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夜深忽夢少年事,滿紙辛酸誰人知
《只是穿上了制服》 · 神田曉一郎 · 1953 字
「——那個該死的混蛋!!」
「真是的~……小心被鄰居投訴啊」
醉漢特有的口齒不清的怒吼,響徹在家門口的玄關處。
我辛辛苦苦地照顧着他,突然想到。——“能喝也別喝”這句話,一定就是因爲有廣巳先生這種人才誕生的。
在那之後,我們和真希三個人一起去了烤肉店,廣巳先生好像也積攢了一肚子的怒火和不滿,而他借酒消愁般地一番豪飲之後,就成了這副樣子。
「對着別人說三道四,他媽的你自己又不是什麼高高在上的聖人……!」
他說的大概是九條罷。雖然最後是報復回去了,但他的氣好像還是沒有消。
廣巳先生倚着我的肩膀和牆壁,費了一番功夫才能腳步蹣跚地走着,但他的口氣卻越來越激動。
「而且啊!喋喋不休、喋喋不休地在那說風涼話!他媽的就你長嘴了是吧,傻逼東西!」
「說話真難聽啊……」
我很久之前就隱隱約約這麼想了,廣巳先生以前絕對是個混混。不然的話他肯定講不出這種那麼粗俗的話來。
「來,到牀上了」
——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於把他帶回到房間裏,總算是讓他坐到了牀上。
然後,一眨眼的功夫,他又變得虛弱無力,夢囈般地喃喃道。
「——睡——」
「誒?你說什麼?」
「——水……」
「要喝水是吧。好好好,我馬上就去倒」
我說完,馬上就去給他倒了杯水。
「來,拿好」
漫不經心地在LINE上看着新聞,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藍光的影響,我的睡意更加淡了,等回過神來,我就已經在和一個剛加上的好友聊天來打發時間了。
『沒事~我可是夜貓子』
『你也不用太往心裏去的,總之你想寫什麼就寫什麼吧。會不會給別人看到是另外一回事』
『嗯。至少我是這樣的』
「誒~……但是,我真的不覺得我能寫得有多好……」
我漫不經心的一句呢喃,卻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建議。
『絕對會有些什麼心情,是會通過寫出來的形式,而初次體會到的』
「不要緊的……」
千秋小姐溫柔而有力的話語,深深地——打動了我的心。
我脫掉他的襯衫,再鬆開皮帶,把牛仔褲也給脫下來。一股混合着酒臭味和烤肉味的,難以言喻的體味撲面而來,但不可思議的是,我居然不覺得難聞。
在夜晚的寂靜中,這種心情沒有受到任何的干擾,滾滾而來——於是,我終於付諸了行動。
「我發了一會呆。結果把錫紙烤大蒜當成是鹹菜那樣,烤都沒烤就直接喫了」
毫無營養的對話持續了一陣子,就在快要無話可說的時候,我突然說出了一句沒準我真的想說的話。
「我知道了。那,我就寫一下試試看吧」
「哎呀~你三歲小孩嗎~」
他那支離破碎的呢喃已經完全沒有了作爲語言應有的體裁。但即便如此,他想要表達的東西,就算不問我也理解到了。
等到把水終於喝完,他順勢就躺倒在了牀上。
「……謝謝你」
『這樣啊』
這句話還真的不是在爲我費心,千秋小姐不管是深夜還是平時,幹勁都是一如既往的足。
「來,把手舉起來」
『啊哈哈,真的假的~?』
「嗚……」
「……這樣嗎」
他的夢話也終於變成了安靜的呼吸聲。
「啊~你要死啊,衣服也不換就睡覺……」
話畢,我把杯子遞給他,廣巳先生連同着我的手一起握住,一個勁地對着水吹氣。
「然後我就被他們瘋狂地嘲笑了。真的丟死個人了~」
『怎麼了嗎?』
“這是我的經驗之談”千秋小姐做了一個這樣的開場白,說道。
「怎麼說呢……嗯~,我也不知道要怎麼表達纔好了……好煩」
被問起有什麼事之後,我隨心所欲地提出了話題。
等明天宿醉就有你好受的。我壞心眼地暗暗祈禱了一句,洗完澡之後換上睡衣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裏。
「從今往後……從今往後纔是最重要的……——」
就算真的有,那我能好好地寫成文字,將其確認嗎。
『就是我之前說過的那個,隨筆。把你現在的心情,寫出來吧』
「我剛纔,和男朋友還有另外一個朋友一起去喫烤肉了」
真是的,這個人就知道給我添麻煩。
在沒有任何保證的情況下,我卻不可思議地,突然湧現了想要寫點什麼的心情。
『怎麼說?』
在那之後,我們寒暄了兩句,我掛斷了電話。
「…………」
「?」
「就是你說依賴是“多多益善”的那個。……真的,我感覺我懂了」
「——喂。不好意思,這麼晚了還打擾你」
「…………」
『那要不試着寫出來?』
「……我好像,懂千秋小姐你之前說的話的意思了」
『嗯嗯』
看着已經完全變成廢人的廣巳先生,我對他是半分憐愛,半分驚訝,不得已,我只能幫他把衣服給脫掉。
『不用寫得有多好的。又不是拿來賣。而且啊——』
我疲憊不堪地躺倒在牀上。但是腦子卻莫名的清醒,感覺怎麼樣都睡不着。
看着廣巳先生那張因爲疲憊不堪而沉沉睡去的、孩子般的睡顏,我留下了最後一句話,轉身離開。
「那些事情……全都不要緊的……」
通過寫出來的形式而初次體會到的心情。這種東西,真的存在嗎。
「…………」
「誒?」
我對着的通話狀態中的手機這麼說道,而揚聲器裏傳來了十分爽快的回答。
順利地把他的衣服都脫完之後,廣巳先生突然像夢囈一般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