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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無畏無懼

《我的幸福婚約》 · 顎木あくみ · 2萬 字

新在帝都的各處遊走。

下定決心一定要抓到甘水直後,對外身分是協商者的他,向公司請了長假,將一切心力傾注在尋找甘水的足跡上。

帝都這陣子變得相當寒冷,看來時節真的要邁入冬季了。

不只呼出來的氣息一片白茫茫,被包覆在手套之下的指尖,也因爲凍僵而無法零活動作。

和甘水家有着關連性的土地,亦或者是前日被軍方查到的異能心教的據點附近,新獨自一人造訪了這些和甘水有關的場所,試着從中收集線索。

然而,遺憾的是,他至今仍無法正確掌握甘水藏身的地點。

(不過,也有一些逐漸變得明朗的情報。)

他混入人羣之中,快步趕往自己的目的地。

甘水的目的──儘管他用了一大串冠冕堂皇的語句來說明,但以一句話來歸納的話,不過也就是「成爲帝國統治者」這種庸俗的野心。這樣的話,有個人是遲早會被那個男人盯上的目標。

(就是天皇陛下。)

想隨心所欲地操控整個帝國的話,針對天皇這號人物,無論要留他活口或是直接取他性命,甘水都得謹慎行事,並取而代之地掌握國家大權纔行。

目前,帝國實質上的支配者,是身爲皇子的堯人。不過,就算是甘水,想對堯人出手,也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情。因爲還有宮內省總動員在皇居外圍佈下的強力結界。

除了異能或術法以外,這個結界甚至還能排除指定的物質。而且,只有位於結界內側的人,可以指定欲排除在外的物質。倘若被設定成排除的對象,甘水就無法入侵結界內部。

雖然新不認爲這個結界萬無一失,但至少也不是不堪一擊的東西。

這樣的話,就應該先從天皇下手纔對。至少,如果是新的話,就會這麼做。

(不過,比起天皇,他也不是不可能想先得到美世就是了。)

從某方面來看,美世的保護網甚至比堯人的還要堅固。

對異特務小隊的值勤所,除了是擁有異能的衆多戰士集結的大本營以外,現在也佈下了和堯人所在的場所相同的結界。不管甘水的異能有多麼強大,想對這種地方出手的話,絕對只會讓自己喫苦頭而已。

所以,要是真的出了什麼事,對象恐怕會是天皇吧。

天皇目前待在和主宮殿有一段距離的小型皇居里。

對其中一隻施以細膩的僞裝術法後,新派遣它去追蹤車輛。另一隻則是先加上薄刃家的印記,好讓接收者明白那是來自他的式神。接着,在紙上寫下要傳達的訊息後,再讓它飛往對異特務小隊的值勤所。

和她的回應完全相反,薰子的手和嗓音全都顫抖到令人喫驚的程度。可以明顯感受到她恐懼、害怕的情緒。

到底是怎麼了呢──美世不禁愈來愈在意薰子這樣的狀況。

儘管平常表現出開朗的態度,但薰子有時仍會不經意露出黯淡的表情。

在堯人皇居或是對異特務小隊值勤所外圍佈下的那種結界,至少也得動員十名施術者來完成。而維持結界所需的人力也一樣。若是想擴張結界的範圍,則需要更多施術者。因此,同時以結界保護堯人和天皇,是不切實際的做法。

那名男性的真實身分,新可說是再清楚不過。以前,他曾爲了個人目的,而和對方做了一場交易。

確認那輛轎車在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的狀態下駛離後,新拔腿衝了出去。

「是傳聞中的人造異能者嗎?」

「咦!啊,對不起。」

「老爺,馬上就要中午了,您要不要稍做休息呢?」

如果不是身體不舒服的話,就是有什麼煩惱了吧。美世很想問清楚,卻又覺得難以啓齒。

「薰子小姐?」

在他瞪大雙眼時,辦公室大門被人猛敲的聲響幾乎同時傳來。

(陛下發生什麼事了嗎?)

至少也該在大門守衛之中安插幾名異能者或施術者吧。

儘管有可能是跟這方面完全無關的煩惱,美世仍鼓不起勇氣。

「……」

新罕見地咂嘴,然後開始製作式神。

他低沉的嗓音透露出憤怒。

「可是……」

不過,美世的思考至此中斷。

這個皇居跟堯人所在的皇居位於同一個腹地內,但因爲天皇已經衰弱到無法自由活動的程度,也失去了天啓的異能,跟堯人相較之下,負責保護他的警力比較薄弱一些。

美世捧着點心的盒子這麼詢問身旁的薰子,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她望向一旁,發現薰子心不在焉地看着前方發呆。

「沒……沒有啦,我的精神很好呢。」

清霞沒有停下手邊的動作,只是機械式地回應美世。如果繼續要求他休息,恐怕就會妨礙到清霞辦公吧。

他用紙片做了兩隻式神。

倘若是這樣的話,就太令人難過了。

不過,既然本人都這麼說了,想必那就是個無法透露給朋友知道的煩惱了吧。

「好暖和呢。」

就在新無法採取任何動作的時候,天皇和陪同他的男性一起坐上那輛停靠在正門的轎車。

清霞隨即檢視寫在式神上頭的文字。

「!」

最後,兩人將裝着綠茶的三個茶杯放上托盤,造訪了清霞的辦公室。

◇◇◇

守衛和行經這附近的路人的視野,恐怕都被甘水的異能扭曲了吧。

一輛轎車在宮殿正門的附近停下。隨後,一名身穿和服、身型枯瘦的年邁男性,在數人的攙扶之下,從宮殿的腹地內部緩緩走出來。

注入冷水的熱水壺,在加熱後不斷髮出咻咻聲。

美世跟薰子面面相覷,然後一起從辦公桌旁離開,在辦公室裏的沙發上坐下。

此外,也有可能是宮內省尚未確實理解甘水直這個人有多麼危險。不管怎麼說,這裏的維安體制簡直漏洞百出。

結束打掃工作,也去廚房幫忙準備完午餐後,美世和薰子一起待在茶水間裏。

若問自己是否真的打從內心振作起來了,美世的答案也是否定的。不知甘水何時會出現在眼前的現況,以及來自小隊隊員的冰冷視線。她目前的煩惱可說是堆積如山。

(在哪裏?)

只是,使用這個手段時,必須極爲謹慎。要是被甘水發現,他很可能又會想出因應對策。

美世輕輕將茶杯放在辦公桌上。

薰子總是以相當認真的態度面對自己的工作,在擔任美世的保鏢時,也從來不曾掉以輕心。這點美世很清楚。但現在的她,心思似乎完全不在這裏。

來到能窺見宮殿正門的地方時,新若無其事地朝周遭張望。

「隊長!本人是百足山!」

(那是……)

這時,美世感覺身旁有人做出屏息的反應,不禁轉頭望向薰子。

「老爺?」

「需不需要一起端配茶的點心過去呢?畢竟已經快到午餐時間了……」

新試着環顧周遭,但在他視線所及範圍之內,看不到甘水的影子。再說,要是甘水施展了讓他人無法看見他的異能,新也無計可施。

「對不起喔,讓妳擔心了。大……大概是因爲太和平了,所以我也不小心鬆懈下來了吧。」

無論如何,徒步來到這裏的他,都沒有能追上那輛轎車的方法。只能先派遣式神去追蹤那輛車子,自己之後再想辦法跟上吧。

在走廊上掃地時,美世望向在一段距離外做着相同工作的薰子。

天皇在少少幾人的陪同之下徒步離開宮殿──面對這般不合常理又令人起疑的光景,門口的守衛們卻視若無睹。

「竟然對陛下出手!」

薰子向美世坦承,自己是因爲嫉妒她,才刻意做出讓她受傷的行爲。美世選擇原諒這樣的她,也以爲兩人之間的心結能夠就此化解。

在美世和薰子決定跟彼此重新做朋友之後,又過了幾天的時間。

「嘖!」

薰子一如往常地「啊哈哈」笑了幾聲。但這樣的她,總讓美世感覺不太自然。

然而,清霞最後選擇的不是她,而是美世。基於這層關係,儘管兩人已經成爲朋友,該不該介入薰子的煩惱,仍是讓美世猶豫不決的問題。

(薰子小姐她……是不是知道什麼我所不知道的事情呢?)

(雖然能夠對付薄刃系異能的手段,也並非完全不存在就是了。)

把老家的所有資料統統挖出來,拚了命埋頭調查後,新找到了他所謂的手段。因爲是極爲古老的紀錄,同時又是來自薄刃本家的情報,所以甘水應該不知道。

式神乘着風,在半空中翻轉一圈後,降落在清霞的掌心。

一如他所料,看似平凡的路人之中,混雜着幾個散發異樣氣質的存在。

如果不是異能者,恐怕很難察覺到這樣的異樣感吧。實際上,宮殿門口的守衛確實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那時,薰子小姐明明露出了笑容……)

美世不解地抬起頭,看到一個白色的東西從窗外飄進來。她對那個物體有印象。是異能者時常用來聯絡彼此的紙片式神。

「進來。」

儘管季節已經進入紮紮實實的冬天,但狀況依舊沒有任何改變。美世還是幾乎每天都跟清霞一起造訪對異特務小隊的值勤所,在那裏幫忙處理雜務。

目前,異能心教並沒有採取什麼明顯的動作,但對異特務小隊仍必須處理和異形相關的一般業務。甚至有一部分的隊員爲了驅逐異形,已經出差前往偏鄉區域。

(不過,都已經對異能心教的動向提高警戒,守在這裏的警力卻還是如此薄弱……只能說宮內省的做法實在太天真了。)

或許,在美世所無力觸及的範圍,其實發生了什麼重大事件,唯獨她沒察覺到事態的嚴重性──之類的。雖然這種事也不是沒可能發生,但還是不太對勁。

(老爺果然很忙呢……)

在乍看之下和平的日常生活中,接近中午時分的某一天,事件發生了。

「這……」

(還是說,只有我以爲我們是朋友呢?)

「薰子小姐?」

「沒……沒事……」

清霞今天也一如往常地忙着處理大量的文件。

熱騰騰的綠茶,彷彿能滲透到受凍的身體的每個角落。坐在一旁的薰子,也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啜飲,臉上已經沒了方纔嚴肅的神情。

(是現任天皇!)

這樣一來,清霞應該就會採取對應的行動了。

就在這時候。

美世敲門這麼開口後,裏頭隨即傳來「進來」的回應。

(難道甘水直就在這附近?)

新皺起眉頭喃喃自語。

薰子喜歡清霞。打從美世和清霞相遇之前,就一直喜歡着他。

清霞突然從桌前起身,然後打開辦公室的窗戶。

「老爺,我是美世。」

「嗯。」

儘管如此,看到薰子彷彿被逼得走投無路的那種神情,總讓她相當在意。

「什麼!」

「薰子小姐,妳是不是有哪裏不舒服?」

就在新思考到這裏的時候。

踏進辦公室裏的百足山看起來極度驚慌失措,臉色也相當蒼白。

因爲清霞以拳頭重重捶了一下桌面,巨大的聲響在室內響起。

再次開口呼喚後,薰子才終於發現美世在叫她。

「薰子小姐。」

這樣的話,甘水本人應該就待在能看到這片光景的地方。

基於身爲兒子的堯人的指示,天皇目前幾乎完全處於被幽禁的狀態。對美世來說,他算是跟自己有點關係的人物。

難道是甘水直終於採取行動了嗎?

看着神情嚴肅的清霞和百足山,美世的心跳因不安而加速。

「我們目前尚在追查陛下的下落,一旦發現──」

「不,當下剛好也在現場的薄刃家成員正在進行追蹤。應該沒多久就能明白對方的目的地了。」

清霞所說的薄刃家成員,想必就是新了吧。

印象中,已經一陣子不見的他,應該一直獨力追查着異能心教。這樣看來,果然是甘水跟異能心教有所動作了吧。

美世嚥了咽口水,仔細聽着兩人的對話。

「……您能信任他嗎?」

聽到薄刃這個名字的瞬間,百足山臉色一沉。

「你不信任薄刃嗎?」

「本人對薄刃新這個人瞭解不多,不過,正因如此,會思考甘水和薄刃聯手的可能性,應該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一瞬間,美世總覺得百足山朝她瞥了一眼。

美世認爲自己已經盡力做到她所能做的事情了,不過,想獲得其他人的信任,這點付出恐怕仍嫌不足吧。百足山的視線,或許正代表了這樣的意思。

清霞沒有再對百足山說些什麼,只是以嚴肅的表情沉思起來。

(天皇發生了什麼事,而新先生正在追查……)

既然這樣,清霞和對異特務小隊應該──

回過神來的時候,美世發現自己開口介入了清霞和百足山之間的對話。

「老爺,我會待在這裏。請您去找陛下吧。」

「美世……」

美世能夠感覺到,現在,衆人緊繃得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爲了即時察覺異變,而專注地豎起耳朵。

「看來,那些人似乎不打算殺害陛下,對待他的態度也相當慎重有禮。目前看不到他們接近港口的行動。我想,他們或許是打算朝皇族別墅所在的方向前進吧。」

「真不想離開妳。」

她的語氣聽起來很虛弱,嘴脣也不停顫抖。

「可是,我認爲應該要把陛下救回來。」

繼新早一步捎來的「我看到天皇被人帶離皇居」的通知,又從百足山口中聽聞來自堯人的聯絡事項時,清霞簡直要懷疑起自己的雙眼和耳朵。

聽到他嚴厲的指謫,美世反射性地全身僵硬起來。

「我會平安無事地在這裏等您回來。所以,也請您一路上多加小心,老爺。」

「這是爲什麼!雖然明白值勤所的守衛工作很重要,但本人也一直在追查異能心教。現在,由本人率領的小隊和您一同出發,纔是合理的做法不是嗎?」

「你留在這裏,值勤所的防衛工作就交給你了。」

隨後,清霞平靜地開口。

「至今還沒有。不過,在天皇被帶離皇居時,現場很明顯受到甘水的異能干涉。所以,他想必還是有透過某種方式參與這次的行動。」

「正因爲重要,所以交給你負責。你有意見嗎?」

冷酷無情的軍人──即使是以這樣的形象讓他人敬畏三分的人物,同樣也會有感到恐懼的時候。

美世原本就覺得今天的薰子不太對勁,而她現在的模樣,恐怕已經算是有點異常的程度了。

「陣之內,妳也跟着百足山一起去,依照他的指示負責值勤所的守衛工作。」

清霞率領兩支隊伍,從對異特務小隊的值勤所出發了。

(薰子小姐?)

雖然很擔心,但既然本人都堅持自己沒事,美世也無可奈何。

皇族的別墅,和皇居、宮殿同樣隸屬於宮內省管轄。

總是過度保護她的未婚夫皺眉搖了搖頭。

慢了半拍才站起來的美世,緊張得手腳都變得僵硬無比。

美世不覺得害羞,只是順從自己的心意,以自己的一雙手環抱住清霞的背。

「百足山,你馬上確認這裏的警戒人員配置現況。我會負責編組追蹤小隊。」

「我……沒事。」

「什……」

「有看到甘水嗎?」

然而,貴爲皇子的堯人的親自聯絡,再加上新以式神捎來的聯絡。有了這兩人爲證,可以斷言天皇絕對是發生了什麼事。

語畢,百足山快步走出辦公室

新指着一條通往海岸的街道這麼說。得知天皇、以及將天皇擄走的犯人的目的地可能和大海有關後,清霞腦中只有不祥的預感。

說着,清霞拍了拍因滿心不甘而表情扭曲的百足山的肩頭,附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些什麼。

美世沒有拒絕,只是朝他點點頭。

「不,我都明白的。」

針對他這番意見,清霞也沒有異議。

目送薰子的背影離去後,美世轉過身來面對自己的未婚夫。

「美世。」

她真的說了很不必要的發言。

百足山這麼吶喊的同時,在場的所有人也瞬間起身,擺出備戰架勢。

「……是。」

聽到這裏,清霞以手抵着下顎開始沉思。

薰子甚至沒有察覺到百足山和美世集中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只是一臉蒼白地垂着頭,整個人還不停微微顫抖。

沉默籠罩了道場。

「要是妳發生什麼事,我……」

對美世來說,在明白自己被敵人鎖定的情況下,還得跟清霞分開,也讓她極爲不安。然而,身爲必須聽命於天皇的異能者,在君主陷入危機之時,可不能什麼都不做。

「薄刃,狀況怎麼樣了?」

在美世這麼表態後,百足山卻面有難色。

她手中握着清霞給她的護身符,順帶一提,這似乎是將前一個護身符強化過後的改良型。雖然清霞沒有告訴她是強化了哪方面、又會有什麼樣的效果就是了。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美世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一如妳剛纔所聽到的,接下來,我必須離開值勤所。這裏雖然有結界,但這層保護網並非萬無一失。妳一定要多加留意……抱歉,沒辦法陪在妳身邊。」

「還請妳自重,不要擅自採取任何行動。」

美世則是和薰子、百足山,以及百足山小隊的成員們固守在道場裏按兵不動。在大門外頭,則有另一支小隊負責在附近警戒。

看不下去的美世這麼開口後,薰子慢吞吞地抬起原本低垂的頭。

「結界被解開了!」

他這樣的態度,或許也包含着無法信任美世或薄刃之類的個人情緒,但比起這個,更多的是源自於對自身職責的強烈責任感。美世能明白這一點。

他的雙臂強而有力,卻也溫柔無比。

同時,若是事情牽扯到天皇,身爲隊長的清霞就勢必得親自動身。

美世摟着薰子的肩頭攙扶她,然後望向清霞和百足山所在的方向。百足山像是認命似地嘆了一口氣,清霞則是輕輕點了點頭。

「薰子小姐,妳的氣色看起來很差呢。去醫護室休息一下會不會比較好?」

薰子看起來已經比剛纔平靜許多,但她的臉色依舊相當蒼白,話也變得很少。

像是要確認彼此的存在、又像是想要祈求什麼那樣,兩人就這樣靜靜地相擁了片刻。

就算在這個時間點殺害天皇,對異能心教或甘水也沒有半點好處。硬要說的話,甘水和薄刃澄美之所以會被拆散,是導因於天皇這個始作俑者。所以,甘水個人有可能對他懷恨在心就是了。

百足山先是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接着,美世發現他的視線落在站在自己斜後方的薰子身上。

從剛纔開始,薰子便一直不發一語。美世轉身望向這樣的她,同樣感到不解。

──天皇不在皇居里。

「請妳認清自己的立場,這可不是身爲局外人的妳能夠插嘴的問題。」

百足山說得沒錯。對軍隊做法表達意見的行爲,確實是太逾矩了。

清霞拾起擱在一旁的軍刀佩帶在身上,再套上冬季制服的大衣,然後走到美世面前。

清霞率領着隊員,火速趕往新告知他的地點。

清霞領着下屬來到指定的地點時,新已經在那裏等着他們。

「本人明白了。」

(不要緊……不要緊的。)

仔細想想,必須前往營救天皇,想必是清霞和百足山都心知肚明的事情。既然敵人是異能心教,就得由足以對抗異能的對異特務小隊出馬。

(他們打算把皇族的別墅當成潛伏據點嗎?)

清霞一定馬上就會回來。這段期間內,只要像這樣在這裏靜靜等待,他們就能回到一如往常的日常生活。

「是。」

不過,她已經下定決心了。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她必須承認這樣的事實,然後盡全力做自己所能做到的事。即使無法成爲戰力,她也要努力讓清霞能夠放心歸來。

百足山以嚴厲的語氣忠告美世。

──好可怕。試着想像再次遇上甘水直的情境後,這是美世唯一的感想。

新把追上去的式神的視野和清霞共享,然後道出自己的推測。

美世在心中默默祈求神明的眷顧,同時緊握住掌心裏頭的護身符。

◇◇◇

(結界……怎麼會……)

聽到上司的指示,百足山圓瞪雙眼。

(留下來的百足山班長,或許也肩負着觀察薰子小姐的狀況的責任吧。)

清霞有說過,結界並非萬無一失的東西。但這也僅限於特殊情況發生的時候。一般而言,這般縝密的結界被人解開的可能性,應該是微乎其微纔對。

要是他們乘船離開,就很難追上去了。

看着在自己面前激動抗議的下屬,清霞仍是一貫平靜的態度。

「……非常抱歉。」

擔心畏懼的心情,大家都是一樣的。

「噢,大家都到齊了啊──沒想到我會受到如此熱烈的歡迎呢。」

美世跪坐在道場正中央,其他隊員們則是排成一個將她包圍在內的圈圈。這個道場只有一個出入口。爲了避免忽略任何細微的變化,所有人都屏氣凝神。

然而,這樣的沉默在瞬間被打破。美世的祈願也落空了。

薰子頂着一張慘白的臉,搖搖晃晃地離開了辦公室。她的背影看起來實在太脆弱,讓美世內心湧現了強烈不安。

「是。」

「……老爺。」

「百足山。」

「陛下就在這前面。」

基於之前也發生過寶上家的異能者擺脫監視一事,判斷異能心教的影響已經深入至政府內部,或許會比較保險。

清霞伸出雙臂,將美世的身體拉近自己。下一刻,美世就這樣被他攬入懷中。

她按捺住內心的恐懼,朝清霞展露笑容。

「這個……」

繼續像這樣追蹤天皇,真的妥當嗎?既然是來自堯人的命令,清霞就必須服從。然而,這樣的現況,總讓他覺得是個陷阱。

(把天皇當作幌子,然後對堯人大人或美世出手……他極有可能這麼做。)

因此,清霞纔會安排自己信賴有加、能力也無可挑剔的百足山駐守在值勤所。五道不在的現在,這是最恰當的做法。

然而,倘若甘水真的攻入值勤所,要是沒有清霞或新這樣的異能者在場,便無人對付得了他。值勤所想必一瞬間就會被他拿下吧,對手是甘水的話,百足山和薰子的力量便顯不足。

像現在這樣,清霞和新兩人都專注在被擄走的天皇身上,並不是理想的狀況。

「少校,不如你返回值勤所吧?」

新唐突地這麼表示。

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起伏。自從得知被稱爲異能心教祖師的人物就是甘水直之後,新可說是性情大變……不對,應該說是變得比較不會掩飾自己真正的一面吧。

「……不可能。我是這裏的指揮官,不能擅自離開現場。」

儘管明白新應該也湧現了和自己相同的想法,清霞仍無法贊同他的提議。

「可是,你應該也明白他們擄走天皇,有可能只是調虎離山之計吧?不對,這樣的說法或許也不夠貼切。畢竟,得到陛下──亦即能夠讓整個帝國服從的權威象徵,對他們一定也有好處。只是,他們真正的目標恐怕還是──」

「美世嗎?」

清霞不自覺地以低沉的嗓音回應。

「就是這麼一回事。儘管背棄了薄刃家,甘水卻一直都被這個家系深深禁錮着。因此,對他來說,美世是個無價的存在。」

至此,新轉身望向清霞。

「做出決定吧,少校。」

新的雙眼中透出已經做好覺悟的強烈光芒。

看着這樣的他,清霞不禁覺得被自身的職責束縛、無法馬上宣示要守護美世的自己窩囊不已。然而,明知可能發生這種事,卻還是加入軍隊,也是清霞本人所做出的選擇。

「我──」

不會返回值勤所。

這個男人太奇怪了,美世不禁回想起在夢裏窺見的那段過往。

甘水找上來到帝都的薰子,謊稱她的家人已經淪爲自己的人質,藉此脅迫薰子服從自己的指示,從內部對結界動手腳,好讓他能順利入侵值勤所。

「謝謝你們的盛大歡迎。不過,我原本還以爲能夠更輕鬆地闖進來呢,結果這裏的警戒體制比我想的還要慎重許多。該說不愧是久堂清霞嗎?」

「是誰?」

「少校,美世就拜託你了。」

(到底該怎麼做……)

「這是事實嗎,陣之內?」

「少將閣下!」

而甘水似乎也察覺到百足山打算儘可能拖延時間的想法,他看似很感興趣似地眯起雙眼。

不然,她就不會爲了從齋森家手中保護美世,而封印住她的異能。

「閣下,這麼做──」

「怎麼會……那麼……我……到底是爲了什麼……」

只有百足山對甘水投以蘊含着熊熊怒火的犀利視線。

到頭來,甘水的目標果然還是美世。

「很簡單,從結界內部動點讓我能夠順利進來的手腳就行了。」

「陣之內薰子小姐,感謝妳鼎力相助。」

道場通往外頭的大門,在無人察覺到的狀況下完全敞開。看來,甘水似乎是透過異能,從入口正大光明地闖進來。

(他讓薰子小姐哭泣了。)

甘水那雙蘊藏着激烈情感的眸子,以極度緩慢的動作望向內奸。

◇◇◇

「你還是正視現實比較好喔。既然我都已經出現在這個地方,就代表必定有人暗中協助我破壞結界。」

甘水的視線,此刻筆直投射在薰子的身上。

刻意讓他人悲傷難過。要是讓這種人成爲統治帝國、萬人之上的存在──光是想像這樣的未來,美世便感到汗毛直豎。

正當清霞打算這麼開口時,一輛軍用轎車高速朝這裏駛來,在衆人眼前發出一陣尖銳的煞車聲後停下。

「陣之內!妳倒是說點什麼啊!」

隊員們彷彿忘了強敵當前,只是不知所措地開始低聲交談。

不停顫抖的薰子搖搖頭。

這樣的狀況明明一點都不有趣,甘水卻「哈哈哈」地笑出聲。美世不由得全身竄起雞皮疙瘩。不知是誰嚥下口水的聲音,此刻顯得分外清晰。

(咦……)

像是要跟陷入困惑的同伴撇清關係那樣,薰子沒有望向任何人,只是直直盯着甘水。

「我覺得,妳所謂的『不能說』,其實就跟承認這是自己做的沒什麼差別呢。直接了當地坦承,不是比較好嗎?」

百足山這麼怒吼後,那個聲音的主人意外老實地現身了。

「妳老家的那些人成了我手中的人質──打從一開始,這就只是個用來要脅妳的謊言罷了。妳完全中了我的圈套,還真是幫了個大忙啊。」

「美世,我來接妳了。」

百足山以平靜的語氣質問道。雙脣不停顫抖的薰子,看起來彷彿整個人都被絕望所吞噬。

「你的意思是,對異特務小隊裏頭有跟你裏應外合的人?」

堯人依據天啓的結果,對清霞下達了這樣的命令。也就是說,他從天啓看見了值勤所需要清霞的未來。

美世以雙臂環抱住自己的身體,拚命試着讓自己不要發抖。

面對開始起內訌的美世一行人,站在一旁的甘水露出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對清霞來說,這確實是個求之不得的命令。正因如此,感到難以置信的他,纔會忍不住這麼開口。

「很遺憾的,我不是在開玩笑喔。雖然我也能明白你不願相信的心情啦。」

家人的性命被當成把柄要脅,所以不得不背叛自己的同伴。對薰子來說,這會是多麼痛苦的一件事。光是想到她必須在承受這種身心煎熬的狀態下,在值勤所度過每一天,就讓美世心痛不已。

那個不可能出現在這裏、也不見身影的人物的嗓音再次傳來。

「甘水直!你在哪裏,給我出來!」

然而,她沉默不語的反應,就跟肯定甘水的說詞沒有兩樣。

「……」

除了已經集結在這裏的成員以外,清霞沒聽說還有其他人會來。

正因如此,薰子纔會從聽聞天皇遭人擄走之後,就一直有些古怪吧。

在他開口詢問來者何人後,一名身穿軍裝的壯漢從轎車上走下。

被盯上的人是美世,然而,她實在無法憎恨這樣的薰子。

百足山和薰子隨即擋在美世的前方保護她,然而,在看不見敵人的狀態下,他們也無計可施。

她並不懂結界的詳細原理或構造。不過,即使是這樣的她,也聽得出來甘水這番發言,很明顯在暗示這個對異特務小隊之中有內奸。

「當然了,妳的父親和老家的道場都平安無事。畢竟我什麼都沒做啊。」

「薰子小姐……爲什麼……」

蓄着一頭深褐色短髮,鼻樑上架着圓框眼鏡,身穿鬥蓬搭配日式褲裙,一雙眸子依舊透出兇猛猙獰的光芒的男子,此刻現身在衆人面前。

至少,負責保護美世的百足山和薰子絕對會遭遇危險。儘管這是事實,但同樣害怕自己陷入危機的美世,難道就只能眼睜睜看着他人逐一犧牲性命嗎?

「咦……?」

「我就告訴你我是怎麼進來的吧。」

百足山這麼問道。他的用意或許是在爭取時間吧。

雖然甘水現在是停下腳步的狀態,但在場其他人仍無法輕舉妄動。可說是衆人生死全都掌握在甘水一人手中的狀態。

男子身體的輪廓慢慢變得明顯,原本只是一整片背景的視野之中,開始浮現出人類的形體。

回過神來的時候,美世已經以茫然的語氣道出這個疑問。

美世感到腦中一片空白。

「竟然這樣玩弄人心……」

聽到對方呼喚自己的名字,美世不禁屏息。

聲音聽起來明明很靠近,但卻無從得知對方──甘水直究竟在哪裏。這種詭異的情況,令她毛骨聳然。

「屬下遵旨。」

「是我,清霞。」

大海渡抬頭挺胸地來到清霞等人面前,然後高聲對他們下達指示。

「你……是怎麼進來的?」

「我……我……」

因爲她明白,只要清霞爲了營救天皇而離開值勤所,甘水便會取而代之地現身。

甘水的目標是美世。再這樣下去,對異特務小隊的隊員們,全都會因爲她而身陷危機之中。

薰子緊咬住顫抖的脣瓣,沉默地垂下頭。

「這是來自堯人大人的飭令。久堂少校,請你立刻返回對異特務小隊的值勤所。從此刻開始,在場的小隊成員將由我負責指揮。接下來,我們將前往追捕擄走陛下的叛國賊。」

「哈哈哈,不過就是玩個遊戲而已。你也用不着氣得橫眉豎目的吧。」

在場其他人全都屏息望向這樣的她。懷着難以置信的心情,靜待她接下來的自白。

「你這是……在開什麼玩笑?」

聽到這裏,美世已經完全能夠推測出發生在薰子身上的前後始末了。

雙肩狠狠抽動了一下後,薰子緩緩轉過頭,望向自己身後的美世。她原本散發着凜然氣質的美麗臉龐,現在宛如一張白紙那樣缺乏血色。

「我確實是想這麼表達,是不是不太好懂呢?」

薰子無力地跪倒在地。此刻,無人能夠對她說出任何安慰鼓舞的話語。

「……」

聽到甘水嘲弄的發言,薰子狠狠咬牙,然後吶喊出聲。

輕輕朝大海渡低頭致意後,清霞轉身邁開步伐。

現在,他和美世等人之間,只隔着約莫十大步的距離。

「是啊……是啊,沒錯!如同你所說的,我對結界動了手腳。所以,你會遵守當初的約定,放過家父對吧!」

「妳大可老實回答。包括妳是受我的指示、以及妳身處的狀況,這樣的話,說不定能博取一些同情啊。」

聽到從後方傳來的這句話,清霞點了點頭,然後開始拔腿衝刺,獨自趕往未婚妻的身旁。

身型結實又魁梧的這名男子,正是對異特務小隊的最高領導人大海渡徵。

現場的氣氛瞬間動搖起來。

看到薰子頂着一張蒼白的臉逼問甘水的模樣,其他人全都瞬間語塞。就連百足山也只是盯着她,遲遲說不出半句話。

「我……」

「我……我不能……說。」

然而,他隨後道出的內容,卻讓衆人忍不住懷疑自己的耳朵。

「堯人大人還要我代他向你道歉──他說,指示你前來追查擄走陛下的犯人,是他的失誤。還有,遲了一些纔給出依循天啓的指示,他感到相當抱歉。」

一開始,美世還以爲他看的人是自己。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看到清霞這種原本應該被斥責的反應,大海渡朝他露齒一笑。

(太過分了……)

母親以前喜歡這樣的男人嗎?不對,這是不可能的。儘管已經想不起母親的容顏,但美世明白她確實有着能體貼他人的一顆心。

百足山帶着不甘的表情沉默下來。看着這樣的他,甘水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這不可能……」

美世在這個當下感受到的震撼,巨大到無法用喫驚一詞來形容。

此刻,甘水仍是一臉樂在其中的笑容。

「這場表演還挺有趣的啊,各位。那麼,我差不多該來完成自己的目的了……」

「你以爲自己能夠得逞嗎?邪魔歪道的傢伙!」

即使面對百足山殺氣四溢的咒罵,甘水臉上仍絲毫不見動搖的神色。

「很簡單啊。」

甘水緩緩從懷裏抽出一把短刀,拔刀出鞘,然後開始前進。

滲出冷汗的百足山,也跟着抽出佩帶在腰間的軍刀。其他隊員見狀後,紛紛跟上他的動作。

「未婚妻大人,本人會跟甘水交手,藉此爭取時間,請妳趁隙逃走吧。」

「可是──」

「這是我們的職責所在。我們是爲了不要讓妳被他搶走,纔會集結在這裏。所以,也請妳做好覺悟吧。妳的職責所在爲何?」

(我的……職責……)

即使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也絕對要逃走。這想必就是百足山心中唯一的正確答案了吧。

(可是……我自己的想法呢?我真的這麼做就可以了嗎?)

倘若美世現在逃走,爲了追上她,甘水想必會殺了出面阻止自己的所有人吧。而且,就算一個人逃了出去,之後又該怎麼做?

自己絕不能被甘水抓到,這點美世也明白。

夢見之力是極度危險的力量。萬一甘水在抓到美世之後,像威脅薰子那樣脅迫她,美世恐怕就會爲了異能心教,而驅使自己的異能吧。

「那麼,就先請你送死吧。」

甘水露出樂在其中的笑容,以熟練的架勢舉起手中的短刀。

「本人可不會這麼簡單就被你撂倒。」

「哎呀,這很難說呢。」

薰子則仍是低垂着頭癱坐在地、一動也不動的狀態。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即使並非自身所願,她仍然背叛了同伴。以她現在的精神狀態,恐怕無法起身應戰。

「……」

美世也感受到了百足山的焦躁。

「可是……可是──」

「什麼!」

美世深吸一口氣,以堅定的雙眼望向這名自稱是她父親的男子。

百足山的軍刀從根部被折斷,刀身也跟着落地。美世完全沒能看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我能做些什麼呢?)

沒有人能夠對付無法目視、也無法以聽力追蹤的對手。

雖然無法明白決定遠嫁齋森家的母親真正的想法,但至少美世並不希望甘水把自己帶走。

然而,敵人不愧是擁有薄刃異能的異能者。

無視陷入煩惱的美世,甘水開始訴說自己的看法。

從甘水的反應看來,美世的生父無疑就是齋森真一,並不是眼前這名男子。

她只是想要守護而已。守護窮途末路的薄刃家、守護家人的性命,還有美世的人生。

在美世這麼驚聲呼喚的時候,她的手被人一把揪住。

甘水直這麼笑道。

甘水再次舉起銳利的短刀。同時,他的身影和背景融爲一體,然後逐漸消失。

一股寒意竄上美世的背脊。

「對不起,美世小姐。我鑄下的錯誤,我會自己好好收拾。」

哭紅雙眼的薰子、一身軍裝被鮮血染紅的百足山,以及舉起軍刀警戒四周的隊員們,全都露出彷彿已經決心赴死的表情。

甘水一邊低喃,一邊以沒有持刀的那隻手搔抓自己的頭髮。爭取時間到此,恐怕已經是極限了吧。

或許,其實也和她們是一樣的。

一旦演變成戰鬥,美世便無能爲力。

「很正確的判斷。偉大到令人作嘔的自我犧牲的精神,真是佩服。」

看到這樣的美世,甘水揚起嘴角止步,同時放下原本舉着的短刀。

甘水的短刀和百足山的軍刀正面交鋒,尖銳的金屬摩擦聲跟着迸裂。然而,這僅僅一次的交手,便讓這兩人分出高下。

在前方率先跟甘水交手的百足山,現在肩膀已經負傷。儘管傷口看起來不深,但仍然流了很多血,若是繼續放任不管,他最後想必會因爲大量失血而無力動彈吧。

甘水在美世的耳畔,輕聲道出這句語帶威脅的發言,讓美世汗毛直豎。

雖然覺得自己思索了很久,但美世最後所採取的,實際上卻是近似於一時衝動的行爲。

美世在這個捧腹大笑的男子眼中,看到了不停打轉的黑色漩渦。這道漩渦宛如泥漿那樣黏稠沉重,又好比是足以燒燬一切的烈焰揚起的濃濃黑煙。

「我就是我,所以,請你放棄吧。」

這樣的情感,原來就是──

「離我的未婚妻遠一點。」

(我……已經……)

無論這個名爲甘水直的男人,爲了沒能拯救澄美一事感到多麼懊悔,已逝的時光都無法重來,也沒有人可以取代另一個人。美世無法做出如他所願的一舉一動。

企圖轉身逃離甘水身邊的瞬間,一個有着冰冷觸感的物體抵上美世的脖頸。她隨即察覺到那是甘水的短刀。

「你的異能是能夠強化肉體之類的嗎?好險、好險。」

那是在轉眼之間發生的事。

就算她真的能做到什麼,擅自採取行動的話,也只會扯大家的後腿吧。

「我不會成爲你的女兒,也無法贊同你的想法。」

(如果像百足山班長那樣,試着多爭取一點時間的話,是不是就會有援軍趕來?)

被甘水以短刀抵着的美世,就這樣被他硬拖着走到道場的入口大門處。此刻,在她腦中閃過的,是自己最重要的人的容顏。

「不希望在這裏的人受傷的話,就跟我一起走。」

(是嗎?原來是這樣啊。)

「美世,妳終於決定乖乖跟爲父一起離開了嗎?」

對於自己能否跟這個男人好好溝通,美世其實也感到相當不安和害怕。但此刻,在場的這羣人之中,最不可能喪命的就是她。與其讓他人受傷,還不如由美世自己站出來面對甘水。她不願意再看到清霞因爲下屬受傷而沮喪難過的模樣了。

百足山按着肩膀上的傷口,朝仍然一動也不動的薰子怒吼。

在一無所知的狀態下,美世謹慎地開口回答甘水的提問。

「不堪一擊。」

美世敞開雙臂這麼宣言。

這是對包括美世在內的現場所有人發出的恐嚇。

事態演變至此,已經無人能夠對甘水出手了。儘管不會殺死美世,但甘水可以輕而易舉地傷害她。

即使遭到美世拒絕,甘水也只是朝她點點頭,看起來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

「不要!」

「時間用盡了。若是願意顧念我們的性命,就請妳思考該怎麼順利逃出去吧。」

「看來,果然還是隻能用武力強行將妳帶走了。」

「因爲……你不會殺死我。」

「嗚……」

正當甘水企圖再次逼近百足山時,美世一躍介入他們兩人之間。儘管百足山的怒罵聲從後方傳來,但美世選擇無視。

美世壓根沒想過,以前那麼渴望擺脫齋森家的她,竟然也會有慶幸自己出生在那個家的一天。在齋森家度過的那些日子,並非是建立在一段虛僞的關係上。這樣的事實,着實令美世感到放心。

(母親並不愚蠢。)

要是讓甘水感到不快,他想必會殺了在場的所有人。美世的夢見之力尚有利用價值,同時,她也被甘水視爲自己的「女兒」,所以暫時還能平安無事;然而,一旦他改變心意,美世恐怕也會小命不保。

雖說不希望看到其他人受傷,但美世也不打算讓自己被甘水擄走。然而,她沒有時間思考其他對策,也不確定是否真的會有援軍趕來。

「不對。」

「膚淺、真是膚淺啊,美世。妳的世界未免太過狹小了。我的目的可不是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妳得放遠眼光來思考纔行,不然我可就傷腦筋了。」

「就算你把我帶離這裏,也不等於是拯救了家母。你企圖拯救的家母,早已不在這個世上了。」

「不,我不會把你當成自己的父親。我不會協助在傷害他人後,依舊能夠毫不在意地露出笑容的你。」

「……原來如此。那麼,妳又爲何要挺身而出?」

「薰子小姐!」

這麼輕喃後,露出好戰表情的甘水將短刀刺向百足山的頸部。百足山勉強閃過了速度驚人的這一刀。儘管刀刃劃過他的肩膀,他仍施展出俐落的迴旋踢反擊。

(再這樣下去的話……)

「妳的母親──澄美亦是如此。說什麼『這麼做是爲了薄刃一族』,然後就嫁到那沒有半點價值的齋森家去。愚蠢,簡直是愚蠢到可恨。」

在美世身旁擺出備戰架勢的薰子,突然整個人被打飛,然後重重摔在地上。

──老爺。

該怎麼做呢?繼續表現出拒絕他的態度,或是試着討好他?

「這怎麼──」

美世環顧周遭。

薰子搖搖晃晃地起身呼喚。

「陣之內,妳要癱坐在地上到什麼時候!給我站起來!起身戰鬥!」

這個男人過去沒能做到的事情,以及他現在創立異能心教這個組織,企圖做到的事情。

「家母對你說過這樣的話嗎?」

「嘖……要是他消失了,我們就無法出手啊……」

「連妳都不需要我啊。」

「美世小姐……」

到頭來,隊員們仍逃不過壯烈犧牲的局面。在美世開口前,百足山便先朝她搖了搖頭。

「聽好了,你們要避免跟其他人同時發動異能!這樣可能讓異能互相影響,導致效果被抵消!」

「妳這個笨蛋!」

「不過,爲父最討厭這樣的作爲了啊。」

「好啦,安分一點吧。」

「百足山班長,我──」

「請你住手。」

雖然躲過了迴旋踢,但甘水也被迫退後幾步,兩人的距離再次拉開。

美世確實是承襲了薄刃血脈的存在。不過,她同時也是在齋森家出生長大的、齋森家的女兒。因爲有那段在齋森家度過的時光,纔會有今天的她。

聽到百足山的指示,隊員們點點頭。

「所有人都固守在未婚妻大人的四周!別讓甘水乘虛而入了!」

下一刻,美世看見薰子伸手緊緊握住尚未出鞘的軍刀的刀柄。以手背抹了抹眼角後,她從原地站了起來。

雖然幾乎無從得知母親的爲人,但只有這一點,美世是明白的。因爲她也跟母親一樣。

即使是身爲外行人的美世也能明白,再這樣下去,所有人只會繼續單方面被甘水玩弄於股掌之間,終至落敗。而這全都是因爲美世。

做好覺悟後,她繼續往下說:

在美世左右兩旁和後方舉起軍刀的其他異能者,臉上全都帶着恐懼的神色。

(我不想跟他走,可是……)

啊啊,她終於明白了。一想到清霞,竟然會讓自己覺得死亡是如此可怕,她不想離開他。這般痛苦煎熬的情感,讓美世的淚水奪眶而出。自己爲何會如此渴望瞭解他,爲何會如此在意他和薰子的過去。

不過,在內心的某個角落,美世有種安心的感覺。

「吵死了……看來有必要好好教育妳一下呢。」

此刻,她的心情比自己所想的更加平靜。儘管心跳劇烈到令人難受的程度,指尖也宛如被凍住那般冰冷,她的嗓音卻十分堅定。

美世聽到身後傳來一個極爲冰冷的嗓音。同一時間,甘水已經整個人趴在地上,還有一隻穿着軍用長靴的腳狠狠踩着他的背。

突然重獲自由,而一時沒能站穩腳步的美世,被這個人溫柔地攬進懷裏。

「啊……老爺……」

「我來晚了──妳哭了嗎?」

美世仰頭,發現自己最重要的人的美麗笑容就在眼前。

他套着白色手套的指尖,撫上美世被淚水濡溼的臉龐。

(「想着您的事情,結果就哭出來了」……)

這種話美世絕對說不出口,而且也不希望清霞察覺到這樣的事實。感到難爲情的她,忍不住以雙手掩住自己紅通通的臉頰。

「久堂……清霞……」

甘水恨恨地道出清霞之名,然後以反手握住短刀,朝踐踏着自己背部的那隻腳揮下。

清霞挺身擋在美世前方,同時迅速收回自己的腳。甘水則是趁機從地上翻身躍起,再朝後方跳開。

理應已經不算年輕的甘水,身手竟如此矯健。這一幕讓美世看傻了眼。

「你還是回來了嗎?」

「很不巧的,我方還有一位能夠預知未來的人物。真要說的話,你那種過於刻意的調虎離山之計,實在太容易看穿了。」

「堯人皇子嗎……原來如此。看來,這次是我的策略過於簡陋了。」

甘水面無表情地聳聳肩。

儘管態度已經不如一開始那麼遊刃有餘,但即使發現自己的計劃遭到阻止,他看起來似乎也不痛不癢。

彷彿是壓根不認爲自己的計劃已經失敗似的。

或許也對甘水這樣的態度存疑吧,清霞的一邊眉毛微微抽動了一下。

「甘水直,你沒有下次了。」

「……撤退吧。」

(大門守衛也平安無事……是嗎?)

「老……老爺!」

有着立體五官的那張臉蛋,露出扭曲的愉悅笑容。

「非常感謝您救了我。」

另一方面,剛纔還威風凜凜地統率着所有隊員的百足山,現在看起來變得相當弱勢。

想當然耳,這裏並非任何人都能夠自由進出的場所。

「寶上嗎?」

「被中年男子一刀砍斷自己的劍,又因此負傷──不僅如此,甚至還讓身爲保護對象的外行人挺身袒護自己。你真的是一名軍人嗎?到底爲什麼會出現這般離譜的失態,我實在難以理解。」

既然找不到半點跡象,很明顯代表天皇所搭乘的那輛轎車,最後根本沒有抵達這裏。也就是說,新拚命跟監的對象不過是個幌子。

清霞就在自己身旁。

不用說,除了別墅裏頭不見任何人入內的跡象以外,甚至連地面都看不到任何人的足跡,又或是轎車輪胎的壓痕,可以確實看出在這幾小時之內,都不曾有人造訪此處的事實。

「該不會是薄刃在說謊吧?」

「不,是我的錯,都是我太晚趕回來。妳一定很害怕吧?」

「不用賠罪,我現在徹底明白你是個派不上用場的人了。如你所願,我之後會決定懲處的內容。」

薰子並不是自願背叛軍隊。然而,就結果來看,她的確是做出了引狼入室的行爲。

「是。」

(可惡!)

她望向隊員們忙碌奔走的道場內部,但已經不見她的身影。

不過,清霞似乎確實接收到了美世的想法。

在軍隊裏頭,反叛想必是相當重大的罪行吧。倘若戰場上出現叛徒,便很有可能讓己方蒙受致命性的損害。爲了防範這樣的事態,將叛徒處以死刑,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再這樣下去,薄刃家的立場會變得更加艱困。

「不,一切纔剛要開始啊。」

在異能和術法這方面完全是門外漢的大海渡,此刻不禁皺起眉頭。

「這方面別有太多期待。」

新明白大海渡沒有明說出來的想法爲何。

「竟然讓保護對象一度淪爲人質,真是荒唐透頂。你到底是爲了什麼而存在?我的小隊不需要無法徹底盡到自身職責的人。」

提及這個名字的同時,各種令人憂心的想像也陸陸續續浮現在美世腦中。

但新也不希望是這樣的結果。要是一個沒處理好,除了會徹底失去天皇的消息以外,這同時也會牽涉到其他人對新本人、甚至是薄刃家的信賴。

儘管不願想像這樣的發展,不過,無論是「已經被滲透」、或是「今後可能被滲透」,這都是必須在無法挽回的結果出現之前,事先納入考量的事態。

「你看起來傷得很嚴重啊。」

除了四周被石牆環繞以外,裏頭的領地還生着一整片樹林。這些鬱蓊的常綠植物成了阻絕視線的障礙物,導致一行人無法從外頭窺見裏頭的狀態。

百足山有些不耐的嗓音從上方傳來。

然而,由式神跟監的那輛轎車,筆直朝別墅所在的方向前進片刻後──突然在半路消失了蹤影。

看在美世眼裏,百足山已經做得很好了。只是,甘水這個敵人實在過於強大,這並不是他該一肩扛起的責任,更何況,因爲有百足山撐着,在甘水襲擊道場後,戰況才得以在我方几乎沒有蒙受損害的狀態下結束。

「對不起……我好像是因爲覺得放心,所以雙腳突然一軟……」

「是……失陪了。」

──帝國中樞被異能心教滲透了。

光是這樣,就能感到極度放心的她,此刻忍不住整個人癱坐在地。

「明白的話,就趕快離開。收拾善後這種程度的事情,你好歹還做得到吧?」

儘管大海渡這麼說,仍有不少人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

「──不好意思,打擾兩位了。」

傷勢最嚴重的,恐怕就是百足山自己了吧。像這樣和清霞報告的時候,纏在他肩膀傷口上的布料仍逐漸被染紅。

不過,對方明知這一點,卻還是試着隱匿自己的行蹤,恐怕就代表他們另有什麼目的。

美世還有另一件在意的事。

這時,突然有好幾個不知來自何方的巨大水球朝這裏飛來。

新懷着啞巴喫黃蓮的苦澀心情,看着大海渡朝大門走近。看來,似乎是他比較糟糕的那個預感成真了。

「呀!」

在隊員們帶刺的視線注視下,新跟着大海渡一同踏進皇族的領地。

「本人已經指示沒有受傷的隊員,到附近察看甘水和寶上是否還躲在這一帶。傷患已經被送往醫護室。幸運的是,沒有人受到重傷。」

小跑步離去的百足山的背影,透露出一股哀慼。

他不能讓其他異能者變得更不信任薄刃家。

「……」

百足山還沒說完話,就被清霞一巴掌打在臉上。

「這一切都是本人的責任,本人已經做好接受任何懲處的覺悟。」

新等人就這樣持續前進,最後終於抵達隸屬宮內省管理的皇族領地。

「是……另外,那個……」

目睹這令人不忍直視的光景,美世不禁以手掩嘴。

此刻的清霞,化身爲美世幾乎不曾目睹過的、被譽爲冷酷無情的魔鬼隊長的存在。

「非常抱歉……因爲本人的能力不足,讓未婚妻大人直接挺身面對敵──嗚!」

美世像是爲了驅趕沉悶的心情那樣吐出一口氣。

看到美世因爲胸口隱隱作痛而垂下頭之後,清霞將自己大大的手掌放在她的頭上,溫柔地撫摸了幾下。

「他說不定跟甘水是一夥的。」

朝板着臉的下屬瞥了一眼後,清霞以鼻子哼了一聲,不太情願地放開懷裏的美世,然後起身瞪視着百足山。

◇◇◇

「什麼事?」

直到方纔,美世確實一直都很害怕。但比起恐懼的情緒,無人殞命,自己也沒有被甘水擄走的結果,更讓她感到放心。

美世反射性地閉上雙眼。不過,這些水球在尚未接觸到任何人的情況下,就被清霞和其他隊員消滅了。

(結束……了?)

看到百足山再次以「真的非常抱歉」向自己鞠躬賠罪,清霞讓他抬起頭,接着又是一記響亮的耳光落下。

爲了追蹤被擄走的天皇,新和大海渡所率領的對異特務小隊的隊員,一起造訪了皇族的別墅。

一如所想,守衛表示剛纔沒有任何人通過這裏。聽到這樣的答案,對異特務小隊的成員們臉上開始浮現動搖的神色。

面對怒氣和冰冷態度甚至比魔鬼更駭人的上司,百足山以不帶任何個人情感的方式,向他一五一十地說明甘水現身後的狀況。

「是的,有可能是被對方發現了。」

他也有可能只是用異能消除了自己的形影,但其實人還留在這附近。儘管心裏這麼提防,但美世的精神狀態已經來到極限了。

這樣的低聲討論傳入他的耳中。

轎車行經的海岸線道路是單一道路,繼續往前進的話,最後只會抵達別墅所在的宮內省管轄區域。因此,就算在這時候擺脫新的跟監,應該也沒有意義纔對。

「是。」

大門也緊閉着。

現在,她只能祈禱自己好不容易結交到的朋友,最終能夠保住一條性命了。

「老爺,百足山班長他……」

新明顯感受到,原本就不存在的信賴感,此刻更進一步地跌落谷底。

「你說消失是什麼意思?是跟丟了那輛轎車嗎?」

(要說另一個可能性的話……)

美世以顫抖的指尖揪住清霞的大衣衣袖。

「此外,讓美世直接挺身面對敵人,是怎麼一回事?依據你的回答,我恐怕得檢討是否要進行懲處。」

也或許,打從一開始,天皇就沒有被帶來這裏。

聽到新在趕路途中以茫然語氣這麼開口,大海渡問道:

「妳沒事真是太好了。」

聽到清霞在輕輕咂嘴後不悅地這麼低喃,美世睜開眼,發現甘水已經不見人影。

對美世來說,薰子是重要的友人。無論她懷抱着什麼樣的想法來對待美世,兩人共度的那些日子,仍是一段開心又可貴的時光。

對方發現新躲在皇居附近監視,也料到他會派遣式神跟監,於是設法矇騙過他的式神,將一行人引誘到完全不相關的地點──就是這樣的可能性。

「我的式神消失了……」

「現在也只能繼續前進了。畢竟這樣走下去的話,最後一定會遇上宮內省的警衛員。甘水直的異能無法穿透物體對吧?若是他強行闖入宮內省的管轄區域,一定會留下什麼蛛絲馬跡。若非如此,或許有可能是……」

「非常抱歉。」

喫驚得瞪大雙眼的清霞,連忙蹲下身子支撐住美世的背部。爲了不讓他擔心,美世先是搖了搖頭,清霞這才放心地吐出一口氣。

「薰子小姐……她……」

「美世!妳怎麼了,有哪裏受傷了嗎?」

「還是要進去裏頭調查一下。」

花了將近半天的時間,徹底將整個領地內部搜索過一遍後,大海渡終於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我明白。妳能平安無事地留在這裏,多虧了百足山的努力,他是個優秀的男人。我雖然會懲處他,但也會針對他的貢獻予以獎勵,妳放心吧。」

這麼說出口的瞬間,美世忍不住閉上嘴巴。倘若百足山本人目睹了這一幕,一定又會斥責她不要說些無謂的話吧。

清霞緊緊擁住美世冰冷的身軀。雖然沒有因此落淚,但在這一刻,美世總覺得好想哭。

「少將閣下。」

新出自反射地喚住大海渡。

他不能就這樣空手而歸。不祭出一點成果的話,實在無法見人。

「只有今天一天也無所謂,請您批准我繼續調查這個地方。」

「你要一個人留下來繼續調查?」

「是的。」

新明白這樣的要求很任性,然而,他也有不能就這樣無功而返的理由。

又說了一句「拜託您了」之後,新朝大海渡低頭鞠躬。儘管「這麼做也沒有意義」的批判聲傳入耳中,新仍繼續維持着鞠躬的姿勢。看着這樣的他,大海渡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我允許,你就調查到自己滿意爲止吧。堯人大人那邊由我出面報告。」

「非常感謝您。」

「其他人就跟着我一起返回帝都。」

大海渡一行人撤退,留下新獨自待在現場。

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之後,因爲自身的能力不足而浮現的強烈焦躁感,隨即支配了他。他被甘水玩弄在股掌之間,這樣的狀況,讓新痛恨至極。

(爲什麼事情總是無法順利進行呢?)

倘若甘水是因爲憎恨薄刃家,所以企圖讓他們陷入困窘的處境,那麼,他可說是做得相當成功。薄刃這個名字淪爲熟悉內情的人們唾棄的對象,恐怕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

明明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可惡……可惡!」

新猛踹地面,不停憤怒地咒罵。

把保護、拯救美世的任務交給清霞的他,認爲自己的職責,就是揪出甘水的下落。但實際上,他終究什麼情報都沒能掌握到。

新暴躁地在皇族領地裏四處走動。儘管手腳變得冰冷無比,鼻尖也被凍到有些麻木,他仍毫不在意地繼續埋頭搜索。

「不,我不這麼覺得。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對薄刃異能者的能力讚譽有加。你想必也不會因爲如此簡單的手法而上鉤吧。」

因此,在給出答案之前,新只迷惘了一瞬間。

「你很清楚嘛。既然這樣,就請你去死吧。」

新轉身。他的雙眼所捕捉到的,是神情看起來有些疲憊的甘水的身影。

然而,無論再怎麼找,他還是沒有發現半點線索。

新隨即掏出懷裏的槍,將槍口對準他。

然而,造就這種狀況的其中一個原因,無非就是眼前這個男人。

對此刻的新來說,比起黑暗,返回帝都一事更讓他覺得恐懼。

「──你果然留下來了啊。」

「因爲我?哈哈哈,你這話說得還真奇怪。」

「薄刃新,你要不要加入異能心教?」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你在帝都的立場也很爲難吧?」

「你以爲這樣的話術就能洗腦我嗎?」

回過神來的時候,已是夕陽西斜。沒有任何照明設備的這個區域,現在逐漸被深沉的黑暗籠罩。

(不知道有什麼樣的遭遇在等着我呢。)

「這個嘛……這也說不準呢,總之,我想對你說的只有一句話。」

「哪裏奇怪了?」

「你太多話了,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這也是當然的。畢竟除了他們一行人以外,沒有任何人來過這裏。

只要扣下扳機,新馬上就能奪走甘水的性命。儘管如此,甘水卻仍是一派輕鬆的態度。

儘管新已經打從內心釋放出強烈的殺氣,但到了這個關頭,甘水卻還是說着「哎呀,你先等等」,然後悠哉地開口。

不對,不願理解薄刃的本質,只是逕自爲他們貼上標籤然後加以迫害的人,並不是甘水。是其他異能者,是那些帝國軍人。

新對扣住扳機的手指使力。

「都是因爲你!」

「……你不是憎恨薄刃家嗎?」

「當然奇怪嘍,對你、對薄刃家抱持偏見的是誰?是我嗎?」

「看來……是白費力氣了。」

「我說不定能傳授一些讓你活得更輕鬆的方法呢。」

甘水被夕陽餘暉染紅的臉上浮現笑意,他緩緩朝新伸出一隻手。

真是個愚蠢的提議,誰會答應這種亂來一通的邀請呢?

「這……」

在心中這麼自嘲的時候,他突然聽見後方傳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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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的幸福婚約 1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相遇與眼淚
  4. 04第二章 第一次的約會
  5. 05第三章 給老爺的禮物
  6. 06第四章 反抗的決心
  7. 07第五章 踏上旅途之人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二卷我的幸福婚約 2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惡夢與可疑的身影
  4. 04第二章 淺褐發S的他
  5. 05第三章 前往薄刃家
  6. 06第四章 黑暗中的光芒
  7. 07第五章 真相大白的宴會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三卷我的幸福婚約 3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公公的邀請
  4. 04第三章 和婆婆面對面
  5. 05第四章 縈繞交錯的思緒
  6. 06第五章 逼近之物爲何
  7. 07第六章 待春天來臨後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四卷我的幸福婚約 4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爪痕與警戒
  4. 04第二章 第一個朋友
  5. 05第三章 和朋友相處的方法
  6. 06第四章 內心深處的真相
  7. 07第五章 無畏無懼正在閱讀
  8. 08第六章 今後的心Q
  9. 09終章
  10. 10後記

第五卷我的幸福婚約 5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新的一年與不安的心
  4. 04第二章 在宮殿裏靜不下心的日子
  5. 05第三章 夜晚
  6. 06第四章 存在於夢中的過往
  7. 07後記

第六卷我的幸福婚約 6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白雪紛落之路
  4. 04第二章 深入內心
  5. 05第三章 落幕的夢境彼端
  6. 06第四章 第一次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七卷我的幸福婚約 7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咒語
  4. 04第二章 悸動的心
  5. 05第三章 在櫻花守護下
  6. 06第四章 夫妻之誓
  7. 07第五章 所謂的幸福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八卷我的幸福婚約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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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連綿大雨停歇時
  3. 03極短篇精選集一 可愛過頭的弟媳
  4. 04極短篇精選集二 聯歡會
  5. 05後記

第九卷我的幸福婚約 9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預感
  4. 04第二章 舊都與嶄新的相遇
  5. 05第三章 宮小路家的茶會
  6. 06第四章 宮小路家的夢
  7. 07第五章 宮小路家最沉重的罪
  8. 08第六章 相連的夢境
  9. 09第七章 緊追而來的過去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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