她究竟在想什麼呢？我無從得知。然而我確實對她這句話產生共鳴。

「她那麼滿心期待跟小夏去旅行，卻被人潑冷水的感覺應該很糟吧。」

「即使如此也沒什麼不好吧。要是不這麼做，那兩個人在這種狀況很難繼續維持關係。」

「我不知道。說真的，我完全不懂那兩個人究竟是站在什麼立場說是摯友。」

「你爲什麼要這麼問呢～？」

「…………」

「家裏只剩老爸的燒酒了。」

「畢竟紅葉明天就要回東京了。別看她這樣，還是很珍惜與朋友相處的時間。」

「呵呵呵。沒想到你還滿清純的耶～？」

正因爲我們都明白這一點，看着想得到一切的小凜纔會感到格外焦躁……但也覺得憐惜。

「今天可是在大夜班下班後就跑去海邊玩喔～應該已經累到極點了吧～☆」

接着揚起一抹惡作劇的笑容，面向我踮起腳尖。像是在表明什麼祕密一般在我耳邊低語：

「啥……！妳這傢伙，該不會是要『勒索』高中生吧！」

紅葉姐輕聲笑個不停……早知如此就讓她自己一個人去便利商店了。跟這個女人獨處總會讓我覺得很不自在。

「現在那兩個人的關係算什麼摯友啊～？」

於是完美超人便走出去了。

「不需要！妳這個醉鬼！」

客廳陷入一片寂靜。

「話說～我沒帶錢包出來耶～☆」

「…………」

這附近因爲路燈很少，一到夜晚就會變得很暗。我一邊因爲潮溼的晚風感到厭煩，一邊朝身旁的紅葉姐看去。

「……妳怎麼會想這麼做？」

「我當然沒有協助悠悠的意思喔～因爲啊，我討厭他嘛～☆」

明天小凜就要展開那場獎勵之旅。

然而，那只是從站在陳列各式蛋糕的展示櫃外頭看過去，纔會覺得美麗。實際上還是要帶回家，用叉子送進嘴裏。如此一來便再也無法矇騙過去。

「嗯。那本來就是給客人用的，請自便吧。老媽已經睡了，不用經過她的同意也沒關係。」

「慎司～我今晚想喝個爛醉呢～」

紅葉姐轉過頭來，那張臉已經換上一如往常的刻意笑容。她拍了一下手，用甜膩的語氣朝我貼了過來。

紅葉姐感覺很無趣地噘起嘴巴。

紅葉姐有些寂寥地說道：

但是我至少可以斷言，絕對不是能用摯友這種謊言矇混過去的關係。

掛在牆上那個從我出生時就有的老舊時鐘，指針滴滴答答地響着。紅葉姐一臉笑咪咪的樣子，又喝光一瓶紅酒。

話雖如此，我還是必須補上一句：

我不知道初戀的終點會是什麼地方。

總不能讓喝醉的女人一個人出去買東西，我連忙追了上去。

「少囉嗦！回去拿錢包啦！」

不，其實我明白。從紅葉姐跟雲雀哥過往的心結來看，她想必無法諒解小夏那樣天真的傢伙吧。她會告訴我這件事，肯定是在警告我「不要多管閒事」。

「嗯？」

「……唔！」

「爲什麼～？」

按照計劃，紅葉姐明天一早會回東京。屆時將會把完全沒有戒心的小夏一起帶去。

「慎司～酒喝完了耶～」

「啊，等等……」

紅葉姐聳了聳肩，再次朝着便利商店走去。在沒幾盞路燈的這條巷子裏，店面的燈火看起來格外明亮。

紅葉姐停下腳步。

「算了，反正到東京之後，要怎麼做都是紅葉姐的自由。我的任務只有到擬定把小夏帶去東京的計劃而已。之後就隨妳高興。」

「好過分～！照你這樣講，我豈不是個沒血沒淚的傢伙嗎～」

「那隻會覺得煎熬而已。」

……那個時候，我還要抬頭仰望這個人。

「這樣啊～那我去附近的便利商店買好了～♪」

「妳不用擺出那種沒必要的姿勢。我不像小夏，不是會一一吐槽的類型。」

「對吧～？我覺得現在的凜音跟悠悠，只不過是爲了有個待在一起的藉口，亂用摯友這個詞吧～？」

「既然是無法實現的初戀，就得讓它好好結束纔行。」

意料之外的發言讓我不禁反問：

見我無法否定這點，紅葉姐把腳伸過來打算踩我的涼鞋。我趕緊閃開，差點就要跌倒了。她於是不滿地鼓起臉頰。不，這不是我的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