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無根草爲了紮根
《只是穿上了制服》 · 神田曉一郎 · 1.1萬 字
雖然並沒有期待什麼,不過和明莉的共同生活開始之後,還滿令人沮喪的。
話說由於我一整天多半在職場度過,所以見面的機會並不多。
因爲變成由明莉準備食物,雖然早餐和晚餐固定是一起喫,不過除此之外彼此是自由行動。
這樣的話,感覺在按摩店見面時關係還比較近。
「……嗚啊……」
變成奇妙的情形了,我在自己的房間牀上滾來滾去,以舒服的狀態忍住哈欠。
今天是每週只允許一天的非值班日。
因爲老闆會顧店,所以也不用擔心因爲出問題被叫出去。爲了療愈累積已久的一週疲勞,白天就盡情地睡懶覺吧。
對一流的社畜來說,可貴的假日不存在「睡覺」以外的選項。睡眠纔是人生最大、最棒的娛樂……!
「廣巳先生~」
──但是,有個聲音糟蹋了這個非常幸福的時間。
我看向房間入口,這幾天已經看慣的家居服模樣的明莉,從門後突然露出沒化妝的臉。
「今天你有整天假對吧?」
「是啊。」
「那要不要出門?我也正好有空。」
雖然她邀我出門,不過我的回答是肯定是──
「不,不要。」
「咦~~~別這麼說嘛,我們去約會嘛~」
「要去妳自己去……」
我冷淡地拒絕,明莉仍執拗地約我。她甚至沒禮貌地走進房間,繼續越說越激動。
人際關係和計較得失是無法分割的,如果變成男女關係更是如此。身無分文的女人想要從男性對象獲得過夜的地方,當然應付的報酬就是年輕的肉體。
自己是特別的,自己纔是人生這個故事的主角,這樣認爲的人絕對不少。若是看不清現實的孩子更是如此。
更何況對象是會查看離家少女聚集的網站的人。不可能是善人。
「遊戲啊,遊戲……也不是沒玩,可是因爲沒時間呢。開放世界的歐美遊戲之類的,雖然往往不知不覺買下,結果總是玩到一半就不玩了。」
「我說過了吧?我只是租房間給妳。儘量不要干涉彼此的私生活。妳如果不遵守這條規則,我會很困擾。」
無法承受目光壓力的我,特別注意到理性的自己,說出忠告。
少女們把不計利害幫助自己的男性當成「神」崇拜。正因如此,翹首等待「神」的降臨的她們,被取名爲「神待少女」。
當然啦,如果想要得到什麼,就必須支付等價的某些東西。對於既非父母,連親戚也不是的陌生人,要求無償施捨的一方並不正常。
冷靜思考一下,總覺得想像得到明莉這樣接近我的理由。
他看着遠方傾斜High-ball,「在巴塔利亞獵老虎的時代真是令人懷念啊……」廣巳先生感慨地說。我不太懂他在說什麼。
「唔……」
然後廣巳先生喫着黑胡椒炒雞胗,用比平時更浮躁的語調回答:
「這、這樣啊……」
隨便亂動可能會踢到她的下巴。我這樣的顧慮,反而被利用了。
我還是小學生時,有段時期「神待少女」這個詞語在媒體上引起轟動。
也許這就是世代差異產生的代溝吧?我有種預感這是非常小衆的話題。
「明白了嗎?」
話說跑到廣巳先生家裏也是因爲機緣巧合,並非有目的地尋找機會。
「唔啊啊!?」
離開達也的家之後,本來只想暫且在網咖或卡拉OK待一晚,想要去超商的ATM領錢卻被奇怪的傢伙纏上,一轉眼廣巳先生出現,就這樣發展成借住在他家。
「……廣巳先生平常在家都做些什麼?」
「什麼不理妳……話說我沒必要理妳吧?」
現在轉移地點到社羣網站,用「#神待」搜尋的話,從認真的到釣魚的有許多人上當受騙──說穿了,常見的犯罪少女的故事中,爲何取了「神待少女」這種誇張的名稱,由來是少女們的立場。
「啊~啊~啊~你在做什麼啦?」
「嗯哼。」
「有必要。」
說完後,廣巳先生「嘿嘿嘿」地露出笑臉……與年齡不相稱的孩子氣表現,有點可愛。
雖然不到冷酷,不過正因基本上印象沉穩,所以這一面令人感到意外。直到今天爲止的一星期,不知是否因爲我在跟前,他似乎剋制飲酒,或許累積了不少壓力。
「沒有……因爲我最近都沒打開電視。重新一看,還滿有趣的呢。」
倘若他不上我,我就逼他上……不,這個模式應該變成我上他。總之怎樣都行啦。
在客廳響起的笑聲,令我覺得有些出乎意料。
「……是~」
因爲邊笑邊喝,他大口灑出來。我立刻準備衛生紙,用粗魯的動作擦拭廣巳先生的嘴巴。
一想到往後的事,無論如何嘆息只變得沉重。
離家出走是可以,可是因爲無處可去也沒錢,所以未成年女孩利用留言板或自介網站,尋找提供伙食和睡鋪的男人──大略說明就是這種感覺。
「遊戲呢?你不是重度玩家嗎?」
「說什麼蠢話──話說,這樣很癢,住手……!」
眼神迷茫的廣巳先生突然這樣嘟囔。
「網路遊戲也是,以前很常玩,不過最近跟不上身邊的人,就沒動力玩了……」
「有必要啊。」
不過明莉當作耳邊風,反而以一副是我的錯似的回答。
「啊哈哈!竟然發出『唔啊啊』的叫聲!」
「嘿嘿,抱歉抱歉。」
一個屋檐下,精力有餘的男女同喫同住的話,不用懷疑一定會互相連結。就算不是貪婪的「神」,即使是對性消極的草食男,如果提供的套餐有肉,應該也會喫下肚。
我擬定的計劃很簡單。就是──「乘着酒意給他硬幹下去!」。
所以,就算必須有肉體關係,我也不覺得困擾。
可是卻什麼也沒有,好不容易堅定的覺悟也不完全燃燒,感覺很不痛快。
「妳就想像一個空氣男友……」
「我很無聊~跟我打情罵俏啦~」
明莉嚴厲拒絕我出色的提議,順着話語的氣勢跳到牀上。
無反應的廣巳先生依然不斷笑咪咪的。和本來面貌的反差,總覺得激起母性本能。
可是,豈止沒有付房租,反而收到了一些伙食費,這種狀況卻沒有做愛,使我留下不能釋懷的心情。
突然碰到膝蓋的嘴脣觸感,和吹來的微溫氣息。
雖然白馬王子這種說法用了很久,不過自己可以無條件得到好處的便利故事配角,少女們或許開始視爲「神」。
比想像中更枯燥的生活方式,令我傻眼和同情參半。
「……唉。」
「那時候我也很年輕。我用赤魔支援型僧侶練魔法拳呢。哈哈哈,很好笑吧?」
「自己一個人是要怎麼約會啦~!」
明明思考一下就會明白,少女們爲何會犯蠢自投羅網呢?雖然各有各的原因,無法一概而論,不過我覺得,她們心裏或許有強烈的「主角願望」。
立即回答的話裏,有種奇妙的魄力。
爲了認可這種曖昧的關係,我覺得越線是絕對必要的。
「因爲廣巳先生都不理我啊。」
可是「神待少女」們不想要支付報酬。並非喫霸王餐的意思,而是打從一開始就要「供我住、供我喫,可是我不會道謝」,她們理所當然地做出自私的要求。
說到無償實現少女們的心願,這種方便的「神」是否實際存在──確實存在。
「在家?嗯~這個嘛……喝酒看影片睡覺吧。」
因爲我對於廣巳先生並沒有抱持特別的戀愛情感。
「怎麼突然這樣說?」
「…………」
可是,那只是乘着少女們幼稚的信仰心所誕生的假神。
我叮囑後,明莉也勉強點頭。依依不捨地走出房間。
把少女們請到自己家裏的「神」,大多以某些形式要求報酬。當然,是在性的方面。
若不如此,無非是我自己無法安心。因爲想要的東西能無償取得的環境,不僅非現實,而且很詭異。
對方不來的話──就由我進攻。
我不滿他不理我的說法,簡直像是被男友冷淡對待的寂寞女人,其實有些語病。
無論如何,是個愚蠢的故事。
……和廣巳先生的生活開始很快就過了一星期。
……總之!我並沒有愛上廣巳先生,也不是放蕩的婊子。
「……電視很有趣呢。」
「真是不錯的時代啊……嘿嘿嘿──噗!?」
溫柔體貼、品行端正,還會特別對待自己,這種故事角色般的男人,現實中明明不可能存在。
酒精的力量很可怕。就像酒席上經常發生性騷擾,或者性犯罪大多與飲酒有關,理性藉由酩酊大醉會輕易地鬆懈。
「妳……到底想幹嘛啦!」
「噗~」
好喔,目前爲止都按照計劃──我在心裏竊笑,嘴裏含着倒進玻璃杯的無糖氣泡水。
他是喝醉後愛笑的人嗎?酒意濃的廣巳先生,露出我沒看過的好心情,看着電視上的綜藝節目哈哈大笑。
──可是……可是!
暫且過關了──不過那傢伙的個性也沒有乖到這樣就不敢再嘗試。
目前爲止的人生中大概沒感受過的奇妙觸感,使我忍不住發出聲音,從牀上掉下來。
就算說這說那,雖然覺得一起住大概就會變成男女關係,不過這一星期一點也沒有那種跡象,我根本就是計劃落空。
送上門的午餐就是要硬塞進嘴裏,逼人喫下肚,爲此我想了一個計劃。
然後,雖然不清楚是什麼意思,不過她把下巴放在我在牀上翹起的膝蓋上,喃喃地說出不滿。
我爬起來站在牀旁邊,往下看着變成躺下的明莉,用強烈的語氣質問她。
「我不要!」
明明是我俯視她,不知爲何感覺被她的氣勢壓過。
外套加上短褲,明明是家居服這種輕鬆的服裝,眼神卻非常嚴肅。
「…………」
什麼事都沒有,用睡鋪和伙食當餌釣女人,要求肉體作爲住宿費。所謂的「給住男」──就是「神」的真面目。
再加上我也準備了「祕密武器」,看來已經勝券在握。
「嘻~嘻嘻!啊哈哈哈!」
雖然與計劃無關,不過單純被引起興趣,因此我試着詢問。
也許取消預約是因爲突然有工作進來,我覺得去店裏或許能見到他,有這種想法也是事實,至於見到面要怎麼做,具體而言我沒有想過。
實際的男人全都充滿醜惡的慾望。而且,有洞就鑽是雄性的本能。這樣反而才叫自然健康。
若是問我爲何走到平常不會利用的,廣巳先生工作的超商──我只能說是心血來潮。
「……哦,嗯,是啊。」
我沒什麼「神待少女」般的主角願望。想要的不是方便的幻想,而是腳踏實地的生活。爲此如果需要報酬,無論多少、不管是什麼,我都做好了交出去的覺悟。
「喝太多了……果然下酒菜好喫,就會越喝越順口呢。」
廣巳先生這麼說,再次伸筷子夾雞胗。爲了讓他酒醉,我只做了和酒很搭的小菜,看來似乎奏效了。
「你喜歡雞胗嗎?」
「嗯。喜歡。」
「…………」
「馬鈴薯沙拉也很好喫~!」
雞胗之後又大口吃着馬鈴薯沙拉,我看着咀嚼的廣巳先生想到,好像某個憨厚可愛的動漫角色呢。
不久深夜綜藝節目也播完,食物也大致收拾好時,我決定開始行動,讓計劃進入下一個階段。
「你要洗澡了嗎?」
平時回到家後就會洗澡的廣巳先生,今晚因爲我忘了在浴缸放熱水所以延後了。當然,這也在我計劃之內。
「這個嘛……啊~可是……好麻煩……早上再洗就好了……」
「不行啦~你做服務業,要洗乾淨啊!我去準備替換衣服和浴巾,你趕快去洗。」
「好……」
廣巳先生留下沒興致的回應,以虛浮的步伐走向浴室。
好險好險,好不容易擬定的計劃差點就毀了。
其實不在浴室也能發動計劃,不過情境還是很重要,再怎麼說爲了讓他下定決心,無處可逃比較好。
「好……上吧。」
必要準備結束後,我前往決戰之地。
隔着毛玻璃看見輪廓,我沒有取得同意就打開隔着更衣室和浴室的門,宛如揭發違法店的警察,冒冒失失地踏進去。
「──啊?」
「……唉。」
看來廣巳先生也似乎死心了。裸體的狀態也無法好好抵抗,幸好有堵住他的退路。
「即使不做這種事,我也不會趕妳走,所以……不用勉強……」
「派遣型的收入是不錯,不過服務項目真的是比較刺激,我很煩惱能不能做得好──我聽說,『換上』比基尼之後的『香氛按摩』,這種自選服務似乎很受歡迎。所以啊,想請你當我的練習對象~」
我冷不防抱住他。
印染的動漫角色的臉無力地扭曲。和獨居的男人家裏根本不相稱的古怪動漫角色類坐墊,似乎是爲了出清庫存而自掏腰包買下,賣剩的快速抽獎活動的獎品。
「……沒勁了─」
超乎期待的反應讓我更想欺負他。變得很有趣!
完全來勁的我又追加沐浴乳,從廣巳先生的肩膀到腰部仔細地按摩。我自己帶來的植物精油液體皁非常溼潤,也容易起泡,感覺宛如使用乳液。
廣巳先生沉思片刻後,有些猶豫地回答:
我用浴桶舀起熱水,沖掉身上的泡泡。即使如此心情仍不痛快,我不知不覺帶有報復地咒罵。
「噗呵。」
不過……雖是人生第一次穿上,不過這該怎麼說……強烈激起羞恥心。裸體可能還比較好。
「……什麼啦……」
大略吐露不滿後,我撲在榻榻米上,不經意地看着天花板。
之所以決定編故事,是因爲比起直接逼迫,我覺得依階段進行,廣巳先生也比較容易跨越障礙。先讓他自己覺得舒服,以此爲開端加深關係,這就是我的目的。
勉強?
「對溫柔的你,要送上特別服務喔~!」
試着在腦中讓他穿上那種衣服,在腋下抱着鯛魚或葫蘆,沒想到滿合適的,我忍不住笑出聲。
似乎被他料到了,沒什麼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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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意地抽出雙手後,我站了起來。
既然如此,就把身體當成海綿上下磨蹭。雖然比基尼因爲摩擦快要滑掉,不過就算變成那樣也沒多大差別,於是我繼續磨蹭。
「嗄啊!?」
「不,不是那樣……同情……也不是……該怎麼說……難過吧。」
大叫聲在浴室裏迴響,卻是用雙手遮住胯下的上身向前屈的姿勢,一點也沒有說服力。
雖然居高臨下是不錯,卻也覺得有點不夠。再多一點抵抗纔有欺負的價值,連自己都覺得想法很像癡女。
「……覺得討厭……吧。」
太明顯應該會有反效果吧?
「呵呵♪感覺如何?舒服嗎?」
我用嬌滴滴的聲音隨口稱讚他,黏滑的手爬上粗壯的手臂。
「嗚!」
可是錯的人不是隻有我。反而廣巳先生嚴密的防備纔是最大的原因。
不乾脆的心情變成自言自語。「笨蛋!」「窩囊廢!」──每次捶打的打擊,都使無辜的角色塵土飛揚代替慘叫。
「嘿嘿,如何?適合嗎?」
不能當成貨幣使用的溫柔,我不知道該怎麼收下啦。
真的,到底在幹嘛啊?不惜準備猥褻的泳裝,毅然實行色誘,最後卻大失敗。是愛情喜劇漫畫挽回人氣的福利回嗎?事到如今我充滿後悔。
廣巳先生在言語間流露出疲倦的感覺。可是,也不能就這樣半途而廢結束,我決定一決勝負。
「……神不可能有那麼柔軟的肚子。」
不要求回報,只是施捨。我一點也無法理解這種心理。男女關係可不是什麼慈善活動,哪會有什麼犧牲奉獻的偉大情操。
因爲緊挨着不安的期待,對於求生存只是阻礙。
所以本來我的立場無法說這種話,假如我有資格說的話──
「……再鬧我要生氣囉。」
「廣巳先生好溫柔喔~」
「地下……說什麼蠢話!」
廣巳先生詫異的發紅的臉,和我輕薄的笑容相對。
有~點穠纖合度,男性喜愛的小棉花糖肉體。貼在大片露出的肌膚上的只有一點布片,老實說和裸體沒多大差別。
碗?是對胸部的感想嗎?
然後──
對對,就是這個反應,內心的糾葛被興奮覆蓋,我抓住了固執緊閉的門把──遮住胯下的手。
「妳,欸,什麼啊!出去!」
「你說的討厭,是像厭惡、嫌棄嗎?」
「……這也太扯了吧……」
「窩囊廢靠自己右手去解決啦。」
一般來說,喝醉時有女人投懷送抱,不是應該犯下一、兩個錯誤嗎?
「你好~♪」
「討厭啊。爲什麼?」
並非全都是假話。的確有同時兼職的女孩,有人邀我也是事實。不過,目前我不打算在派遣型工作,因此在煩惱的部分是騙人的。
嘴巴靠近耳邊,想用性感融化鼓膜般低語。
「我在櫻女有個同事也有在從事派遣型,那人邀我一起在派遣型工作呢。」
「啊哈哈,抱歉抱歉。」
雖然停止上下運動,卻仍維持抱住的姿勢,我忽然向他搭話。
「嘿嘿~死心吧~♪」
我回到分配爲自己房間的和室,對着用來代替枕頭的坐墊,充滿煩躁地揮拳。
不需要多餘的關懷。如果要對我好,那就請你要求相對的回報。
廣巳先生在黏滑的暴力前屈服,宛如被蹂躪的女騎士般投降。這種的就叫做「唔,殺了我」吧?
「……欸,假如我真的在派遣型開始工作,要是對廣巳先生以外的客人提供這種服務,你有什麼想法嗎?」
「好了,快點結束……」
「什麼想法……」
「──幫你做地下服務。」
單方面受惠的偏頗立場無法安穩居住。施受對等所整平的平地,纔是我想紮根的地方。
「──哪有這樣的!」
──難過……啊。
若是不知何時會冷卻的溫暖,乾脆從一開始就不要有。
似乎察覺到我的目的,廣巳先生的聲音因爲動搖而顫抖。
「冷靜點,聽我說。」
難道是真的,他是真正的「神」嗎……?那種事難以相信,以前我覺得荒謬可笑。
不知道他是經由什麼邏輯得出這個結論。話說我對廣巳先生的爲人也還不清楚。
我纔沒有勉強,他的推測也太過離譜。
「嗯!?妳,真是,什麼啦!?」
我身上穿的是最基本的,只有遮住局部的微型比基尼。極度接近細繩形狀的這一件,使用「穿」來描述,或許有些不合理。
「嗄?」
我的手被按住,廣巳先生像擠出似的說:
這讓我很高興──也覺得麻煩。
「……喝!」
我繞到他蜷曲的背後,跪在瓷磚上,輕輕地雙手放上。
「喏,已經可以了吧?」
利用滑溜讓手滑進去。指尖獲得類似舊毛筆的觸感之後,不過侵入被制止了。
廣巳先生以快要出現殘像的力道轉頭,慌忙移開視線,不過在他的網膜應該已經確實烙下了膚色。
我像是哄他輕輕地拍背,展開我事先準備的劇本。
「──啥?嗯──哇嗯!?」
「不不不,太沒道理了啊~!?」
我將手上起泡的沐浴乳抹在他背上,廣巳先生破音變成小綿羊。
「雖然沒能準備香氛精油,不過沐浴乳也很像吧?」
「……不爲什麼,因爲認識的人這樣……嗯……真的做這種工作,一般都會覺得討厭吧……」
我只是,想要盡合理的義務。要是被否定──不就像是被當成毫無用處的廢物嗎?
「……沒關係……」
我回到更衣室換好衣服的期間,完全沒聽到叫住我的聲音和半點反駁。
在浴室裏交纏時,手碰到廣巳先生的肚子,比外觀還要柔軟。如果堅持說那是神,肯定是七福神之中的哪一個。
他說對於我出賣肉體感到難過,這很像廣巳先生,我覺得是很溫暖的話。
「喂──」
姑且不論有妻子的已婚者,既然是未婚的自由之身,更是應該出手吧?
「手,拿開啦。」
「唉……感覺,有夠呆……」
從按摩店時抱持的疑問更爲加深,做到這樣還沒有反應,也覺得乾脆看開點。不管有沒有內幕,反正不拿白不拿,我也開始覺得可以簡單地思考。
我把下巴放在坐墊上,視線巡視房間裏。只有帶來的行李和擺了最起碼寢具的三坪房間沒什麼生活感,只有空白很顯眼。
仔細一想,得到自己專用的房間,這在人生中是第一次。雖是從以前就一直想要的環境,不過由於太拘泥於廣巳先生的無害模樣,之前沒有餘裕去注意。
沒有噪音,也沒有煙味,自己專屬的空間。如果說可以的話我想要西式房間,可能會被罵:要求不要太過分!
「……這樣好嗎?」
就算待在這裏,就算填補空白。
不會趕我走,我可以相信他說的話嗎?
「…………好吧。」
心裏不能原諒的感覺,不知不覺消化排出體外。心中淤積的不信任,有一半也被帶走。
你能正確地說明冷藏與冷凍的差別嗎?
就算無意中分別使用,掌握正確定義的人沒想到很少。
兩者的差別在於溫度,冷藏的情況主要是○~一○度,冷凍的情況標準要控制在負一八度以下。
也就是冷卻與凍結的差別,不過第一次打工的高中生對這種區別很模糊,有時會把冷藏商品放進冷凍,或是把冷凍商品擺在冷藏空間,跟溫度相關的失敗滿多的。
有些東西可以再冷凍恢復,不過像冰塊這種包含形狀一起出售的商品就毫無辦法,這種情況只能乾脆地放棄。
這次的例子正是如此。
「一共是七千八百圓。」
好貴!我用力吞下忍不住差點脫口而出的感想,把手機拿到閃爍的IC讀卡機上掃描。
嗶哩嗶哩地發出電子音後,結帳完成。然後隨着印出的發票一起收到的,不是「謝謝光臨」這句話,而是十分過意不去的道歉。
「對不起……」
「是啊是啊。」
「……嗯。」
……嗯,最沒救的是這傢伙。
「我不要。」
「其實最近,員工之間有個傳聞。」
明明也沒有偏移──至少在我眼裏──頻繁地調整眼鏡位置的杉浦小姐接着說:
這女孩好厲害,用沉默表達質疑。
沒有比女性員工更難處理的了。雖是工作三年經驗還算不足的店長,唯獨這點我可以斷言。
「連買的東西都被檢查了啊……」
──這樣就好。度過這樣的時間,是我最希望的事。
「傳聞?」
「嘿嘿,趁白天的時候啊。我請有車的朋友幫忙,買了很多東西喔。如何?很像一回事吧?」
「我是第一次,有自己的房間。所以情緒很嗨,不知不覺亂花錢了。」
結果怎樣了呢?將近一百瓶的常溫寶特瓶突然塞進冷凍庫,庫內產生過大溫差,發生故障而自動停止運作。注意到時爲時已晚,一起保存的霜淇淋遭受損害。就是這樣。
「所以並不是交了女朋友。」
沒必要出賣肉體給方便的對象。在這個家度過的時間對明莉來說,應該是在實際上與精神上都有好處的中間階段。
「嗯……那個,店長是不是交了女朋友……」
也許昨晚那件事,是因爲一點也沒有色情的關係使她感到不安,最後她纔會決定硬幹,不過也可能是沒能達成,讓她不敢再試了。
「可是……至少一半也好……」
無論如何,考慮到今後的生活,可能應該先嚴格地叮囑。這次幸好什麼事也沒發生,不過我也是男人啊,直接被引誘實在是會有生理反應。就連昨天,嗯,有吧。
原來如此,她想公開這個啊。
不沿着話題展開的問題,使我不知不覺破音。
「這、這樣啊。」
「那個,昨天──」
「Boo~~!」
「不,我沒那個預定……爲何這樣問?」
明明一週前完全是空房間,從滿是灰塵的和室,完全變成女孩房間的樣子。
「麻油的香味和香草冰淇淋的簡單甜味恰好地搭配,增加了層次!」
地毯、桌子、坐墊,傢俱類都統一爲冷色系的暗淡色調,和房間主人的印象完全一致。不知是否點了香氛蠟燭,像是柑橘類的香甜清爽的味道充滿房間,每次呼吸都有馥郁的香味掠過鼻子。
「你沒試過吧?沒想到這樣滿搭的喔。」
「喔喔……!」
「……哈哈,什麼跟什麼。」
「啊,然後啊!」
我沒有說謊。明莉因爲按摩店的工作晚回來時,我回到家會按下電鍋的按鈕。這也能算是自己煮。嗯。
雖然不打算特意隱瞞明莉的事,不過明明沒有交往卻一起住,要是被人知道保證會受到極大的誤解。因此隱瞞不會有損失。
「不過和室還是不適合女孩子~廣巳先生,和我交換房間!」
然而杉浦小姐,直接把它放進了冷凍庫。
「別說那麼多。你打開拉門瞧瞧。」
然後好一會兒,我被迫聽明莉一邊穿插抱怨,一邊大讚她的房間有多好。
原來如此,被指出後我完全瞭解了。的確我要回去時不買啤酒的日子,通常是出門去外面喝酒的日子。
「今天,你要和誰去喝酒嗎?」
「嗯,偶爾也會發生這種事。」我說着收下購物袋,「那之後就拜託囉。辛苦了。」
可是,又被打斷了。我真是運氣不好的人,於是我放棄,傾聽明莉說話。
「因爲融化不能賣,所以我就買下了。」
儘管她笑着說「龜毛~」嘲笑我,但我沒有反駁,專心地把冰淇淋送到嘴邊。我實在是很愛喫冰的大叔。
「來,飯後甜點。」
這是什麼?我詫異地看着,坐在斜對面的明莉說:
「那個,還是由我買下。」
這些商品必須採取先在冰箱預冷,然後放進冷凍庫凍結的步驟。
當然並非故意,而是意外事故。
「我想透過網購買張牀,可以嗎?我會盡量挑輕一點的,注意不在榻榻米上面留下痕跡。」
明莉說着把盤子擺在桌上,我的興趣和目光被吸引了。
「真的不用啦。對於我這個愛喫冰的大叔來說,這些分量,三天就喫完了。」
聽到「你回來啦」就要回「我回來了」,即使知道這是禮儀,但是從我口中說出的回答卻很冷淡。只是向我租房間的人,沒有道理迎接我,我無聊地固執己見。
明莉的表情緩和,像曬太陽的貓一樣使勁伸直身體。看着她完全放鬆的模樣,總覺得連我也心情變得平穩。
「哦……最近我都自己煮。所以纔不買便當。」
沒必要對自己的立場感到內疚。反正是總有一天會離開的借住,不用顧慮,自由行動就好。
心情不好低下頭的杉浦小姐。她手上裝袋的商品,是一度融化無法出售的霜淇淋,合計二十六個。
一打開玄關的門,從走廊深處發出拖鞋吧噠吧噠的聲音,明莉出來迎接我。
「哦,沒有。因爲你跟人去喝酒時不會買酒回家,所以我猜今天也是……」
「淋了麻油。」
「欸?」
「──……──……」
杉浦小姐還想繼續說些什麼,我向她點頭道別,像逃走似的離開店裏。
明莉自豪地說,然後以女孩坐姿坐在地毯上,把手肘放在橢圓形桌子上。
昨晚的浴室突擊事件實在讓我大喫一驚,原本很煩惱今後該如何對待她──看到她過了一晚完全恢復正常,或許我也不必想得那麼嚴重。
又是美人計嗎?我提心吊膽地抓住把手。然後慢慢地打開拉門,開啓的視野前方是──色彩繽紛的世界。
「最近這段時間,你都沒買總是會買回家的便當,也許是有人幫你煮飯~」
「……年輕女生真難懂。」
正因心裏有底覺得被戳中,我總算忍住裝作平靜。
不管是篠田還是杉浦小姐,都分別有不好處理的部分,實在令我苦惱。
「麻油呃啊?」
我忍不住發出發瘋似的聲音。香草冰淇淋加上芝麻油……根本無法想像的組合。
盤算着什麼回到走廊的明莉,她的步伐很輕快。看到她一如往常的樣子,我暗中感到放心。
「哇,好大一袋。那是什麼?」
「喫起來應該都一樣吧?妳可以拿去喫。」
──的事,本來應該接下去的話,卻在中途中斷了。
「幹、幹嘛……?」
聊了一會兒之後,我決定再次開口說剛纔被打斷的話題。
我把購物袋交給她代替回答,明莉探頭看着內容物瞪大眼睛。
「對了,廣巳先生,你過來一下。」
「是。辛苦了──那個,店長。」
「不不,不用啦。別介意。」
「出現了,評論家!」
還算好喫。
「……嗚哇,真的。」明莉拿起一支來看,說:「這個冰淇淋,因爲形狀鼓鼓的很好看,經常有人裝飾過上傳到社羣網站呢。不過這樣……全都糟蹋了。」
愛八卦、善妒的篠田大概是傳聞的出處。
我裝作開玩笑地說,杉浦小姐的表情也緩和了幾分。
「太好了!可是有點不方便喫……啊,對了!做成那個吧!」
明莉這麼說,大口吃着自己的份,「好喫~!」她笑容滿面。
到了夏天冷凍的寶特瓶飲料會非常暢銷。雖然還是五月中,不過也有白天超過三十度的大熱天,所以比往年提早囤貨。
「嗯?」
說到爲何杉浦小姐這樣提議,是因爲她就是害霜淇淋融化的始作俑者。
雖然尿酸值不妙是事實,不過如果說真心話,是因爲昨晚喝酒引起一場糾紛,所以至少今天只是想要節制一點。
「這、這樣啊。對不起,問了私人的問題。」
「哦……今天,就是所謂的『休肝日』。最近喝太多了,健康檢查結果尿酸值不太妙。所以我想節制一點。」
「你回來啦~」
喫完冰淇淋時,不知爲何明莉向我招手。她似乎想邀我去她的房間──昨天才剛發生那件事,我也不得不警戒。
的確有添加芝麻的冰淇淋,不過換成油會是如何?我提心吊膽地用湯匙舀起喫了一口──
「什麼時候改變外觀的啊……我完全沒發覺。」
「喏,昨天──」
「怎麼這麼多冰淇淋!全~部都是同一種啊!」
卻說要在哪個時機開口,我被比平時模樣更放鬆的明莉挫了銳氣,接着迎來了飯後的時間。我下定決心開口:
頂多把我想成RPG中出現的「讓旅人免費休息的好村長」,這樣剛剛好。
是冰淇淋。融化變形的冰淇淋連同錐形餅乾筒粉碎加入,然後盛到盤子上,不過似乎淋了某種奇怪的金黃色醬汁。
「哦,好啊。隨妳高興。」
「太好了!自己專用的牀,我一直很嚮往呢!嘿嘿!」
爽朗的笑容令人欣慰。我不想被她看到跟着露出微笑的臉,於是假裝環顧房間別過臉去。
「除了牀以外,今後我會逐漸增加東西喔!做好覺悟吧~」
「什麼覺悟啊?」
「男人說話算話。說『我不會趕妳走』的人,可是你喔。」
「唔──」
突然提及使我湧上強烈的羞恥感。的確我是說了,不過當時我不知所措,而且也喝醉了,臺詞有些做作那也沒辦法吧?
是說,提到這一點,就表示在明莉心中我的發言值得信任,我可以理解成迴響嗎?既然如此,也沒必要特地提醒了吧?
「……知道了啦。」
「呵呵,廣巳先生喝醉後會變帥呢。」
明莉用擺明玩弄的故意似的語氣,模仿昨晚的我。
「即使不做這種事,我也不會趕你走……嚴肅。」
「好了……」
「所以……不用勉強……嚴肅。」
「好了啦!」
沒想到連成年後還會淪落到更新黑歷史……
往後,至少明莉在身邊時要節制過度飲酒,我下了堅定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