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史萊姆爲N兒進行鍛鍊

島津替歐兒菲引薦了陰陽術的名門世家，最終跟妮可拉同樣接受爲期一週的拜師學藝。

面對名爲清明的當代第一陰陽師，歐兒菲也顯得幹勁十足。

清明和歐兒菲都認同對方的實力，因此與其說是拜師學藝，不如說是技術交流。

我們將歐兒菲留在那裏，兩人單獨前往京巫的郊外。

理由是島津希望由我來監督她的訓練。

來到森林裏的一處空地後，島津揮刀使出一連串的招式，我則是待在一旁觀察。

「如何，爹爹？」

「嗶咿。（心有雜念。）」

我老實說出感想。島津這幾年來一直輾轉在各大戰場之間，幾乎不曾返家。拜此所賜，島津遠比過去更擅長實戰，招式也變得又快又猛。

不過……她的一招一式略顯混濁。

雖然我只能發出「嗶咿嗶咿」的叫聲，不過島津似乎能聽懂我想表達的意思。她的神情變得更加凝重，再次揮刀展現技巧。

結果表現得比剛纔更糟。

「爹爹，你不必回答沒關係，我知道自己表現得很糟。」

「嗶咿嗶。（雖說睽違許久，就由我來鍛鍊你吧。）」

經過數次進化以及腳踏實地的鍛鍊，我已獲得更多力量。即使我現在是小史拉的狀態，仍舊有能力幫島津進行訓練。

我將【收納】的鐵礦改變形狀後，凝聚在身體表面。

就此形成一套鎧甲。接著讓冒牌小史拉進入鎧甲進行合體，隨著體型增加的同時也改變外觀。

我將塞滿鎧甲內部的史萊姆軀體模擬成肌肉。挪動模擬肌肉，即可連帶控制鎧甲。

好，這樣就行了。就算遠不及生前的行動速度，至少能重現人體動作。

而這就是所謂的……

島津此刻是怒火中燒。先撇開全盛時期的我不提，被我這種冒充人類的生物挑釁，肯定會傷到她身爲劍士的自尊。

島津說話的同時，也向前跨出一步。

我取出長劍握在手裏。

「我明白了……反正你是史萊姆，即使被斬成兩半也性命無虞。」

我刻意不使用史萊姆的叫聲，而是透過【語言Ⅱ】藉由練習過的說話能力進行挑釁。儘管語調和發音都怪怪的，但已是有模有樣了。

早在戰鬥開始之前，我就料到島津會躲進我的視覺死角。

下個瞬間，島津已從我的視野中消失了。她打算一招了結我。她之所以能從我的視野內消失，恐怕是躲進我戴上頭盔造成的視覺死角。

所謂的人型模式，實際上形同虛張聲勢。

此做法的確過於粗暴，但是爲了讓島津明白自身的弱點，現在也只能下猛藥了。

因此我能仰賴的只有無數的戰鬥經驗，以及我對島津的瞭解來進行預測。

畢竟我擁有不計其數的戰鬥經驗，而且熟知島津的弱點。

島津氣得尾巴上的毛完全倒豎，同時散發出強烈無比的鬥氣。

「那也要你辦得到。」

若是妮可拉特製的靈刀，由於上頭賦予斬斷存在的概念，就算我擁有史萊姆的肉體也同樣喫不消，不過島津現在只是手持一把單純非常銳利的武士刀，即使我被一刀砍下腦袋也不會受影響。

人在行走或揮劍時，無須注意細節也能做出動作。

我跟島津對峙著，現場沒有任何事物能充當開戰的信號。

我不仰賴視覺、聽覺、嗅覺、觸覺以及味覺，就這麼揮出一劍。

「噗咿嗶嗶。（人型模式。）」

這把劍不是魔劍，而是之前冒充騎士團成員的七罪教團教徒所使用的量產型武器。

既然看不見，就必須利用其他感知能力捕捉島津的行蹤，偏偏史萊姆的五感特別遲鈍。

可是利用史萊姆軀體模擬出肌肉的我，在做出行走的動作時，得控制所有會動用到的關節，讓它們於絕佳的時機依序動作，還要調整身體平衡，以免被改變的重心所影響。

現場充滿肅殺之氣。

對於無法利用反射神經，只能參照人體工學揮劍的我，任何行動都會慢上一拍。

「爹爹，你這樣就想打贏我的話，未免太瞧不起人了。」

我對島津擺出放馬過來的手勢。

我已做好攻擊的準備，只要一有破綻就會立刻出手。

所以等她邁出步伐的下個瞬間，我抓準她無法改變行動的時機……朝著右側刺出一劍。

島津壓低重心，將手放在刀柄上擺出戰鬥架勢。這是我傳授她的一種架勢。

爲了彌補這一拍，除了藉由預測來提高速度以外別無他法。

在這個形態下，必須集中意識才能夠挪動身體。

揮劍的時機其實也極爲嚴苛。理由是太慢會無法迎擊，太快則會讓島津識破而改變行動。

「來吧，就讓我幫你看清自己的弱點。」

這下子就可以冒充成穿著鎧甲的人類了。

比起思考，劍士往往都是利用反射神經更快做出反應。

事實上別說是島津，我就連面對一般的劍士都會喫足苦頭。

就算模擬肌肉可以做出與人類同樣的動作，但速度仍遠不及人類。

其中最糟糕的是不能仰賴反射神經。

「也對，我就用自己的劍來證明。抱歉，爹爹，那我就不客氣了。」

「接招吧。」

不過……我還是可以戰勝現在的島津。

「嗶咿嗶。（無須多言，用劍來證明吧。）」

光是行走就得參照人體工學的流程去執行，可說是非常消耗心力。

原因是看清楚對手的攻擊，經過思考才採取行動就太慢了。

從側面接近準備揮刀攻擊的島津，當場嚇得瞪大雙眼。

其實島津是假裝消失在我左側的視覺死角里，狀似會以最短距離發動攻擊，但她在一聲不響之下迅速改變方向，從我右側的視覺死角使出必殺一擊。

這是能確實了結對手的假動作。

……島津卻未能看出這招已被我識破。

島津藉由超人般的反射神經和危機預知能力，將頭一扭閃過了刺擊。

因爲這個舉動，迫使她落地的位置向右偏。

島津再次跨出步伐的瞬間，身體已失去平衡。我在該處的落葉底下藏了一小部分的史萊姆軀體，並且將觸感調整得相當滑溜。

一般人很可能會當場滑倒，但是身體平衡感優越的人在不到一秒內即可站穩。

不過……

「是我贏了。」

我確實剝奪島津不到一秒的閃躲時間。

在極近距離停止的劍刃，稍稍劃破島津的頸部，從中流下些許鮮血。

島津當場跌坐在地。

雖然肉體只受了點皮肉傷，精神方面的傷害卻難以估算。

先等她的心情平復下來吧。

我將鎧甲和長劍【收納】後，變回往常的小史拉。

嗶呼～化成人型果真很累人，還是這副模樣最舒適。

「……爹爹真狡猾，居然偷偷設下陷阱。」

仍坐在地上的島津，忿忿不平地抱怨著。

「你到了戰場上，也會責怪敵人太狡猾嗎？」

島津再次施展自己的招式。

我總是將身爲馬林•耶萊特時面對過的生死關頭經驗傳達出來。

島津有能力從正面壓制對手，有足夠的慧眼識破敵人的陷阱，有過人的反射神經跟應變能力從陷阱中重整態勢。

但是島津懷疑我會動手腳，在那邊自己嚇自己，因此特地繞到側面，甚至多此一舉地使出假動作，被我看穿她的軟弱。

那麼，說教就到此爲止。

看我的史拉磨蹭。

如果再比一次，島津肯定會毫不猶豫地發動猛攻，從正面擊倒我。

「你軟弱到不惜使出小手段，而且因爲藐視我才疏於防備。」

「爹爹，可以麻煩你再陪我訓練一次嗎？」

島津沮喪地垂下頭。

「……爹爹，人可以透過揮劍來鍛鍊身體與技巧，那該怎麼做才能夠鍛鍊內心呢？」

她從小在被我嚴厲訓斥後，總會暫時一蹶不振。就連她那毛茸茸的狐狸尾巴，此刻也緊張得完全縮緊了。

「爹爹還是一樣那麼嚴格，不過……我已明白自己的軟弱，現在光是這樣就足夠了。爹爹，拜託你再指導一次我的招式。」

「嗶咿嗶。（天底下沒有鍛鍊內心的方法。）」

「另外你在中了陷阱後，以你的能力和技巧絕對可以強行突破，你卻嚇得暫時僵住。島津，你太不成熟了，而且非常軟弱。你欠缺的不是體能跟技巧，而是內心。」

島津的另一個致命性失誤，就是沒能識破我的陷阱。

島津被堵得啞口無言。我看著她繼續說：

直到今天的訓練都不曾改變過。

島津確實擁有一顆堅強的心。

「爹爹教訓得一點都沒錯，不論我再怎麼鍛鍊，再怎麼跟人進行實戰……再這樣下去，我根本贏不了爹爹或惡鬼那般貨真價實的強敵……爲什麼我無法改變自己？明明我是真的想變強，現在卻表現得如此差勁，輸得一敗塗地。」

我回答得很冷酷，像這樣一把將島津推開，但是人的內心並非經由指導就能夠變強。

畢竟我已說破自己的手法。

剛纔的一戰裏，實力上是島津明顯遠勝於人型模式的我。

「因爲你缺乏信心，使出那樣的小手段，其實你應該從正面壓制我纔對。」

她肯定切身感受到我的訓斥非常正確。

「爹爹壞心眼。另外也多謝爹爹，讓我難得產生一股自己有在進步的感覺。」

「嗶咿嗶～（不行～）」

就算不太明顯，已經比剛纔的表現好多了。

結果，她卻因爲內心軟弱，無法發揮出所有的力量。這部分，正是島津的弱點。

這麼做對島津一點助益也沒有。

只要緊緊抱住我這隻可愛的史萊姆，一定能幫島津打起精神的。

「我過去就和你說過，你的體能與技巧都相當出色，唯一不足的是內心。」

我撲進失魂落魄的島津懷裏。

換作是生前，我一直不知道該如何安撫她，但是身爲小史拉的現在，我只要這麼做就好。

正因爲明白，才顯得如此懊惱。

……並非是我不想打輸島津才拒絕喔。

憑她的能力，仔細觀察周圍必定會發現纔對。

「嗶咿！（沒問題！）」

（插圖011）

若是雙方正面對砍，我大概在第二招或第三招就會輸了。

「嗶咿嗶！」

島津先是嚇得睜大雙眼，隨後便緊緊地抱住我。

直到日落之前，我都在旁指導島津的劍術訓練。

結束後，島津抱著我回到城裏。她已不再是之前那個既粗魯又過度疼愛、嚇得史萊姆只想逃跑的島津，她現在的動作是又輕又柔，我甚至不小心在她的懷裏睡著了。

嗶呼～讓歐兒菲抱著是非常舒服，但是這樣的島津也很不錯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