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網譯〕

第四話 因果循環巧安排,自受皆由自作來

《只是穿上了制服》 · 神田曉一郎 · 1.6萬 字

在VIP房間『保健室』裏,我坐在椅子上翹着二郎腿,突然間想到。

這裏是什麼時候變成人生相談室的?

然後我又是什麼時候變成心理諮詢師的?

「這很奇怪啊……」

坐在牀上的患者——原本是指名客的男性一臉苦澀地呢喃道。

「她居然說“我覺得我們只是朋友”……明明都兩個人一起出去約會過了……不帶這樣的吧……」

一度宣稱要從JK按摩裏畢業的山田先生,結果還是像這樣地回到了原點。

據稱,他和那個綠茶第一次約會時,就順勢表白了——結果,被拒絕得體無完膚。

「嘛……嗯……」

我慎重地遣詞造句,以不會刺激到他的方式安慰道。

「畢竟有些女生就是喜歡故弄玄虛的嘛……」

「但是!她不是都說過『和你在一起很開心哦』,『我們下次再出去玩吧』了嗎!?」

就算是這樣,你第一次約會的時候就表白也太急了點——。但這麼說也不過是往傷口上撒鹽罷了。

「她都這樣說了,我真的很難不誤會……嗚……而且以後還會經常在公司裏見到……我以後要怎麼面對她纔好啊……」

雖然我是覺得對那種綠茶來說就當作無事發生那樣去對待就好了——。但就算這麼說大概也是同上。

但是,如果像這樣地放着他不管也沒完沒了了,所以現在還是給他鼓鼓勁吧。

當然,這是出於工作上的,充滿着精打細算的鼓勁。

「真是的!你要悶悶不樂到什麼時候啊!」

「但是……」

「雖然那個女生纔是罪魁禍首!但是山田先生你也有不對!」

「老闆?他有點事出去了」

「…………」

我在心裏已經歡呼雀躍起來了。但是,我原以爲自己寫得如此完美的劇本,卻朝着意料之外的方向發展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是很想把這事告訴誠醬的,但是他不在的話就沒辦法了。於是我就把剛纔那事彙報給了九條。

「——你等會兒?」

山田先生打斷了我的決勝臺詞,非常興奮地說道。

「……誒?不是,你等會兒,誒?」

雖然這一次在事前就被我發現給阻止了下來。但是她很有可能還會再做出同樣的事情。雖然我很不想做這種像是告密一樣的事情,但還是先給誠醬說一下吧。

結果,山田先生倒是真的振作起來回去了。

「不就是用手弄兩下而已嘛,有什麼不好的?」

「哪怕是說廢話也無所謂的!山田先生你就是太在乎女孩子的感受了!你稍微粗枝大葉一點反而會更好的!」

九條癱坐在辦公椅上,非常沒禮貌地把兩條腿都搭到了桌子上,他只把頭轉了過來,看了我一眼。

努力把心情調整到積極的狀態,我回到休息室——但是,在這途中。在走廊上和我擦肩而過的人,一盆冷水往我頭上潑下來。

白襯衫配以素色的裙子,再加上條紋領帶,雖然服裝都是基本款,但總的來看,她的外表還是相當的特殊。

「接話茬的時候,怎麼接和用什麼態度去接才合理之類的,沒有必要去想這些東西的」

山田先生沒有理會一臉懵逼的我,笑容燦爛地向我道謝。

祕密服務——不惜做到要給客人弄出來那一步來賺錢,我並不想去否定這種做法。你想做的話那就做個夠吧。

「辛苦了~」

雖然從字面意思上看,這是非常讓人開心的話……

「……嘖」

「……我沒記錯的話,這裏是禁菸的吧」

辦公室裏沒有裝排氣扇,唯一的換氣口就只有一個小窗口。而且那個小窗口現在還關上了,辦公室裏基本上就和密閉狀態沒什麼兩樣。

但是,你要是想做那個的話你就應該選好工作的地方。派遣型JK按摩也好,應召女郎也好,風俗店也好,通過正規手段取得了風俗營業許可的店是要多少有多少的。

雖然不同的人對這種事有不同的意見,但至少我是這麼看的。

雖然我的話聽起來非常的可疑,但貌似效果卻是立竿見影的。

玲奈不滿地嘖了一聲作爲回答,不情不願地離開了。

玲奈很是興奮地說着,準備往客人在的那個房間去。當然,我拉住了她。

「真是的……」

也許是這句話出乎了他的意料,我看着神情呆滯的他,一口氣地說道。

「……那是,什麼?」

一個身材像模特一般高挑的女孩子,隨意地和我打了聲招呼。

雖然我很想抱怨兩句,但是他這煙味搞得我連呼吸都有些抗拒。現在還是趕快把要辦的事辦好,然後馬上離開這個鬼地方爲妙。

「那啥,面試的時候應該有人跟你說過吧?我們這裏是不能弄出來的」

「對!沒有自信的男人,是不會被女孩子當成異性來看待的!」

她的回答隨便到離譜,甚至讓人看不出她有半點覺得自己不對的地方。

「你說得對……千里之行始於足下……任何事情都是需要踏踏實實的練習和反覆經歷失敗之後,才能收穫真正的成功的!」

「打擾~了——嗚」

隨便回了她一句,在擦肩而過的瞬間——我停下了腳步。應該說,我是被迫停下了腳步。

被我叫住之後,玲奈「幹嘛?」地,非常不滿地轉過了身。

明明對方是我的客人,可我卻毫不客氣地,完全用一種高高在上的視線和口吻,斬釘截鐵地說道。

作爲回應,我繼續說着,準備拉鉤上釣。

「所以啊——」

「山田先生你啊,作爲男人來說是完全及格的。長得又不醜,也很講究衛生,工作也非常的努力。——但是!你最致命的問題是缺乏自信!」

「非常、不好。暴露了的話會被開除的哦?」

「…………」

「……但是,要說些什麼啊……」

「那就一定得積累經驗纔行了!儘可能地和更多的女孩子來往,和她們聊天!只能這樣了!」

「總之就是不行!」

「辛苦了——」

「哈?套唄?」

「去跟客人解釋一下,然後好好地拒絕掉。要是他還是在那裏糾纏不清的話你就去叫工作人員來。知道了嗎?」

不是,這哪裏沒有二手菸了。而且那玩意正在散播有害物質呢。退一萬步來說,哪怕真的沒有二手菸,那也不改變煙味很難聞的事實啊?

這是……。這種難以言喻的、像是樹木在燃燒一樣的……或者說是,某種人類以外的動物放的屁那樣的特殊臭味……!

「……那他什麼時候回來」

「我,我嗎……?」

要是單論煙臭味的話,普通的香菸沒準都沒有電子煙那麼噁心。真的。

「哦?步美醬,怎麼了?」

我猜他會不會是在辦公室裏,於是走了進去。

「有朝一日,我一定會投出傾注渾身解數的直球給你看的!」

不管是她那黝黑的皮膚,抑或是細長的杏仁型的眼妝,還是那燙得微卷的粉棕色長髮,偶像風的妝容配以黑色劉海,正可謂是王道的按摩小姐外表,稱之爲是異於常人也並無不妥。和我這種氛圍上的辣妹不同,她是個地地道道的辣妹,應該是最近剛進來的新人。花名好像叫做——『玲奈』。

「……新來的那個玲奈」

「最重要的是保持一顆平常心。——不管是願望落空也好還是沒能傳達給對方也好。像這樣一點點地讓自己做好準備的話,總有一天,你面對真心喜歡的人,就能投出傾注渾身解數的直球!」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難聞的惡臭讓我皺起了眉頭。

她手上拿着的是——我也有印象的,四方形的盒子。

「——!」

「她想給客人提供祕密服務」

所以啊,你還是繼續在JK按摩裏積累些經驗會比較好哦。不用擔心的,我會一直陪着你的♪

「但是一輝君他說——」

「這樣嗎?但是這又不會有二手菸!」

山田先生的反應彷彿能讓我聽到他在高呼“我悟了”。

——贏了!大客戶拿下!

伴隨着他那敷衍的回答,噴吐而出的白煙瀰漫在空氣中。它馬上就融進了空氣裏,化作甜膩的惡臭,強烈地刺激着我的嗅覺。

往裏面瞥了眼,位於前臺背面的辦公室的門半開着。

溫柔也好,關懷也罷,雖然這些東西本身是很好的,但是過了度就會適得其反,正所謂過猶不及,人畜無害的男人同時也意味着沒有意思。

「不行」

不是,你倒是先接住我投過去的球啊!

「剛纔的那個客人啊~,他讓我隔着套用手幫他弄出來。完事了就有一萬五千日元誒。不是很棒嗎?用手弄出來就有一萬五了誒?然後我就馬上跑到便利店去買套啦!」

什麼不會暴露就行了,什麼就一次無所謂吧,天真也得有個限度。

「……?」

看着一個勁地說泄氣話的山田先生,我也終於有點上頭了。

「那不暴露不就行了嘛。就那麼一次,沒事的」

「謝謝你,步美醬!我終於醒悟過來了!」

「能遇到步美醬真的太好了……你是我的恩人啊!真的謝謝你了!」

「對對對。所以啊你就——」

「電子煙能算煙嗎」

「要是這事被公之於衆的話,最糟糕的情況,店鋪甚至可能會面臨倒閉。那個時候你能負起責任來嗎?」

「那個,誠醬去哪了?」

風俗業本身就已經足夠狹窄了,而在更加小衆的JK按摩裏中,流言是馬上就會傳開的。要是有惡評傳開了說“這家店可以提供祕密服務”,那麼客源馬上就會惡化,而且還有可能會被行政部門盯上。

雖然沒能挽回大客戶,但他也說了以後還會指名我的,姑且就先這樣滿足吧。

我傾注渾身解數的吐槽,也只能在心裏空蕩蕩地迴響着。

而他手裏,就拿着惡臭的來源——電子煙的本體。

「自,自信……?」

我驚訝到講不出話來,玲奈不等我問,就開始瞭解釋。

「鬼知道」

盤算過後,我走向了前臺——然而,剛纔還應該在那裏的誠醬已經不知所蹤,前臺並沒有人。

我不由分說地從玲奈手裏把避孕套給搶了過來。

「你要是想靠着祕密服務來賺錢的話就去幹派遣吧。我們櫻女不是這種店」

「……但是,煙味很……」

「我決定了!以後我要積極地去指名步美醬以外的其他女孩子,然後在她們身上不斷地積累經驗!」

「但是……自信要怎麼提高啊……」

「哦,這樣?」

九條隨口應和了一句,他的反應冷淡到了極點。

……沒準他以爲我在撒謊。畢竟女孩子之間相互拆臺,散佈謠言去惡意中傷別人,在這一行裏是非常慣用的手段。

「這個,是我沒收的」

“你看看”我把沒收回來的避孕套作爲證據擺了出來。

然而九條的反應依舊冷淡,他看着避孕套的包裝,浮現出了下流的笑容。

他這樂觀的態度反而讓我心生怯意。我的語氣也自然而然地變得衝了起來。

「雖然這次是防患於未然了,但是看她那樣肯定還會有下次的。畢竟她自己也說了“只要不暴露就沒事”」

希望店鋪能出面嚴重警告她一下。我的控訴裏包含着這樣的言外之意,但是卻沒有得到任何的反饋。

「嗯~我覺得這也是一種選擇」

「……什麼?」

「就是吧,無論怎麼樣,都會有女孩子去做祕密服務的。所以我跟她們說,你做歸做,別暴露了就好」

這個人到底在說什麼?

我難以理解他的發言而陷入了混亂,沒想到,他的下一句話更是重量級。

「嘛,那傢伙除了用手以外,也不會做別的啦。就這點事還是由着她吧,畢竟挺可愛的不是?」

九條對避孕套失去了興趣,扔到一邊,然後又把電子煙給叼在了嘴裏。

雖然噴吐而出的白煙依舊讓我不快,但事已至此,我已經沒有心思去在乎這個了。

我矛頭一轉,追究的話語直指九條。

「……原來你知道的嗎?玲奈在做祕密服務這件事」

「嘛,那傢伙本來就是我找來的嘛」

在這樣的環境下,人生經驗豐富、而且精神上也相當成熟的主管的影響力,說得直白一點,是遠超過我這個店長的。

「你女朋友可愛嗎?比你小?還是比你大?你們在哪認識的?」

「那家店裏做祕密服務的風氣盛行。你肯定也有做過吧?」

「做事情靈活變通一點嘛。靈—活—變—通。知道嗎?」

在爭論下去也是沒完沒了。我決定終止話題。

「對對對」

「而且再怎麼說,我也不會讓她真的和客人做的。不過除此之外,對吧?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不是啊……」

——沒錯,說到底她們也是女人,而女人對於八卦是無比熱衷的。

在組織運營中,人際關係間的糾紛是不可避免的。更別說是以學生兼職和自由職業者這些年輕人爲主的職場了。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不僅僅是JK按摩小姐,這種工作的從業者,基本上都不是以僱用合同的形式在工作,而是以“業務委託”的形式。

九條的言論漏洞百出,沒有一處是值得認同的。

「你聽好了,店裏可沒有僱傭這些女的,說到底也只是“業務委託”而已」

「你自己以前不也在做祕密服務嗎」

「…………」

晚上八點的店內,傍晚的下班高峯已經結束。

「是給女人買的吧~?咻~!還真是不能小瞧你呢~!」

像是被蛇盯上的什麼東西來着。我沒法從九條那毛骨悚然的視線中背過身去。(此處爲“被蛇盯上的青蛙”,日本俗語,意思是因爲恐懼而動彈不得)

「裝傻是吧?那要不去找個我以前認識的狂熱按摩客來問問?看他見沒見過你?我覺得他肯定認識你的」

我把手機放在IC讀卡器上,催促她結賬,隨即“嗶嗶”的電子音響起,宣告付款的完成。

「……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啊!」

正因如此,絕對不能與主管爲敵。要是她們說「辦公室太髒了!」,那我就得馬上去收拾,要是她們說「地板太硬了我腳疼!」,那我就算是自掏腰包都好,也要在收銀臺下面鋪個墊子纔行。

那就是,就算她們的人生經驗再怎麼豐富,人再怎麼成熟都好,說到底——

「不不不,你說什麼呢」

「就算如此,你做過的事情也不會隨風飄散的哦」

「…………」

「你啊,以前在一家叫『Home room』的店裏工作過對吧」

九條說着露出了笑容。

比起辯解些什麼,我僵硬的嘴脣更加地突出我的心虛。

惡意滿滿的冷笑從九條那扭曲的嘴角中流露出來。

「哈……?」

「啊,原來如此。那你的意思是,店裏只是提供了一個場所,至於在密室裏幹些什麼是與店鋪無關的對嗎?」

「自己立着個牌坊,就說人家是婊子。我看你和她也沒什麼區別,都是一丘之貉罷了」

「包括九條你知情卻不加以阻止這件事,我也會一併彙報」

「我,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他的笑容只有表面上看起來是和藹可親的,背地裏卻隱藏着冷酷無情的本性,在我眼中那不過是虛僞的面具。

在便利店行業摸滾打爬已近十載,而坐上店長的位置也差不多三年了。

「有種東西叫做僱傭方責任」

「我提醒了哦~。我說你要做的話就別讓老闆和其他女孩子看見」

「——!!」

在家休息的我,爲了買東西順路去了趟自己的店裏——正準備到收銀臺結賬的時候,卻被意料之外的人給纏上了。

「步美醬你還真是愛操心啊~就算再怎麼提醒都好,會去做的傢伙終究還是會去做的喔?爲這種人費心也是白費勁」

寺本阿姨就連給商品裝袋的時候也一直在追問着我。

九條也許是對那我被懟到消沉的樣子感到愉悅,他露出卑鄙下流的笑容,越發得意地指責我。

「…………」

「……哈~……」

寺本阿姨滿臉笑容地嘲弄着我。而她那句附上指指點點的「咻~!」——完全就是昭和大媽纔會有的動作了,這裏還是不吐槽她了。

看到九條這種事已至此都依舊毫無危機感的態度,我悟了。和這個人說什麼都是沒用的。

「……這又怎麼了啊」

「所以那爲什麼不去提醒她一下呢」

「那爲什麼要選無酒精的?好~可~疑~!」

做過的事情,不會隨風飄散。

「……不,不是的……」

「你有資格這樣去說別人嗎?」

「我就知道。——其實我以前也在那裏工作哦。呀,我就說爲什麼覺得你眼熟呢~」

「總而言之,我會和誠醬彙報這件事。就這樣」

我毅然決然地說出了這句話。而在這之前,九條一直裝瘋賣傻的臉色,突然間變得兇惡了起來。

「女的嗎~?」

當我注意到的時候,形勢已經完全逆轉了。

「因爲你不是容許了祕密服務的發生嗎?這和店裏的方針是相違背的」

小丑那種在不經意間表現出來的栩栩如生的動作,反而將隱藏在面具深處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本性表現得淋漓盡致。

作爲負責人去待人接物,站在這樣的立場上之後,我得到了一個重要的教訓。

話雖如此,但是有一點是千萬不能忘記的。

……我之所以能列舉出如此具體的事例,是因爲我說的不是『她們』,而是『她』。

「不是。我又沒有說推薦她去做祕密服務。說到底是她個人的責任,我是一種“你做了就要對自己負責”的立場,知道嗎?」

九條很是誇張地嘆了口氣,把先前還搭在桌子上的兩條腿放了下來,轉過身來看着我。

「你放着不管也是一種選擇哦?」

如果沒有主管的幫助的話,沒準我現在已經辭掉店長這份工作了。另一種可能性則是因爲心力交瘁而倒下。

「……那我會把今天的事情彙報給誠醬的」

「你也不想被人家說三道四的吧?所以相互之間都別管人家在幹些什麼了」

——看來“過去”這種東西,你越是想逃避,清算就越是會在突然之間降臨。

雖然寺本阿姨說得完全沒錯,但我果然還是得予以否定。

乍一看就是普普通通的罐裝果汁,但實際上是無酒精的雞尾酒。裏面還有其他的瓶裝無酒精雞尾酒,確實都是我平時絕對不會選的牌子。

「我就是偶爾想喝點甜的不行嗎」

「…………」

這句話對我的傷害,恐怕比起九條所想的還要嚴重,它狠狠地刺穿了我的心。

「這也就意味着,你們這些人是個體戶。因爲是你們個人在從事這份工作,所以你跟店裏扯什麼僱傭方責任是不合理的,懂嗎?」

說罷,我轉過身去——然而,我卻沒能走向出口。

「那不就等於是拉皮條嗎?」

「你平時不喝這玩意的吧」

可儘管如此,已經完全頹掉的我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這場爭論最終以我被駁倒的形式結束了。

「要在家裏喝嗎?是不是她叫你出來買酒的?」

那就是——絕對不能與主管爲敵。

我一時無法理解,只能呆滯地呢喃着,而九條那惡意滿滿的聲音卻緊隨而至。

「…………誒」

「……怎麼了嗎」

「沒想到她這麼快就被發現了。還真是個蠢蛋啊」

「就是的。你們是同類啊,同類」

「別藏着掖着的嘛~也不看看我和店長你什麼關係~?」

這一點在女性員工之間的關係上體現得尤爲顯著。身爲男人是沒辦法隨隨便便地介入到『女人VS女人』的爭執之中的,迄今爲止,主管已經幫我處理過很多次這樣的爭端了。

「…………」

「你就別瞎操心了,肯定不會暴露的。呀~,畢竟我也在這一行摸滾打爬很多年了。不管是暗中來調查的警察也好,還是偷偷地來取材的記者也好,我一眼就能看得出來」

這麼說着的『她』——身爲主管的家庭主婦寺本阿姨,把剛剛掃完條碼的商品遞給我看。

「……不是……你……」

「……你真的打算,就這樣放着她不管嗎」

「這種問題你去問你兒子吧」

「我已經讓我兒子一交到女朋友就馬上告訴我了~」

「原來如此,通過你那引以爲豪的暴力手段……」

「嗯~?你小子是不是也想嚐嚐?」

寺本阿姨說着握緊了拳頭。年輕的時候,她接受過傳說中的女性向雜誌《Teens laud》的採訪,作爲曾經的女中豪傑,就算是開玩笑,壓迫力也是莫名之強。(注:《Teens laud》是日本昭和年間的一本女性時尚雜誌,書名可直譯爲“歌頌年輕、青春讚歌”,迎合當年日本的“太妹”“不良少女”等文化趨勢,在年輕人羣體中大受歡迎)

「那就繼續拜託你看店了」

「好~的,辛苦了~,下次記得把你女朋友介紹給我認識~」

我以苦笑回應了寺本阿姨的最後一句話,像是逃跑一般離開了店裏。

真是的,爲什麼世上的女人都這麼喜歡八卦啊?而被當成八卦中心的我是真的難頂。

但是,既然流言都已經擴散到這種地步了,那同居人的存在被曝光大概也只是時間問題了罷?而且這事還被口風不嚴實的筱田知道了……也許考慮一下事情敗露之後要找什麼藉口纔是明智的選擇。

或者乾脆就像是對櫻田先生的說辭那樣,僞裝成情侶也是一種選擇。

但無論如何,都應該要做好心理準備——我如此下定決心回到家之後,某種和剛纔不同的,更爲棘手的問題正等着我。

「真是的~!」

一位不速之客獨自佔領了前些日子剛買回來放在客廳裏的I字型沙發,她橫躺在上面,不滿地抱怨着。

「你~好~慢~啊!」

她緊皺起來的眉頭上下顛倒,從衛衣領口露出來的脖子到額頭的部分都染上了紅暈。說話口齒不清的……完全喝醉了。

「我這纔出去了不到十分鐘吧……」

我抱怨着她那莫須有的斥責,把購物袋放到矮桌上。

於是不速之客——紅着臉的明莉,晃晃悠悠地從沙發上支起身來,把購物袋翻了個底朝天。

「你有給我買那個甜甜的東西嗎~?」

明莉這麼說着,豪爽地暢飲着無糖雞尾酒。

爲什麼會這樣……我明明沒往裏面放酒啊……難道是因爲這種氛圍醉了?還是說這是某種安慰劑效應?0;注:安慰劑效應是指病人雖然獲得的是無效的治療,但卻“預料”或“相信”治療有效,而讓病患症狀得到舒緩的現象1;

完了……『你好煩』對明莉來說是最大的地雷詞彙……是踩到了就一定會被炸得粉身碎骨的克萊莫人員殺傷地雷。(注:一種由美軍於1960年代越戰時期所研發製作的定向人員殺傷地雷,亦稱反步兵地雷)

我本來以爲明莉會去冰箱裏拿第二罐——可她卻對我手上的東西表現出了興趣。

「哦,好的……?」

據說,櫻女來了個新的男員工——貌似就是在我拒絕之後被挖過去的——然而他是個相當惹人厭的傢伙,明莉對他來氣得不行。

明莉趴在桌子上,枕着自己的胳膊——也許是酩酊大醉使然吧——她眼神迷離地看着我。

「嗯,是的……」

「那個男的!那個擺着一副殘次品韓流偶像模樣的傢伙!居然對新人做祕密服務的事情視而不見?哪有這樣的!?我都說了櫻女是健全店鋪了啊!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啊!?而且他那衣品真的是差到離譜了!爲什麼老是穿帶花紋的西裝啊!?看着像是精力過剩無處發泄一樣!而且又不是左撇子幹嘛右手戴錶啊!哪有這種人的!虛榮到我都想吐了!“你看呀,快來看看我這帥氣的手錶呀”。三歲小孩嗎!他就跟那些戴着超級戰隊英雄的腰帶在炫耀的小孩子一個水平~!差不多得了~!而且他還老愛套近乎!想幹嘛啊?哪有人特地跑到休息室去跟女孩子聊天的?不就是自己想和女孩子打情罵俏嗎?他那滿腦子的歪心思真的是路人皆知!而且他那些屁話真的是已經無聊到讓人覺得噁心了!什麼“我想搞輛車來開開就花了一百萬~”——哈?什麼“我認識某個明星哦~”——關我屁事啊?什麼“我以前組過樂隊還出過專輯呢~”——狗都不聽!真的沒人想聽你那些屁話啊!我真的!打心底裏!覺得這關我屁事啊————!……哈……哈……」

「啊~真的氣死我了~……!爲什麼誠醬偏偏會找了個這樣的傢伙來啊……」

「誒嘿嘿♪真好呀~?這可太好了,你說呢~?」

被她糾纏個不停固然麻煩,但是被她這樣默默地注視着,也有着相當大的壓力。

「好好好……」

然而,明莉那一直都很是安穩的表情,卻突然間帶上了狐疑。

明莉又喝了一口無糖雞尾酒潤了潤喉嚨之後,不出所料,她的牢騷話就像是決堤一般的滔滔不絕。

差不多也該鬧完了吧。我下定決心,作爲最後的一杯,把威士忌倒進剩下一點點冰塊的玻璃杯裏。

明莉像個小孩子一樣撒着嬌。而我卻在不知不覺中流露了心聲。

把外賣點的披薩和其他的配菜放到矮桌的旁邊,我休閒地調着雞尾酒。

「你剛纔說什麼?吶?你剛纔是不是說我煩了?吶?」

「啊?還行……」

或者說是——單純在胡鬧。

「你好煩啊……」

我不過是隨口附和了兩句,明莉卻是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

「嗯~♪」

明莉的眼睛因爲驚訝與興奮而睜得大大的。而她的視線所及——則是那杯黑白分明完美的飲料。

我不由得做好了準備。

——要是不好好處理的話,沒準真的會弄出大事來。

「這~樣啊。那我也——」

「……你喝冰箱裏的吧」

求你了,靠着這個高興起來吧……!

「我要用可樂調雞尾酒啊……」

一瓶五百毫升裝的無糖可樂。被晃晃悠悠的明莉拿在手上的話,碳酸很有可能會起泡,我迅速地從她手裏沒收了。

然而明莉卻輕而易舉地超乎了我的想象。

「紅酒~♪好耶好耶~♪」

「吶?爲什麼要說這種話啊?我不就只是想和你喝同一種東西嗎?這樣很麻煩嗎?吶?吶?吶?」

「還沒好嗎~?」

「……做什麼?」

「廣巳先生,你那個好喝嗎?」

「太棒了~♪」

「嗯~?它這裏,寫着無什麼雞尾酒來着……」

「你還真是喜歡,威士忌呢~」

然而,今晚的明莉卻異常的頑固。

「給我也做一杯和你那個一樣的♪」

「——來,做好了」

雖然心裏覺得她很煩,但我並沒有說出來。我開始着手準備調雞尾酒。

明明平時我用手指還是筷子頭來攪拌都好,她都不會說什麼的。看來今晚她的找茬模式是全開了。

雖然這話從我這個酒鬼嘴裏說出來也沒什麼說服力,但現在還是提醒她一句比較好。

看來她沒有發現這是無酒精的。好耶好耶。

「我做,我給你做。馬上就做行了吧?」

我如此祈禱着,把裝有可樂的玻璃杯給放到了桌子上,玻璃杯裏同時還裝着我起死回生的念想。

然而我安心下來還不到片刻,就發生了我未曾設想的意外。

「……嗯~?」

她貌似是已經喜歡到了遣詞造句迴歸原始的地步了。

「給我做那個吧?」

「……幹嘛啊」

而明莉的反應——要我舉個例子的話,就像是以前在寵物視頻裏見到過的「從暴怒狀態下『喵~』地一聲態度180°大轉變的貓貓」那樣。

但是罐子裏好像已經沒東西了。明莉一臉惆悵地把空罐子放到了桌子上。

「這是我的」

但無論如何,事情變得麻煩起來已經是板上釘釘了。要不乾脆還是喝到失去意識好了,可明莉唯獨意識非常清醒,然後又開始纏着我。

明莉動作笨拙地一個接一個地把東西給拿出來。

雖然沙發是空着的,但是爲了儘可能地和耍酒瘋的同居人保持距離,我直接坐到了地毯上。

我把勺子遞給明莉,於是她就從沙發上下來了,以鴨子坐的姿勢坐在地毯上,向前探出身子,把冰淇淋給挖起來。

而她的刀尖所指向的,不用說都知道是我了。

明莉說着會讓人聯想到當年的知名廣告那樣的話,靜靜地看着我。(注:“只是看看而已”出自nissen公司1994年推出的一支電視廣告,廣告內容是幾位主婦在商店逛街,卻不買任何東西,面對來推銷的店員,她們不斷地重複着那句“只是看看而已”,非常的魔性。)

大概又是和上次在居酒屋裏那樣,想讓我給她喝一口吧。

「啊?」

裝在塑料容器裏的檸檬汁倒來倒去的話太麻煩了,所以直接目測好分量一次性全倒進塑料瓶裏。然後再準備再一個裝滿冰塊的玻璃杯和威士忌,這樣就萬事大吉了。

「這個是什麼呀~!」

「我就要喝你這個~!」

「上面居然還有雪糕~!」

「嘛……」

不過只要她開心就好。我在旁邊喝着酒,鬆了一口氣。這樣一來,由於我的失言所造成的過失也隨風飄散了吧。

話是這麼說,我可沒打算真的給明莉調雞尾酒。要是讓已經醉成這個樣子的明莉喝40度的雞尾酒的話,絕對會發生些什麼不得了的事情,這是顯而易見的。

以前買下來的那一大堆殘次品冰淇淋還有剩下的,所以我就想着拿來利用一下……看來效果是出奇的好。

「啊~!你居然用手指來攪拌~!要死啊你~!好髒啊~!用攪拌棒行不行!」

「別喝太過了。不然明天很辛苦的」

「——噗哈~!好好喫~!」

「——!?軟乎乎的,好甜,這個,我……好喜歡!」

「爲什麼連果汁都有啊!今天不是要和我一起喝酒的嗎~!」

我單手拿起威士忌的酒瓶走向廚房,像是要從這種坐立不安的狀態中逃離一般。

看來總算是告一段落了。

明莉那迷迷糊糊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如利刃般鋒利。

「你~也~是~這~麼~想~的~吧?」

明莉雙眼放光,一副興趣滿滿的樣子。

「——什麼啊這是~!這不可樂嗎~!」

嗚哇……這傢伙『吶』個沒完了……。

「不,要,你,管~!明天變成什麼樣我纔不管呢!」

當明莉的話裏出現了『你聽我說』,以及她的口吻變得隨便起來的時候,就是要開始長篇大論的抱怨的前兆。這是我從迄今爲止的相處中學到的。

雖然她這副胡鬧的樣子已經到了讓我擔心的地步……但是看來她的憤懣也是堆積如山了。

然而,最後的考驗還在這裏等着我。

要是被她知道這裏面是沒放酒的話,很有可能會招致更深一層的反感。有沒有什麼萬全之策呢——我絞盡腦汁,此時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

而她的臉也完全地染上了紅暈,無論怎麼看,這都已經是爛醉如泥的狀態了罷。

可樂配上香草冰淇淋,也就是雪頂可樂。

明莉一邊抱怨着,一邊豪飲着。

順帶一提,在明莉滔滔不絕的時候,我連應都沒有應一句。

明莉的腦袋晃晃悠悠的,說話也是口齒不清的。

「無糖雞尾酒。喝再多也不會胖的」

「哈?」

「不幹嘛~?只是看看而已~♪」

「就像是冰淇淋蘇打一樣~!看起來好棒~!」

我把以防萬一而買下來的另一瓶無糖可樂從冰箱裏取出來,然後倒進放滿冰塊的玻璃杯裏。

然而就在我調酒的這一小會里,明莉也沒有停止向我投來責難的目光。她就像一隻生氣的貓,以欲言又止的冰冷目光隔着沙發凝視着我。

「廣巳先生你也是,這麼~想的吧~?」

「而且啊!吶你聽我說!?」

太天真了,一下子就被我騙到了。

「這款威士忌……叫什麼名字呀~?」

「這個是……三隻猴子」

三隻猴子是用多種麥芽基酒混合而成的蘇格蘭產混合麥芽威士忌。

由於可樂本身就已經有足夠的甜度了,所以用來調雞尾酒的威士忌一般都會用口感清爽的波本威士忌——特別是傑克丹尼威士忌——,但如果是用不含糖的零度可樂來調酒的話,就會差了點味道。

於是三隻猴子便進入了我的視野中。它那醇厚的甜味既能讓人聯想到香草,也不會破壞可樂清爽的味道,用來調雞尾酒簡直就是絕配。

「猴子?好奇怪的名字~」

這名字確實奇怪,但人家也是有來由的。

詳細的說明就免了——這個牌子的威士忌在製作過程中,攪拌大麥的麥芽這一重要工序,好像是人工用鏟子去攪拌的。

而這着實是一項重體力勞動,這一行的工匠們都會因爲肩膀疼痛,擺出像只猴子一樣的糟糕姿勢,爲了表達對他們的敬意,於是這款威士忌就被命名爲『像猴子一樣的肩膀』——monkey shoulder(注:這個詞應直譯爲“猴子的肩膀”,但這個品種的威士忌在國內通常被翻譯爲“三隻猴子”,所以前文進行了引用)。

「哼~哼」

我煞費苦心地解釋了一番,可明莉卻是一副不感興趣的樣子,只是瞥了一眼瓶身的標籤。

順帶一提,瓶子的右上方——也就是肩膀的部分,被設計成了三隻猴子攀在上面,可以理解成是這個牌子的象徵。而至於爲什麼是三隻,據說是因爲一共使用了三種基酒。

爲什麼能完美到這種地步呢?這款威士忌的味道品質自不必說,設計上的品位也是一流,作爲一個喜歡威士忌的人,我不得不深感佩服。

然而,

「——啊哈哈~!這是什麼啊~!」

而對於另一個不懂行的傢伙來說,這款酒好像也不僅如此。

「猴子,猴子在交配!而且還是三隻猴子,3P……噗哈哈!」

明莉捧腹大笑。不過吧,三隻猴子重疊在一起的這種設計,看起來確實有點……就是,會讓人聯想到那方面去。

「笑死了~!拍張照片吧~!」

明莉想用手機來拍照,但是她那不聽使喚的手卻操作不過來。

我的兩位同事完全愣住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懷着向可憐的兩人伸出援手的想法,我聲音洪亮、感情豐富地打了聲招呼。

「……哈~」

「不是那麼一回事~。你懂我意思的吧~?」

我真的不懂啊。話畢,我奮力掙扎着,然而明莉緊緊的擁抱對於我的束縛卻越來越強。

姑且向玲奈道了句謝,我向着辦公室走去。

「你想嘛,因爲對我來說音樂就是藝術。所以在當今這個被商業主義所支配的音樂行業裏,我是肯定會被當成異端兒童來看待的」

等了一會之後,她好像也還是沒有要下來的意思。不僅如此,還越貼越近,她把臉都蹭到我背上來了。

我自覺自己的聲音已經非常的不悅了,但是對方——玲奈卻並不在意,她單手玩着手機,隨口回答道。

「!?」

這算什麼理由。胡鬧也得有個限度吧。

明莉臉頰微紅,一臉幸福地香甜地睡着,她的睡顏滿滿的都是可乘之機。

「……哈」

「所以說……你到底什麼意思啊!」

「……九條也不在嗎?」

「真是不可思議啊~趴在你背上,就感覺時間的流逝變得好慢好慢。爲什麼呢?」

也就是常說的,廣義上的那個嗎?

「——早上好」

「哈哈,專業水平嗎。這也不錯呢。但是我覺得我的音樂品味和現在的流行不太合呢?感覺不太能讓大衆接受呢?」

「…………」

「~♫」

這傢伙好像是在模仿猴肩的設計來惡作劇我……但是這也太無厘頭了,我除了迷惑以外什麼都感覺不到。

「他說他不知道爲啥有點累,所以讓我來頂一會」

反正周圍也沒有人,嘴脣上也塗了脣彩,所以我並不抗拒直接對着瓶口喝。我咕嚕咕嚕地吧稍微有些溫了的運動飲料給灌進嘴裏。

「這算什麼。拒絕他啊,太荒唐了」

坐在前臺的那個人向我發出的隨意的問候,讓我不得不停下了腳步。

這種是不是叫彈唱來着。九條坐在椅子上,翹着二郎腿抱着吉他,一邊彈一邊唱。

我替明莉拍好照片之後,把手機還給了她,而她那原本就面帶笑容的表情則更添了幾分喜色。

「在啊」

不是,我的沉默,真的不是出於什麼覺得遺憾啊,還有懷疑她是在裝睡之類的。

就在我因爲明莉的緊緊逼迫而腦子開始出bug的時候——明莉抱着我的力度卻突然間變弱了。

「……你在幹嘛?」

“今晚就到這了”我這麼說着,喝完杯子裏的酒,開始收拾東西。然而——

我下定決心,拖着因爲疲憊感而像鉛塊一般沉重的身體往店裏走去。

「……笨~蛋」

「哈?」

我懂,我可太懂了。從自我陶醉到「只有我是特別的」的自我宣傳,再到嫉妒滿滿的對流行的批判。被他這樣折磨一番不掃興就有鬼了。

沁人心脾的甜鹹味道讓我一陣舒適,但是轉瞬之間,以額頭爲中心的沉沉頭痛便再次襲來,我嘆了口氣,今天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嘆氣了。

「嘖……」

「我倒是無所謂~?反正他也會付我時薪的~。倒不如說只是坐着就能掙錢不是很棒嗎?」

而且最重要的是,明莉的態度非常強硬。

「你好溫柔啊♪謝謝你♪」

「坐前臺唄~」

身體非常的疲倦,而且還有點犯惡心……這完全就是宿醉的症狀。雖然平時我也喜歡喝酒,但是並不會喝得那麼多,唯獨昨晚,我很少見地喝到了爛醉如泥的狀態。

「很礙事啊……」

「聽說你有事找我,請問是什麼事情呢?」

在負責人有要事而外出了的時候,讓女孩子來前臺臨時代班的情況雖然稀少,但也是有的。

我站在樓梯的平臺上,把喝剩一半的飲料瓶從包包裏取出來。

不過事已至此才說這些話也無濟於事了,還是趕快去上班,然後在休息室裏躺着休息一下吧。

「我又不是那個意思~」

《只是穿上了制服》2〔網譯〕 第四話 因果循環巧安排,自受皆由自作來插圖(1)
《只是穿上了制服》 · 2〔網譯〕 · 第四話 因果循環巧安排,自受皆由自作來 · 第1張插圖

等到他終於結束演奏,當觀衆的兩個女孩子對九條予以了高度的評價。不管是她們那棒讀一般的臺詞也好,還是那能窺見些許真心的苦笑也好,都能看出她們很明顯是被九條強行拉過來當觀衆的。

要說爲什麼的話,是因爲我對於他叫我過去的理由,心裏是有數的。

然而——

「你在幹嘛啊……拿來」

不行。雖然具體是什麼在蠢蠢欲動我沒法說出口,但總而言之就是不行。

「……知道了,謝了」

「我差點忘了。一輝君說有些事情要找你聊聊,讓你一上班就到辦公室去」

不知爲何我有點愣住了,我嘆了口氣以示問候,離開了這裏。

……我用無聊的玩笑安慰自己說:不管怎麼樣,我悶悶不樂的心情不斷堆積,一定都是因爲喝猴肩喝太過了。

就是說,那個嗎。這個是,那種意思嗎?

我感覺身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蠢蠢欲動。

我心中萌生的不祥的預感,大概十有八九會應驗。

我都想斥責一下昨天的自己了。倒不如說,今天果然還是應該休息的。這種狀態下,我感覺完全沒辦法好好地去接待客人……。

「那啥,我不懂你什麼意思……而且,我之前也說過,不要做這種事情吧」

「我抱~♪」

「…………」

「哇——,好厲害啊——」「你已經有專業水平了吧~?」

我想強行地把明莉拽下來,但她身材纖細,反而更加困難,我幾番嘗試都未能如願。

「哈?」

「啊,你等會兒」

聽到玲奈叫住我的聲音,我轉過身去,她用大拇指指着身後辦公室的大門,說道。

「呼呼。你的背好寬啊?」

「沒準今天休息?我怎麼知道他」

什麼猴子什麼肩膀的,某種可能性嗎?

「誒,誒~」

玲奈這麼說着,露出了和她那花哨外表相反的親切笑容。

「「…………」」

「我抱我抱♪」

「……誠醬呢?」

「你不懂嗎?真的不懂嗎?」

既不是什麼惡作劇,也不是什麼甜蜜陷阱嗎?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明莉的語調好像恢復了一些冷靜,她嘟囔着。

由於我不是很懂音樂,所以關於他的吉他水平我不做評價,但是他唱歌……真的,差不多得了。

“那爲什麼他自己不來”我的疑問都還沒問出口,玲奈就直截了當地告訴我說。

「嗯,這樣啊——」

「……算了,你開心就好」

「……ZZZ」

我扭腰看向背後。明莉——

在我推開門的一瞬間——之前的那種惡臭雖然沒有了,但是相對應的,刺耳的聲音折磨着我的耳膜,我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笨蛋,也差不多該鬧夠了」

「早~」

「雖然我知道大衆不會接受我的音樂,但是我也沒打算把我的音樂給譜成曲子。要是爲了金錢和名譽出賣了靈魂,就不能算是真正的藝術家了。就好比如說最近很火的那個樂隊——」

「幹嘛?」

所以現在的這種情況並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雖然如此,但是我心裏依舊有個疑問。

因爲,櫻女現在是有人可以代替負責人出來坐前臺的。

我絕對不是說他唱得很難聽。只是,明明歌詞是日語,他卻唱得跟英語發音一樣,然後又把英語歌詞用日語的發音來唱——給人一種明明是在裝模作樣卻什麼都沒裝到的感覺,聽着只能讓人覺得難頂。

「女孩子也是會有性慾的啊,笨蛋——」

明莉突然間從背後抱住了我,我收拾東西的手也不得不停了下來。

話畢,我向兩位同事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們「可以走了」,她倆發自內心地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匆匆忙忙地離開了辦公室。

「——呀」

九條的視線投到我身上的一瞬間,他的眼神就喪失了所有感情,甚至讓我覺得像是某種爬行動物一般。

但是在下一個瞬間,他又恢復原狀,用一如既往的輕浮口吻說了下去。

「你好過分啊~步美醬~。之前的事情,你給老闆打了小報告是吧~」

之前的事情——也就是玲奈想要給客人提供祕密服務的那件事。

在那之後,我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彙報給了誠醬,所以九條一定被誠醬狠狠地教訓了一番吧。雖然誠醬平日裏爲人溫厚,但再怎麼說他也是風俗業界的經營者,發起火來是很恐怖的。

不過,九條肯定是很不服氣的罷。於是就把我這個告密的人給叫過來,準備朝着我發泄不滿,是這麼一個企圖嗎。

「我們不是約好了互不干涉的嗎~爲什麼你要告訴他呢~?」

「我不記得有和你做出過這樣的約定」

我冷冷地回了一句,而九條的語調也像是回應一般地變得兇惡了起來。

「步美醬你啊——性格還真是有夠麻煩的啊」

「…………」

「爲什麼就這麼喜歡賣乖呢?想討老闆的歡心?」

「不是」

儘管我乾淨利落地予以了否定,但九條還是憑着自己的想象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你想要諂媚的話還是選好對象會較好哦~?我很快就是這裏的店長了,你懂我意思吧?」

關我屁事。我本來就因爲宿醉心情不是很好了,我有些自暴自棄地反駁道。

「那樣的話,不是更加應該要好好地遵守規矩嗎」

「規矩……規矩是吧」

人生這東西,還真是永遠都不遂人願。

「這個……」

「因爲我的男朋友啊,可是在九條你之前就被邀請來當櫻女的店長了呢——。不過他是有正經工作的人,所以才拒絕掉了呢」

被本命甩了之後的備胎。也就是說,你只不過是個替補的。

「話~說啊,你居然能和來這種地方的客人那麼心安理得地談戀愛。你是看中他什麼了?他很有錢嗎?」

「……怎麼了嗎」

「我從老闆那裏聽說了,你好像在和客人交往?」

「你還是繼續裝下去比較好哦~。反正他也只是看中你的外表而已」

……啊,我忍你媽。

「嘛,不過他也有夠逆天的。居然會真的喜歡上一個按摩小姐。——哈。反正他肯定也是那種不花錢就不會有女人想靠近他的、無藥可救的傢伙吧。真可憐」

「要是那個人不來店裏消費的話,營業額不就下降了嗎?那這樣對店鋪來說就是不利的。你但凡用點腦子都能懂的吧?」

我完全沒有理會那個眼看就要面露青筋、暴跳如雷的人,輕快地轉過身去。

……忍住,我要忍住。

而這個自我意識過剩的人,一定會因爲這個事實受到嚴重的打擊。

九條不知道是不是從我的沉默中感受到了駁倒我的快感,他施虐心旺盛歪着嘴,以加倍奉還的氣勢繼續挖苦着我。

「……那是以前的客人。而且這哪裏破壞規矩了?櫻女是不禁止談戀愛的吧」

得意洋洋的九條動作誇張地說着。

「不不不,基於常識上想想就知道不可能的吧」

「哈?爲什麼?」

我嘲諷意味全開地給了他致命一擊。

「那我先去上班了。今天也請多多指教了~哦」

這傢伙是敵人。

「在我男朋友拒絕之後,誠醬他才找你的。也就是說啊——你啊,但凡用點腦子想想就懂我意思了吧?」

雖然駁倒了他真的是讓我神清氣爽,但是一想到這可能會在日後埋下禍根,現在的感情用事,果然還是我的失態罷。

也許是因爲將憤懣完全發泄了出來,我的宿醉也多少緩解了一點。

「沒什麼。照你這麼說,你反而更加地在破壞規矩哦」

……想說就說個夠吧。反正他也就是想通過這個來取悅自己罷了。

「別往心上去~嘛!不過有份工作能做還是挺好的呢。畢竟只靠着那些無法實現的夢想可是活不下去的」

「…………」

「……啊哈哈,你說的是呢。——啊,不過不過,我倒是覺得,更加可憐的,是九條你哦」

“別這樣”理性制止着我,但是我已經顧不得這麼多了,心中的憤懣完全露出了獠牙。

「……我說,你啊……」

由於他的說辭確實有點道理,我也沒法拔高聲音去反駁他。

九條挖苦般地笑着,絮絮叨叨地指責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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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只是穿上了制服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陷入沼澤的原因
  4. 04第二章 JK按摩小姐步實的日常
  5. 05第三章 太閒真的會發慌
  6. 06第四章 無根草爲了紮根
  7. 07第五章 擦身而過
  8. 08第六章 獨白
  9. 09終章
  10. 10破綻
  11. 11後記

第二卷只是穿上了制服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敗露與藉口
  4. 04第二章 不可饒恕的行爲
  5. 05第三章 關係的明暗
  6. 06第四章 因果循環
  7. 07第五章 烏雲
  8. 08第六章 如果在夜晚相遇
  9. 09第七章 告白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三卷只是穿上了制服 1〔網譯〕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十年一覺人間夢,贏得青樓薄倖名
  4. 04第二話 五陵年少爭纏頭,一曲紅綃不知數
  5. 05第三話 妝樓顒望,是事可可
  6. 06第四話 浮萍本無根,遇君定終生
  7. 07第五話 悽悽分歧路,各各營所爲
  8. 08第六話 此Q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9. 09尾聲
  10. 10破綻
  11. 11章節標題翻譯解讀
  12. 12特典1 肚子會變大
  13. 13特典2 生活會說話
  14. 14特典3 某天的戀愛八卦

第四卷只是穿上了制服 2〔網譯〕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人Q似紙張張薄,世事如棋局局新
  4. 04第二話 此罪不可恕,此Q未可悟
  5. 05第三話 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爲有處有還無
  6. 06第四話 因果循環巧安排,自受皆由自作來正在閱讀
  7. 07第五話 山雨愉來風滿樓,相思無限使人愁
  8. 08第六話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9. 09第七話 夜深忽夢少年事,滿紙辛酸誰人知
  10. 10尾聲
  11. 11章節標題翻譯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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