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可饒恕的行爲
《只是穿上了制服》 · 神田曉一郎 · 9076 字
一年大約超過四千億圓。
你知道這是什麼數字嗎?
這是在超商業界,一年內遭偷竊被害金額的總額。
四千億圓。看到這個天文數字,質疑怎麼可能的人肯定不少。
實際的問題並非價值四千億圓的商品被偷竊。這終究是被害的總額,也就是偷竊行爲產生的合計損失。
在販售商品,獲得利潤的過程中,在採購以外也會產生各種成本。
以員工的人事費爲首,如果加盟經營就會有根據營業額的使用費,假如租地每個月會有租地費,還有水電瓦斯費和各種其他雜費……
不可小覷偷竊行爲。據說一般而言在超商業界,一項商品被偷了,同樣的商品得賣出五個才能回收成本。
那終究只是回收成本──也就是把虧損變成零,並沒有轉爲盈餘。
就算只是偷了幾百圓,以店家的角度,被害會變成幾千圓。這麼一想,一年四千億圓的數字也會帶有現實感吧?
社會上存在着因爲偷竊而倒閉的店,以及──上吊自殺的經營者。即使是相對極端的事例,但也絕非空言恫嚇,是社會上實際發生,明確無誤的現實。
正因如此,縱使是小小的被害──偷竊一條几百圓的護脣膏,也絕對不能放過。
和充滿活力的店內BGM相反,辦公室裏充滿了緊張的氣氛。我手中轉動着被偷的護脣膏,詢問坐在對面摺疊椅上的犯人。
「只有這個?沒有別的了嗎?」
然後犯人──大概是國高中生的童顏少女,沉默地左右搖頭。
很遺憾地,我看穿了她在說謊。因爲我自始至終透過監視器的即時影像看着她的行爲。
「比起之後搜出來,現在老實地交出來比較好喔。」
我有意地壓低聲音說,少女低頭看大腿上抱着的手提袋。
最後也許是死心了,少女從手提袋取出另一件贓物。
價值一萬圓的POSA卡。她大概想要在手遊課金吧?
我這樣回答,目光轉向獨自保持沉默,像遮住臉似的低頭少女。
爲了慎重起見,我開口詢問,然後得到了預期中的答案。
然而就連篠田,有時也會轉爲攻擊。
「不不,別這麼說。請把頭抬起來。」
被指摘後,我回憶起來。
「那個,妳不是……母親吧?」
雖然我家的冷凍庫裏,還剩下由於變成不良品,所以自掏腰包買下的大量香草霜淇淋,不過我也覺得真的喫膩了。倒也不是壞掉,偶爾也想喫別的口味。
「就這個吧~」
「哦,沒問題。這類商品在通過收銀機結帳之前不會生效。」
「……嘎哩嘎哩君可以嗎?」
這實在是不能放回商品架上,不過……
她直接勒索。
緊緊地跟在身後的篠田頻繁地問:「你在開玩笑吧?其實你不覺得吧?」這傢伙的精神裝甲有多薄啊?
篠田從冰櫃邊緣探出身子,開始物色商品。我也順便站在旁邊加入挑選冰淇淋。
「什麼都行,快點選吧。」
齊藤小姐把手放在少女的肩膀上,溫柔地問。
暫且請她抬頭回到原本的位置之後,我決定先開口問她。
齊藤小姐注視着另一件贓物POSA卡。也許是硬是塞進手提袋,包裝紙扭曲了。
身穿制服的篠田突然探出頭。也許是察覺到緊張的氣氛,她的表情明顯露出不安的神色。
然而篠田所擔心的,似乎與犯人的態度是不同的部分。
雖然並非扮演圍捕罪犯,不過實在是感到精神疲勞。我自然地把感覺沉重的身體靠在辦公桌上。
「辛苦了~」「結束了~!」
「很髒耶。不要接近我。」
「…………起。」
年齡大約四十出頭吧?眼神強烈令人印象深刻,習慣褲裝的職業婦女風格裝扮女性。
「呀─!」
「不不,沒關係啦。幸好包裝沒有拆開。還可以販售。」
「店長,我想喫冰淇淋~」
她輕輕地上下點頭,齊藤小姐繼續說:
「很糟糕呢~那個男生哭了。」
「很不得了呢~」
齊藤小姐像是在說:「這樣可以嗎?」和我進行眼神交流。我微微苦笑回答:
「妳非常喜歡起司呢。」
「只有酒嗎?不喫晚飯嗎?」
「嘿嘿,太好了~」
「嗯,就是說目前這就只是一張單純的紙片。就算被偷或是破損都沒什麼問題,請別介意。」
篠田一邊滑手機一邊向我說話,我也一邊繼續處理因解決偷竊少女問題而中斷的事務工作,一邊回答她。
……竟然得寸進尺……!
「真的給你們添麻煩了……啊,商品方面請讓我出錢購買。」
「發火?我嗎?」
我說着拿護脣膏的包裝盒給她看,齊藤小姐卻表情沉重。
「我還沒聽到她開口道歉。」
「……妳,有反省了吧?」
「不會。反而似乎讓您費心了。」
「意思是……?」
「說好了吧?那件事別在店裏說。」
厭惡感一覽無遺的篠田跳起來。
開幕後不久時,曾經抓住一個經常偷竊的男高中生,對於他惡質的手法和看不到反省跡象的態度,我完全發火了。
「唔~嗯……要看當事人的態度,再決定呢。」
下班回家的尖峯時刻結束,店裏人流也很少。我像平常一樣挑選晚酌的啤酒和高球雞尾酒用的氣泡水,篠田突然窺看購物籃裏的東西。
「真的非常抱歉。告辭──」
篠田說完拿在手上,是棒型的起司冰淇淋。
看她賊笑的臉,這傢伙是故意這樣說的吧。
每次都她做出誇張反應令我笑出聲來,我結束事務工作。然後自己也站起身來,決定回家。
「是啊~啊~好可怕。」
我們互相點頭鞠躬,齊藤小姐不好意思地說:
「簡單的說就是多管閒事的大嬸。」
這傢伙!按錯收銀機馬上就會驚惶失措,明明不擅長計算,對於乳脂肪比率卻很講究!
已經報警了嗎?也就是在問是否通知公家單位了。
「哦,是喔~是女朋友幫你煮飯啊~」
「那個,當事者的監護人好像來了……」
然後她深深地低下頭。連坐在椅子上的我也能看見她的頭頂。
「打擾了……」
「──非營利法人『避風港』代表,齊藤千秋……小姐。」
「……明明是篠田,竟敢捉弄我?太狂妄了……」
代替監護人的熟人。究竟是怎樣的立場?那名女性戰戰兢兢地遞出的名片揭露了答案。
爲了證明我的回答,我把POSA卡折成兩半丟進垃圾桶。廢棄這種卡片類商品時,原本規定必須當成處理文件向總部提交,不過只有一張的話就不用太計較。
「對對,我記得正好是妳現在坐着的附近……」
齊藤小姐陪伴少女離開辦公室,我目送她們離開之後,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雖說是跟小偷對峙,不過對方不過是個女國高中生。我覺得沒什麼好害怕的。
我體會到被大雄反抗的胖虎心境,同時壓低聲音說:
其中一人──打工的女高中生換好衣服之後,就迅速地回家,不過至於另一人──篠田則沒有露出要回家的態度,她坐在剛纔偷竊少女一直坐着的摺疊椅上。
關於那件事,我自己也反省做得太過火了。那時身爲新人店長正處於苦惱的時期,我也累積了焦慮情緒。
膽子還真大呢,我露出苦笑等待一段時間。不久之後「叩叩」,有人輕輕地敲了辦公室的門。
不久和大夜班的人替換,晚班的兩人結束工作走進辦公室。
少女一邊啜泣一邊點頭。已經聽到她道歉,這下子事情結束了。
「喔喔,請人進來。」
「還敢挑貴的!」
「嗯,能和平落幕比什麼都好。」
「可是,那一個……」
「因爲,我怕店長會不會又發火。」
「好過分~!」
她──齊藤小姐一流的玩笑使氣氛變得輕鬆。
我吩咐之後,少女的監護人與篠田交換似的走進辦公室。
然後篠田回答:「是~」嘴脣卻壞心眼地扭曲。
雖然並未記載詳細的活動內容,不過從這種狀況總覺得猜得到。
「這次給您添麻煩,真的非常抱歉……!」
「至少也要牛奶雪糕纔行。」
「別再這麼做囉。」
「討厭~!」
「會嗎?」
「不好意思,請問貴單位進行哪些活動?」
「那,得好好地道歉呢。」
「非常抱歉……」
看起來感覺風格強硬的容貌,令我也有些戒備──不過她一開口,就是從口中說出滿懷歉意的道歉言詞。
「……哦~」
「──咦?」
「最後還嚇到當場失禁了呢。」
抓到偷竊少女之後,雖然告訴她叫監護人來,少女卻說:「找我父母沒辦法。但我另有熟人可以出面。」因此聯絡了這名女性。
細微的話語隨着一滴眼淚滑落。
「這個嘛……主動的活動內容是,支援生活有困難的孩子們等等。」
「那個,這次這件事,已經報警……?」
「之前不是發生過嗎~你對一個偷竊的男生暴怒。」
我把啤酒罐按在她的脖頸,篠田發出高亢的聲音,跑到冰淇淋賣場。我也跟在後面。
「原來如此。」
我有看過她經常在要回去時購買起司條,也許是她愛喫的東西吧。
不知爲何篠田拿起包裝盒放在臉的側面,然後說:
「沒有女孩子會討厭起司喔~」
「哼嗯……」
這麼說的話她也會開心吧?基於以我來說算是難得的善意,正想要順便帶一支時──忽然察覺到有動靜,我立刻把視線轉向旁邊。
「!」
採取反應的人,是對方。
我和站在收銀機前,沒有化妝的戴眼鏡女性員工──杉浦小姐視線交會。然而在下一瞬間,她突然移開視線。
「…………」
我感受她舉止的突兀,並且回想起過去當兼職領班的一位主婦大姐給我的寶貴建議。
『女人是會彼此區分等級的生物。要疼愛就要平等地疼愛所有人,不然人際關係會變得亂七八糟喔。』

至於爲何我會收到這種建議,實際上在過去,我對於特定的女性員工──嗯,就是篠田──特別關照的行爲就是原因,人際關係因此發生了一些糾紛。
就我而言只是以類似父母心照顧後輩,不過在第三者眼中看起來就是「偏心」,篠田親近我,似乎也被視爲「巴結」。
當時由於兼職大姐的調解,總算沒有釀成大事……不過我一回想起被夾在激動的女孩們中間的記憶,現在我的胃還是會絞痛。
那種緊張局勢我可再也不想碰到,從那之後我都會盡量注意對待員工的方式……不過,危險危險,不知不覺就鬆懈了。
即使看起來莊敬自強,杉浦小姐也的的確確是女孩子。主管疼愛自己以外的女性員工,她心裏一定不是滋味。
雖然成爲正職人員之後現在比較穩定,不過她在打工時期有過精神不穩定的時候,所以這個部分得要注意,想到當初也是我主動提議聘用她成爲正職員工,如今卻疏於理會,未免太缺乏責任感了吧?
包含篠田的份,把總共五支起司冰淇淋放進購物籃之後,我走向櫃檯。
「麻煩幫我結帳。」
「是。」
面對像幼兒般過於純真的笑容,那麼嚴肅的人也無法隱藏羞澀的情緒。
明莉點頭表示同意,放開緊緊抓住的手。
……是什麼呢?總覺得在兩人之間,有某種類似負離子般的奇妙放鬆力量產生了。
「第二次~!」
「而且也沒有多費事啊。這種的,只是把材料通通摻在一起然後放進烤箱而已。超簡單的。」
篠田順着我吐槽胡鬧,杉浦小姐很罕見地「呵呵」露出笑容。
「對、對不起……我缺乏溝通能力……」
玻璃鏡片後面的眼睛劇烈動搖。眼睛會說話,的確是真理。
「不是有那個嗎?喏,像斜切的竹輪一樣。」
「雖然以我跑來借住的身分,說這種話也很奇怪……不過現在的狀況,我還是覺得我佔太多便宜了。」
「幹嘛那麼亢奮?」
「不準亂花錢喔!」
「?」
「要放進袋子嗎?」
能幹主廚──明莉和我相比之下,確實停下喫飯的手,然後冷靜至極地說:
「可以嗎?」
過猶不及。任何支援與善意,如果太過度,就會變成侵蝕當事人的毒物。
「……這樣啊。嗯,太好了。」
「不不。像妳的情況,我覺得不是溝通能力問題,只不過是用字遣詞太客氣而已。」
是這樣嗎?至少在我心中對於家常菜的印象,焗烤是不會出現的。
我不記得有向她索討這種東西,也沒有期待收到。
說好聽一點是純真,說難聽一點是好騙,篠田只要這樣就會心情好。
「話說,不要邊喫邊說話啦。很沒規矩。」
餐桌斜對面,在客廳的地毯上擺出女孩坐姿的能幹主廚,用傻眼的眼神看着變成焗烤嗨咖的我。
「如果你喜歡喫,我就再做吧。」
「沒關係啦。我大概明白妳的意思。」
「喏,拿去。」
「不行!你收下。」
「呣喔!呣喔喔!」
面對她吐露的真情,我再次自覺到自己太過自我中心。
明莉以比平時更成熟的語氣,傾吐心中的想法。
「……拍。」
「對,就是那個。雖然我不知道名稱,不過大概是那個。」
「…………」
「……真的?」
「當然是開玩笑的啊!」
「不…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啦。」
「啊,我要~」
「──對了,廣巳先生,這個。」
買了起司冰淇淋回家後,發現晚餐的菜色是起司焗烤。所以今天成了起司紀念日。
雖然不到值得炫耀的地步,不過我的收入還不錯。就算她沒有幫忙分攤生活費,經濟上也依舊充裕。
真是令人感激。我不客氣地接受她的好意,順便也提出要求。
「嘿嘿,今天的杉浦小姐人真好。謝謝~」
「咦~哪有這種事?很平常的菜色啊。」
我叼着冰淇淋,用視線催她說明。
本來想把信封推回去,不過明莉的決心似乎也很堅定,她連同信封緊緊握住我的手反抗。
「是喔?」
「下次我想喫那個。那個,叫什麼去了?沒有螺旋狀的通心粉。」
「啊,不是啦!感覺不舒服是我說得有點誇張了!我對於現在的生活完全沒有不滿!真的!」
「那個我絕不允許。」
我忍住笑聲,杉浦小姐對我投以納悶的目光。我老實地坦承:
「吧唧吧唧!」
「喔……好久沒去按摩店玩了呢。」
我說着刻意分出兩支冰淇淋到旁邊。用來慰勞杉浦小姐和另一名大夜班的女孩。
「……」
「杉浦小姐會喫這個吧?」
或許是戳中笑點,明莉轉過臉去噗哧地笑出聲。什麼啦,可以傳達不就好了?
「……嗚嗚……關於那點真的很對不起……」
「明明喝醉後會像風暴一樣猛烈呢。」
「嗯,嗯……」
「謝謝。」
「因爲焗烤這種費事餐點,一般家庭都很少做吧。」
正因爲明莉平時有點S的言行很顯眼,看到她暴露出這種狼狽的模樣,總覺得很新鮮。我自然而然地露出微笑。
這一定是,對自我肯定感的無自覺榨取。
「只是,就我而言,可以的話想要有比較對等的立場……不,我明白那種事不可能……嗚嗚~!我找不到好的說法~!」
「那個……算是生活費。」
杉浦小姐以迅速的動作刷條碼。全都刷完後,在她正準備幫我把東西放進購物袋時,我說出準備好的話:
「喔~」
沒錯。正因沒有自覺,我和明莉的關係纔會一度差點終止吧?
「當然。」
不要一本正經地說啊,真可怕!
「?」
然後,她用比平常略微隨便的語調說,並且把冰淇淋用的小購物袋拿給篠田。
「斜切的竹輪……」
她那認真的眼神,不給我反駁的餘地。
「幹嘛發出那種怪聲啊。」
「謝謝,非常感謝您的招待──?」
明莉立即開始緩頰。我因自我警惕而嚴肅起來的神情,也許被她誤解成不高興。
這個認真的眼鏡女孩,喝醉後常常暴露出瀕臨腐女的本性,所以不容小覷。
相交的視線落在手邊,表示收下的意思。
「嗯──所以這個,我就收下了。」
明莉感到意外地睜大眼睛,在我的印象中,在家喫到的焗烤=冷凍食品,因此從我的角度來看,她的反應才令人意外。
「幹嘛突然付我錢啦?不用啦。」
「哦~你是指斜管麪啊?」
我們一邊對話一邊毫不拖延地結帳,在我收下購物袋時,注意到在一旁一臉不高興的篠田……知道了啦,要平等吧?
的確如此。我充分咀嚼口中的焗烤,確實吞下去之後再次開口。
儘管沒有公開地爭鬥,不過時常散發出緊張對峙氣氛的兩人,如果能借這個機會冰釋前嫌就好了。
「不會……只不過是支冰淇淋,妳的道謝還真客氣呢。」
長形3號的茶色信封。我收下看過內容,三張一萬圓紙鈔裝在信封裏。
「我知道廣巳先生有你自己的想法。可是,就我處於接受施捨的立場,這樣讓我感覺……不舒服。」
「生活費?」
「是、是,吧……姑且,算是有自覺,不過總覺得變成習慣……」
「哎呀~在家中能喫到自制焗烤食物,我可是第一次喫到,情緒很嗨呢。」
我以跟剛纔同樣的方式把冰淇淋貼在她的脖頸。
我專心地大口吃着盛裝在時髦櫻桃色盤子上的焗烤。軟糊糊的起司,加上口感不錯的通心粉,以及爽脆的玉米粒,變成三位一體的這道料理,即使保守地說,仍是一句太美味了,我忍不住發出奇怪的聲音。
不久餐桌也差不多收拾乾淨,我邊看電視邊享受飯後的冰淇淋時,明莉突然伸出某個東西。
然後,或許是爲了掩飾尷尬,她用特別開朗的聲音開玩笑。
「好冰!……真是的~!第二次了~!」
明明這次我認真地道謝,不知爲何回答竟然是拍肩膀。
「爲什麼打我……」
「拍拍♪」
明莉面帶笑容連續拍打。是什麼情緒啊?
「我也要喫冰~♪」
雖然看起來心情很好──不過實在是,有一件事令我不放心。
「可是,沒問題嗎?」
「嗯~?什麼事?」
「按摩店的工作,最近狀況不太好吧?」
她經常向我傾訴,看來最近在按摩店的收入似乎不太好。
假如手頭緊,也不必勉強籌出生活費,就算要出錢,金額再少一點也沒關係……
「嗯~就某個常客不再上門啦~」
「那不是我害的吧……」
我之所以不再去按摩店玩,沒別的理由,是因爲指名對象明莉住進家裏了。若非變成這種狀況,我肯定現在仍舊繼續上按摩店玩。
「假的假的♪──嗯,老實說在收入上,手頭滿緊的呢~」
明莉靠在廚房吧檯喫冰淇淋,並且碎碎念。
「話說按摩店啊,只做店鋪型就不是那麼好賺的工作呢──想賺錢還是得做派遣型喔。聽說在那邊做的女孩們的收入,賺到的錢差很多呢。」
補充一下,JK按摩店有店鋪型和派遣型這兩種,大致地說明一下,相對於前者是屬於健全範圍的「特種行業」,後者是以更刺激的服務爲賣點的「風俗業」,似乎具有這樣的面貌。
「應該增加排班吧~雖然也這麼想,不過這種工作要是太貪財,可能會嚇跑客人,這個部分讓我很困擾呢~」
「爲什麼?」
「可以的話,我也想做白天的工作啊。可是現在這個時代,會有僱主願意僱用國中畢業生嗎?即使有,那種地方一定是血汗公司吧?」
在按摩店見面時看不到的開放模樣,我……雖然抱持某些情感,不過我無法拋開羞恥心開口確認。
從她那憤怒的樣子看來,也許過去在學歷方面有過什麼不愉快的回憶。
『我想和你談談,可以的話,這個週末你有時間嗎?』
「就連廣巳先生,打工面試看到來的人只有國中畢業也會討厭吧?」
所以這有什麼不對?我無法理解,只能歪着頭。
「……那就好。假如有什麼麻煩,到時候要立刻開口喔。」
「哼嗯……」
「沒那回事……」

「既然如此,廣巳先生的店就僱用我吧~」
「那個……話是,沒錯……」
「咦?」
「有關係啊!國中畢業真的不被當人看!」
剛纔的好心情就像假的一樣,明莉發出無精打采的嘆息。
「……有點不太懂妳在說什麼。」
我纔不會害羞,我努力地刻意保持面無表情──這時忽然想到一個重大的問題。
沒錯,問題不在那裏。問題在於,我和明莉的關係有可能被職場的人發現。
面對擔憂的我,明莉的回答滿不在乎。
如果不透過店家見面的關係定義爲私下接客,以同居的現況來說,當然也算是出局吧?
「有些人也只想玩『開頭』喔。很糟糕吧?」
「所以這個業界,擁有素人感的女孩,人氣比得上有意識地表現出來的女孩喔。在AV領域也有『素人片』吧?理論上來說和那個一樣喔。」
「真假……」
等一下,我立即提及。
高中輟學。第一次聽到的資訊。
「可是,私下接客是被禁止的吧?真的沒問題嗎?」
「是喔,那樣的話──呃,什麼?妳跟他說了嗎?」
不過──
──然而,我們即將領會到,這些對話是過度天真的預測。
反倒是這種工作,幾乎不是當成副業從事吧?
「是是──真是愛操心的男友呢~」
對此──雖然並非擔心,不過我不經意地提出解決方案。
那個,確實,如此,但是──嗯,算了。
「雖然不能私下接客,不過發展成戀愛關係那也沒辦法呢~是像這樣的立場。」
「……戀愛關係?」
我不是想否定在按摩店工作一事,雖說如此,這也遠非穩定的工作。考慮到將來,縱使只是打工,找到能安定下來的工作地點纔是明智的做法。
「就算沒辦法突然找到工作,也可以先從打工開始啊。就算按摩店,也不可能一直做下去吧?」
如果只是就我聽到的,明莉在時間和金錢方面感覺並不困窘。也就是說,不見得必須選擇風俗相關的工作。
「當那一天的第一個客人。」
「光是有在收錢就不是素人了吧……」
然而明莉似乎也有隱情,她訥訥地說出理由。
「那個啊,白天打工,空閒時間在按摩店賺錢之類的。聽說這種女孩也滿多的。」
「……廣巳先生,你這樣也算前按摩店消費者嗎?」
「啊~啊。乾脆去私下接客吧。」
「哎呀~?那是獨佔欲嗎~?」
「嗄?不,那個……」
總之,如果比喻成超商業界,就是按照手冊機械式地接待客人的店員,和即使有點出錯卻友善地接待客人的店員,何者會吸引更多客人。那當然是後者勝出。
打電話來的人當然是老闆櫻田先生──事情大致如下:
「沒什麼啦,就是說也不必勉強堅持做按摩店的工作吧?」
「不會啦。櫻女是優良店家,不用擔心啦。」
「他好像有點懷疑。我被巧妙地套話,然後就……」
「哦─那個沒問題。小誠姑且算是允許了。」
的確,每週一次上門消費,每次都指名固定對象的客人突然不再光顧,被懷疑也是理所當然的。
「纔不是……」
「說什麼蠢話……」
「會出現專業意識吧?就像嗚哇,那傢伙在工作呢。」
情緒高昂的明莉,猛烈地拍打廚房吧檯。
明莉似乎認同,不過反應仍很遲鈍。
即使被鄙夷眼責備,不懂的事就是不懂。
不過明莉似乎也不是認真的,她立刻切換了話題。
雖然確實並非正面印象,不過至少不會因爲這個理由而刷掉。重點不是履歷表上面的內容,而是實際談過纔會瞭解的人品。
「換成『白天』的工作不就好了?」
「不,學歷什麼的不是問題……」
「等等,現在我們的情況,該不會算是私下接客吧?」
「唉……也差不多該離開按摩店了嗎……」
「大多數的客人啊,不喜歡感覺『在工作』的女孩,比較想和感覺來『賺零用錢』的素人感女孩一起玩喔。」
聽了我的吐槽,明莉張嘴大笑。
「因爲,這樣說明比較快吧?」
若是惡質的風俗店,有時會對違反規定的小姐處以鉅額罰款,我記得聽過這類小道消息。
「可是,真的沒問題嗎?之後不會被罰款之類的……」
不必那麼煩惱吧?原本是想鼓勵她才這麼說的──沒想到卻被反駁了。
明莉說完咯咯地笑了。她還是一樣喜歡調侃人。
突如其來的要求令我忍不住含糊其辭,明莉一副就像在說「看吧」似的,對我投以鄙夷的目光。
「開頭是什麼?」
「唔嗯……可是……」
「……我,高中輟學呢。」
「沒錯。可是啊,即使明白這一點,也會對女孩抱持期待,正是陷入這種遊戲的客人的心情。」
後來,儲存爲聯絡人的櫻女的室內電話,撥打到我的手機。
妳公開我們的關係了嗎?
「呵呵,開玩笑的啦。我不會去私下接客。我對廣巳先生很專情的♪」
雖然心裏可以理解,不過我不想被誤解成喜歡素人片AV──沒錯,誤解──因此,這時候就裝傻吧。
「放輕鬆去做就行啦,打工跟學歷無關。」
「喔……」
的確在這個學歷社會,最高學歷國中畢業的人或許很難找到正經的工作。
就連對於夜間工作的情況不甚瞭解的我,也知道私下接客是業界的禁忌。
「誰是男友啊!」
我又記住一個不想知道的業界用語了。總覺得最近自己不斷往不正經的方向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