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只是穿上了制服》 · 神田曉一郎 · 2641 字
如果要問我做菜拿手不拿手的話,雖然從並非不拿手的意思上可以回答說是「拿手」,但如果要問我能不能把做菜作爲一項興趣或者是特長來列舉的話,很遺憾答案是否定的。
雖然我也知道自己能做的菜不多,品種也全都是些普通的家常菜,根本做不出什麼講究的東西來。
雖說在網上查一下就能找到很多菜譜,但又覺得特意去做那麼多事也太麻煩了。
不做「切、燒、煮、炒」沒法完成的東西,以及不做不包含在「さしすせそ」這類簡單調味料裏的東西,這就是我做菜的立場。(注:這裏的さしすせそ分別指的是糖、鹽、醋、醬油、味噌)
我姑且認爲自己基本上屬於比較懶的性格。不過即便如此,之所以會站在廚房拿起菜刀,或許是因爲,被作爲女人的義務感那樣的感情所驅使。
既沒有絲毫小家碧玉的感覺,也沒有刻意想要裝作是大和撫子,但在這方面,我的想法貌似出乎意料地古樸。
或者可以說是強迫觀念吧。如果作爲女人不好好發揮作用的話,自己的價值就會動搖——這種消極的心情也不能說是沒有。
廢話就說到這。
爲了打着這是親手製作的料理的旗號,雖然我平時只做簡單的飯菜,但唯獨今晚會別有一番風味。
話雖如此,但畢竟我本來的手藝就可想而知,就算說是別有一番風味,也不可能做得出一頓像樣的大餐。
選擇的菜單是家常菜中的經典,人見人愛的咖喱飯。
如果是平時的話,只要按照包裝背面寫的步驟來做就行了,但這次就算是狂妄自大也好,還是自己花了一番工夫去做。
試着把切碎的洋蔥炒到淡黃色後再加入咖喱裏,作爲佐料放一點速溶咖啡粉進去。平時總是疏忽的撇浮沫也是,雖然沒有做得太過,但還是花心思地做了。於是,
「……哦!」
嚐了一下味道,成品之好連我都爲之驚歎。
「牙白!這個好喫到能放到店裏賣了!」
不過再怎麼說也有點太過高估了,也許是因爲花費了太多工夫,所以才如此偏心。但是至少,在自己迄今爲止做過的菜裏,毫無疑問這是堪稱最高傑作的美味。
冰箱裏也已經準備好了他想要的土豆沙拉,萬事俱備,剩下的就只是等廣巳先生回家了。
「還沒回來嗎……」
時間現在已經過了晚上八點。比起廣巳先生平常的回家時間是晚了一點了,今晚是怎麼樣了呢?雖然說了今天會早點回來來着。
就在土豆終於忍不住開始變形的時候,從玄關的方向傳來了“咔嚓”的開鎖的聲音。
如此真摯的眼淚。
「誒。……嗯,是的」
可是,我卻希望他早點回來——因爲獨處的時間太寂寞了,自己居然是這樣想的嗎,就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也覺得有點難爲情。
把整個錢包託付給別人這件事,不就是在說「我信得過你」嗎?明明品行那麼端正,卻在這種地方神經大條。
說完,廣巳先生把手裏的錢包遞了給我,若無其事地走向浴室。
“我還做得很好喫呢”打斷了我這句想要沾沾自喜的話,廣巳先生充滿喜悅的聲音在走廊裏迴響着。
想要快點聽到對我自信之作的感想,我走在柏油路上的腳步也輕快了起來。
要不發條信息問問吧。這麼想着拿起手機的時候,看着昏暗的液晶屏幕上映射出的自己的笑容,我猛然回過神來。
那是一種無法用單純的悲傷和痛苦來概括的、蘊含着真摯感情的眼淚。
與不管怎麼說都欣喜若狂的我相反,廣巳先生卻是一如既往的樣子。一邊脫下工作穿的髒兮兮的New Balance(注:一個鞋子的品牌),用一種像是順便的感覺回應着我。
——這樣下去可以嗎?
像是泄憤一般,用勺子毫無意義地攪拌着鍋裏的東西。
那句沒有和我對視,像是自言自語般的話。
沉浸在稱作是向陽的話會感到內疚的,稱作是向陰的話會感到溫暖的,這種模棱兩可的關係裏。
所以現在,我想更加地沉浸在這種稀裏糊塗的關係裏。
因爲我是喫咖喱不喜歡就着配菜的人所以就沒有準備,但貌似廣巳先生是反對勢力。
「笨蛋!不尊敬八寶菜的傢伙居然還敢說自己是日本人!」
「這樣啊?抱歉,那就拜託你了」
「哦?這個味道難不成是……咖喱嗎?」
情況和以前相比沒有任何的變化。如果說有什麼不尋常的地方,那就是廣巳先生那一直被我認爲是無償的善意,現在也多少明白了其中的緣由。
「我回來了」
已經被用爛了的這個老套手段,多少有點太過王道,對於一直以來都活在外圍世界的我來說,也許並不合適。
「沒」
……如果他是故意的,那他就是個不得了的玩弄女人心的渣男,但即使是無意識的,那也多少有點那個。
能讓我聽到他那被哽咽所堵上的「所以」的後續,那一天會到來嗎?
「我可是地道的日本人」
「我好久都沒喫過不是半成品的咖喱了,真棒呢。……啊,對了,有八寶菜嗎?」
「…………」
我很清楚自己的身體和心靈都是骯髒不堪的,自己沒法說什麼很了不起的話。
但是……被我看到他那副樣子之後,就沒法再那麼輕率地去追究了。
我能成爲與之相配的對象嗎?
不過即便如此,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順利解決。要說我能不能欣然接受,那肯定沒法點頭同意,希望他好好地向我傾訴的心情,至今也仍在心中根深蒂固。
「你在說什麼啊……」
帶着溼氣的夜風讓人聯想到梅雨季節的到來,一邊感受着涼意走在路上。突然間對於這安穩流逝的時間感到了些許違和感,我冷靜下來開始重新審視現狀。
「就是這種地方啊……真是的……」
甚至跑到廚房來專門確認一下鍋裏的東西。廣巳先生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說着。
應該是料理大獲成功的緣故吧。一定是這樣的,不可能有錯。
卻在一瞬間讓我的心亂作一團。
……有朝一日,那眼淚會化爲言語嗎?
我想要去相信,如果能在這不知分寸般描繪出的未來裏,把如今的生活延續下去,那麼煩惱也好,隱瞞也好,一定會成爲助跑的力量。
但是。
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要抓住男人的胃。
……我突然覺得很卑鄙。
「喂喂,喫咖喱的時候喫不到八寶菜什麼的,你這樣也算是日本人嗎?」
「真的假的!我現在剛好想喫這個呢!」
「……行了,我去吧。廣巳先生你先去洗個澡吧」
「那,我回店裏去買!」
難道他是在關心我嗎?爲了不讓回來的我不開心,故意逗我讓氣氛變得和諧一點?
自然而然的聲音,配以滿面的笑容。
裝作是女主角的感覺,多多少少,也挺好的呢。
倒不如說,一個人獨處的時間,對自己而言纔是最爲平靜的時間。
我自言自語着,穿上涼鞋離開了家。
「快給我回來啊~~~」
不知道是被鍋裏冒出來的熱氣燻了,還是因爲什麼別的原因,我的臉頰到脖子一帶莫名地發燙。
翹首以盼家主回來這件事,迄今爲止在好幾個男人家裏叨擾過的經歷中,大概是第一次吧。
這麼一想,雖然稍微有點不好意思,但感到高興的心情要遠勝其他。
「——歡迎回家」
明明那只是一句不慍不火老生常談的話。
「~♪」
看着興奮過度而有點犯傻的廣巳先生,我不知不覺間被他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