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五陵年少爭纏頭,一曲紅綃不知數
《只是穿上了制服》 · 神田曉一郎 · 1.2萬 字
如同花田一般的彩色拼圖地毯。
桌腳很有女孩子的可愛風格的矮桌。
用各種柔和色調進行設計的懶人沙發。
如果得知如此時尚可愛的地方,居然是風俗店的等候室,一定會有不少人大喫一驚吧。
「私立櫻田女子學園」——簡稱「櫻女」。
是COS成女高中生的女孩子們,以按摩爲名提供各色的服務,被稱爲JK按摩的風俗店。
確切地說,和有接待行爲的girl bar以及女僕咖啡店一樣,是被分類在亞風俗店的……要是說起這方面的定義的話就會沒完沒了,所以免了。
「——剛纔的客人好差勁~。拼命想看我的胖次~」
「——那種沒什麼的吧。我差點都被脫掉了」
也許是因爲黃金週結束後不久的週五的夜晚,等候室裏全是上班的女孩子們在吵鬧着。
有的穿着水手服,還有的穿着西裝。還夾雜着從成品到動畫角色感覺的衣服,簡直就像是女高中生的商品展覽會一般。
在這裏的每個人都穿着制服扮演着角色。
當然我也是。
隨處可見普普通通的十九歲·藤村明莉,穿過櫻女的校門,穿上制服的那個瞬間,便完成了向JK按摩小姐『步美』的變身。
那樣的我——『步美』的日常,就稍微給你們看看吧。
「步美,方便嗎?」
剛癱倒在懶人沙發上,就有人冷不防地向我搭話。
放眼看過去,來者的神情彷彿演員一般苦澀。
即是櫻女的老闆、同時也兼任着店長的、這家店的所有者——櫻田誠先生。這裏的女孩子們都親切地稱呼他爲「誠醬」。
「誠醬。怎麼了?」
「請、請多指教」
……嗯,今天也是個棒棒的女高中生。
基本已經應召女郎化的派遣型還好,但屢次被舉報且隨着法律的完善,現在已經變得相當健全的店鋪型JK按摩,在失去了最大的賣點現役女高中生之後,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吸引客人的優勢了。
「啊,那麼,就那個……」
「久等了~。那麼,我們就開始吧」
爲此,客人的『再次光顧』——回頭率的提高,就和有限資源的確保聯繫在一起了。
「多謝~!十分鐘兩千塊~」
坐在牀墊邊上,我以模版式的開場白開始了對話。
“在三號房間,拜託了”。誠醬留下這句話就回到接待處去了。
穿過代替門的窗簾,首先打個招呼。表面上裝出友好的態度,瞳孔深處實則是在冷靜地分析着對方。
「有個第一次來的客人,六十回轉的開頭,可以拜託給你嗎?」
「如果討厭的話我會說出來的,山田先生你就隨心所欲吧」
六十回轉。
慣於在風俗店裏遊玩的人們,大部分都會使用假名。常用的有鈴木、佐藤、高橋這樣老生常談的姓氏,山田這個姓也偶有耳聞。
理由是,爲了理解『步美』這一角色,這是最合適的手段。
山田驚訝地呢喃着。作爲服務選項的「按摩」很容易讓新手產生誤解,在這個業界也是常有的事情。
山田啊。
作爲附和而露出了笑容,可山田先生卻回以自嘲的話語。
「您叫什麼名字呢?」
說完,我拿起每個房間都備着一份的菜單。
「那~麼。時間緊迫咱們就三下五除二地說明一下玩法吧」
坦率聽從的山田先生,一定和『步美』很合得來。我個人認爲,這種容易被動隨波逐流的男性,和那些王道的清楚系相比,更容易迷上我這種偏辣妹系的小姐。
在逛網店的時候看到的、設計還算可以的深藏青色西裝。特意選擇了大一號的款式以展現出寬鬆感,不扣釦子穿得鬆鬆散散的就是我的風格。
我也跟在後面走出等候室——在那之前。在房間角落的穿衣鏡前,進行儀容的最後確認。
「好~的」
「那,那個,是摸哪裏都可以嗎……」
雖然山田吞吞吐吐不想說出來,但似乎因爲被我緊盯着所以還是放棄了,認罪一般地開口了。
他神色緊張地正坐在牀墊上,顯然並不習慣來玩。
由秋葉原的女僕按摩發展而來的JK按摩的本質不是色情而是萌。與像是在動畫或者漫畫裏面登場的黑髮平劉海美少女進行疑似戀愛體驗,讓按摩客們發現價值而願意大掏腰包。
「那就說明山田先生至少有着相當的膽量。你要有自信哦!」
「那就,普通的『按摩』怎麼樣?我很擅長這個的」
明明說自己不擅長跟異性交流,卻這麼起勁的山田先生。不錯哦不錯哦,繼續來吧。
「『逆按摩』……?」
不過,用作按摩的單間不管哪裏都差不了多少,並不是櫻女這裏特別小。
「誒——」
我在身前握緊雙拳,極力強調着。雖然明顯是在諂媚,但想要取悅男性的話稍微演一下才是正好。
「當然可以」
用隔斷區隔開的一般房間只有兩疊大小,兩人躺下都費勁。
雖然其他的風俗業也是如此,但按摩業界尤爲如此,是圍着一部分的好事者轉的狹小世界。
正因爲如此,很多時候自由進入的新客人都會交給人氣小姐。
在客人看來只是按摩一下肩膀而已無法滿足,對於女孩子們來說也並不喜歡這種很累的體力活。
「沒有這種事的!要是真的沒出息的話,就根本不會來這裏的!都進店裏來了,就已經很有勇氣了吧?」
「嗯嗯」
「謝謝……」
對於這種警戒心強的人,不能突然積極地糾纏上去,而是要首先保持距離,然後再慢慢縮短,這樣才容易成功。
由於經濟不景氣以及男性變得草食化的原因,客人流失相當嚴重,最近的風俗業界也在不斷緊縮。雖然不同地區有着不同的行情,但在這附近的話聽說在應召女郎那邊只需要兩萬消費就能指名一個相當年輕可愛的女大學生。
「哈哈……只是耿直而已」
從一看就知道是御宅族的外表來看,與其說是交流障礙——不如說可能只是單純地對異性沒有免疫力?
但我面對新客人的時候,會特別推薦『按摩』。
雖然明年都要成年了,但現在的這段時間,借用現役的名義感覺還是相當好使。
先讓因緊張而挺直腰板的山田先生趴在牀墊上。
「誒~?那爲什麼要來這種地方玩呢?」
「似乎是第一次來按摩,玩法和服務選擇系統之類的,那部分的說明也拜託你了」
「可,可以摸嗎……?」
「怎麼樣?舒服嗎?」
「怎麼辦呢……有什麼推薦嗎?」
「如果疼的話就說一聲哦?」
「嗯~……比較熱門的果然是『擁抱』『陪睡』『逆按摩』之類的吧?」
山田一邊稀罕地看着菜單,一邊小聲地讀着內容。
「……膝枕十分鐘兩千元……擁抱一分鐘一千元……」
「是的……。倒不如說,來這種店也是第一次……。房間這麼小嚇了我一跳……」
因爲沒有專業的技術,所以無法保證按摩的效果,但說到底也不是以那個爲賣點的。
「好、好的」
「原來如此~」
我笑容滿面地回答他,山田先生“咕”地嚥了一下唾沫。
「在這裏面選擇你中意的服務項目,每次都要單獨付費,很好理解吧?」
大概二十五歲以上,在按摩的顧客層之中算是年輕的。
確認全身上下沒有什麼疏漏的地方之後,我前往指定的三號房間。
「呼呼,山田先生還真是認真呢」
「我、我是山田」
「很沒出息吧……。不花錢就不能和異性好好對話什麼的……」
「於是,雖然不是病急亂投醫,但要是在這樣的店裏和女性接觸的話,多少能改善一些吧……就是這樣」
「我不擅長和異性說話,總是和她們起爭執,說一些偏題的話,讓對方掃興……」
點綴脖子的天藍色絲帶。雖然根據心情也有更換的時候,但這個是最喜歡的。
如果明確地指出“這裏不行那裏可以”的話,會很掃興的吧。而且像這樣地給予客人自由選擇,反倒很少會被過激地觸摸,真是不可思議。
新客人的第一棒……這是相當重要的任務。
看到他那正如我所想般變得舒緩的表情,我確信我已經抓住了他的心。
「嗯……OK」
服務員爲客人提供『按摩』服務,是經典但卻不怎麼受歡迎的項目。
「這個就要看女孩子的意願了呢。我呢……你想摸哪就摸哪也是一種選擇哦?」
是六十分鐘的服務之中會換人提供服務的略稱,開頭就是指第一個人。
看着怎麼樣都下不了決心的山田先生,我決定伸出一根救命稻草。
首先是肩膀,然後是肩胛骨附近,接着是從腰向上依次輕揉。
設置好十分鐘後就會響的計時器,然後輕輕地將手放在橫趴着的單薄的背上。
「那我就坐你旁邊了~」
「那個……嘛……」
但這個人的話,不像是知道那種規矩的樣子,所以肯定是本名吧。
在滿滿手工製作感的覆膜菜單上,寫有各式服務選項和費用的介紹,還畫有以角色扮演的女孩子們爲模特的二頭身Q版形象。在這之中我的角色,啪地伸出手指,在對話框裏寫着「太色是不行的!」
——雖然只是一根破破爛爛的稻草而已。
於是於是,接下來纔是重頭戲。
但那也只是以風俗業爲基準來進行考量纔有的結論。
雖然一個小時後有老顧客的預約,但迴轉的話幾十分鐘就結束了所以沒問題。
膝蓋以上二十釐米的高度,格子花紋的百褶裙。當然絲襪也是不穿,是以裸足大膽地決勝負的類型。
如果把JK按摩算作屬於風俗玩法的一種來考慮的話,老實說並不划算。
「久等了~。我是步美,請多關照」
從山田先生那裏拿到錢,我先走出單間,去了接待處一趟。服務費需要交給在接待處等待的誠醬。
在櫻女,三十分鐘的服務收費三千元,六十分鐘五千元,指名的話再加一千。再加上各種服務費用,來玩一次輕鬆上萬。
「山田先生啊!第一次來按摩嗎?」
嘛,如果真的是相當好色的大叔想摸哪就摸哪的話,那個時候我也會好好設定好NG區域的。
一定是在心裏想着「好貴啊……」吧。
「不是……那個……怎麼說呢……」
「按摩你就當成是普通的按摩就可以了。一般的按摩是女孩子按摩客人,而『逆按摩』則正如字面意思,立場相反」
「嗯……怎麼辦呢……」
銷量·正式指名率都位居第一的、可以代表店鋪的人氣按摩小姐「步美」,會得到這樣的機會並非不可思議。
也難怪山田會抱怨。
「舒,舒服……」
「這樣啊,很舒服啊,呼呼」
看準時機,露出隱藏至今的本性。
「……那,這樣呢?」
瞄準腳心,用豎起的指尖愛撫着他。
「啊呀!?」
即使隔着襪子效果依舊拔羣,山田先生的口裏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啊哈哈,奇怪的聲音!真有~趣」
「等、什——!?等等等、等下!?」
「腳心很敏感呢?——那這邊怎麼樣呢?」
我這樣說着,以摔跤運動員一般敏捷的身姿,跨在毫無防備暴露在外的山田先生的背上。
進一步地,爲了讓他無法逃跑,我牢牢地用大腿夾住,固定好位置。然後用雙手插入他的腋窩之間——
「我撓我撓~♪」
「呀呀呀!?」
已然不是按摩的單純的惡作劇行爲,讓山田先生扭動着身子,發出了格外大的聲音。
我暫且停住手,彎下身體貼近他的耳邊,小惡魔一般地輕聲說道。
「不要發出太大的聲音哦。牆壁很薄的外面都會聽見的哦?」
一邊這樣說着,一邊再次開始撓癢癢攻擊。
「~~!?」
山本先生一本正經拼命捂住嘴的樣子,慢慢地刺激着我內心中潛藏着的施虐心理。
「呼呼……我厲害了不少呢?」
多麼希望來送慰問品的人能學習一下,甜點也是要看場合才能成爲甜點這件事。
這件事本身並不出奇。倒不如說,在這個有着客人的興趣轉向了女孩子本身而非店鋪的傾向的業界裏,是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那麼,我要復仇了哦」
維持體型也是工作內容之一,所以不能一味地喫甜食——但說到底再怎麼喜歡甜食,在和大叔兩人獨處的狀況下也不可能有什麼食慾。
從未成年的時候就開始工作,現在已經十九歲。雖說不是成年人但也不是小孩子了,在夾縫中生存到現在的我仍舊作爲那樣的時代的當事人之一,至今仍未從JK商業的世界裏脫身。
隱藏抖S小惡魔妹系JK——這就是「步美」這一按摩小姐的賣點,是她所扮演的角色。
只是,熱潮雖然已經結束,但是在那裏工作的人並不會憑空消失。
「呼呼,那就……放出來?放出來咯~?……好的咚!」
既然他是自發地來這裏的,那麼無論以哪種形式都好,他對我抱有好意這件事應該都是沒錯的。就算這是他的什麼殺手鐧也好,也沒有理由這麼頑固地拒絕與我接觸纔對啊?
在朋友的介紹下認識過後的三個月。明明第一次見的時候還那麼拘謹,而廣巳先生現在已經完全成了一個星期來光顧一次的常客了。
雖然無法確定是否已經陷入沼澤,但船底應該已經開了一個洞,我一邊感受着確定的實感一邊走出了單間。
將適當挑選的軟糖放入口中,用大牙細細品味着,一股清新的葡萄甜味便在口中擴散開來。
「現在玩的不就是前作的重製地圖嗎?找藉口什麼的還不像個男人啊」
看着不做抵抗一直扭動着的山田先生,我知道有戲了。
21世紀初,女僕咖啡掀起熱潮,在御宅族產業興盛到了「萌」這個詞都被提名流行詞大賞的這一情況下,女僕文化向更多元化的方向演進了。
作出微弱回應的山田眼睛迷迷瞪瞪的,好像有些依依不捨的樣子。
「啊……好、好的……」
「這不是一直在打遊戲嗎。畢竟這麼難得點了任意服務,來乾點別的事吧」
但是,我也有着要在這個世界裏存活下去的自尊心。頑固地不願踏足色情領域的廣巳先生的玩法,就像點了拉麪,只是喝了口湯就放下筷子說“多謝款待”那樣,對我來說無論如何都有一種像是被侮辱了的感覺。
面對我隨便提出的建議,廣巳先生「還有這一手啊」地兩眼放光了。
如果是站在商業化的角度一言蔽之的話,我只要能賺到錢那麼也許這樣也挺好的。畢竟玩法這種東西是因人而異的。
但是,這個也很難想象。迄今爲止被廣巳先生透露出好意也好,抑或是逼迫我和他交往也好,這樣的事情一次都沒有發生過,最重要的是,我不覺得他那種是會把我這工作般的逢場作戲當做是真心的,那種麻煩的人。
廣巳先生只要來光顧,就一定會指名『步美』。倒不如說是隻在能預約指名到『步美』的時候他纔會來,他如此地執着於『步美』——執着於我。
從他絕對不會出軌到別的女孩這點來看,他貌似並不是沉迷於JK按摩這種娛樂,而是沉迷於『步美』這一個體。
雖然也有逢場作戲的部分,但S的氣質是天生的,演的時候也蠻樂在其中的。
這樣的話應該可以普普通通地戀愛。話說他應該也不是很受歡迎罷?實際上朋友舞香以前曾經迷上了他,進攻了好幾次,這件事是我站在跟她商量的立場上得知的。
「放在哪裏了呢……應該沒扔掉來着……啊,要是那樣的話也想玩玩別的遊戲啊……糟了,回憶復甦了……!」
有些經營者潛入地下,至今仍在從事着非法的營業,想通過祕密服務來攢錢的十八歲以上的按摩小姐們,在等同於應召女郎的派遣型之中得到了新的一席之地。
※
他本來就是便利店長,有着超乎常人般的溝通能力,外表看起來也還挺不錯的。
他那猶猶豫豫的態度讓我心亂如麻。
“今天一定要讓你把面都給喫了”我懷着作爲一個按摩小姐,更是作爲一個女人的矜持,向他發起了挑逗。
不受歡迎又扭扭捏捏的——如果不是這樣的話,爲什麼廣巳先生,要花絕對稱不上是便宜的錢跑到櫻女來呢。
好耶,這次的新客扭蛋抽中了耶。
「幹嘛啊……」
看上這一點的一部分經營者覺得,「那要不一開始就用JK來作爲賣點會不會更好?」「那樣的話乾脆直接用現役的高中生吧」這樣想着,於是JK按摩——JK商業就應運而生了。
就連我也相當地歡迎每次都會指名我的大客。
老主顧中有不少人會帶慰問品來,廣巳先生也是其中之一。
不存在於正規菜單之上的、極端過激的性服務,最終這些祕密服務項目開始用——「祕密服務」這一隱語來代稱,並逐漸在JK商業界之中蔓延。
作爲面向御宅族而誕生的JK按摩,在誕生的初期,是以與賣春無緣的平和的阿宅們爲目標,當然經營是健全的。
真的,我搞不懂。不管是遊戲也好,還是這個人也好。
在上下分割的畫面裏,我操作的公主角色悠然自得地超越了那個翻滾着的傢伙,漂亮地以第一名的成績完成了比賽。
側眼看着已經完全上氣不接下氣的山田先生,我毫不發怵地以可愛無比的聲音宣告結束。
正如其名的『女僕掏耳朵』。
就算再怎麼標榜自己是販賣治癒的健全店鋪型按摩也好,多少也會和色情有所牽扯。儘管不想越過那條界線但也圖謀不軌——以這樣的動機來按摩的男人不在少數。
「讓開啊!」

「……不是,就算你說乾點別的……」
「誒——真意外呢。明明你的胸膛這麼壯碩」
小小的挫敗感,日積月累化爲幼稚的復仇心。
「要是前作的話就能贏了啊……」
(注:下文出現的有關馬里奧賽車的專業術語,由於翻譯本人並無任何瞭解,如有錯漏還請見諒)
「可惡!明明就差一點了啊……」
很多人會帶着有名的西點店的甜點或者加了很多果糖的星冰樂之類過來,但說實話對於按摩小姐來說都是些麻煩。
「廣巳先生你身體還蠻結實的嘛。是不是有在做什麼運動啊?」
你不主動靠過來的話,那就由我攻過去。
「——好了,結束~」
從接近白色的灰到極端接近黑色的灰。
老主顧的堂本廣巳先生,一邊恨恨地對着方向盤型的手柄,一邊照本宣科般地嘟囔着至今爲止反反覆覆多次的不服輸之情。
難不成……他是我的『死忠粉』?真心愛上了按摩小姐的客人,爲了證明自己不是玩玩而已,故意地不去點那些色色的服務,這種人偶爾也是會有的。
「這樣嗎?那就來玩別的吧。有個體育類遊戲呢,玩那個吧」
然而,獵頭難於處理的,是無法以性風俗工作的未成年女孩子或者以援助交際爲目的的少女們——等等從其他業界來源的人才流入,導致服務逐漸變得過激,最終顧客層也開始向聽說「能買到未成年人的店」的嫖客們轉移。
然後,以按摩爲名販賣身體接觸的『女僕按摩』。
「……要做的話就放馬過來吧」
即使時代改變,人卻不會改變,所以纔會有人說陽光之下並無新鮮事。
我們在玩的是大約在十年前發售的賽車遊戲。在製作『我的房間』這個VIP房的時候,誠醬把因硬件的更新換代而沉睡在壁櫥裏的東西從自己家裏帶了過來。
旁邊的人露出了混雜着懊悔和喜悅的微微苦笑。這位雖然已經擁有了沉着冷靜但還還未喪失青春活力的二十九歲男子,容貌相當精悍。
「耶——耶!」
根據不知何時誠醬教給我的那些淵博知識上看,JK按摩起初是在秋葉原的女僕咖啡文化的土壤中發源的。
他在我身上——在『步美』身上,找到了怎麼樣的價值呢。
我的這一部分,直截了當地說明的話,有很多客人會被我這;癡女般的氣質所吸引而成爲我的粉絲。
不愧是第一個在日本流行的FPS——廣巳先生懷着這樣的心情,一個人自顧自地興高采烈着,但我大概是無法和已經大一圈的上一個世代的人們所感受到的懷舊感產生共鳴的。
順着對話自然的趨勢,我撫摸着廣巳先生的胸大肌。
說着“我打那個乒乓球真的超強的” ,雖然氣喘吁吁的廣巳先生已然幹勁十足,但我卻沒有了享受遊戲的心情。
整體上比較濃厚,但是輪廓卻也沒那麼深刻的,也就是常說的繩文臉。也許稍微有那麼一點像年輕的山田孝之。
不管設以何種角色·屬性,在這個業界,素人感能發揮出最大的魅力,因此能代入自己的真面目是最大的優勢。
「——唉……」
「不是,手感和系統都完全不同的啊」
「運動?沒,基本不做。我一直都是歸宅部的」
演變到了這一步,警察也不能坐視不管了。最終,隨着大規模查封行動的進行,違法的JK按摩店從街上被一掃而空了。以其他模式營業的地方也不斷有搜查的人介入,於是JK商業就得到淨化,那份熱潮也迎來了終結。
「纔不管~呢。話說,你要那麼說的話,那個前作什麼的?你拿過來不就好了」
從旁邊的牀上坐着的人那裏,傳來了苦悶的一聲嘆息。
今天的選擇是軟糖和QQ糖。再加上瓶裝礦泉水,實在是「懂我」的組合,給你一朵大紅花也不是不行。
「不要~我已經玩膩了」
有些閒得無聊的我,決定去拿擺在矮桌上的點心。
但是,他的想法,或者說是會來按摩的動機,無論如何都是雲裏霧裏的,難以理解。
「欺負過頭了嗎?抱歉呢♪但很開心的吧?可以的話下次也指名我喔!」
由女僕來介紹秋葉原的街道的『女僕觀光指引』。
就算你跟我說什麼復活點狙擊。
這種女僕按摩所提供的有一項名爲『換裝』的服務,不侷限於女僕,可以享受各種各樣的COSPLAY。在其中制服——JK COS的人氣高到都讓主要的女僕角色都黯然失色了。
「…………」
「我不懂啊……」
出色的大人痛苦的樣子,對我來說是可以稱作是「可愛」。一不小心就脫口而出了這樣一句話。
完全不清楚我的疑惑,廣巳先生得意洋洋地繼續着遊戲。
「——掌握了地圖構造之後在一個勁地復活點狙擊,被朋友知道了他們就生氣得不得了,都發展到線下真人快打的地步了。呀,果然在復活點狙擊還是不好呢」
毫不留情放出來的紅色甲殼三連彈,讓綠色的恐龍連帶着香蕉皮一下子被炸飛了。
但是,正因如此才更加地捉摸不透。
不知爲何我感到了不滿,把手柄一扔,露出了拒絕的意思。
「哈啊……哈啊……」
即使是意味深長的嘟囔,對方似乎也沒有閒情逸致順着我說話。
雖然有點困擾,但看起來並沒有厭惡的樣子。
看到他這麼從容不迫,反而讓我氣不打一處來。就讓我來看看你能裝到什麼程度。
「威武雄壯~♪」
我用像是塗了潤滑油一般的手心愛撫着他,以甜美的聲調對他說道。
「我一直都這麼覺得的。比起女人的貧乳,男人的貧乳才更加丟人不是嗎?」
「我不懂啊……快停下」
「不要~♪」
要是你不抵抗的話,那我就肆無忌憚了。
向着毫無防備的廣巳先生,我像是擒抱一般地抱住了他。倒不如說,是擒抱着把他推倒在了牀上。然後徑直地把臉埋在他的胸膛上,有股淡淡的香皂氣味透過襯衫傳入我的鼻中。
「喂——」
「啊嘞?廣巳先生,難不成你洗過澡了?味道真好聞呢。……呼呼,要不就這樣『陪睡』吧」
把胳膊根當作是枕頭,從側面伸手過去緊緊地抱住他。然後再把腿也纏上去,去炫耀自己那引以爲豪的肉乎乎的棉花糖般的大腿,這就是我的『陪睡』。
作爲經典服務選項的『陪睡』,可以如實地反應出一個按摩小姐的實力。
如果是沒有什麼幹勁的女孩子的話,就只是如同字面意義般地躺在旁邊而已,頂多也就是用手臂當一下枕頭。而反過來服務精神豐富的女孩子,有把腹部貼上去的,也有用手摟住脖子的,也有像我那樣,把腳也纏上去的,玩法多種多樣。
「吶,你要不要試着抱我一下?我是那種相當穿衣顯瘦的類型。肉乎乎地,一定會讓你着迷的哦♪」
雖然像是ASMR視頻那樣的臺詞連我自己都有點害羞,但是對女人抱有過大的理想,是男人這種生物無可奈何的習性。
正如這裏是以“萌”作爲賣點之一的按摩店那樣,展現自己的方法稍微誇張一點反而更好。
到頭來,男客人們所追求的所謂素人感,不過是名爲「任由我擺佈」的願望所造出的偶像罷了。
AV女優過剩的演技、偶像的粉絲福利、像傻瓜一樣迷戀的二次元女主角,作爲這樣的內容,對於那些爲了把女人的性加以調味當做“小菜”去消費的傢伙來說, 就連現實感都是妄想的範疇。
他們所尋求的,並不是作爲性別的『女人』,而是作爲一個角色的『女人』。以及。並不是作爲身份的『女高中生』,而是作爲一種符號的『女高中生』。
「步美~步美小姐」
再一次接過照片的我此時終於注意到了。
這麼想來,第一次見廣巳先生就是這樣了。說着「真是個辛苦的工作呢」,把JK按摩小姐當成了一個勞動者來對待。
配以這種可疑的廣告詞。
「……?」
對手的NPC也相當地有韌性,拉球沒有一點要結束的樣子。乒乓,乒乓——會持續到什麼時候呢。差不多,有點困了。
JK按摩就是這樣的東西。至少我是在知道分寸的情況下在工作。
閉上眼睛,豎起耳朵聽。店裏作爲BGM播放着的,是很久以前流行的深夜動畫的主題曲。恰到好處的音量,正是沒有必要去掩蓋那些「不太恰當的雜音」的健全店鋪的證明。
「嗚哦,嚇死了」
到頭來,我能找到的答案,也就只有「搞不懂」這樣的算不上是答案的答案。
沒有什麼大不了的,隨處可見的,作爲打招呼時會用的一句犒勞別人的話。
因爲『步美』的價值被否定了。我沒法保持一顆平常心。
「嗚嗚嗚~……真的太糟糕了……」
「他說等你起來就把這個給你」
「明莉」
我很是不高興地表示拒絕,就那樣一下把頭都擰過去了。對於我這作爲待客服務行業來說是不應有的不貞行爲,然而他並沒有不滿。
把手柄當做是球拍,來了一下用力的正手擊球。“你這不是發球是旋轉球啊?”就連這樣去吐槽的心情都沒有了。
「來打乒乓球吧,乒乓球。讓你見識一下我的必殺王子開球」
沒用的我,廣巳先生爲什麼要平等地對待我呢。
或者就是亂寫一通,寫些有的沒的,然後不斷重複着寫了又擦擦了又寫的過程,不斷積累着筆芯被磨損的碎屑——不斷積累着心靈被磨損着的壓力。
照片裏的,是我自己。
光是想也沒有用。這一點我還是知道的。做不出來的問題就那樣空着,交卷就可以了。
偶像的握手券商法和按摩小姐的服務選項有什麼區別嗎?
如果他寫『謝謝你』的話我倒是可以理解。『我很開心哦』之類的,也經常會有人這麼對我說。
但是『辛苦了』什麼的,應該不是客人對服務員應該說的話吧。
雖然專業意識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儘管如此『步美』也是我親手打造出的作品,是重要的商品。對於支付了相應代價將其購入的廣巳先生而言,有必要讓他玩個盡興。
我覺得這是一個正確的判斷。
捕捉到我嘴角流着口水一副幸福的樣子睡着的瞬間的這張照片,要是給它起個名字的話,『滑稽』應該是最適合的吧——
睜開眼睛,望向他的側臉。——睫毛還真長啊。——啊,也有點白頭髮呢——嗯嗯?喉結附近好像有點紅紅的,是被剃鬚刀刮到了嗎?他不僅僅是洗了個澡,就連鬍子也剃完了纔過來的嗎。
沒有取締那些未成年地下偶像舉行的擁抱會又是爲什麼呢?
我不覺得他是。但是,也沒法斷言他不是。
想要得到,什麼樣的答案呢。
但與此同時,那些穿着危險泳裝的未成年偶像和模特們,卻理所應當、堂而皇之地刊載在青年雜誌的封面上。
突然被他用真名喊了一聲,就像是給我搖擺不定的思緒潑了一盆冷水。
如果就跟騙別人那麼簡單,能把自己也給騙到就好了。
銅牆鐵壁。完美到了讓人不爽的地步。
老實說挺開心的。但是,卻高興不起來。
「你現在的表情也非常的有趣哦?要不再給你拍一張吧?」
太多的『爲什麼』一時間亂入了我的腦海。這種狀態一般是稱之爲混亂的對吧。
「…………」
僅此一言。
「早就回去了哦」
「啊——……你看,我是個遊戲迷嘛。打遊戲纔是最開心的」
轉過頭去看,廣巳先生還真的一個人玩起了遊戲。
“這是偏見”,我並沒有想要如此呼喊的慾望。不管是以什麼樣的形式都好,把性符號化地出售這樣的愧疚,都是無法消除的。
向着發出聲音的方向望去,在剛剛睡醒的還迷迷糊糊的視野裏,我看見的是誠醬那驚訝的表情。
他實際是不是也打着歪主意呢?用花言巧語滿足着女人的認可欲,讓她們乖乖岔開大腿的渣男,在這個世上可是一抓一大把,廣巳先生也是那些男人的其中之一嗎?
我搖搖頭,恢復了浮於表面的冷靜。
那麼即便如此也要站到最後的我,究竟是想要走向何方呢。
「呼呼,對步美來說是少有的失敗呢。——對了,這個」
「早上好。睡得香嗎?」
完了,搞砸了……
就算是被我感情用事地把照片扔過去,誠醬也毫不在意。他壞心眼地笑着,說着「好好保管哦」地把照片還給了我。
「步美,怎麼了?」
「什麼都沒有」
「抱歉。這種事情,就不必了」
是的,我很混亂。然而,這種莫名安心的感覺,又是爲什麼呢。
「倒是把我叫起來啊~……真是的~!」
即便如此——對於絲毫不瞭解現狀,僅憑自己的印象就加以批判的世間風潮,我無論如何也沒辦法抹去自己的不滿。
但是,爲什麼呢,我又一次地重複着,爲什麼呢。
爲什麼要來按摩呢?爲什麼僅僅指名我呢?爲什麼不碰我呢?
他背靠着牀的側面,用單膝跪地的姿勢,靈活地翻轉着手腕把白球擊打回去。
心想着“煩死人了”地睜開眼睛的我,馬上就想起了自己身處的狀況,一激靈地站起身來。
這不是準備萬全嗎。想到這裏我不由得感覺有點好笑,一下沒忍住嘻嘻地笑出來了。
一邊說着,誠醬遞了什麼東西過來。
雖然偶爾會聽說有按摩小姐在『陪睡』的過程中真的睡着了之類的失敗經驗,但沒想到這事居然還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真的假的!?」

「……我纔不要玩。那麼喜歡玩遊戲的話你自己一個人玩不就好了嗎」
『現役女高中生誘惑的身軀!』
不然的話,『步美』的商品價值就會遭到否定了不是嗎——
「這是什麼啊——!嗚哇——!太糟糕了吧——!」
用以僞裝的話語無論何時都能流暢地編織出來。
說是夜職有點不夠嚴謹,說是晝職又沒那麼正經的,在名爲JK按摩的灰色地帶裏生存的
JK商業是賣春的溫牀。打着這種大義凜然的旗號,把從事這個行業的少女們從街上一掃而空。
不對,就算說是義務也可以了。
於是再一次地閉上了眼睛。將身體託付給這像是午睡般的舒適。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那是一張照片。從名片大小的尺寸上看,應該是用『秒拍』這個服務選項裏的拍立得來拍的吧。
「……沒事」
時間的流逝感覺就像是被放慢成了0.8倍速。像是被誰牽着走那樣的感覺,緩緩地,但確實是在前進着。這樣的速度。
「——……什麼」
雖然『步美』“這可是在上班啊!”地勸誡着我,但是我若無其事地想着“就稍微睡一會”。
「煩死了!」
只不過是,在同樣的地平線上,有着太陽照得到的地方,和太陽照不到的地方,而我屬於後者——活在陰影之中,僅此而已。
由於平時都是我在欺負別人,所以我很不適應被別人欺負。從脖子根產生的羞恥的熱度,一下子就傳到了臉上,也就是說一張通紅的臉完成了。
「……這算什麼」
嘴上說着很明顯是假話的藉口,趁着去換遊戲光碟的動作,從我纏繞在他身上的雙腳那逃跑了。
過了一會,在店裏那輕柔的BGM裏,開始混進了一點聽着很舒服的聲音,砰砰地。
被認爲是用黑色的油性筆寫成的信息上,寫有今天的日期,以及這樣的話。
看來想要讓我見識一下的自信是真本事,不管是高速球低速球還是旋轉球,都沒能從廣巳先生手裏拿下一分。
只要放棄就好了,將錯就錯就好了,這樣就能開拓出一條輕鬆的道路。
『辛苦了』
我的睡顏會不會也是一種服務呢。
再說一遍。“這是偏見”,我並沒有想要如此呼喊的慾望。
剛纔被自己的手指給擋住的白邊上,好像寫着什麼。
「廣……廣巳先生呢?」
就算是再怎麼沒有祕密服務的店鋪型健全店也好,但一眼看過去,還是相當可疑的店鋪這件事是不會變的。對於白天世界的一般價值觀而言,不管是店鋪型也好還是派遣型也好,這樣的區別不過微乎其微,現實是大多數人在以『良知』的名義大量生產的尺子面前,任何東西都被一概而論。
偏見早就充斥在這個社會的各處了,事到如今纔去奮起反抗什麼的,我一點這樣的慾望都沒有。
他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般地這麼說着,腹肌用力支起了身子。然後。
呼喊我的聲音再加上搖晃着我的肩膀,讓我的意識從淺睡中慢慢清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