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浮萍本無根,遇君定終生
《只是穿上了制服》 · 神田曉一郎 · 1.3萬 字
雖然倒也不是在期待什麼,但和明莉的共同生活,開始之後卻相當掃興。
本來我一天的大半時間就是在職場度過的,並沒有那麼多能見面的機會。
因爲飯菜是由明莉來準備,所以早飯和晚飯一定是一起喫的,除此之外,彼此就都是自由的了。
這樣的話,感覺還不如去按摩見面的時候關係那麼親密。
「……啊……」
看來事情的走向變得奇怪了呢,我躺在自己房間的牀上,用輕鬆的語調抑制住了哈欠。
今天是每週一次的休息日。
因爲店裏有老闆在看着,所以也不用擔心因爲麻煩事而被叫出去。爲了緩解積攢了一週的疲勞,讓我從大白天就開始盡情地貪睡吧。
對於一流的社畜來說,休息日除了「睡覺」之外沒有其他選擇。睡眠纔是人生最大也是最好的娛樂……!
「廣巳先~生」
但是,有一把聲音讓這至高無上的幸福時間化爲烏有。
一看房間的入口,這幾天來已經完全看慣了的穿着睡衣的明莉,她素顏的臉突然從門裏探了出來。
「你今天一天都是休息嗎?」
「嗯」
「那要不出去玩吧?我也剛好有空呢」
雖然這是外出的邀約,但是我的回答早已決定好了。
「不要,不去」
「誒~~。不要說這種話嘛。一起去約會吧~」
「你自個去吧……」
明明我都毫不客氣地拒絕了,明莉的勸說還是很煩人。甚至還莽撞地闖進房間裏,繼續追問着。
這是迄今爲止的人生中從未有過的奇妙感觸,我忍不住叫出聲來,從牀上滾了下來。
但那不過是,利用少女們幼稚的信仰心而誕生的,虛假的神。
明明她只穿着衛衣和短褲,相當寬鬆的睡衣,但眼神卻格外認真。
「那你就整一個空氣男朋友吧……」
爲了讓這種曖昧不清的關係得到認可,我認爲超越那條界限是絕對有必要的。
……和廣巳先生的生活已經開始了差不多一個星期。
「網絡遊戲之類的,雖然以前倒是經常玩,但現在已經跟不上週圍的水平了,就沒什麼積極性了……」
比想象中還要枯燥的生活,讓我一半驚訝一半同情。
說到底會住到廣巳先生這裏來也是順水推舟的,並不是我有意而爲之。
離開了達也的家之後,我想着先找家網咖或者是卡拉OK之類的過一夜,去ATM取點錢的時候,在便利店裏被個奇怪的傢伙纏上了,一陣騷亂過後廣巳先生出現了,然後就順水推舟般地請他讓我住下罷了。
但是『神待少女』們,並不打算付出這樣的代價。當然這不是說喫霸王餐的意思,剛開始都是「讓我住下吧,請我喫飯吧,但是我不會給你回禮的」地,理所應當地去尋求這種自作主張的要求。
他既然放了我鴿子,那可能是因爲有什麼緊急工作之類的,去到店裏的話也許能見到他。我有着這樣的想法是事實,但我真的沒有那麼具體地想過見到面之後要做些什麼。
不然的話別說其他人,就是我自己也安心不下來。想要的東西可以無償獲得什麼的,太過脫離現實反而太過讓人毛骨悚然。
我站在牀邊,俯視着代替了我躺在牀上的明莉,語氣強硬地問道。
但現在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好不容易纔下定的決心也因爲不完全的燃燒而變得不痛快。
「……廣巳先生你平時,都在家幹些什麼啊?」
「人家好無~聊。來做點更加卿卿我我的事情吧~」
更何況對方是會瀏覽離家出走的少女聚集的網站的傢伙,怎麼可能會是好人。
人際關係和得失算計之間是密不可分的,男女關係更是如此。一個身無分文的女人想要從一個男人那得到住所,理所應當要付出的代價就是她年輕的身體。
所以,就算沒有發生肉體上的關係,對我來說也沒什麼困擾的。
「有必要的」
這秒答的話語中潛藏着莫名的壓迫力。
客廳裏響起的笑聲讓我有些意外。
住在同一屋檐下,精力過剩的男女一同寢食生活的話,會搞到一起去也是明明白白的。就算不是貪得無厭的『神』也好,即使是對性很消極的草食系男子也好,送到嘴邊的食物不喫白不喫。
冷靜下來仔細想想,我好像隱約察覺到了明莉之所以要這樣地向我投懷送抱的理由。
然後,不知道有什麼意義地,把下巴——放到我立在牀上的——膝蓋上,碎碎念一般地抱怨着。
這和我的計劃無關,只是單純出於興趣才這麼問的。
如果他不湊過來的話——那就由我來攻過去。
想到今後的事情,我長嘆一聲,只覺得越來越沉重。
我再三叮囑着,明莉也很不情願地點了點頭。戀戀不捨地走出房間。
明明這是稍微想一下就知道的事情,而少女們爲何還會做出這種自投羅網的事情呢。雖然這其中有各自不同的情況,很難去一概而論。但我個人認爲,原因不就是出於她們那過於強烈的「女主角意識」嗎?
眼神呆滯的廣巳先生突然這樣喃喃道。
「在家?嗯——我想想……喝酒看視頻睡覺之類的吧」
「誰讓廣巳先生你完全不搭理人家」
於是廣巳先生一邊喫着黑胡椒炒雞胗,用比起平時還要飄飄然的口吻回答道。
※
雖然姑且是應付過去了——但那傢伙也不至於就會引以爲戒,大概性格也沒有那麼老實吧。
「遊戲嗎,遊戲嘛……雖然也不是說不會玩,但果然沒什麼時間。像是那種開放世界的西方遊戲之類的,雖然不知不覺地就會買,但到頭來都是半途而廢」
「嗚啊啊!?」
明莉拒絕了我美妙的提議,順着說話的勢頭向我的牀上襲來。
「啊哈哈!居然是嗚啊!」
但是,非但沒有交房租,反而還收了他一些伙食費,在這種情況下,沒有發生關係這件事讓我有點無法釋懷。
畢竟,我並沒有對廣巳先生抱有什麼特別的戀愛感情。
突然被壓在膝蓋上的嘴脣的觸感,和吹過來的溫暖氣息。
「你到底想幹嘛啊!」
不管怎麼說,都太蠢了。
溫柔的,清正潔白的,只對於自己特殊以待的,會在這種故事裏登場的男人,現實中怎麼可能會有呢。
如果我隨隨便便地動的話,可能會踢到她的下巴。我的這種顧慮,反而被她當成了把柄。
「這,這樣……」
「…………」
你不想做的話,那就我來做給你看杜鵑。(注:此處的杜鵑是一個俳句的結尾,無實際意義)……不對,這種模式感覺像是我要把他給上了。不過怎麼樣都好了。總而言之就是要做。
「呀……這電視最近我就連開都沒開過,但現在再看看感覺還是挺有趣的」
這麼說着,廣巳先生就「嘿嘿嘿」地笑了出來。……與年齡不相符的孩子氣的這一舉動,還挺可愛的。
「犯什麼傻呢——話說,這真的很癢啊,別來了……!」
「嗯」
大概是俗稱的笑點低吧。廣巳先生看起來心情很好,好到像是從來沒見過他那麼開心那樣。他看着電視上的綜藝節目爆笑着。
「有必要的哦」
「不搭理你……說到底我也沒必要搭理你吧」
把少女們帶進自己家裏的『神』,基本上都會以某種形式尋求代價。當然,是指性方面的。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想要得到一些什麼的話,就需要去支付同等價值的某些東西。向着既不是父母,就連親戚都算不上的陌生人,去尋求無償的施捨,這件事反而更加奇怪。
……總而言之!我並沒有愛上廣巳先生,我也不是那種見一個愛一個的bitch。
再加上我已經準備好了『祕密武器』,這下已經是穩贏了。
「我說過的吧?我只是借一個房間給你住而已。儘可能地不要干涉到對方的私生活。如果你不能遵守這條規矩的話那我會很爲難的」
「遊戲呢?你不是遊戲迷嗎?」
如果說成是因爲他不搭理我而感到不滿,那簡直就像被男朋友冷淡對待而感到寂寞的女人那樣,稍微有點語病。
「我纔不要那種啊!」
「嘻嘻嘻!啊哈哈哈」
我那種『神待少女』式的女主角意識很是稀薄。我想要的不是那種有利無弊的異想天開,而是腳踏實地的生活。如果爲此需要付出代價的話,那麼無論付出多少,付出什麼,我都做好了覺悟。
現實裏的男人一個兩個的全都充滿了醜陋的慾望。而且,有洞就鑽是雄性的本能。倒不如說那樣才更加的自然和健康。
「噗~」
「嗚~……」
「一個人要怎麼約會啊~!」
「……哈」
至於你要問我,爲什麼會不去自己平時去的便利店,而是特地跑到廣巳先生那裏去的話——那個,我也只能說是心血來潮罷了。
※
我還是個小學生的時候,『神待少女』這個詞就在媒體上引起了軒然大波。
而對於那些不論得失去幫助自己的男人們,少女們把他們奉爲了『神』。正因如此,苦苦等待着那樣的『神』降臨的她們,就被稱爲是『神待少女』。
但是明莉卻若無其事地,一副反倒是我不好的樣子回答着。
自己是特別的,只有自己纔是人生這一故事的主角。會去這麼想的人絕對不在少數。看不清現實的小孩子就更不用說了。
說了這麼多,我還自以爲是地以爲只要住在一起,就會發展成男女關係,但這一星期以來,絲毫沒有這樣的跡象,對我來說,頗有種竹籃打水一場空的感覺。
「……電視還真是有趣啊」
要說無償地實現少女們的願望,那樣恰如其分的『神』是否存在的話——那確實存在。
雖然白馬王子這樣的說法已經有點被用爛了,也許是少女們從『神』身上,找到了自己那無條件得到回報的美妙故事的對手戲。
「……明白~了」
好了好了,到此爲止一切都按計劃進行——我在心裏微微一笑,喝了口倒在玻璃杯裏的無糖碳酸水。
「明白了嗎?」
不是什麼別的,用食宿作爲誘餌引誘女生,作爲住宿費而要求對方的身體,說到底就是『能讓你住下的男人』——這就是『神』的真面目。
雖然談不上是高冷,但他基本上還是給人一種沉着冷靜的印象,而這是令人意外的一面。到今天爲止的一個星期裏,好像在我還在的時候就控制着不去喝酒,可能是積攢了很多壓力罷。
「…………」
我下定決心發動作戰,哪怕是強迫也好,也要讓他把這送到嘴的飯菜咀嚼嚥下去。
酒精的力量是可怕的。就像在酒桌上經常會發生性騷擾一樣,或者說很多的性犯罪都與飲酒有關,理性的緊箍咒會因爲酩酊大醉而輕易地放鬆。
明明是我在俯視着她,不知道爲什麼感覺被壓倒的反而是我。
離家出走就算了,但是無處可去又身無分文的她們,這些未成年的女孩利用公告欄或網站,尋找可以給自己提供食宿的男人——大致說來就是這種感覺。
——可是……可是!
我再也無法忍受被她注視着的目光,維持着格外理性的自己,說出了忠告。
「爲什麼突然間這麼說」
像是在眺望遠方一般地倒着雞尾酒,說着「真懷念在巴塔利亞丘陵狩獵老虎的日子啊……(注:出自遊戲最終幻想11,該遊戲發售於2002年)」。廣巳先生感慨萬千,但我真的不是很懂他在說些什麼。
我制定的計劃非常簡單。一言蔽之——「酒後亂性」。
時至今日地點早已轉向了SNS,只要搜一下『#神待』,從真心的到釣魚的,想要多少都能找得到——至於要說到這個常有的失足少女的故事,爲什麼會被冠以『神待少女』這樣誇張的名字呢,那是因爲少女們的姿態。
「那個時候我也很年輕呢。總愛玩紅魔導士和魔法拳之類的。啊哈哈,很好笑吧?」
「……啊是的,很好笑呢」
這個大概就是由於年代差所帶來的的反差吧。感覺這個梗特別的冷。
「那時候可真是個好時代呢……嘿嘿嘿——噗!?」
「啊——啊——啊,你在幹嘛啊」
廣巳先生一邊笑一邊喝酒,於是一下子全噴出來了。我馬上準備紙巾,用強硬的動作給廣巳先生擦了擦嘴。
「嘿嘿,抱歉抱歉」
任由我擺佈的廣巳先生依舊笑眯眯的。和清醒時的反差,讓我好像激發了母性的本能。
「好像有點喝多了……果然下酒菜好喫的話就會就會喝得多呢」
廣巳先生這麼說着,再次向着雞胗伸出筷子。爲了讓他喝醉,我做的全都是些很好下酒的小菜,看來好像是奏效了。
「你喜歡喫雞胗嗎?」
「嗯,喜歡」
「…………」
「土豆沙拉也很好喫!」
看着廣巳先生一邊喫着雞胗,一邊大口大口地嚼着土豆沙拉的樣子,我不由得想到也許他就是這樣的性格。
不久後,深夜的綜藝節目也終於結束了,東西也喫得差不多了,我決定把作戰計劃推向新的局面而發起行動。
「差不多該去洗澡了吧?」
平時的話廣巳先生都是回家之後馬上就洗澡,但今天晚上我故意忘記在浴缸裏放熱水,所以被我推遲了。當然,這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說的是呢……啊——,但是……好麻煩啊……明天再洗吧」
「不行的哦。你是要服務顧客的嘛,不做好個人清潔的話可不行!我去幫你準備要換的衣服和浴巾,你趕快去泡個澡吧!」
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了我的企圖,廣巳先生的聲音動搖地顫抖着。
我回到被安排作自己房間的和室,焦躁地用拳頭擊打着代替枕頭的靠枕。
「嘛嘛,聽我說嘛」
「對如此溫柔的你,我來給你一點特殊服務吧!」
「——我來給你一點祕密服務」
「……吶,如果我真的去幹派遣的活,給廣巳先生以外的客人做這種服務的話,你會怎麼想呢?」
這個這個,就是這個反應啊,我興奮地填補着內心的糾葛,抓住了他那頑固關上的門把手——遮住大腿間的手。
我覺得,他對我賣身表示悲傷的那句話,非常的有廣巳先生的風格,是相當溫暖的話語。
用浴桶在浴缸裏舀起水,把身上的泡沫洗掉。儘管如此,我的心情還是很不痛快,不知不覺間就說出了報復般的惡語。
「喂——」
我穿在身上的,是隻把隱私部位給最低限度地遮擋起來的微型比基尼。雖然用「穿在身上」這個詞來形容極其那接近繩子的形狀,也許有些牽強附會就是了。
「不不不,完全就是意義不咩——啊!?」
「廢物就和右手幹個爽吧」
「——幹嘛——wan!?」
雖然音調很高的叫聲在浴室裏迴響着,但他那用雙手遮住股間的前傾姿態(注:具體來說是指上身前屈屁股向後突的害羞姿勢)沒有絲毫的說服力。
鬱悶的心情化爲了自言自語。「這不是傻嗎!」「廢物!」——我每喊一次就打它一拳,無辜的動漫角色用揚塵代替了慘叫。
沒法作爲貨幣來使用的溫柔,我不知道該怎麼接受啊。
完全上頭了的我,擠出來更多的沐浴露,從廣巳先生的肩膀一路按摩到腰上。我自己帶過來的植物型沐浴露相當的滋潤,起泡也起得很好,就像是用了潤滑油一樣的感覺。
看來廣巳先生已經放棄抵抗了。在全裸的狀態下也沒法好好地反抗,果然堵住了他的逃跑路線真是太好了。
「啊哈哈,抱歉抱歉」
廣巳先生漫不經心地回答了一句,邁着迷迷糊糊的腳步向浴室走去。
「……會……討厭吧」
「哈!?」
既然如此,那就把身體當成是海綿一樣上下蹭來蹭去。因爲摩擦,比基尼都歪了,不過反正也沒什麼大的差別。所以繼續蹭來蹭去。

雖然不是在浴室裏也能發動作戰,但果然場景還是很重要的,而且最重要的是,爲了讓他下定決心,最好還是不能給他退路。
但是錯的可不只有我。倒不如說廣巳先生的銅牆鐵壁纔是罪魁禍首。
「不對,我不是這個意思……同情……也算不上……怎麼說呢…………難過」
用甜得發膩的聲音說着假仁假義的話,用黏糊糊的手指撫摸着他那粗壯的手臂。
「……沒事的……」
「那你這個討厭,是厭惡的厭嗎?」
做好必要的準備,我走向了決戰臺。
「!」
我無法安於被給予的立場。付出和回報等價的地方,纔是我想要紮根的地方。
果然太過激進反而會有不好的效果呢。
「呼呼♪ 怎麼樣呢?舒服嗎?」
他這超出預料的反應讓我嗜虐心不停地發着癢。變得快樂起來了!
「嗯!?你真的是要幹嘛啊!?」
「……哈啊」
廣巳先生的話語中滲透出了厭煩的心情。但是,不能這樣半途而廢。我決定要一決勝負。
嘴巴貼到他的耳邊,像是要用色氣融化他的鼓膜一般竊竊私語着。
屈服於黏黏糊糊的暴力,像是被蹂躪的女騎士那樣投降的廣巳先生。這種是不是就叫做「咕殺」啊?(注:常見於凌辱女騎士劇情中的經典臺詞,意爲“咕,殺了我吧”,表示自己寧死不屈但後面身體還是很誠實的經典臺詞)
勉強?
碗?是說對我胸部的感想嗎?
「好……那就上吧」
稍微有點肉乎乎的,很受男性歡迎的小棉花糖身體。貼在大面積裸露的肌膚上的是讓少到讓人抱歉的布料,老實說就和裸體沒什麼兩樣。
真是的,我在幹什麼啊。甚至還準備了猥瑣的泳衣強行進行色誘,結果卻是盛大的失敗。你當這是戀愛喜劇漫畫的福利回啊,雖然事已至此,我也還是後悔不已。
我隨意地抽出雙手,站了起來。
廣巳快得像是留下了殘影那樣地轉過頭去,慌忙移開視線,但他的視網膜上應該已經烙印上了肌膚的顏色。
「嘿嘿,怎麼樣?合適嗎?」
「你——好——♪」
「把手,拿開呀」
「——啊?」
所以我本來就不是說能這種話的立場。即便如此,如果非要讓我說的話。
印在上面的動漫角色的臉扭曲了。這個與獨居男人的家完全不相符的造型古怪的靠枕,好像是爲了處理庫存而自掏腰包買來的,賣剩下的彩票贈品。
「祕密……別說這種傻話啊!」
一陣沉思過後,廣巳先生猶猶豫豫地回答道。
在回到更衣室換好衣服之前,我沒有聽到任何的叫住我的聲音,也沒有聽到任何反駁的聲音。「——不帶這麼玩的!」
透過磨砂玻璃看到的剪影對此毫不知情,我打開隔着更衣室和浴室的門,就像掃蕩非法店鋪的警察一樣,躡手躡腳地走了進去。
我突然襲擊般地抱住了他。
「你,幹,幹嘛啊!快出去啊!」
我一邊砰砰地溫柔拍打着他的後背,一邊展開事先準備好的劇本。
我繞到他那縮成一團的背後,跪在瓷磚上,然後雙手摸了上去。
「我說,也該鬧夠了吧」
我停下了上下運動,但還是保持着抱住他的姿勢,朝他說道。
如果這是隨時都有可能冷卻的溫暖的話,那乾脆從一開始就不要給我。
「……不爲什麼,自己認識的人去……怎麼說呢……做這種工作的話,一般都會討厭的吧」
之所以要編一個這樣的故事,是因爲我覺得比起直接地去逼近,還是循序漸進地來比較好,廣巳先生也更容易克服心理障礙。首先讓他的心情變得舒暢,然後以此爲契機慢慢加深關係,這就是我的目的。
這話並非從頭到尾都是假的。確實有人在兼職做派遣,來邀請我一起去也是事實。只不過,我現在不想去碰派遣罷了,所以我在煩惱着的部分是謊話。
伴隨着不安的期待,只會妨礙我活下去罷了。
危險危險,好不容易的作戰計劃差點就泡湯了。
利用滑膩讓手滑進去。指尖剛有一種像是用舊了的毛筆的觸感,但是他阻止了我的入侵。
然後,
——難過……嗎。
廣巳先生詫異的害羞臉和我輕浮的笑臉。針鋒相對。
發泄出一通的不滿後,我躺到榻榻米上,目不轉睛地盯着天花板。
「好……」
「好了你趕快完事行不行……」
「廣巳先生你真是溫柔呢」
「……哪有這樣的啊……」
他是早有預料了嗎,反應相當的冷淡。
但是……這是我人生第一次穿,這個,怎麼說呢……羞恥心一下子就被激發出來了。說不定裸體還更好一點。
我只是想盡到自己相應的職責而已。但如果你將其否定的話——不就等同於你對我說“你真是個沒用的傢伙”嗎。
這既讓我高興,又讓我煩惱。
我不需要你那些多餘的關心。如果你真的對我溫柔以待的話,我希望你能向我尋求相應的回報。
「……你再鬧下去的話我就發火了」
「會討厭啊。爲什麼?」
我把起了泡沫的沐浴露塗在手上,撫摸着他的後背,廣巳先生的聲音一下子變成了小綿羊。
「就算不做這種事情,我也不會趕你出去的,所以……別勉強自己了……」
「雖然沒有準備好精油,但是用沐浴露也能勉強湊合吧?」
「怎麼想……」
一邊抓住我的手,廣巳先生費力地發出聲音。
「……幹什麼呀……」
「嘿嘿~,放棄抵抗吧~♪」
我可沒有勉強自己,不過是你在胡亂猜測罷了。
「櫻女的同事裏面有個孩子在做派遣型的按摩,然後她就問我要不要一起去做派遣呢」
雖然取得了居高臨下的位置是很不錯,但總覺得有點美中不足。還是稍微抵抗一下才有欺負下去的意義,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個癡女。
不知道他是經過怎樣的邏輯才得出這個結論的。說到底,關於廣巳先生的爲人,我到現在也還是不太清楚。
「派遣型的話收入非常高的哦?果然服務會變得過激起來呢,我就煩惱着要不要真的去試一試呢。——雖然這是我聽說的,有一個換上比基尼之後進行『精油按摩』的服務超級火的呢。所以就想着拿廣巳先生你來練練手」
「……真掃興——」
一般情況下,喝醉的時候都被做到這份上了,難道不應該犯下一兩個錯誤纔對嗎?
「哈?」
「……嘿」
如果是有妻兒的已婚者就另當別論了,但他可是被賦予了自由的單身,這我就更加覺得奇怪了。
施恩不圖報。我完全無法理解這種心理。男女關係又不是自願的,那裏不可能有奉獻精神存在的餘地。
難道說,他是真正的『神』嗎?……這種事,在讓我覺得難以置信之前就傻傻地笑了出來。
「……神明大人哪有這麼肉乎乎的肚子啊」
在浴室裏糾纏在一起的時候,廣巳先生的肚子摸起來比看上去的還要柔軟。如果硬要說他是神的話,一定是七福神中的某一個(注:日本傳統的七福神形象都是比較體態豐滿的)。
「噗呼」
試着在腦內讓他穿上那種衣服,腋下抱着鯛魚或者是葫蘆,沒想到這麼合身,我不由得笑了出來。
「哈啊——……真是的,好蠢……」
從按摩的時候就開始的懷疑越來越深,但另一方面,我都做到這份上了,他也還是無動於衷的話,索性就別管了。不管他是不是別有用心了,給我的我收下就是了,感覺可以簡單地去這麼想。
把下巴放在靠枕上,環視着房間。這間六疊大的房間裏,只放了我帶過來的行李和最低限度的寢具,生活感十分稀薄,大片的空白很是顯眼。
回想起來,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得到自己專用的房間。雖然這是我從以前開始就一直想要的環境,但因爲太在意廣巳先生那人畜無害的樣子,所以一直沒有時間顧及。
沒有噪音,也沒有煙味,只屬於我自己的空間。如果我說最好是西式房間的話,也許可能會被他罵別這麼貪心。
「……這也是一種選擇呢」
不管是留在這裏也好,還是填滿空白也好。
既然他都說了不會把我趕出去,那我就試着去相信一下吧。
「…………總有一天」
心中的鬱悶不知不覺中被消化掉排出了體外。把縈繞在心裏的不信任感,刨去一半當做同伴。
※
你能正確地說出冷藏和冷凍的區別嗎?
就算不知不覺中可以分別去使用,但能掌握正確定義的人可能出乎意料地少。
兩者的區別在於溫度,冷藏主要是0到10度,而冷凍則一般是零下18度以下。
不管怎麼說,考慮到今後的生活,還是應該說出來提醒她一句的。幸運的是這次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但我也是個男人,這麼直球地來挑逗我的話,無論如何生理上都會有反應的。昨天也是,嗯,嘛,對吧。
「這麼多冰淇淋是什麼啊!而且全部都是同樣的!」
是冰淇淋。好像是把已經融化的冰淇淋連同玉米一起攪碎混合在一起,盛到盤子裏,上面倒着一種不知是什麼的金黃色醬汁。
「別問那麼多嘛。你拉開門看看?」
「那個,昨天——」
那麼應該在什麼時候說出來呢,明莉用比平時還要放鬆的樣子迎接着我,而我則有點沒了底氣。飯後片刻。我下定決心開口。
「不不不,不用了,沒事的」
「這,這樣啊」
地毯、桌子、串珠靠枕,傢俱基本上全都是冷色系的淺灰色,與房間主人的印象完全一致。不知道是不是在點香薰,房間裏瀰漫着一股讓人聯想到柑橘類的甘甜清爽的香氣,每呼吸一次,都會有一股馥郁的香氣撲鼻而來。
昨晚的浴室突發事件再怎麼說也還是讓我有點不知所措,我還在苦惱着今後該怎麼和她相處纔好——從一夜過後就完全恢復正常運轉的情況上看,好像也沒必要想得那麼嚴重。
「其實最近,在員工之間有一個傳言」
「嗯?」
然而杉浦卻直接把它放進了凍庫裏。
一週前完全還是空空如也的房間,現在卻從塵土飛揚的和室,完全變成了女孩子的房間。
當然不是故意的,只是疏忽導致的事故。
「那麼接下來就拜託你了。辛苦了」
我半開玩笑地說着,杉浦的表情也緩和了幾分。
「出現了!鑑賞家——」
「嘿嘿。白天的時候呢。讓有車的朋友幫我買了很多東西來呢。怎麼樣?是不是有模有樣多了?」
「——……——……」
「傳言?」
根據物品的不同,雖然可以進行再冷凍來恢復原狀,但如果是像rock ice那種需要保持形狀的商品,就沒有辦法出售了,這時只能乾脆放棄。(注:rock ice是日本小久保製冰冷藏公司的註冊商標,這間公司出售各種各樣的冰製品)
杉浦很是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我手上的袋子裏裝的商品,是融化了一次而導致沒法出售的軟冰淇淋,共計二十六個。
明莉驕傲地說着,鴨子坐在地毯上,把手肘撐到橢圓形的桌子上。
「芝麻油的香味和香草冰淇淋的簡單甜度恰到好處地調和在一起,味道更加醇厚了」
「一共是七千八百日元」
「……啊」
「來,甜點」
「我還是第一次得到自己的房間呢。所以就相當的興奮,不知不覺中就白白花了很多錢呢」
「你沒喫過嗎?這個意外地還挺搭的哦」
一打開玄關的門,明莉就穿着拖鞋吧嗒吧嗒地從走廊出來迎接我。
隨着嗶嗶嗶的電子聲音響起,付款完成。與打印出來的收據一起拿到的,不是一句「謝謝惠顧」,而是誠惶誠恐的道歉。
這可沒在說謊。每當明莉因爲按摩的工作而要晚點回來的時候,我就會姑且回一趟家,按下電飯煲的按鈕。這已經算是很出色的自己做飯了。嗯。
我“這是什麼啊”地投以驚訝的目光,坐到我斜對面的明莉這麼說道。
「就是就是」
「是的。……就是,說店長你是不是交到了女朋友啥的……」
又是一個糖色陷阱嗎,我在心裏戰戰兢兢地把手放到門把手上。然後慢慢拉開拉門,打開的視野前方是——五彩繽紛的世界。
「好的,辛苦了。——對了,店長」
恐怕昨晚的那件事,是她對於我們之間這既無情趣又無價值的關係感到不安才強行實施的吧,也有可能是未遂後吸取了教訓。
「好耶!……但感覺有點難喫完呢……啊,對了!做那個吧!」
明莉這麼說着把盤子放到了餐桌上,我的興趣和視線都被吸引過去了。
一下子沒忍住發出了誇張的聲音。香草冰淇淋配上芝麻油……難以想象的組合。
「這,這樣啊。不好意思,問了你這些私人隱私的事情」
冷凍的瓶裝飲料一到夏天就會暢銷得不得了。雖然現在才五月中旬,但也有着白天超過三十度的盛夏日,所以比往年都要提前地準備好了。
好貴!我把差點就要脫口而出的感想給用力地嚥了下去,把手機放在閃爍的IC讀卡器上。
「幹,幹嘛啊……?」
明莉放鬆着表情,像是曬太陽的貓那樣用力伸展地身體。看着她那放鬆至極的樣子,我的心情也變得平靜起來。
「……女人也太難應對了!」
而那些商品首先要放入冰箱預冷一次,然後再放入凍庫裏冷凍。必須遵循這樣的順序去做纔行。
那麼會發生什麼呢。凍庫裏突然塞進了近百瓶的常溫塑料瓶,看着庫內溫度不斷上升,機器檢測到了異常於是停止運作。等到我發現的時候爲時已晚,一起保存在凍庫裏的軟冰淇淋受到了殃及,就是這麼一回事。
「對了廣巳先生。稍微過來一下我這裏」
「但是果然和室沒有女孩子的風格呢!廣巳先生,我們換個房間吧!」
「那個,果然還是我買下來吧」
我代替回答地把購物袋遞過去。明莉看了看裏面的東西,睜大了眼睛。
「誒?」
雖然光是被人起了疑心這一點就讓我在心裏大喫一驚,但我總算還是剋制着,裝出一副平靜的表情。
無論是篠田還是杉浦,都有着各自難以應對的部分,無論如何都讓我很是爲難。
「芝麻油?」
「對不起……」
「啊~……我最近,都自己做飯呢。所以纔不買便當的」
「真的不用了。對最喜歡喫雪糕的大叔我來說,就這點量,三天就舔完了」
原來如此,是想要給我展示這個啊。
「嘛,偶爾也是會有這種事的呢」我這麼說着,接過購物袋,
「但也不影響喫吧?你想喫多少就喫多少吧」
這孩子真厲害,用沉默來表現自己的懷疑。
「……嗚哇,還真是」地拿起一個看了看,明莉這麼說道。
「歡迎回家~」
「就,就是。你要出去喝酒的日子就不會買酒回家。所以就想着今天會不會也是這樣呢……」
「不是,倒是沒有這樣的打算……爲什麼這麼問?」
「這個冰淇淋的形狀看起來像是雲一樣,經常會有人裝飾一下之後發到SNS上呢。但是這個……看來是不行了呢」
而這次的情況正是如此。
「那肯定不行啊」
“的那件事”,本該如此繼續下去的話語,然而被明莉中途打斷了。
雖然我知道別人對自己說了「歡迎回家」的話,要用「我回來了」來回答是一種禮貌,但我嘴裏說出的回答卻很冷淡。我覺得沒有理由被只是借住在我家的人出來迎接,所以只是無聊的意氣用事罷了。
至於要說爲什麼杉浦會提出這樣的要求,那是因爲她纔是導致冰淇淋融化的罪魁禍首。
「啊……今天,是那個,休肝日。最近喝得太多了,體檢的時候尿酸值有點糟糕。所以就想着稍微收斂一下吧」
關鍵是冰鎮和冷凍的區別,第一次來打工的高中生對二者的區別分不清楚,把冷藏的商品拿去冷凍 ,或者就是把需要冷凍的商品給放到冷藏區去,這些與溫度相關的失敗是相當多的。
「……哈哈,這算什麼」
明莉一邊想着什麼,一邊腳步輕快地走回走廊。看到她那一如既往的樣子,我也悄咪咪地安心下來了。
「你什麼時候換的樣啊……我完全沒注意到」
「所以並不是所謂的,交到了女朋友什麼的」
「但是……至少讓我出一半……」
沒有比和女職員打交道更爲困難的事情了。雖然我只是個剛工作三年的年輕店長,但唯獨這一點是可以斷言的。
「融化了沒法賣了所以我就買回來了」
雖然被她笑着蔑視說「噁心心」,但我沒有反駁,而是專心地把冰淇淋送進嘴裏。看來我確實是非常喜歡冰淇淋的大叔。
如果是真的有女朋友了那就更不想隱瞞了,但是明明沒有交往卻在一起生活的明莉的存在,如果被人知道了,肯定會受到很大的誤解。隱瞞起來也並沒有什麼損失。
……嘛,不過最無藥可救的是這傢伙。
雖然尿酸值糟糕是事實。但要說真實想法的話,那是因爲昨天晚上因爲喝酒鬧出來那種事,所以想着至少這兩天要節制一下。
確實是有冰淇淋是用芝麻做的,但換成芝麻油的話會怎麼樣呢。我戰戰兢兢地用勺子挖下來一口放進嘴裏——
被她這麼一說,我也“原來如此”地瞭解了。確實每當我不買酒回家的日子。基本上都是要出去喝。
看着好像還要說些什麼的杉浦,我向她點了點頭表示道別,然後逃走般的離開了店。
明莉這麼說着,喫了一口自己那份,「好喫——!」地喜笑顏開。
又沒歪——至少在我看來是這樣的——杉浦一邊不停地調整眼鏡的位置,一邊連珠炮般地繼續說道。
「芝麻油」
居然還挺好喫的。
「今天你是要和誰一起去喝酒嗎?」
「最近,你都不買一直都會買回家去的便當了,所以就想着是不是有人給你做飯什麼的……」
「哇,大包小包的。這是什麼?」
面對這個並不自然的問題,不知不覺間我的聲音也變了調。
在喫完冰淇淋之後,不知爲何,明莉朝着我招了招手。看樣子是想把我叫到自己的房間去——正因爲剛剛發生了那種事,我也不能不警惕。
看來傳聞的來源大概是喜歡八卦、嫉妒心極強的篠田。
「哦……!」
「連我買什麼都被檢查了嗎……」
「Boo~~!」
在那之後的一段時間裏,我跟着明莉聊了一些夾雜着抱怨的炫耀房間的話題。
——這樣就可以了。我最希望的就是度過這樣的時間。
沒有必要對自己的立場感到愧疚。反正是遲早要離開的臨時住所,不必顧慮什麼,自由行動就可以了。
把我想象成是RPG遊戲裏的「讓旅行者免費休息的好村長」就更好了。
沒有必要把自己出賣給恰如其分的對象。在這個家裏度過的時間,對明莉來說,無論是物理上還是精神上,都應該是慢慢積累的中間階段。
話畢一陣,我決定再次提起剛纔被打斷的話題。
「那個,昨天的——」
「啊,對了」
但是,我又被打斷了。我自己也覺得自己是個令人難堪的傢伙,索性放棄,側耳傾聽着明莉說的話。
「我想在網上買張牀來着,可以嗎?我會盡可能地選比較輕的,儘量避免在榻榻米上留下痕跡」
「啊,可以的。你隨意」
「好耶!自己專用的牀!我一直都很憧憬這個呢!嘿嘿」
她的笑容讓我忍俊不禁。我不想被她看到,自己那因爲被她帶着鬆弛下來的表情,假裝環顧房間地背過臉去。
「除了牀以外,從今往後東西會越來越多的了!你給我做好覺悟吧!」
「什麼覺悟啊」
「男人說話要算數。畢竟廣巳先生你自己說的『我不會把你趕出去的』」
「啊——」
突然提起這件事,我感到一陣羞愧。確實是這麼說過,不過,我當時喝得酩酊大醉,臺詞多多少少有些做作也沒辦法啊。
話又說回來。既然提到了這件事,那也就是說,在明莉心裏我的話是值得信賴的,可以這樣理解嗎?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沒必要特意去提醒了。
我下定決心,從今往後,至少明莉在我身邊的時候,要控制過度的飲酒。
「……知道了」
「別這樣……」
沒想到長大成人以後還會陷入更新黑歷史的境地……。
「呼呼,廣巳先生,喝醉了就會開始耍帥了呢?」
「所以……別勉強自己啊……哈哈」
一副滿滿的故意要捉弄我的樣子,明莉模仿着昨天晚上的我。
「都說了別這樣啊!」
「就算不做這種事情,我也不會趕你出去的……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