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只是穿上了制服》 · 神田曉一郎 · 2281 字
若是問我擅不擅長下廚,因爲並非不擅長,所以我能回答「擅長」,不過說到是否能當成一項興趣或技藝,很可惜答案是否定的。
菜色變化沒多少,品項也都是一般的家庭料理,精緻專業的菜色我可做不出來。
在網路上查看就可以找到很多食譜,不過特地做到那樣也……麻煩實在是會寫在臉上。
不能靠「切、烤、煮、炒」就結束,和必須使用不包含在「砂糖、鹽巴、醋、醬油、味噌」的非主流調味料的料理就不做,這就是我下廚的態度。
基本上,我覺得自己是嫌麻煩的個性。即便如此,站在廚房裏握着菜刀,姑且算是身爲女人的義務,也許我是被這種情感推動。
不算賢慧,我也不打算裝成溫柔婉約的女性,不過沒想到在這個部分,我是擁有老派想法的人。
或者是強迫觀念嗎?身爲女人假如沒有發揮功能,自己的價值就會動搖──這種消極的心情也不是沒有。
閒話休提。
爲了得到親手做菜這個名目,平時只做簡單料理的我,唯有今晚大異其趣。
雖說如此,原本的能耐可想而知,因此就算大異其趣,也並非做得出一桌豐盛的菜餚。
我選的料理是家庭料理的經典,大家都愛的咖哩飯。
若是平時,我只是按照包裝盒背面記載的步驟去煮,不過這次,我臭美地自己花費工夫煮咖哩。
把切碎的洋蔥炒到變成淡褐色之後加進去,使用有點貴的即溶咖啡顆粒來提味。總是馬虎的撈除浮沫動作,我也細心到有點過頭。於是──
「……喔喔~!」
我嚐了味道,結果連自己都嘖嘖稱奇。
「天啊!可以在餐廳推出的水準了嘛!」
那實在是過高評價,我覺得是費時費力才如此偏心。不過至少,在自己目前爲止做過的料理之中,這美味的程度毫無異議可以說是最高傑作。
冰箱裏也準備了他要求的馬鈴薯沙拉,一切準備就緒,再來只要等廣巳先生回家。
「還沒回來啊……」
現在時間過了晚上八點。廣巳先生平時回家會晚一點,不過今晚如何呢?雖然他說今天會早點回來。
嗚咽堵住的「所以」的後續,他說給我聽的那天會到來嗎?
「已經多久沒喫不是調理包的咖哩了呢?真好……啊,對了,有福神漬嗎?」
令人感覺梅雨到來的含有溼氣的晚風,我沿路邊走邊乘涼。平穩流逝的時間令我覺得有點不協調,我忽然冷靜地重新觀察現狀。
稱爲向陽處感到負疚,稱爲背陰處又太溫暖,這種模棱兩可的關係。
廣巳先生情緒非常高漲地裝傻,我不由得被他逗笑了。
「~♪」
可是……看到他那個模樣之後,已經不能輕率地追問。
「快點回來啊~~~」
「這樣啊?不好意思,那就拜託了。」
即便如此……
「……不用啦,我去吧。廣巳先生先去洗澡。」
「我回來了。」
……我覺得他很卑鄙。
「等一下,我回店裏買!」
「喂喂,喫咖哩時不配福神漬,妳這樣也算日本人嗎?」
「──你回來啦!」
也許他是顧慮到我吧?故意開玩笑,不讓再次回來的我覺得尷尬,試着緩和氣氛吧?
倒不如說,能夠自己一個人的時間,對我來說纔是最能感到平靜的時間。
稍微裝成女主角,真是不錯呢。
焦急等待屋主回來,以往在好幾個男人住處叨擾的經驗中,有過一次嗎?
「真的嗎!我正好想喫耶!」
視線也沒交會就嘟囔的那句話。
就像泄憤般,我用勺子無意義地攪拌鍋子裏面。
「我是土生土長的日本人啊。」
要聯絡他嗎?這樣想着拿起手機,看到自己映照在黑暗液晶熒幕上的笑臉,我突然清醒過來。
……如果這些言行都是刻意的,那他真是會玩弄女性,不過即使是下意識這樣做,也許是他的個性使然吧?
也許是因爲料理非常成功纔會這麼興奮。一定是這樣,肯定是。
並非僅僅是悲傷和痛苦,那樣的眼淚,帶有真切的情感。
……總有一天,那些眼淚變成話語的一天會到來嗎?
那樣真摯的眼淚。
自然興奮的聲音,加上不禁露出的微笑。
如果現在能連接到不自量力地想像的未來,我想要相信煩惱、韜晦,一定會變成助跑。
明明是一點也不親切的,普通的話。
廣巳先生跑來廚房確認鍋子裏面,笑逐顏開地嘟囔。
然後馬鈴薯終於承受不了開始變形時,從玄關的方向傳來「喀喳」的開鎖聲。
與實在欣喜若狂的我完全不同,廣巳先生看起來一如往常。他脫下工作用的骯髒New Balance球鞋,以實在像是隨便的感覺回應:
想要早點聽他說對於得意之作的感想,踩在柏油路上的腳步自然變得輕快。
這麼一想,我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不過開心的心情遠遠更多。
「就是這個部分啊……真是的……」
因爲煮得很好。我正想得意自誇的話被打斷,廣巳先生充滿喜悅的聲音在走廊響起。
──這樣就好了嗎?
說完後,廣巳先生把手上的錢包交給我,若無其事地走去浴室。
我的心,卻瞬間被填滿了。
也許是因爲承受從鍋子冒出來的熱氣,或者是其他理由,從臉頰到脖頸都非常熱。
要抓住男人的心,就先抓住他的胃。
「…………」
我自言自語,隨便穿個涼鞋就外出了。
我能夠成爲適合聆聽的對象嗎?
所以現在,再一下下,我想要沉浸在這種敷衍的關係中。
「不懂你的意思啦。」
因爲我不需要配菜所以沒準備,不過看來廣巳先生似乎是另一派。
「沒有。」
「喔?這個味道該不會……是咖哩嗎?」
把整個錢包交給我,不就像是在說「我相信妳」嗎?明明防禦性強,這個部分卻滿是漏洞。
用舊的慣用手段非常正統,也許不適合偏離正軌活到現在的我。
「咦……嗯,是啊。」
我十分清楚,身心都玷污的我沒資格說這種大話。
即使如此,並非一切都弄清楚了。若說是否能夠理解,實在無法點頭認同,希望他好好跟我說的心情,仍然根深蒂固地留在我心中。
「笨蛋!不尊重福神漬的人,哪能自稱日本人!」
可是,我卻希望他早點回來──獨處的時間很寂寞,會這麼想,連自己都覺得奇怪,實在是難爲情。
情況和以前沒有任何改變。假如有改變的部分,頂多是對於以爲無償提供的廣巳先生的善意,得知了背後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