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話：史萊姆接受妮可拉的心意

我走進妮可拉的工作室裏。

裏頭能看見有兩件強化外骨格放在一起。

全長不足兩公尺，是一種預定給人穿在身上的武器。

外觀呈現人形，但是爲了儘可能降低空氣阻力，它具有極其優美的流線外型。

「嗶咿。（她還真有一套。）」

妮可拉只花了半天的時間，就把分解並【收納】於我體內的外骨格組裝完成。

妮可拉目不轉睛注視著攤在地板上的設計圖。

「不行，無論怎麼做都行不通，除了降低效能以外別無他法，不過這麼做根本毫無意義。」

不出我所料，妮可拉果然陷入瓶頸了。

「嗶咿！」

「史拉，你有什麼事嗎？」

我無視妮可拉的提問，一跳一跳地接近外骨格，並且把它包覆於體內。

「史拉，快住手，妮可拉現在沒空陪你……」

妮可拉像是注意到什麼，把話說到一半就住嘴了。

「等等，若是這個硬度……如果讓史拉把島津姊包在體內……理論上是可行的。而且這樣的膠狀物……還可以填滿所有縫隙……」

真不愧是妮可拉，光是看見我包覆住外骨格，立刻就聯想到讓史萊姆纏繞住使用者全身的方法。

同時也察覺到史萊姆不僅可以發揮出緩衝材質的功效，也能將使用者與外骨格之間的縫隙全部填滿。

「嗶咿嗶咿。」

我離開強化外骨格，改成進入其中。我將先一步回來的分裂體都召集過來，讓自己的身體變大，把強化外骨格的內部全部填滿，並且在身上形成模擬肌肉。

於是我開始移動強化外骨格。雖然需要花費不少力氣，但確實可以控制外骨格。

我進入強化外骨格里，用身體填滿妮可拉和強化外骨格之間的縫隙，並且調整自身硬度。

「史拉，你可以陪人家說說話嗎？當作是一種提神方式。」

妮可拉在夢中呼喚我……雖然也有可能是在呼喚她的生父，但我莫名覺得她是在叫我。

我注入魔力，啓動歐兒菲裝載的系統•魔力推進器。強化外骨格隨之飛上天去，就這麼飄在半空中。

嗯，我也記得此事。現場唯一僅存的生還者。抱著必死覺悟揮劍奮戰的少女。

咦，妮可拉不是向我尋求協助，而是完全打算把我當成材料。

「另外，史拉今天陪妮可拉一起睡吧，因爲抱著你總會睡得特別安穩。」

「嗶咿嗶咿。（我答應你，一定會見證你所付出的努力。）」

我爲了回應妮可拉，在空中翻轉一圈後，便關閉魔力推進器降落。

光憑我的魔法，想對高階龍族造成傷害還是非常困難。

「嗶咿！」

「妮可拉還生活在矮人村當時，想法就跟親生老爸一樣，一心一意只想打造出最強魔劍。爲此，人家不斷從親生老爸那裏學習各種技術。」

妮可拉迅速穿上衣服，立刻開始繪製設計圖。

妮可拉試著運作強化外骨格。

「妮可拉當時拚命戰鬥。就算親生老爸已經戰死，人家還是撿起他的劍，明知砍不到敵人也繼續揮舞。那時的妮可拉不停哭，無法接受親生老爸的劍並非最強存在，不過最終仍是徒勞無功。村裏的戰士全部戰死，並且逐一被那條龍喫下肚……妮可拉之所以被排在最後，單純只是運氣好。正當人家以爲自己要被喫掉之際，多虧現在的老爸才保住性命。」

「史拉，拜託你，若是沒有先親身測試過安全性，人家實在無法讓島津姊來使用。」

「嗶呼～～～～」

這是當然的囉。原來如此，妮可拉起先只是把強化外骨格當成復仇的工具，但曾幾何時她已不再抱持這種想法了。

我探頭觀察妮可拉的睡容，這張臉龐是既安穩又可愛。

接著替她蓋上被子。

若是我能夠接收歐兒菲的魔力，將可以一如妮可拉所言，發揮出外骨格所有的效能。

妮可拉對於自己的生父，以及生父所打造的魔劍感到十分自豪。

這位少女淚流不止，眼神兇狠地瞪著我，而非逃跑的那條龍。

明天，就要正式前往戶外進行性能測試。

「史拉，爲了答謝你今天的幫忙，我們下次再一起去約會。妮可拉會請你喫美味的甜點。」

因爲被人切下自己身體的一部分，總會令人感到不太舒服，所以我【分裂】出足夠的肉體。另外爲了滿足妮可拉的需求，我在調整好硬度與質地後才交出去。

「史拉，其實妮可拉有兩位父親。一位是大賢者馬林，也是人家現在所說的老爸。另一位則是被世人譽爲活傳說的矮人鐵匠，這位纔是人家的親生老爸。」

然後，我也跟著鑽進被窩裏。

陪女兒聊天也是父親的工作，我很樂意當個聽衆。

「現在的老爸對著飛於空中的龍施展魔法，龍在負傷後就馬上逃走。明明最強的魔劍都對龍束手無策，結果卻被魔法輕鬆趕跑。妮可拉感到非常不甘心，總覺得是親生老爸的魔劍輸給了魔法……眼睜睜看著打倒魔劍的那條龍逃之夭夭，人家是真的很難過，忍不住哭了出來。現在的老爸見狀後，問人家爲什麼要哭。」

像這樣與女兒親密接觸，我竟然經歷這種一般人一輩子不可能會有的體驗。

所以當她看見我好像比生父打造的魔劍更強時，是真的很不甘心。

「嗶呼～（好累～）」

「嗯，終於完成，這下就沒問題了。史拉，歐兒菲姊之前拚盡全力奮戰後，老爸依照約定現身在她的面前。如果人家這次也非常努力，卻還是沒辦法戰勝邪神的話，老爸也會來保護人家嗎？」

「……史拉真厲害，這下子就無須降低外骨格的效能了。可是你魔力不足。雖然是可以搭載魔力動力源，不過這樣會提高重量，還得顧慮燃料費……動力源容量也是個問題……記得有魔法是可以讓主人提供魔力給使魔，搞不好可以讓歐兒菲姊來當史拉你的魔力備用來源。憑歐兒菲姊的魔力量，可以發揮出全部效能。」

卡力歐斯所打造的魔劍，其威力足以刺穿堅韌的龍鱗。

我將自身的魔法迴路接通強化外骨格的魔法迴路。模擬完成。系統差不多都搞清楚了。

外骨格真是個好東西，好想讓它變成我的專屬機體。

除此之外，妮可拉還有添加藥劑以及各式手法，將史萊姆細胞變成截然不同的物質，這都是爲了讓它更爲適合添加在強化外骨格里。妮可拉看見成果後，臉上露出微笑。

我費了一番工夫，才把妮可拉搬到牀上。

「史拉你真厲害，如果由你來使用，也就無需在意G力，可以盡情駕駛人家制作的強化外骨格了。不過問題在於你的魔力量太少，那我就設計一個能夠提供魔力的外部動力源。只是過於複雜的操作，對你來說……」

「不會吧，史拉，你不是碰巧辦到，而是真的在操作呀。」

「但在某一天，這些全部化爲烏有。有一頭火焰巨龍襲擊矮人村。那時不論是大人小孩都奮力抵抗，卻終究不是巨龍的對手。人家的親生老爸也拿起魔劍應戰。那把魔劍是對巨龍有效……但也只能造成傷害。那條龍就像在嘲笑人家的親生老爸一樣，飛上天空對他噴出火焰，結果親生老爸就這麼被活活燒死……妮可拉起先以爲只要擁有強悍的寶劍，就會成爲最強存在。但是打不到敵人也無濟於事，比起親生老爸的過世，反倒是明白了親生老爸的劍並非最強一事，更令人家難過。」

妮可拉不僅是卡力歐斯的女兒，更是他的頭號徒弟。

看樣子，妮可拉同意讓我擔任強化外骨格的使用者。

奉勸你別太小看我喔。就算身體變成了史萊姆，我終究是一名大賢者。

◇　　◇　　◇

於妮可拉手裏的史萊姆細胞激烈地發光閃爍，似乎是因爲加上魔力後開始變質。

「嗶哼！」

她是真心仰慕著每一位家人、最惹人憐愛的麼女。

『爲什麼趕跑龍的不是最強魔劍，而是你呢？只有老爸的劍纔可以打倒那條龍！』

……等等，這樣也好。比起操控分裂體，這麼做反而可以提升效能，並且更加穩定。重點是有助於妮可拉的成長。

妮可拉說完後，露出一張十分甜美的笑容。

……看來我得做好覺悟了。

我是可以操控外骨格，不過光憑史萊姆那一丁點的魔力量，三兩下就沒力了。

妮可拉的緩衝膠質開發作業，就這麼持續到深夜。

她是想說我無法做出過於複雜的操作嗎？

既然當事人已經滿足，我連忙從強化外骨格的縫隙間逃出來。

總覺得今晚會暫時失眠。

「史拉，妮可拉所製作的強化外骨格，其實是爲了殺死那頭奪走人家生父以及故鄉的巨龍，才決心製作的。至於屠龍魔劍，應當是代表仇恨的結晶。不過比起這件事，妮可拉現在是爲了保護家人才想要製作，所以……人家一定會趕在期限內完成的。史拉也要幫人家加油喔。」

「全身被冰涼柔軟的史拉給包覆住，有種怪怪的感覺。史拉，你亂動會讓人家覺得好癢……嗯，透過親身體驗可以感受到，應該是很完美地與強化外骨格合爲一體，看來真的很不錯。」

「史拉，其實一開始的時候，人家並沒有把現在的老爸當成父親。因爲光靠親生老爸傳授的技術，真的沒辦法讓妮可拉打造出屠龍魔劍，所以人家是打算在偷學完現任老爸的技巧之後，就馬上離開那裏……不過經歷過一些事情，現任老爸對人家來說已如同親生父親，歐兒菲姊她們也對妮可拉很溫柔，讓人家真心喜歡上他們，不知不覺與他們成爲真正的家人了。」

其實她不用做出那麼可怕的事情，只要開口說一聲，我就會讓分裂體纏繞在島津的身上呀。

「現在的老爸不僅是把龍趕跑，又幫妮可拉的親生老爸守住名聲。他後來還向人家道歉，說他很抱歉讓龍逃掉，沒能幫人家報殺父之仇……妮可拉就對現在的老爸說，完全沒有這個必要，因爲人家終有一天會親手報仇雪恨，打造出一把不光是威力強大，更是能夠追上龍的魔劍……現在的老爸聽完後，一臉傷腦筋地問人家說，願不願意成爲他的徒弟。」

「現在的老爸當真非常厲害，他從妮可拉手中拿走親生老爸的魔劍，然後使用魔法將魔劍射出去。魔劍當場射穿逃跑的火焰巨龍，讓它受了重傷。然後現在的老爸說出以下這句話，『雖然我很厲害，但卡力歐斯的魔劍也同樣優秀吧？若是沒有這把魔劍，我根本傷不了那條龍！』」

不過，妮可拉的眼神十分認真。

龍的抗打力當真是超乎常人想像，因此卡力歐斯的魔劍著實非常厲害。

「一臺就由史拉來使用，另一臺則交給島津姊，並且加上史拉的分裂體……不對，就切下史拉的一部分，當作材料來製成緩衝軟膠。到時就讓島津姊先穿上外骨格，之後再注入軟膠填滿空隙……這樣確實可行！」

我遇見妮可拉是在她十二歲那年，她當時已是從卡力歐斯那裏繼承衣鉢的天才。

而且我也堅信，這孩子能夠繼承我的【鍊金】。

「嗶咿！」

當時已有好幾個村落遇難。矮人村更是出產優秀的武器與人才，堪稱是國寶般的存在。由於此事關乎國家存亡，因此上層吩咐我前去救援。

畢竟妮可拉已經這麼努力了，相信結果一定會十分圓滿。

「嗶咿！（交給我吧！）」

「嗯，沒問題，只要重現出這種感覺，島津姊肯定能夠順利操作。史拉，謝謝你，人家馬上利用你剛纔分出來的身體試做看看。」

妮可拉利用各種藥劑與【解析】，針對史萊姆細胞進行調查與加工。

畢竟丟著這孩子不管，我會非常擔心。原因是她太有才華了。

語畢，妮可拉趴倒在桌上睡著了。

看著那空靈的笑容，任誰都不疑有他，相信妮可拉就是我們真正的家人。

但多虧有那把魔劍，我才能夠對逃跑的炎龍造成重創。如果那時只讓龍受到輕傷就被它逃跑，勢必又會有一、兩個位於遠方的村子受害。

啊，她把衣服脫了，身上只剩下內衣褲，就這麼進入強化外骨格里，然後對著我招招手。

「嗶咿──！？（切、切下我嗎！？）」

因此我摸著她的頭，向她請教緣由。至於換來的答案，直到現在仍令我印象深刻。

龍是一種既狡猾又充滿心機，並且十分聰明的生物。要打倒它們可說是難如登天。

「嗶咿嗶。（拜託暫且先這樣放過我吧。）」

這件事我也記憶猶新。龍被世人視爲天災。儘管它們鮮少爲了飽餐一頓而襲擊村莊，但只要一出現，將有多達三、四個村子的居民被當成食物。

「史拉真懂事……這下子可以開始製作緩衝軟膠，島津姊那邊就沒什麼問題了。明天一早，史拉你就跟島津姊一起進行性能測試。真令人期待。史拉……在此之前，人家還有想要實驗的東西。你現在將妮可拉包進體內！就跟剛纔你對強化外骨格做的一樣。」

妮可拉下意識地把我抱進懷裏。

此人是魔劍專家，也爲了鍛造最強魔劍而賭上了一生。他就是矮人卡力歐斯。只要是鐵匠或鍊金術士，都一定聽說過他的大名。

由於我展現華麗的駕駛技術，妮可拉錯愕得瞠目結舌。

「嗶咿！」

「老爸。」

……我爲了掩飾心中的罪惡感，很有精神地發出鳴叫。

我基於某個靈感，暗中放出【分裂體】前往戶外。

我輕輕蹭著妮可拉的臉龐，藉此當作她這麼努力的獎勵。

這是她腦袋轉動至極限後會出現的徵狀。想必是她心中的那股緊張感在放鬆之後，就暫時失去意識了。

但終究僅止於此。劍是無法砍到飛上天去的龍。所以龍一旦拉開距離，持劍者也就束手無策了。

那就是讓【分裂體】去狩獵魔物，再把屍體運來給我喫，我就可以輕鬆【吸收】魔物來升級。雖然目前能夠【分裂】的史萊姆細胞相當有限，光是應付弱小魔物就很喫力，不過日後就會變得很有效率。

語畢，妮可拉輕輕一笑。其實當時，那把劍真的幫了我一個大忙。

怎麼辦？讓女兒抱進懷裏倒還無妨，但要自己對女兒做出這種舉動，就有點牴觸了。

「嗶咿…嗶！（我可以……駕駛的！）」

妮可拉興沖沖地逼近我。雖然我真的很想逃跑，但最後還是忍住了。

這真是太好了，我一瞬間就重振起精神。

妮可拉的親生父親是傳說級的優秀鐵匠。

「嗶咿！？（甜點！？）」

對此堅信不移的我，在妮可拉的擁抱裏深深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