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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擦身而過

《只是穿上了制服》 · 神田曉一郎 · 1.7萬 字

明明只過了一星期,以前住的地方凌亂的程度,真的是很糟糕。

餐具類扔在水槽擱置不管,垃圾分類也很隨便,堆到快要從塑膠桶滿出來的狀態。

桌上堆積的漫畫書眼看就要倒下來,看到用來代替菸灰缸的大玻璃杯就放在附近,我實在有種非常不祥的預感。

即使被忍不住想要收拾的慾念驅使,但是若被當成我活當忙理也很不爽,因此我裝作沒看見做自己的事──專心回收我留下的私人物品。

「妳現在住哪裏?」

明明分手了還這麼自然地叫我,實在令人生氣。我銳利地看一眼坐在牀上抽菸的達也,很明顯不耐煩地說:

「關你什麼事?」

「真可怕。我只是擔心妳而已。沒地方去的話,妳可以回來啊。」

我無視裝傻的笨蛋,專心整理。事到如今不管他說什麼,複合是不可能的。

然後東西幾乎都塞進行李箱,我想早一秒離開充滿煙味的房間時──他又叫住我。

「等等啦。」

「幹嘛?」

「妳離開是沒差啦,那我要怎麼付錢?」

「嗄?付錢?」

「少裝糊塗。車貸說好要一起付的吧?」

「……嗄啊?」

的確是有說好。

開始同居後不久,兩人說好要一起負擔,貸款買了一輛車。

但是、但是──

「……那個,我們已經結束了吧?不相干了吧?」

我抓住行李箱衝出玄關。但是,在樓梯緩慢行走時被追上,再度演變成互相推擠。

「──啊。」

「妳……妳做什麼!──站住!」

在嘟囔時,達也癱軟的身體躺在柏油路上。

雖然一瞬間我不明白是什麼意思,但我想起杉浦小姐出乎意料的「興趣」,馬上理解了她的意思。

不行了,話講不通讓我煩得要死。

被篠田徵求同意,喝酒聚會的另一名參加者杉浦小姐用力點頭。

秒撲過來……不過被篠田當成爸爸也完全不會心跳加速呢……

「我不需要那種粗獷的大車。更普通的,中古的輕型車就好。可是你卻擅自挑選了車款,還是那種又耗油又貴到翻的車。既然如此,應該是你要負起責任吧?」

沒有人會笨到叫你站住就停下來。

曾有人說「善有善報」──但是近年來往往演變成「好心被雷親」的下場,所以彼此告誡「愛之適足以害之」而視若無睹逐漸成爲常態,或許有天還是可以期待好心有好報?

明明發問卻不聽人說話,這傢伙太隨性了。

「等等啦。」

又不是機器人。達也瞧不起人地說。

「那也不能賴帳啊。至少要講信用吧?」

宛如逼問出軌藝人的記者般的尖銳追問,不過無論再問多少次答案都一樣。

我瞧不起的是你啦~!

「店長是哪一邊!?左邊!?還是右邊!?」

可是,我也有不滿。

之前分歧那麼多,爲何只有壞的部分一致啊?

「車在你名下吧?幫你付錢對我有什麼好處?怎麼?你要分給我嗎?」

「嗄?妳說什麼?」

明明是男人卻很瘦弱。都是因爲也不好好工作,只對遊戲和香菸有興趣。

雖說三個女人一臺戲,不過光是兩個人也十分嘈雜了。黃湯下肚後更是如此。

總覺得無法期待呢。

我甩着從錢包裏掏出的現金。

「是男朋友嗎!?果然是這樣吧!」

話說每個月舉辦一次的飲酒聚會,主要目的是爲了杉浦小姐的心理保健,大夜班原本就不適合女性,甚至還讓她擔任負責人,因此如果當事人能夠滿足,那就是再好不過的事。

「其實你交了女友吧~?不要隱瞞,跟我說嘛~!」

雖然並非從多高的地方摔下來,不過看到他不能立刻爬起來,或許是哪邊摔到了。

「我是說只要可以開,什麼車都可以!意思就是能省則省!可是,爲什麼你買下要價兩百萬以上的高級車啊!?一般來說會有更保守的選擇吧!」

我的手臂被強行抓住,用蠻力阻止腳步。

……等一下,我無法理解這個人在說什麼。

加油,再~見~我留下這句話正要離去時──

「嗄啊啊?」

「是說,不是妳說什麼車都可以的嗎?」

「因爲妳說想要車我纔買的耶。負起責任啊。」

「……話說不管我有沒有交到女朋友,都無所謂吧……」

這兩個傢伙……明明平時關係不好,偏偏這種時候步調一致……!

「所以說我沒有女朋友啦……」

什麼有恩啊?明明也有拿走對等代價。

「總之,和我已經無關了。你要當職業玩家是吧?去賺大筆獎金來付就好啦。」

我用空出來的手輕輕推開他,達也輕易地踉蹌,當場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那可是悍馬車。少瞧不起它。」

那時正好纔剛取得駕照,我實在很想要能夠自由駕駛的車子。

達也在意旁人的眼光移開視線,和我爲了掙脫束縛竭盡全力甩手的時機完全一致的結果,就像使出合氣道的招式一樣,達也的身體飛在空中。

伴隨生理的嫌惡感,陷入肌膚的粗壯指頭觸感,令我扭動身子抵抗。

就像動作片的一個場景般,人體從樓梯的中間滾落。

「不好!非常不好!我要求公開資訊!」

變成這樣終究無法忽視。雖然沒有女友,但是不想被知道的不妙人物住進了我家。

「好了啦,幻想真人CP很危險。」

「我個人覺得認爲店長絕對是誘惑受,呀哈~!」

沒辦法,用那招吧……

正在無意義地對話時,爲女性們安排的計程車駛進停車場。

「妳啊,太囂張了吧?以前讓妳住進來,也算對妳有恩吧?妳打算恩將仇報嗎?」

說不定,我交了女友的傳聞出處,是想像力豐富的這個女孩。

「冷靜點!總之先回房間──」

這個眼鏡女孩,明明平時是班長角色,黃湯下肚後就會突破極限,實在傷腦筋。

……杉浦小姐的情況則是太有現實感,令我有種複雜的心境。

雖然也拿狂野的杉浦小姐沒辦法,不過假如這樣能發泄她平時的鬱憤,也算好事一樁。

「…………」

「誰知道啦!」

「──欸,你沒事吧!?」

……雖說是再好不過的事,雖說是這樣,但杉浦小姐啊……

如果無法捨棄的同情會招來困難,使我痛苦的不是別人,也許是我自己。

「不坐車的話也就不需要計程車錢了吧?」

「實在是……」

『不能容忍只有自己損失。』

「不要碰我!」

「嗚、唔、唔……」

「怎樣!?好好回答啊!店長有這個義務!」

「只能去他家確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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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真的是……太蠢了……無言以對……

我繃緊差點露出苦笑的表情,努力冷靜地說:

「謝謝你,爸爸♪」

「那是男人嗎!?」

「那就下個月見。」

「所以說我沒有女人啦……」

「來,上車吧。」

「好了好了,妳們兩個,車子來囉。」

「怎麼!可能!無所謂!對吧?杉浦小姐!」

順帶一提,凡士林只是拿來塗在因爲收銀工作而容易變得粗糙的手指上,請不要誤會啊。

光是今晚就不知問了第幾次,儘管實在受不了,我還是誠實地回答:

「好主意!」

「哇~謝謝爸爸~!」

「……啊!?是喔,所以之前,你回家時纔會買凡士林……!」

如果幹脆大叫,心裏會有多麼痛快啊?

喝酒聚會結束回家時順路到自己的店門口,把設置在散水坡的車擋保護杆代替長椅,坐在上面說醉話的人,是比平時更悉心打扮的篠田。

「放手啦!」

「是啊!」

就算只有字面排出再多漂亮話,你真正想說的話,換言之是這件事吧?

「信用」、「有恩」、「義務」、「身爲人」之類的。

「至少要守信用吧。這是身爲人的當然義務吧?」

「……的確我有說過。」

「杉浦小姐,等等。妳先冷靜下來。」

如果我能趁這個機會輕快地踩過他垂下的腦袋,堅決果斷地立刻離開現場,我的人生難度或許也會稍微下降。

「我說放手啦!」

「哈。車子是要怎麼分成兩半啊?」

「討厭~!店長交了女朋友,我太震驚了~!我要哭了啦~!」

即使站在車門旁特意護送,像好姐妹一樣親密地挽着手臂的兩人遲遲沒有動作。

「……怎麼能幼稚成這樣……」

即使喝醉還是一樣生硬的表達方式,實在很有杉浦小姐的風格,感覺有點好笑。

「謝謝招待~!」

「謝謝招待!」

載着吵鬧的兩人的計程車,消失在夜晚的住宅區。目送她們離去之後,我對於總算到來的寂靜深深地喘口氣。

雖然並不痛苦,不過面對兩名女性喝酒有些忍受的地方。因爲莫須有的嫌疑被追問更是如此。

嗯,因爲也不是真的那麼清高,所以也不能大聲否定……

不過,雖說有一半是自食惡果,卻實在是承擔了麻煩事。

一想到接下來大約一年時間,都得這樣過着保密的生活,雖然也覺得鬱悶──不過,倒也不是隻有後悔。

反而覺得慶幸,這種成分確實存在。

畢竟明莉住進家裏之後,我的生活環境改善許多。

回家時洗澡水已經放好了,每天都能穿上洗好的衣服,即使不是多精緻的餐點,但是餐桌上出現了有人親手現做的菜──雖然當事人像是當然的義務般完成,不過對於獨自生活的男人來說,沒有比這更大的幫助。

我很感謝,這樣表達沒有錯。

想得誇張一點,「理所當然」的事,在我心裏覺得新鮮。

絕對不是對以往的生活有所不滿。但是現在覺得滿足,是因爲以前要自己接受一個人比較輕鬆,不過其實心裏有缺少的部分,一定是這麼一回事吧?

「……回家吧。」

把喝完的礦泉水容器丟進垃圾桶之後,我踏上走路三十秒的短短歸途。

我確認手機畫面,時間已經過了深夜一點。考慮到同居人已經睡着的可能性,我極力不發出聲響,謹慎地打開門,不過看來是無謂的擔心。

走廊另一頭的客廳亮着,也能聽到微弱的電視聲音。

她還醒着的樣子。或者是,在等我回家嗎?

若是如此,實在很不好意思。正想說聲抱歉走去客廳時──卻不見明莉的身影,只有廣告的聲音無謂地播放着。

是在房間裏嗎?我探頭一看,只有空房間。廁所、浴室,爲了慎重起見也確認了我的房間,到處都不見人影。

杉浦小姐還是工讀生的時期,由於壓力與不安經常引起過度換氣,這和她當時的症狀一模一樣。

我去確認聲音的來源時──

「……你,回來了。」

「…………是很無聊的事。」

「哦,女員工之中有個會過度換氣的女孩,所以我懂一些。」

「有的女孩子無法忍受自己一個人吧?所以我只是擔心。」

那確實是穿着家居服的明莉……不過她的樣子實在很奇怪。

「謝謝你,廣巳先生。」

「我有想了一下吧。廣巳先生現在,大概正在和女人開心喝酒呢~之類的。」

「嘖……不要取笑別人的擔心。」

「沒有啊。這樣不是很好嗎?」

「你特地研究啊?人真好~」

明莉這麼說,鬆開陷入我手臂的手指,像是想要什麼似的伸出手掌。

我喃喃自語地發牢騷,按下遙控器的開關。雜音消失的客廳,被夜晚的寂靜加強支配。

我體察她不清楚的要求,回握她的手,又深又長的嘆息沒有震動聲帶吐出來。放心的嘆息,看來可以這樣理解。

「那個人,雖然看起來不起眼,不過好好化妝一定會是美女喔。」

或許因爲如此,度過不知多少次的一個人的夜晚,感覺有一些些、有一點點悲傷,注意到時我緊握着手機。

……她出門了嗎?

「不……我晚回來,是否因此讓妳感到不安……」

也就是一種跌打損傷。雖然對當事人不好意思,不過並不是特別嚴重的傷勢。

「怎麼了?臉色蒼白……」

「──嗚喔!」

「嗯,自作自受呢。妳有陪他去醫院了吧?既然如此,妳也不必煩惱吧?」

「咦?爲什麼廣巳先生要道歉?」

「……嗯……」

「……手……手很冷。」

雖然正確,卻不完全正確。

她額頭貼着爐竈下面的收納架,一動也不動。看她這個姿勢,剛纔的聲響也許是頭撞到櫃子門發出的。

「做收銀工作都會這樣。這可是勞動者乾淨且尊貴的手呢?」

──聽完事情的梗概時,我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在家療養中。因爲手腕韌帶損傷,好像要三個星期纔會痊癒。」

以睡着來說也太有活力了。我感覺到說不出的惡寒,立刻跑過去搖晃她的肩膀。

我問,明莉卻沒有回答。她把一半的臉埋在坐墊裏,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其他,有什麼能幫妳做的嗎?」

「那個,我有說明過吧?今天是和員工喝酒聚會。大致上目的是慰勞女性員工,不是那種陪酒之類的。」

雖然沒有設門限,我也不打算擺出監護人架子責備她深夜遊蕩,不過沒有聯絡就消失使我感到擔心。

不只聲音。感覺好不容易纔睜開眼睛,她眯着眼,嘴脣發白微微顫抖。無論怎麼看樣子都很奇怪。

我問,明莉微微點頭說:

「妳在這裏做什麼?」

「是啊。」

明莉的樣子也穩定許多,我看時機適當,決定移動場所。

似乎意有所指的眯眼注視很刺人。

「啊哈哈。真的很無聊呢……」

「是說廣巳先生,你異常冷靜,我很驚訝呢。」

明莉動作緩慢地抬起頭,說出和平時一樣的話。不過她聲音無力,和平時的活潑模樣完全不同。

即使能對話,卻似乎沒有力氣反駁。

以爲沒人的半開放式廚房裏有個人影。她坐在地上,低下的頭被隨便垂下的頭髮覆蓋遮住。

多虧了愛做料理的明莉,廚房周邊也變得很熱鬧。也許是鍋子或什麼從架子上掉下來。

「非常典型的情侶吵架呢……」

我立刻伸出手,她緊緊抓住我手腕附近。

就這樣持續無聊的對話好一會兒,我們分享了溫度。

「白天,我去了前男友家。因爲有東西還放在那裏,所以我就去拿。然後──」

從清楚的聲音判斷並非來自外頭。聲音的來源是廚房吧?

「女性員工,是上大夜班戴眼鏡的人嗎?」

「纔不是……」

雖是事實,但是我有異議。

「……什麼啊,結果還是我害的啊。」

「過度換氣嗎?」

「所以怎樣啦!」

「……那個,我知道……《週五電影院》演的……」

「胸部也很大。」

「抱歉……弄髒了……」

「……什麼啦。」

斷斷續續地說話的模樣太虛弱,在旁人眼中看起來只是逞強,不過可以說話就證明算是穩定下來了吧?

「哼嗯?」

「我精神狀態不好時,有時會變成這樣。這不是生病,不用擔心。」

雖然不想多管閒事,可是置之不理也覺得於心不安。權衡顧慮和責任感的結果,後者獲勝了。

像是阻止反駁似的,明莉緊接着說:

在我猶豫時,明莉先開口說:

也許是強勢的語氣奏效了,明莉沉重地開口。

我正要站起來去拿毛巾,虛弱卻拚命抓住我的雪白手指,以無言的壓力制止我的動作。

「……你的手,很粗糙呢。」

明莉在自己的房間裏,在地毯上變成女孩坐姿,她把坐墊用力抱在胸前這麼說。

我板着臉敷衍臉頰感覺的發燙,語速很快地說:

「嗚呵呵,啊哈哈!什麼啊,討厭!我沒有那麼依賴你啦~真是的~不要逗我笑啦~」

──姑且聯絡她吧。

「至少要關電視啊。」

「出問題?發生什麼事了嗎?」

笑容中顯露出一絲憂愁,明莉有些猶豫地吐露:

「我沒有煩惱啊。只是……」

「啊哈哈,沒事啦。我沒有那麼嚴重。只是──」

「呵呵。你是個好店長呢。」

帶有暗示的說法,使我忍不住差點反駁:「妳纔是一副女朋友的表情吧?」可是傷害會反彈回來,因此我謹言慎行。

「…………噗。」

「然後?前男友現在怎麼了?」

開心笑着的明莉,看起來已經一如往常……所以就這樣結束就行了嗎?

「說啦。」

明莉不在。明明僅僅如此,這個家就變得非常安靜。

「……所以怎樣?」

「……明莉?」

「只是上網看,一知半解而已……」

拚命揪住我的那隻手,宛如冰塊般冰冷,忽然喚醒我的記憶。

沉默充分助跑之後,明莉捧腹大笑。

「這樣啊……不過妳流很多汗呢。擦一下吧。」

既然如此,就不必特別慌張處理。這種時候身邊的人太過緊張反而會容易讓狀態惡化。第一次遇到杉浦小姐發作時,我非常懊悔自己幫不上忙,後來稍微研究了一番。

「我,沒事……已經,好多,了……」

這點干涉應該會被允許吧,我打開電源時,叩,有個敲到什麼的低沉聲音在家裏響起。

「女人……」

她的表情恢復生氣,看來並非說逞強的話……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沒關係。反正負責洗的人不是我。」

「…………」

「抱歉,是我害的嗎?」

「不是啦……其實,出了一點問題。所以我,也許想太多了。」

沒辦法,我用現場最適合替代的東西──上衣的袖子幫她擦汗。順便也擦了她稍微滴下來的鼻水。

「呵呵,彷彿是人家男朋友的表情。」

「只是?」

「因爲他受傷所以打工被解僱了,還不能參加重要的電玩比賽,把他惹得很生氣。堅持要我負責。」

「負責什麼啊?」

「不知道。果然是指錢吧?真是貪婪的男人──唉……」

她發出與年紀不相稱的沉重嘆息。

原來如此,所以纔會鑽牛角尖搞壞身體啊。

「荒唐。情侶吵架的事故有什麼責任?無視他纔是上策。」

「……可是,他說要是我落跑,就要找學長堵我……」

「爲~什麼這時候會出現第三者啊……」

要堵人自己來就好啦。一出問題就立刻出現第三者的影子,以男人來說最多隻是二流。

「那傢伙認識的人,全都人品不好……要是出現可怕的人怎麼辦……」

和平時不同,明莉顯然很怯懦。她那一籌莫展的表情,令我再次注意到她還只是不滿二十的年輕女孩。

「…………」

對眼前少女的保護欲,以及對連長相都不知道的前男友的嫌惡感。

這些交織在一起的結果,在我心中產生了一種心情。

「告訴我聯絡方式。」

「咦?」

「前男友的聯絡方式。我去跟他談。」

就這樣置之不理或許會變複雜。身爲大人的我介入交涉,纔是最確實的解決方法吧?

「不不,怎能給你添麻煩……」

「要去哪間咖啡廳談嗎?當然,是由我付錢。」

「……我就直截了當地說,我覺得這次的事,誰都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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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在電話裏我有稍微提到,這次的事我想要圓滿解決。抱歉我這個局外人多管閒事,我們可以好好談談嗎?」

「嗄啊?看看這個,無論怎麼想我都是被害者吧?」

粗魯地扔掉菸蒂的手,順勢抓住我的衣領。

因爲,在附設的停車場有個實在很顯眼的標誌。

「…………」

這句話使永井氣勢洶洶的口舌突然停止了。

我默默地等待,不久她抬起頭,以眼看近乎消失的細微聲音說:

順帶一提,我的立場設定爲明莉的新男友。這是爲了讓談話順利進行的顧慮。

也許是酒醉失控,或者是原本就易怒,永井睜大眼睛聲音粗暴地說:

面對完全正確的指摘,憤怒的青年卻不願意聽。

前男友──姓永井是吧?他一定也是其中一人吧?

她的說法令我有點生氣。

「跑到我家來住,現在才說什麼啊?」

「……有夠幼稚──」

真的是,現在才說這個。

永井像猛犬般狂吠,顯露敵意。受到影響的我,心裏也瞬間產生原始的衝動。

不知是何種心境,她「嗚嗚~」地發出不清楚的呻吟聲。

「麻煩。在這談就行了。」

「沒有。這是別人的事吧!」

「……哦。」

「……所以,有什麼事?」

「……我很同情你。不過具體而言,負責是什麼意思?」

「我啊!因爲那傢伙丟了工作!也沒辦法參加試訓!計劃被她搞得一團亂!當然要她負責啊!」

「是啊!話說,因爲她說會一起付所以我纔買的!要不是這樣,我也不會特地去貸款啊!所以她也有責任──」

我不由得後退一步,及時肚子用力,總算阻止了繼續後退。

也許是沒辦法好好地洗澡,頭髮油膩膩的。當然身體也不算清潔,而且身上摻雜酒臭味和煙味,所以體臭變得很驚人。

「負責就是負責啊!精神賠償金之類的,那種東西啊!」

「我聽說是互相推擠的事故。而且好像是你先動手的呢。」

講好聽一點是別有風趣,講難聽一點是老舊的木造兩層樓的公寓。雖然周圍有許多類似的建築物,不過總之肯定是這裏對吧?

男人的浪漫,也不是不懂他的心情……不過若要我說出老實的感想,用一句話來概括就是「不相稱」。

「……可是,這和廣巳先生沒有關係……」

正因以軍用車爲基礎,外觀威風凜凜。我被剛硬肅殺的軍武感吸引,聽說盡管原廠已經停產,仍然有許多愛好者。

不過,關於有人因此感到困擾,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把店交給工讀生,從工作溜走的我,造訪了明莉幾個星期前住的舊房子。

我說着順勢抓住她的肩膀。

「囉嗦!是她的錯!那傢伙,那個婊子!恩將仇報!」

「──欸,你的車貸還剩多少?」

本來就很可疑的他人英勇事蹟,永井卻一臉得意。狐假虎威。

我要好好地和他談談。

HUMMER H2──美國誕生的SUV。

先從掛念他開始。這是處理客訴的法則。

「……對不起。」

明莉鬧彆扭地說,然後把臉埋進坐墊裏。

他這麼說,然後點燃拿來的香菸。

就連中古車也隨隨便便就超過兩百萬的美國SUV,被停在雜草很顯眼的礫石路面停車場。就算外觀再怎麼具有壓迫感,這樣一來只會讓所有者的虛榮格外顯眼。

原來如此,這種態度啊。是沒關係啦。

「那種人,看不起社會、看不起男人啦!所以!得讓她嘗一次苦頭啦!反正她存很多啦!錢!骯髒錢!」

「我想知道,可以告訴我嗎?」

──乾脆使用暴力讓他明白吧。

雖然這個想法瞬間認真地在腦海裏閃過,不過當然我不會付諸實行。

「大約一百九十萬啦!問這幹嘛!」

即使如此,他有他的、人渣有人渣的辛酸,所以纔會落得慘不忍睹的現狀吧?

我不打算完全否定。因爲我度過的人生,也沒有精彩到能對別人的興趣挑毛病。

他──永井,說句不好聽的,就是個渣男。

永井默默地回到房子裏。開始準備出門──不是,他立刻回到玄關前。

「……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

「……嗄?」

口頭上先道歉,同時我重新觀察永井。

我按下電鈴、敲門,甚至出聲,好不容易門打開了。

又不是不良少年當主角的漫畫,用拳頭說話只會讓事態更加惡化。

「從女孩子的立場,光是被男人抓住手臂就相當可怕了。」

「…………」

「什麼!?你說是我的錯嗎!?」

「這樣啊,還剩很多呢。」

「嗄啊!?你想幹嘛!」

但是……這散亂的目光,和帶着酒氣的氣息。看來從白天就在喝了。明明接下來要談判,饒了我吧。

「…………」

永井咬牙切齒地說,舉起用繃帶固定的右手。我立刻反駁:

「囉嗦!說出事實有什麼不對!」

沒有「基底」的人無法自己振作,只能倚靠別人,我深切地瞭解這一點。

「距離這麼近,哪裏算別人的事?」

「有關係吧?」

「你們說好平均分攤吧?那她該付的剩下九十五萬──算整數一百萬吧。我代替她付。」

「嗄啊!?你,剛纔說什麼!?」

「這樣你願意和解嗎?繼續亂糟糟地爭吵也只是麻煩吧,對彼此來說。」

我不由得說出真心話。糟了,心裏這麼想時爲時已晚。

我不打算肯定他的本性。應該嚐到苦頭的人,本來就該是他纔對。

再補充一點,非常歧視女性。可以確定是非常典型的渣男。

我傾聽永井的話,心裏想着──明莉沒有在場,真是太好了。

愛慕虛榮,自尊心強,而且施恩求報,被害者意識強烈。

「喔喔,他真的很可怕喔。還有黑道找他入幫呢。嘿、嘿嘿!」

所以,我總是隻選擇喫虧的角色。

「我代替她付。」

似乎也沒有整理,隔着頭能看到房間裏的樣子很糟糕。尤其桌上堆滿東西,喫完的便當盒和喝到一半的威士忌酒瓶凌亂不堪。

過了一夜的平日白天。

「然後?要是不負責,你就要叫學長去堵她嗎?」

「少不更事的象徵呢……」

「我告訴你!那傢伙在風俗店工作!出賣肉體給噁心的客人賺錢,兩腿開開的女人啦!啊~啊!女人真好啊!可以輕鬆賺錢!真令人羨慕!」

第一次見面的永井,原來如此,的確是個帥哥。在男性時尚雜誌看到也很合理的外貌──不過凌亂的頭髮,和穿舊的運動服得先處理一下。

「……什麼事?」

「有人在家嗎~?」

「…………什麼啊,不懂你的意思。」

「誰幼稚啊!?你在找碴是吧!」

「我纔沒有動手!只是抓住她的手臂而已!反倒是那傢伙打我!」

「你的手傷勢如何?聽說要三個星期纔會痊癒,真是倒楣呢。」

「別人的事?」

「……我說,你這樣算恐嚇,沒關係嗎?」

──即便如此,我知道。

「午安,我是昨天打電話過來的堂本。」

「……就算你再怎麼生氣,也說得太過分了吧?」

「……哪、哪能相信你啊?打什麼如意算盤!」

「我沒有騙你。」

剛纔後退了一步,我迅速地縮短距離。

然後保持不卑不亢的態度,我從正面目不轉睛地看着對方的眼睛,然後說:

「我看起來像在騙你嗎?」

「…………」

「不然我現在立刻準備現金。要嗎?」

「…………」

代言心情般搖晃的目光。

不久腳下冒煙的香菸熄滅時,壓迫咽喉的力氣忽然鬆開了。

決定勝負的一着,拿鈔票扇巴掌。

雖然作爲擺脫危機的手段有些不好看,不過我也不打算逞英雄,嗯,就這樣吧。

雖然也覺得不好意思,但是我心裏更高興。

「不是別人的事」,光是他對我這麼說,冰冷的指頭就恢復溫暖了。

對於單方面被給予的立場,我還是一樣覺得困惑。即使如此獲得幫助的事實依然沒變,所以我也覺得要好好地表達感謝。

儘管昨天只說得出「對不起」,不過這次我要好好地說「謝謝」。

但是從廣巳先生那邊聽到事情的原委,結果我的決心變回白紙。

──代替我付了?一百萬元?而且不用還,這是怎麼回事?

面對我理所當然的疑問,廣巳先生──事先做好理論武裝了吧──這樣說明原因。

「妳知道嗎?做家事換算成勞動的話,年收入超過三百萬耶。接下來大約一年時間,因爲把家事交給妳了,所以我先付了報酬。反而我只付了三分之一,很划算啊。超低價呢!」

「咦~爲什麼~?」

「不是……住手啦!」

「好嘛。不行嗎?」

我抓住肩膀想要拉開,透過毛巾布感覺到的柔軟觸感卻使我猶豫,我無法充分用力。

「唔──」

有種既視感,充滿妖媚微笑的女人,捲起我的衣服,用指頭猛攻我敏感的部分。

「要反過來嗎?可以啊。」

「對了~!換上制服吧?」

希望你接受代價、接受獻身。

「當然不行啊!」

「啊,發出聲音了呢。舒服嗎?呵呵……乳頭敏感的男人滿多的呢~因爲平時都沒有撫弄,所以才這麼敏感吧?」

像是加倍確定推壓的觸感,明明柔軟卻有彈力,明明溼潤卻也不光滑。宛如什麼別的生物般蠕動的舌頭帶來的快樂,強烈到無法形容,理性何時舉白旗都不奇怪。

從半睡半醒狀態一口氣清醒的我,反射性地甩開女人的手,隨即用雙臂抱住自己身體。

既不是家人,也不是情侶,對於硬是跑到他家住,微不足道的寄宿者,爲什麼做到這種地步?

廣巳先生邊說邊滑稽地笑,可是我完全笑不出來。

被唾液沾溼,帶有光澤的櫻色嘴脣。

並非莫名其妙的溫情,而是以明確的計算,和我扯上關係。

「…………」

所以,我希望你要求回報。

「勃起了嘛。」

又來了。又是「爲什麼」,像是發作一樣復發。

「有破綻~♪」

「嗄啊!?」

等等,連說話抵抗的時間也沒有。

新月說出像小惡魔的話,下一瞬間變成橢圓形,變成生出黏滑發光紅塊的入口。

我是從何時開始,變成這麼會忍耐的人呢?以前明明是更奔放一些的個性。

唾液分泌過剩,無法好好地吞下口水。心臟以眼看就要破裂的氣勢怦怦搏動,鼻翼附近充滿十分不自然的力量。

光是被舔胸部,全身就受到如電流竄過的刺激。若是如此,進入巢穴,命根子被纏繞時,究竟會有多大的快樂襲向自己呢?光是想像身體就從內側顫抖。

「嗯~~~」

「呵呵,你能忍到什麼時候呢?」

被女人跨坐在牀上的男人妄想,非常典型的下流夢想。

「啥──!?」

一點也不合乎道理。強詞奪理也該有個限度。

「──!?」

「妳,在做什麼……!」

一開始,我以爲是一場夢。

……太愚蠢了。

「別鬧了……!」

結果或許是時間的問題。就算再怎麼擺出了不起的支援者態度,我也和常人一樣是擁有性慾的普通男人。被容貌美麗的年輕女性逼近,心情動搖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雖然心裏有所準備總算忍住聲音,不過遠遠超出剛纔的刺激,使我暈頭轉向。

「做什麼?夜襲啊。」

宛如VR的色情影片哪,感覺事不關己不過是一剎那,太過真實的觸感,以及伴隨的肉慾刺激,使我憑直覺領悟這並非虛擬現實。

「欸欸,來做吧。」

我已經準備好獻上一切。所以……

我想要的,並非看不見的不確實的善意,而是形式淺顯易懂的認可。

明莉滑進來的手抓住我的胯下,她得意地露出大膽的笑容。

俯瞰我醜態的女人──裸身只披着一件外套的明莉,覺得有意思地露出愉悅的笑容。

「勃起就能做吧?還是,你有什麼隱疾嗎?」

撐住的兩手之間,明莉嫣然微笑的身影,使我目不轉睛。

「…………」

『有什麼不好?』內心某處有人低聲私語。

『沒人看見,也不會被知道,就算被知道那又怎樣?』『對方十九歲,已經是大人了。』『不用感到一絲內疚,用不着忍耐啊。』

越界的理由再多都想得到。因爲身體很誠實。

於是呼吸急促使得興奮累積,女人的芳香更濃密地充滿鼻腔。

[插圖暫時無法保存]

就算被調侃,現在的我沒有害羞的餘裕。能做的頂多是提問確認狀況。

「廣巳先生也摸我呀~」

突如其來的觸感,使我說不出話。

「突然插入會有點抗拒嗎?不然用『小玩意兒』讓你射也行喔。」

「你很喜歡制服吧?男人全都像笨蛋一樣,最喜歡JK了。廣巳先生沉迷於按摩店,結果理由就是這個吧~?」

說完後,從作爲巢穴的陰脣,帶紅色的粉紅蛇不停吞吐着露出頭。光是這個動作,總覺得想像得到『小玩意兒』這個隱語意味着什麼。

「呃,笨蛋,妳在想什麼──」

接連列舉出的誘惑語句,並非惡魔的花言巧語,而是我自己找的藉口。

「嗚──」

解開脖子的束縛的柔軟手指,要求接吻般包覆我的臉頰。和因爲工作變得粗糙的我的手完全不同,柔嫩光滑的觸感,沿着脖子,描過鎖骨的凹處,最後以惹人憐愛的手部動作開始愛撫胸膛。

無法忍耐發出的聲音,使明莉覺得有手感,她的嘴脣彎成新月般。

可是我只是保持沉默,無法採取行動。每次在心裏找藉口時,只有越來越多無處可去的空虛。

乾脆接受一開始的提議,變成只有肉體關係也好。反正是決定一年後結束的關係,所以只帶着對彼此而言方便的部分,盡情享受不留後患的時光纔是聰明的作法。

「呃──」

「什麼爲什麼……我和妳,不是那種關係──」

這樣磨蹭時,明莉的攻勢越來越強。

被按倒仍不減強勢,漆黑的大眼睛。

就算越線,有什麼不妥嗎?只是性行爲,想得太誇張了吧?

難道他真的──想當「神」嗎?他想當不懂世故的少女們在心裏描繪的,夢想般的存在嗎?

──爲什麼?爲什麼啦?

像是推動內心掙扎的我,明莉突然提議。

只是單純地,被異性的純粹魅力所吸引。

「…………」

鎖骨稍微浮現的低胸線條。

訴諸五感的衆多誘惑,使我的心像一團亂麻,披着的理性鎧甲一片又一片,隨着原則剝落。

冰涼的手指在襯衫裏面每次摸索時,被碰到的地方都會感覺集中,讓我有如燃燒般發熱的錯覺。

我以僅有的一點點意志,竭盡全力嘗試抵抗。

即使明白肉麻聲音的催促很做作,卻嬌媚得快要讓耳朵融化。

「!?」

我明白,固執己見只會喫虧。將身心交付給眼前的快樂,讓這一晚變得美妙,肯定會讓生活方式非常有意義。

自己無法駁倒自己,令人不耐煩的這種強大,究竟我是否該引以爲傲呢?或者,應該厭惡這個減損人生樂趣的枷鎖呢?不能決定對錯的自問自答,只是加深苦惱。

「不要想太多,頭腦放空享受吧。只不過是做愛而已。」

……若不如此,我不能安心啊。

我的上半身被眼睛朝上看的視線盯住,她大大地伸出的舌頭往上舔着我最敏感的部分。

「呵呵,你那什麼姿勢啊?好像女生哦~」

我用手撐着牀,連同對方的身體拚命抬起上半身。雖然趁勢立起膝蓋,卻不知不覺被纏繞在脖子上的雙手拉倒,這次以立場逆轉的形式互相重疊。

雖然房間的照明被調暗,卻也並非完全的黑暗,敞開的拉鍊內側──鼓起、突起,全都看見了。

這時,視線忽然朝向明莉的脖子以下,像是被磁力吸引般吸走了。

若無其事的說明,是容易令人張口結舌的內容。

我又不信神,話說我也不需要。

興奮──情慾,驅使着。

一隻手玩弄胯下,另一隻手猛攻胸部。並非隔着衣服,而是直接接觸,因此後者的刺激非常強烈。

像被塞進手臂之間,明莉的身體靠近。然後,正好下巴放在我的心臟附近,她淘氣地低聲私語。

爲什麼?爲什麼爲我,做到這種地步?

「嗯呼~♪」

只不過是做愛。或許說得沒錯。

與想法相反移動的視線,利用想法強行移開。但是,斷開視線造成了危害。

在牀單上四散的柔軟黑髮。

「要怎麼做?乾脆也來個想像玩法吧?我怎樣都行喔。廣巳先生希望我怎麼叫你?老師?學長?還是──」

當事人是打算誘惑我才說的吧?

「──叫哥哥好嗎?呵呵。」

可是結果,這句臺詞對我來說,變成過於冰冷的冷水潑過來。

「……都不要。」

我甩開依戀起身,坐在牀的邊緣。爲了平息興奮,我深深地吐了一口氣,心情也稍微冷靜下來。

「現在是怎樣啦……不要突然做出奇怪的舉動……」

「…………嗄啊?奇怪的人是你吧?」

和直到剛纔的嬌聲實在不像是從同一個聲帶發出來的,甚至感覺可怕的低沉聲音。即使隔着背部,陰氣逼人的感覺仍火辣辣地傳過來。

「爲什麼拒絕我?我不行嗎?」

「不是那個問題……我說過了,我和妳不是那種關係──」

「那爲什麼幫我出錢啦!」

明莉的怒聲打斷我的說詞,在夜晚的房間響起。

「一般來說會要求回報吧!?」

「……不,我沒有那個意思──」

「沒有那個意思是什麼意思!?一百萬耶!?爲什麼隨隨便便付得出這一大筆錢!?」

「……我店裏生意很好,我有存下一些錢。」

「那還是一大筆錢啊!真的搞不懂你!」

「……能用錢解決的事,讓錢去解決就好啦。」

雖然我打算下結論,卻無法從明莉那裏獲得同意。

實在很諷刺的聲音,調轉刀頭痛快地砍下。

「我想要安心……所以拜託,如果真的爲我着想,就好好抱我。不要否定我的生存方式。」

即便如此,我實在無法接受這個道理。

「總之,就繼續放在金庫裏保管吧。我明天會處理。」

最近變得常看電視,雖然再次體會到它的有趣之處,不過唯獨今日實在不覺得有趣。反而吊兒郎當的歡呼聲聽起來很刺耳。

這個馬鈴薯沙拉,這樣一來就喫光了,一想到這點,我不禁感到一抹寂寥。只不過是個配菜或許有點誇張,但是即使一點小事也會感慨萬分,正是大人這種生物擺脫不了的習性。

只是被給予的立場就會無法安心。一直受到幫助會於心不安。正因如此對於對方的好意與善意,必須準備相稱的回報。

無論如何淋溼的身體得先處理,我暫且把想法擱置,走去浴室。以平時的慣常程序沖洗身體──

是手機的提示鈴聲。對了,我一直放在客廳呢,正要站起來時,我想到一個可能性。

由於滿足感我不知不覺自言自語。雖然也是因爲原本就愛喫馬鈴薯沙拉,不過我特別喜歡明莉做的,好喫到每天都想喫。

雖然不花工夫,但偶爾也會因此忘記。

我想看其他節目不斷轉檯,卻每一臺都不想看,結果乾脆關掉電視。

「是,辛苦了。」

自己能交出的東西只有這個,她是這樣以爲的嗎?一直以來她就是這樣,在社會上生存的嗎?

像平時一樣互相打招呼告別,以平時的步伐走出店裏,外頭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下起雨來。

放心也不過一剎那,杉浦小姐帶來的報告,令我大喫一驚。

「……那個……唔……」

「如果是我!我也會這麼做!可你是外人耶!既不是親人,也不是情侶,是毫無關係的人吧!?可是,爲什麼……要我怎麼相信……」

我偷跑喝着啤酒,啓動電腦。點擊最近喜歡的家庭類影片發佈者的頻道,隨意播放影片。

「…………」

「……唉……」

和現在近乎消失的微弱聲音相比之下,瞄準下腹部侵入的誘惑的手部動作,實在太妖豔了。

大概是相關影片自動播放吧?畫面上開始播全新的影片。比起只有顯示簡單字幕的剛纔的影片,這部更加簡單,也許只是把用手機相機拍攝的家庭錄像上傳而已。

當成下酒菜無可挑剔。和罐裝啤酒一起拿到原本的餐桌──自己房間的電腦桌上。

她以要求打勾勾約定般的氣勢,做出認真的反應。

「那之後就拜託了。」

因爲她沒還我備份鑰匙,正因我心想也許她會回來,所以也稍微有被背叛的感覺。

既然如此,如果真的考慮到明莉的心情,我應該接受這個勸誘嗎?

「……沒有回來啊。」

『噗呀!?不!哪裏的話!這麼晚打擾你,我纔要說抱歉!』

然後在拉椅子時──我的視線忽然被電腦的顯示器吸引。

要說是道理,也不是不能理解。對於非親非故的我們來說,感覺這纔是最正確的妥協點。

「不不,是我犯傻了。杉浦小姐不用介意。」

親密也要有分寸。爲了穩定經營,儘量想保持適當的距離……不過人際關係真的有太多難以拿捏的狀況。

我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機,壓抑急切的心情看了畫面一眼。確認來電號碼之後,我對自己的性急感到羞恥。

破音、顫抖的聲音中,流露出深深的懊惱。至於原因出在哪裏,我也沒有木頭到無法發現。

該說的沒說,傳達意思後,我輕輕抓住她的手腕移開。沒想到她沒有反抗,感覺像是撲空。

──很容易預料到的下場,隔天早上,明莉的身影和行李箱一起從家裏消失了。

我給予物質的援助,對方提供性方面的援助,滿足彼此需求的交易關係,應該視爲公平嗎?

『啊,辛苦了。我是杉浦。』

雖然我沒有半點擔心的道義和權利,即使如此卻無法斷絕煩惱。

『抱歉打擾你休息。有一件令人在意的事──』

「可惡……闖禍了……」

我沒有選擇頻道,只是打開的電視熒幕上,搞笑藝人們輕鬆的談話使攝影棚氣氛熱烈。明明我在唸書時還是在深夜綜藝節目努力的年輕藝人,現在已經出人頭地了呢。

「……抱歉。」

開始工作不久時感覺有道牆的杉浦小姐,最近像這樣,已經完全沒有隔閡的樣子。被員工崇拜,身爲店長沒有比這個更開心的事了,篠田也是,這種凡事都會設法找出積極面的態度,讓我不禁有種複雜的心情。

「要給我的話,就奪走對等的代價。」

感覺聲音聽起來很近,她的身體緊貼在我的背部。雖是比起剛纔沒什麼的接觸,不過正因是心情一度平穩之後,隔着一塊薄布的觸感和體溫感覺非常鮮明。

杉浦小姐大概是想借由氣勢掩飾咬到舌頭,她用過度緊繃的聲音說完後,便掛斷電話。

背後傳來沉重的嘆息,接着牀吱吱作響。明莉站起來了。

那傢伙,現在人在哪裏呢?雨下得這麼大,她有寄身的地方呢?

「謝謝妳告訴我。抱歉給妳增加了多餘的工作。」

「如果要保持沉默,從一開始就別對我好。如果要對我好,就確實要求回報啊……廣巳先生在想什麼,我一點也不懂……我不喜歡搞不懂……只會覺得不安……」

「……喂,妳好。」

與啤酒出色的契合度使我動筷子的手停不下來,喝完第二罐時,保鮮盒裏面只剩下最後一口。

我心裏想着難道是……僅僅幾步的距離我卻腳步變快。

這次正是這種情形。

「不過,那是自以爲是。只不過是自慰。」

將營業額匯到總公司,規定是一天必須進行一次。雖說如此,只是透過店內ATM存入專用帳戶,因此不會花多少工夫。

我小跑步衝回家,全身溼透回到家的我,沒有「你回來啦」迎接我。

「…………」

我當成客套話同樣地回答。

雖然懷疑是否又出問題了,不過從杉浦小姐冷靜的聲音來看,似乎也不是緊急的事。

「今天不是自己煮啊?」

接起店裏市內電話的來電,如我所料杉浦小姐的聲音從喇叭傳來。嗯,對於通話記錄有九成被母親和職場填滿的我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我重振精神開始晚酌,平時連便宜貨都會變成極致美味的下班回家的第一罐,感覺也沒有那麼美味。果然啤酒應該冰鎮呢,我把所有理由都牽拖到溫度。

「喔,還有剩啊。」

「…………」

低級錯誤不只這個,我忘了準備替換衣服和浴巾。而且沒有把買來的啤酒放進冰箱,直接放在房間裏,不斷犯錯,連自己都覺得太脫線,實在受不了。

『是,我知道了。』

「這樣啊?真可惜,本來想喫店長親手做的菜呢。」

梅雨來得早了嗎?雨勢很大。原本想回去拿備用傘,不過這麼短的距離就算了,我直接走進雨中。

「──嗚喔!?」

「…………」

「好喫好喫。」

並非找不到話說,而是無法鼓起勇氣說出口。

對於欠下人情的內疚感。接受施捨,好,結束,不能就這樣算了的責任感。大概是這種情緒,驅使她做出離譜的行動吧?

『對不起,要是我更早發現……』

然後好一會兒,我一點一點珍惜地喝着買來存放的威士忌,忽然從遠處傳來聲音。

揹着揹包的小男孩,和比這個孩子再小一圈的小女孩,他們前往某個設施的背影被捕捉的影像。雖然男孩的步伐穩定,不過女孩搖搖晃晃地走路,實在令人不放心。

我甩開依依不捨,將最後一口送到嘴邊。變成空盒的保鮮盒,帶有連自己也難以理解的巨大後悔。

明莉在時自然養成了在客廳喫飯的習慣,不過現在回到一個人的生活,就沒必要繼續忠實地遵守。喝完罐子裏的酒時,我決定換個地方。

「……啊啊!沒錯,糟糕,我忘了!」

『康~蒙貝~貝~(C9;mon Baby)♪』

自言自語之後心情鬱悶。我用力吞下懊悔,回到房間。

因爲挪動很麻煩,所以便當當場一口氣喫完丟進垃圾桶。然後拿着第二罐啤酒,爲了找一些當下酒菜的東西,我打開冰箱一看,視線最先捕捉到透明的藍色保鮮盒。

『是……』

「欸,對廣巳先生來說,我算什麼?」

『金庫裏還有很多張萬圓鈔票……這該不會是,要匯款的錢吧?』

不然我會承受不住……明莉吐露的心情,我可以充分理解。

話說,爲什麼我會在客廳喫飯啊?用房間的電腦一邊觀看影片一邊享受晚酌,纔是我長久以來的自我風格吧?

「廣巳先生,真是個好人呢。」

還是學齡前兒童吧?以年幼男孩亂唱的暢銷曲爲BGM,我伸筷子去夾馬鈴薯沙拉。

「咦……?哦,我不自己煮了。」

我拿着好久沒挑選的即將報廢的便當,和晚酌的啤酒去櫃檯,被杉浦小姐指出這一點。

我隔了好久,沒喫早餐就出門。

明莉對着支支吾吾的我的背影說:

不是我自誇,會聯絡我的朋友很少。這麼說來,會打電話給我的人自然有限──

我一直以爲有放熱水,一腳踩進空浴缸,結果差點摔倒。

「可、可以嗎?說好囉!」

雖是我自行想像,不過每次想着一名少女走過的道路時,心裏都會湧現說不出的悲哀。

保鮮盒裏面是馬鈴薯沙拉。喫過一次我非常喜歡,從此以後,明莉會預先做好,當時的似乎還有剩。

雖然在日期變更前入帳就沒事,不過時間已經超過○點。完全出局了。

「哈哈……嗯,改天有機會的話吧。」

除了基本的馬鈴薯和美乃滋,食材只有切碎的洋蔥,調味也是隻有胡椒鹽,這簡單的滋味搭配酒實在令人爽到受不了。不是隨便拿食物湊合,就是爲了當下酒菜的馬鈴薯沙拉簡單又明快,這種強烈的感覺閃過我的心頭。

不出所料,女孩因爲高低差跌倒,當場癱倒哭了起來。

然後看不下去的男孩,繞到抽抽搭搭地哭着的女孩背後,抱着腋下讓她站起來。

兩人親密地手牽手,再次往前走。也許是看到他們的模樣很感動,拍攝者──也許是母親吧──開心地說:

『哥哥好貼心喔~』

我反射性地伸手去抓滑鼠。注意到時,我連同瀏覽器把影片關掉了。

「…………唉。」

我深深地坐在椅子上,大大地吐出一口氣,卻無法抹去甩不掉的倦怠感。

心煩意亂的原因是什麼?這種事,用不着思考也很明白。

明明只是恢復原狀。只是回到了當上店長同時搬到這個家之後,持續了三年的生活。

可是我不覺得是「恢復」,而是感到「失去」。

和明莉度過的不到一個月的期間,我在心中已經變成日常了嗎?

「…………」

好好地泡在浴缸裏,洗完澡的爽快感。

冰到快要結凍的啤酒的特別滋味。

不精緻卻也沒有偷工減料的熱騰騰手製料理。

變成每天洗的衣服,散發出的柔軟劑香氣。

沒有半件特別的事。只要尋找就能輕易找到,十分平凡的日常,但是失去後才證明了它的價值。

我必須承認。明莉的存在對我來說,變成了確實的溫暖。

也許本人只是因爲義務才做這些事。或者是,爲了討好屋主才做的盤算。

即使如此,這每一件事,說起來微不足道的每一件事,不管怎樣都溫暖了我。

試着說出口後,那太戀戀不捨的聲響令我不由得露出苦笑。

雖然已經超越酒精的頂級的一口令我感動,不過一想到一瓶的價格相當於白色家電,怎麼也不敢喝下能喝醉的分量。

不過,作爲決斷的儀式非常充分。

前些日子把常溫的寶特瓶塞進去,引起機器故障的冷凍庫,沒想到和自己的現狀重疊。

我度過的生活,說服自己「這樣就好」的日常,我沒有自覺它是如此冰冷。

「……好寂寞啊。」

我拿出當成禮物收下珍藏的酒,日本威士忌的頂點,21年的「響」,將大致一小杯分量的琥珀色液體倒入玻璃酒杯。

被弄壞的冰點下的過往。凍結的許多情感融掉,變成水滴滴落的,只是一種天真純潔的心情。

年約三十的大叔以本來面目面對感傷太痛苦了。這種時候,才應該借酒澆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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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只是穿上了制服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陷入沼澤的原因
  4. 04第二章 JK按摩小姐步實的日常
  5. 05第三章 太閒真的會發慌
  6. 06第四章 無根草爲了紮根
  7. 07第五章 擦身而過正在閱讀
  8. 08第六章 獨白
  9. 09終章
  10. 10破綻
  11. 11後記

第二卷只是穿上了制服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敗露與藉口
  4. 04第二章 不可饒恕的行爲
  5. 05第三章 關係的明暗
  6. 06第四章 因果循環
  7. 07第五章 烏雲
  8. 08第六章 如果在夜晚相遇
  9. 09第七章 告白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三卷只是穿上了制服 1〔網譯〕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十年一覺人間夢,贏得青樓薄倖名
  4. 04第二話 五陵年少爭纏頭,一曲紅綃不知數
  5. 05第三話 妝樓顒望,是事可可
  6. 06第四話 浮萍本無根,遇君定終生
  7. 07第五話 悽悽分歧路,各各營所爲
  8. 08第六話 此Q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9. 09尾聲
  10. 10破綻
  11. 11章節標題翻譯解讀
  12. 12特典1 肚子會變大
  13. 13特典2 生活會說話
  14. 14特典3 某天的戀愛八卦

第四卷只是穿上了制服 2〔網譯〕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人Q似紙張張薄,世事如棋局局新
  4. 04第二話 此罪不可恕,此Q未可悟
  5. 05第三話 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爲有處有還無
  6. 06第四話 因果循環巧安排,自受皆由自作來
  7. 07第五話 山雨愉來風滿樓,相思無限使人愁
  8. 08第六話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9. 09第七話 夜深忽夢少年事,滿紙辛酸誰人知
  10. 10尾聲
  11. 11章節標題翻譯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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