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进入迷宫

「……唱得真不错。」

我边说边找了个位置坐下，跟我同桌的男子一看见我，便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

……那名男子正是迪耶哥。

「……你不用顾那边吗？」

迪耶哥望着跟这里有段距离的一张桌子这么问道。

那张桌子周围坐着卡比丹、尼兹等人及马兹拉克，他们正愉快地喝酒聊天。

我们已经谈好了明天工作的事情，现在大家只是纯粹地喝酒享乐。

话虽这么说，卡比丹应该还是会偷偷打探尼兹他们的情报。

这都是为了明天做准备。

要锻炼人，除了对象的实力之外，也必须了解性格之类的情报。

如果是会尽量避免谈论自己过去的人……例如像我跟迪耶哥这种人，不管喝多少酒，只要我们没有那个意思，就绝对不会提及自己的过去，不过尼兹他们感觉要比我们单纯。

我想只要几杯黄汤下肚，他们就会把自己的情报全抖出来了。

况且以卡比丹的套话功力……他在哈特哈勒身为猎人领袖，非常清楚要怎样拿捏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

在哈特哈勒，卡比丹在那种人的圈子里也是最为受到敬重。

我想尼兹他们也早晚会被卡比丹彻底拿捏。

所以就算我不在旁边也丝毫不感到担心。

我对迪耶哥说道：

「……那边不会有事的。比起那个……我觉得偶尔安静喝酒也不错。在我故乡的酒馆可没什么机会看到吟游诗人，所以这对我来说挺新鲜的。」

「毕竟吟游诗人只会在有钱人够多的地方活动。虽然偶尔也会有跑去偏僻乡村表演的怪人……不对，那种人或许只是守规矩罢了。」

迪耶哥会用「守规矩」这个说法，源自于吟游诗人原本的义务……也就是诸神为何会奖励他们活动的传说。

虽说光是海灵草其实就相当珍贵，不过要说会让人特地在迷宫附近兴建城市，那恐怕光凭海灵草还不足以有那种魅力。

「所以你的意思是……」

真要说起来，就算诸神真的出现在面前，鉴定神的信徒甚至可能会连诸神都视为鉴定对象，不过这样说起来也没有任何矛盾。

正确来说，他们之前身上的装备实在太不像样了……

每天这样挑选所需道具，也是身为冒险者的必须技术。

所以我总不好完全不做答覆。

毕竟鉴定神并不是要求信徒去信仰祂……就这个角度来看，鉴定神或许算是有点特殊的神。

毕竟他们的神同时也是娱乐之神……

听到我这么说，迪耶哥点了个头。

「对，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去《海神之女迷宫》。只是我有店要顾，所以不能每天都去，但我能抽出时间的时候，希望你们能让我同行。」

我想之所以会有如此说词，大概也是他们多少也会对自己沉溺于享乐的行为有些心虚。

「……呵，说得也是。」

尽管缺乏娱乐的乡村看见他们来访都会格外欢迎，不过对吟游诗人来说，在都会的酒场唱歌还是感觉远比在乡村快活。

「……你觉得现在在那里唱歌的人，属于哪一种？」

而这些其实也是迪耶哥想帮助他们所做的安排。

不过代价就是他们得帮迪耶哥做店里的工作。

只能说我实在是太走运了……不过给巨龙吃掉，还被吸血鬼猎人盯上，真要说走运可能还值得商榷。

「我、我哪里紧张了……」

可是这个话题毕竟是我开始的。

「……内容是悲恋吗？」

「可是尼兹他们看起来不像是很信神的人。」

可是在吟游诗人当中，也有主动走访往来不易的偏乡地区，认真收集各地话题的老实人。

「我明白，每个人心里多少都会有几件放不下的事。」

如何携带的问题其实只要全部放进我的魔法袋就能轻松搞定，可是由于最终目的是要让尼兹他们能够自立，所以我还是让他们自己挑选必要分量的道具收纳到自己的包袱与腰袋中。

「你嘴上这么说，怎么连盔甲都穿得松垮垮的？把盔甲穿好一点，加赫德跟卢卡斯也是。」

「我也知道很多人都会这么想。但他们确实在这里建立起鲁卡理斯，而在海中也找到了《海神之女迷宫》。至于为何会取那种名字，据说是当时那个声音听起来是甜美的女性嗓音。而且听起来像是有好几个人……于是当时的先民认为那些女子肯定是住在海里的迷宫内。」

「没错。正因为有那样的传说，所以《海神之女迷宫》是近乎信仰对象的存在。虽然下次要等到半年之后，不过……这里每年都会定期举办祭祀迷宫的海神祭。鲁卡理斯这里的人相信鲁卡理斯会有今天的繁荣，都是因为有《海神之女迷宫》的庇荫。所以那是有特别意义的地方。」

她的歌声听不出有丝毫动摇，台风十分稳健。

「其实鉴定神反而比较喜欢我这种人。因为那是一个认为世间万物更有价值的神。所以比起被人信仰，鉴定神更鼓励人去鉴定事物的价值。所以我不用虔诚也没关系。」

我的准备工作几乎全部都在旅店就完成了，所以我过来这里是打算协助这次打算带进迷宫的三人组确实做好准备。

「既然你这么说，我也想……就近学学你是怎么做的。我不会妄想能立刻学会你的办法，可是……我希望如果以后我看到类似的人，我也能像你一样提供帮助。」

「是喔，为什么？那里能找到那么多好东西吗？」

他这么答覆道。

「你就是为了问这个才过来的吗？抱歉，都怪我没把话说清楚就离席的关系……」

「这么说也有道理，不过在鲁卡理斯这里，《海神之女迷宫》也算是有特别意义的地方。尽管在鲁卡理斯附近还有其他几座迷宫，不过据说鲁卡理斯这座城市，本身就是因为有《海神之女迷宫》才诞生的。」

尽管后来靠着某个吸血鬼猎人有违常理的大优待，让我得以拥有性能极高的魔法袋，但那也只是一次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

如果是普通女性面对这种状况，可能会被吓到花容失色，不过身为吟游诗人的女子应该早已见怪不怪。

只是现在的吟游诗人并不会热衷于去遵循那种理念。

「听起来怎么像是很老套的神话……」

「迪耶哥你自己又如何？」

迪耶哥自然也有跟他们收取住宿费，不过他收费其实也比这里旅店的开价要便宜。

他们三人在之前与迪耶哥讨论工作的时候，便决定要在这里借住一段时间。

我低声这么向迪耶哥问道，而他也立刻给我答覆：

迪耶哥接着说道：

「你想问什么？」

正在唱歌的吟游诗人是有一头金色长发的美女，因此在她周围也有许多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男性。

迪耶哥稍稍犹豫了一会儿才对我这么问道，我想他可能是不确定是否该触及这种话题。

「……你也有吗？」

◆◇◆◇◆

「……尼兹。」

不过，在表面上的理由，也会说是在都会才有比较多的情报流窜，更容易收集到各种故事，所以待在都会编写诗歌才是更能取悦神明的做法。

「别这么说，我并不介意。其实就连马兹拉克都说他想再找时间向你道歉。」

为此吟游诗人要云游各地，收集各处发生的大小事并将其编为诗歌，然后在各种地方吟唱。

简单描述起来，大致就是这样，不过在说完之后，我还是觉得对他人讲述这段过去有些沉重。

一个再理所当然不过的道理，就是如果吟游诗人在偏乡活动，能赚到的钱自然也少。

「也好。」

话说回来，所谓的准备其实也没要做什么大不了的事，必须的道具与药品都已经在昨天就整理好了。

目的是希望让世界上的种种情报都能传遍世界各个角落。

我聆听了一段时间，在歌曲告一段落的时候，我向迪耶哥问道：

「你不是有在鉴定神的神殿工作过？这都能说自己不算虔诚？」

「我其实并没有怪罪他的意思。我只是……现在还放不下罢了。」

我仔细聆听歌曲内容，确实也是迪耶哥所说的那样。

被我这么一说，他们连忙确认自己身上的防具。

「……原来是你啊？」

「而且就算不管我怎么样，尼兹他们要是没遇到你，我想他们八成再混不了多久就会横死街头了……尽管我经常看到像他们那样的冒险者，也偶尔会有想帮助他们的念头，但我从来就不知道该如何帮起。就算想教他们一点本事，教人也不是容易的事……可是，雷特，你打算让他们成为能独当一面的冒险者吧？」

「……这也怪不得他们，虽说他们应该不是没进过迷宫，不过……应该是没去过《海神之女迷宫》吧？况且要去之前没去过的迷宫，或多或少都会紧张的……」

迪耶哥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从一开始的严肃逐渐转为轻松，我想他这么做应该也是想让我不会太过尴尬。

现在我们正为了前往《海神之女迷宫》进行各种准备。

这多少也跟吟游诗人的个性大多都讲求及时行乐的关系。

迪耶哥指的就是那种人。

我来到他们面前，「啪！」地拍了一下尼兹的肩膀，只见尼兹身子先是震了一下，这才满脸惊恐地回望我。

「现在唱的是这座城市流传多年的故事，所以可能不算守规矩吧……」

「原来如此……所以『海神之女』是复数的意思吗？」

隔天早上，迪耶哥在他店内的起居空间这么说道。

毕竟鉴定完全是针对物品进行的行为，而不是要试着去感受不知在哪里的神。

听我这么说，迪耶哥在点头之后附和道：

「……你们三个的脸色怎么都这么紧张。」

「并不是那样。以前……在东方有一场大战，从那里逃难到此的一群人也是最早的鲁卡理斯居民……据说他们在经过这里的时候，听到海中传来的声音。那个声音告诉他们在这座海当中有迷宫，并要他们在这里建立都市，寻找那座迷宫。只要能找到那座迷宫，你们就能富足。」

「当然有。那也是我会成为冒险者的理由……以前我有一个跟我交情很好的儿时玩伴。可是因为被魔物袭击……我父母跟那名儿时玩伴的祖母都在那时丢了性命。可是偏偏就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就算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我偶尔会想……如果当时我也一起死掉，其实可能要好过许多……」

我点了个头，接着说道：

「……有这种事？你肯定很不好受吧。可是……你现在可以站在这里，那都是因为你当时有活下来的关系。而且……你还愿意进迷宫里帮我找呪物，这对我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

这样说也对。考虑到鉴定这种行为的性质，我能理解其中会有很现实的部分。

虽然不是什么高级品，而且还是二手货，但我也要他们在预算内尽可能买比较好的装备，所以还是要比他们原本的装备要好得多。

我想突然听我说出这种故事，迪耶哥搞不好会怀疑我这家伙究竟有什么毛病，所以我有些担心地留意他的表情。

「对……是住在海中的美丽妖精与港都男性的故事。在这种港湾都市，那是老掉牙的故事。」

我自己也是存了几年的钱才能勉强买到小尺寸的魔法袋。

想要对方放下戒心，我主动提及自己的过去或许也是好方法。

据说吟游诗人之神基萨，希望吟游诗人能将世上一切事物都转为诗歌。

他们被要求的，是探究眼前物品的详细情报。

「现在店里就我们几个，还能会是谁……你会不会太紧张了？」

虽说最好的方式是他们自己也购买魔法袋，尽可能拥有能携带更多物品的能力，不过那玩意实在很贵。

「这样说是没错啦……不过有时像他们这样的人，内心某处反而会更加相信那类传说吧？」

「对了，迪耶哥，我想问你一件事。」

「我是有这个打算。至少让他们不至于横死街头吧。」

听到我这么说，迪耶哥立刻理解了我的来意。

「要是尼兹他们也能像你这么豁达，大概脸色就不会苍白成现在这样了……需要我给他们一点鼓励吗？」

「我的话……我想自己也不算是多虔诚的人吧。」

谣传就连基萨过去也曾亲自下凡在各处游历。

「你要跟我们一起去《海神之女迷宫》吗？」

尼兹他们现在穿戴的防具是我要他们买的。

他们之前的装备破烂到我甚至佩服他们能活到今天，而且甚至没有做像样的保养。

跟他们一打听，这才知道他们上次拿去请防具店的人保养，已经是超过一年以前的事了。

虽说自己如果有细心保养，那样也没什么，不过我很怀疑他们有那么做。

不过这方面与其说他们偷懒，感觉更像是他们并不清楚保养的方法，尽管保养武具是基础中的基础，但连那种基础都做不好的冒险者其实意外地多。

◆◇◆◇◆

这个世界上确实有所谓的天才。

那种人就算没怎么教，也能拿出超出他人预期数倍，甚至数十倍的成果，堪称是怪物般的存在。

那类人正是能一路登上冒险者顶端的人。

而不是天才的人则会频繁受挫，最后有人会死心转行，不然就是尽管自觉到正逐渐丧失斗志，但还是惯性地重复做同样的工作。

不对，还有另一种结果。

那就是死亡。

最后这一种结果虽然就某些意义来说算是解脱，但既然来到人世，会希望能安享晚年也是人之常情。

正因为这样，聪明人在察觉到自己界限的时候就会避免强求。

不过，产生那种想法也是一种末路，因为那就代表那名冒险者不会再有所成长。

因为人要有所成长，在于是否能够突破自己的界限，或是能否对此做出挑战。

只是独自一人去做那种尝试，也同样是让自己一头倒栽向地狱的行为。

正因为这样，才需要有懂得及时制止的人……也就是能教人的人。

尼兹他们过去身边并没有那种人。

正因为如此，他们只能逐步走向堕落。

可是，从现在开始将有所不同。

只是太过胆怯也不是好事。

他大概是觉得现在应该还轮不到他们需要战斗的时候。

老水手马兹拉克用十分不负责任但又直触真理的话语，粗暴地这么说道。

「……你还挺凶的。」

我接着说道：

「放心，那个老人说会出船就一定会出……你看那里。」

这种事就算不用我说，他们应该也知道。

要是让他们慢慢来，卡比丹他们真的有可能会潜到我们看不见的位置，所以我开口催促。

「可、可是！我们应该……只是去帮忙找海灵草……是那样吧？」

「……不管怎么说，我们先下水吧。卡比丹，麻烦你带头。」

「希望不会搞到连马兹拉克都拒绝出船才好……」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唷！」

就算是能挺过伤害，动作也无可避免会迟钝许多。

「……到了，就在这附近！再来你们就自己潜下去找吧。」

他们可是曾经想三人联手找我麻烦的人。

毕竟稍有大意就可能送命这一点，跟我身为凡人时并没有多少差异，就算我接着要进入的海中迷宫会成为我最后的冒险，也并非不可能。

「……而且那应该就是本地人口中的定期船吧？」

「……少这么多废话，该动身了。东西都拿了吧？别楞那在那，给我从店里出去。」

「……真、真的需要战斗吗……？」

而在高处遥不可及的位置，理应是不死魔物天敌的太阳正洒下耀眼的阳光。

卡比丹可以用气强化自己的肉体，迪耶哥也拥有兽人的强悍身躯，所以不需要我操心。

「毕竟你是已经知道大概位置的人。所以你能够带头是最好了……接着是……迪耶哥下水后，尼兹他们再跟着下去……我最后下水。」

我拍打他们的背并开口催促他们，三人这才慌忙离开店内。

听到卢卡斯这么问，我也点头答覆：

「对，我听说他们会准备好船等我们……」

虽说他们是有可能就这么开溜，但我有事先警告他们如果轻举妄动，就会向冒险者公会检举他们曾袭击我，所以他们应该不至于随便逃跑。

我望着停在稍远处的一艘大船发出如此疑问，迪耶哥也开口给出答覆：

我从卡比丹那里听到关于「魔王」用兵的事情，我也有对迪耶哥转述。

「那我先走一步了。」

我并没有忘记把迪耶哥给我的《空气管》分给他们，只要有那玩意，至少不用担心会在海中溺毙。

而且我还看到尼兹他们已经站在船旁。

尽管我总是会对自己拥有如此身躯感到不可思议，但其实并没有特别抗拒。

迪耶哥说完这句话便跑了起来，我自然也立刻跟了上去。

听到我这么说，迪耶哥摇了摇头。

「那种做法太浪费时间了。难得有机会去到可以实战的地方，哪有不让你们实战的道理？况且你们好歹都是冒险者，多少会那么一两下吧？」

「没错。那是与鲁卡理斯签约，每天会有一个船班往返《海神之女迷宫》的定期船。可是现在理应是它也已经出海的时间……看来在海上出没的魔物是真的有造成影响。」

卡比丹这么说完，便以头下脚上的姿势让自己落入海中。

就这样，我们也接着离开店内，朝港口出发。

「今天我们……真的要去《海神之女迷宫》吗……？」

可是尼兹他们是最普通的人族，光靠原本的身体能力可能有些勉强。

虽然我说要锻炼他们……但就算这么说，通常也不会一下就把人丢去实战。

我往周围一看，发现规模巨大且有无数人在其中生活的鲁卡理斯就算从这里也看不到任何影子，放眼望去全是看不到尽头的海面。

尼兹接着说道：

「……我以为会先在迷宫外头进行一定程度的锻炼。至于在迷宫里头，我们只要帮忙找海灵草就好了之类的……」

可是，不管他们说什么我都不打算改变计划，所以我对尼兹他们说道：

这几个家伙真没骨气。我忍不住闪过这个想法。不过这或许也反映出那座迷宫对鲁卡理斯当地人来说有多么特别。

「……但如果仅限浅层，通常不是任何迷宫都不会遇到太厉害的魔物吗？那里也不例外吧？」

◆◇◆◇◆

「是没错啦，基本上是那样。不过我还是会让你们做别的事。应该说，我们是要去迷宫里面。所以自然会需要与魔物战斗，而且除了海灵草之外的素材，当然也得要收集……」

「光是要靠近就必须准备呪物的迷宫，我们可没去过。而且我听说在那里出没的魔物都相当厉害。」

「请、请问……雷特大哥……」

而那也是铜级冒险者堕落到最后的下场。

「是那样没错……」

「你确定？」

看来今天港里停靠着许多船只的景象会连长住在鲁卡理斯的迪耶哥眼中看来也相当反常，大概就是跟那件事有关。

听到我这么说，卢卡斯说道：

所以我是认为别说两三只魔物，就算要处理十只、二十只魔物，对他们来说也不算难事。

而迷宫的位置要深得多，而这段距离我们得靠自己潜水过去。

「话是那么说啦……」

被我这么一问，加赫德开口答覆了我的问题：

而接着便轮到在船上并不习惯这种冒险的三人组……

在卡比丹下水之后。

虽然迪耶哥这么说，但我回应道：

看来他们并没有开溜。

对身上装备相对较轻的我来说，这段路程可能会较为费力，不过其他身上穿有厚重护甲的人，要潜水应该会轻松许多。

◆◇◆◇◆

正常来说，这应该是渔夫之类的人早已出港的时间。

见我点头如此答覆，卢卡斯慌张地说道：

听到这句话，我总算明白了卢卡斯的意思。

──在迷宫活动的时候，我必须得全神贯注才行。

我是有说过会先从培养体力与累积经验开始，不过……可不会是他想的那样。

很少有夜世界的生物能克服阳光，也正因为这样，我才会对太阳感到畏惧。

现在的时间还是清晨，但就算是这个时间，感觉停在港内的船也太多了。

「别等了，快下去。再拖会跟丢他们喔。」

「看来我们是最后到的人。快过去吧。」

当我们抵达港口，便看见许多停靠的船只。

我是不会因为阳光而受到伤害，但如果是普通的低阶不死魔物，在这样的艳阳下应该早就消灭了。

要是他们被逐出公会，到时可就真的只能干些鸡鸣狗盗的勾当。

两人落入海中时的落水声相当小，这足以让我知道他们都很习惯这类冒险。

可是，要是我对他们太好，这几个家伙很可能又会惹出什么麻烦。所以最好还是挫挫他们的锐气，再顺便教会他们怎样以冒险者的身分养活自己比较好。

尽管到时候我可能很难判断尼兹他们究竟是下潜还是下沉，但如果他们真有危险，到时我再救他们应该还来得及。

迪耶哥说完这句话便接着下水。

其实要不是有他们袭击我的事实，要转行去过一般镇民的生活其实也是一个选项就是了……

「这还用说吗？我可是答应过要锻炼你们。不然你们以为是要在哪里锻炼？」

两人不管怎么看都是迫不及待要出海的模样，感觉正如迪耶哥所说，完全无须担心。

从好坏两方面来说，冒险者公会对他们来说都是攸关生死的组织。

「振作点，我们该出发了。卡比丹跟马兹拉克已经在港口等我们了……你们认命点吧。」

至于会不会被水压压烂，那就只能相信他们的皮够硬了。

「那可不太妙……那我们也动身吧。是要去港口吧？」

听到迪耶哥这么说，我顺着他视线的方向望去，在有许多中型船停靠的码头那里看见了马兹拉克与卡比丹早已准备好要出航的身影。

我望着海面，再次在心里这么告诫自己。

可是，只见他们三人面面相觑，接着颇为无奈地叹气。

「不那样赶他们出去，那三个家伙会一直赖在店里头的。」

「那座迷宫有那么可怕？」

当然，既然他们拥有身为冒险者的基础技能，那就表示他们应该也懂得用魔力强化自己的基本技术，至于能承受到什么程度，也只能实际试过才知道……这就是目前的状况。

虽然马兹拉克自信满满地说就在这附近，但我最多也只能看到海面下几公尺的范围。

「怎么？」

「如果不是去《海神之女迷宫》，是可以那么说啦……」

我望向他们说道：

虽说我的眼力远比身为人类时要好，而且除了依靠单纯的视力，我还能感知体温等情报，因此就算这里海水的透明度偏低，我想自己应该还能辨别卡比丹他们的方向，但还是有可能遇到连我都跟丢他们的状况。

毕竟，迷宫周围是很容易发生异变的空间，在活动时必须要考虑那里有着不同于正常环境的常识才行。

或许是尼兹感受到我眼神给他的压力，他开口道：

「可、可恶……不管了！」

说完这句话，他便认命地跳进海中。

想当然耳，他落水的声音相当大，要是附近有魔物，肯定会惊动魔物。

在已知附近有海栖马骑手出没的现在，我是希望他能谨慎一点才是……好吧，这或许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听卡比丹跟马兹拉克的说法，那些魔物主要是在傍晚出没，在早上现身的情况意外的少，所以大概不成问题。

只是那并不代表那些魔物一定不在，所以不能太过松懈，但至少就我目前的观察，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动静。

我也没有感觉到海中有强大魔物的存在。

「……你们也一样。」

我接着催促加赫德跟卢卡斯，他们也立刻老实回应。

「遵、遵命……！……唔！」

「……那么……我们就先下去了。」

两人说完便跳入海中。

从加赫德会留意跳水时减少动静来看，他多半是他们三人当中最冷静的一个。

「好……那我也要下去了。我们回来的时候，只要是在这附近浮上海面，就能看到你在这里等我们吧？」

我跟马兹拉克这么确认后，他点了一下头。

「对。就算海栖马骑士有在附近出没，我也一定会过来，所以你们千万别弄错时间。祝你平安归来。」

听到马兹拉克这么说，我点了个头便跳进海中。

一段时间过后，我们终于抵达了迷宫入口。

附近虽然没有好战魔物的身影，但仍可看见一头模样温驯但尺寸巨大到足以一口将我们六人一并吞噬的鱼系魔物正悠闲地在迷宫周围游动。

我知道不会每次都这么容易，不过就这次的状况，对手的行动相当单纯。

这玩意会在我们进入神殿的同时靠近，搞不好是类似守门卫兵的角色……

要在正确时机并以最短距离抵达迷宫入口，一定要依靠卡比丹为我们领路。

卡比丹、迪耶哥、尼兹、加赫德、卢卡斯……还有我。

换句话说，对方正笔直朝我们靠近……

也因为那些锻炼，我才能够活到现在，所以我当然没有丝毫抱怨。

我手握单手剑，卡比丹手握柴刀，迪耶哥的武器则是长枪。

──那玩意应该不会找我们麻烦吧？

我也看到迪耶哥与尼兹等人正跟在卡比丹身后。

尼兹他们似乎是第一次看见这座迷宫，只见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不过，与其说他是特地教我那些功夫，正确来说应该是他希望我拥有不管去到哪里，都有能力捕捉猎物的本事。

有些混浊的海水让我还无法看到迷宫的样貌，但我心中已经抱着期待跟在大家后头，一起潜向遥远的深海……

◆◇◆◇◆

之前我们会先停在这里会合，是因为这里到神殿入口之间有许多珊瑚与植物彼此交错，让这段路线变得错综复杂。

我感觉不只是我，大家都不想遇到那种麻烦，所以在确认卡比丹打出的手势之后，我们便抱着尽快进入迷宫的想法，继续让卡比丹带领我们前进。

如果是跟药草有关的植物，我自认对于特殊植物的知识还算丰富，但除此之外的植物，我的知识就相当有限了。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对方的身影也已经出现在我们面前。

在靠近之后，我能透过海灯的照明清楚识别每个人的面孔。

但真要比较，还有星光的地面应该要比这里更加明亮。

要是这是一座得从头到尾都在水中活动的迷宫，我们也不会把尼兹他们带来。

所有人都正往相同的方向下潜……换句话说，我们是以几乎垂直的路线下潜，这也让我多少能推测迷宫的位置……

那个信号代表已经抵达目的地的意思。

而且那条大鱼似乎也真的是受到刺激就会吃人的魔物。

那是一条相对较大的鱼型魔物。

尽管我对此感到不可思议，但在海里不会有人给我答案，只见卡比丹示意要继续前进后，便朝入口靠近，而我们也跟了上去。

可是我们很清楚这种状况并不会一直持续。

只是我实在好奇为何世界上会有那么多让人难以理解的想法。

迪耶哥率先察觉到了异状。

到时肯定会像传说中有海怪能把整艘船吞噬那样，我们六人也会被他一口吞掉。

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部分，在迷宫外头的柱子与屋顶上都爬有像是地上会有的藤蔓，搭配周围宛如森林般密集的巨大珊瑚群，营造出一幅颇为梦幻的景色。

能互相学习应该是件对我们两人都有帮助的事……

由于在海中的关系，他们的动作看来十分拖泥带水，但这毕竟是需要累积经验才能克服的事。

要说我有多怪，我可是被巨龙吃掉成为骨人，但尽管变成不死魔物，却仍努力想获得冒险者最顶端的神银级资格。

晚点再找他请教看看吧……我很清楚肯定有很多我不知道，但卢卡斯知道的知识。

我不确定那是因为受到迷宫足以改变常理的力量影响，还是这个地方原本就是有那种植物……

至于为何会有人想在海中使用油灯，这实在是令我很难理解的想法，可是多亏有那种人的尝试，我们才能像现在这样靠着海灯在海里活动，所以我也没什么需要抱怨的。

顺带一提，要我练习那些技能的人，正是卡比丹。

……为什么入口会这么设计？

话虽这么说，我们还是得在水中前进一段时间。

其他人想要脱困，好像也只能设法弄破大鱼的肚子而已……

好吧，就算遇到那种状况，我其实应该还可以用〈分化〉之类的手段逃脱出来，但其他人可就办不到了。

我不太确定我们究竟下潜了多长时间。

与神殿的壮丽相比，这个入口实在小得太多。

好吧，我想实际上那应该是累积无数次失败之后才有现在的成果，或许也是因为世界上偶尔会出现那种拥有奇特想法的人，才得以促成人类的进步……

起初这玩意被认为是普通的油灯……或该说是魔道具，只是因为有瑕疵才会爆炸，但任何地方都有想法奇特的怪人。据说，不知为何有人去尝试在海中使用这玩意会怎么样，结果竟因此发现这玩意的安全用法。

而我也在最后跟那些灯光会合。

位在最前方的海灯持续摇晃，而其他灯光也接连聚集过去。

卡比丹已经在这里往返过数次，迪耶哥对这类状况感觉也颇为熟悉。

我进到海中便立刻寻找如此栽培我的师父身影，很快便发现他们还没走远，仍在我能目视到其背影的距离。

所以说，我肯定也是对人类的进步有所贡献……当我正这么胡思乱想的时候，原本在我前方缓缓前进的海灯缓缓停了下来，接着像是要提醒大家留意般左右晃动。

而且我还在村里的时候，就经常在附近的湖练习这种跳水方式。

毕竟只要进到迷宫里头，至少不容易跟丢。

由于他的本行是猎人，因此在河里捕鱼也算是他的专业。

看见我们摆出备战的架势，尼兹等人也察觉到自己所置身的状况，有样学样地抽出自己携带的武器。

要是我们依旧维持刚才的距离，很有可能会跟丢彼此的身影。

毕竟我身上的装备都很轻。

在食物方面也是这样。

就算是那样，也并不代表不会出任何状况。

那确实是我们事前决定好的信号。

这玩意在海中使用能持续提供照明，是十分便利的道具，然而如果在地上使用，运气不好的话，甚至可能爆炸的危险玩意，正因为这样才会被视为呪具。

话虽这么说，跟之前在神殿附近悠游的大鱼相比，尺寸感觉也只是小孩水准，也没有什么特别令人畏惧的压迫感。

不过，在水中活动确实要比地上困难许多。

让他们如此惊讶的东西……自然是《海神之女迷宫》。

而且，如果真的是只有在此处生长的特殊物种，那我更是无从获取相关知识。

聚集在一起的六个海灯灯光虽然不能照亮迷宫全貌，但仍让我们得以窥见其存在。

要是那头大鱼心血来潮找我们麻烦，我想到时肯定不会只是手被咬一口那么简单。

而且比起普通的猎人技术，卡比丹的锻炼还包含了一些野外求生的部分……

迷宫应该是位在这片大海中接近海底的地方。

我自己也在近十年里有过几次水中战的经验，因此就算要在水中使用武器也不成问题。

从海面上洒下的光线已经相当微弱，周围尽是被接近夜色的黑暗给占据。

当我们从神殿入口进到里头，神殿内部依旧被海水占据。

◆◇◆◇◆

虽说并非所有魔物都与人类敌对，但就像普通的动物一样，就算是一直以来跟自己相处地十分融洽的动物却突然咬自己的手，这类状况也同样会在魔物身上发生。

有相当大的东西正朝我们靠近……

但由于我看到卢卡斯试着去碰触花朵，所以卢卡斯说不定要比我拥有更多关于那些植物的知识。

虽然我有察觉到尼兹抱有如此疑问的眼神，但这种事不是我能说得准的。

话虽这么说，那也只是跟异常巨大的神殿做比较，其实入口规模仍堪称巨大，只是位置不是位在神殿正面，而是靠近边角的位置。

在某些状况下，从海上到这里的这段路途，对他们而言，可能会比在迷宫里时要更加危险。

尽管我有持续留意，但仍然免不了为他们担心。

因为我们所要去的迷宫，此刻就在我们面前。

因为先前还相当稳定的水流突然带有压力。

……说起来其实也挺大了。

没错，我就是说在迷宫里面。

我们之所以还能行动，是因为我们手中都有着一种类似油灯，被称为《海灯》的魔道具……正确来说，应该算是呪具。

姑且不论珊瑚，一些在这里生长的植物越看越像是地上会有的植物，甚至还能看到一些花朵。

确认每个人都平安抵达此处，让我松了一口气。姑且不论我与卡比丹及迪耶哥的本事，我其实是挺担心尼兹他们在半路跟丢的……

我想自己入水时应该几乎听不到声响。

不过比起必须搜寻敌踪的地上，在水中我们更加容易事先掌握对手的方向。

我必须绷紧神经才行……

因此我们紧紧跟着缓缓前进的卡比丹。

要让连基本功夫都还没打好的他们在这种地方活动，实在强人所难。而且在这里把他们锻炼成专精水中战的冒险者也没多大意义。

我有时真的很想问，为何某些地区的人会想到要把大冬蛙跟杀人螳螂之类的魔物变成食物。

整体来说，感觉像是一座石造的巨大神殿。

跟我一样的人肯定十分罕见。

我与迪耶哥及卡比丹都望向对手逼近的方向并抽出武器。

根据卡比丹的说法，只有在第一阶层是这种状况，而且这段路程相当短，所以我并不会特别担心，只是……

不过要说练习，或许比较接近玩耍，不过考虑到有时也会被要求潜水时用鱼叉捕鱼，严格来说确实也是训练。

况且真要说起来，我自己其实也能算是一个怪人。

大概也就是张嘴能吞下两三名成人的大小。

不知这个魔物有多少本事……考虑到还只是迷宫第一阶层，应该不至于太强，但这种事谁也说不准。

也罢，想成这是我们开始攻略这座迷宫的第一步，先让已经相当了解这里的卡比丹出手再配合他，这应该是比较妥当的方法。

我望向卡比丹，看到他用眼神表达出先让他来处理的意思……应该没错。

由于我们没法说话，所以只能大概猜测意思，但毕竟我们是长年的师徒关系。

所以我的理解应该不会有太大差错。

而既然卡比丹要出手，那我该做的事情就不是对抗魔物，而是保护尼兹他们。

我游泳守在到尼兹他们前方，接着用手势示意他们彼此保持距离，避免被大鱼一口吞掉，随后便仔细观察大鱼的动向。

迪耶哥看见卡比丹跟我采取的行动似乎也理解我们的意图，立刻让自己置身在我与卡比丹之间的位置，似乎要帮忙打游击。

由于我们事先就考虑过会发生水中战，因此有大致商量过该如何分工，但考虑到我们是相当临时的队伍，所以能这么迅速摆好阵势，算是相当好的开始……

不过再怎么说，如果不能解决那条鱼型魔物就都是空话。

但我并不担心。

因为要动手的人是卡比丹。

在战斗方面，卡比丹拥有完全轮不到我操心的本事。

实际上面对着已经掌握我们相对位置，并将距离自己最近的卡比丹视为猎物的鱼型魔物，卡比丹仍从容地提着手中柴刀。

鱼在海中的游泳速度理应是人类完全跟不上的程度。然而，卡比丹看准了鱼魔物冲向自己张开大嘴咬下的瞬间，竟能用脚在水中借力，闪身避开大鱼的嘴巴。

躲开大鱼攻击的卡比丹顺势来到鱼头斜上方的位置，就算在较远处旁观的我们也能立刻明白卡比丹的位置占尽绝佳优势。

卡比丹自己当然也理解自己掌握的良机，立刻挥动柴刀，对准大鱼的脑袋劈落。

他洗练的动作跟速度仿佛跟在地面上没有两样。

卡比丹的动作让人不禁好奇为何他能不受水的阻力影响，还有刚才踢水闪避的动作究竟是如何办到的。但现在在重要的，应该还是卡比丹的柴刀刀刃能收到何种效果。

只见柴刀安静沿着最短距离直冲大鱼的头顶劈下。

我什么都看不到，但我并没有昏迷。

石造建筑……不对，这里肯定是我刚刚进入的神殿。

除了我之外，其他人也很清楚这个道理，因此当卡比丹继续前进时，大伙也都连忙跟上。

接着，我就像是被某人拖着身子，视界缓缓滑动。

因为虽然只是我的猜测……我想这应该不是我的经验。

只是我却有股不自然的感觉。

「那我还真是捡回一命了……先容我向妳道谢。可能的话，我是希望能给妳什么谢礼，可是……我身上没钱，也没有值钱的东西，这下可伤脑筋了……」

尼兹他们此时的紧张感虽然要比之前更加强烈，不过采取行动的犹豫时间似乎变短了。

「我叫劳尔。」

那个光源应该是位在水面上。

「……是能那么说啦。但那不重要，比起那种问题，怎样？你愿意合作吗？」

我听见那名少女这么说道。

「你还真是不知死活……要不是有我在，你八成会在溺死之后被狼鱼吃掉。我就有看到一只大的朝你游过去……」

当我整个人都脱离水面，突然有一张面孔出现在我面前。

下一瞬间，刚才的吐气声转为急促的喘息，眼前模糊且没什么颜色的景象逐渐充满了光亮与色彩，景物也转为清晰。

我错了。

「真是太无谋了……算了，也罢。既然是这么回事……你就来帮我吧。」

「你应该知道吧？这里是《海神之女迷宫》。你试图潜水到这里来，但因为搞错《空气管》的期限，在险些溺毙的时候被我救了。」

「……啊？」

少女用责备的语气这么说道。

可是，太过紧张也不是好事，所以我得在这方面细心留意并做出调整，但是……目前我似乎还不用担心。

「商人太过贪婪，迟早会自食恶果喔。你应该知道米里契约的故事吧？」

那是来自水上的亮光。

之后应该不会都是水中战，所以压力应该会比较小，只是……

这个人比我想像的更糟，根本就是个冒失鬼……

「所以说，就算吃一点小亏，你也该答应跟我合作才对。」

不对，我不可能窒息。

◆◇◆◇◆

「……真亏妳知道那么老的故事。好吧，我确实知道……」

「……真的吗？我其实有找人鉴定过的……但我把好几根摆在一起，所以可能是拿错了……」

尽管我就知道。

原来如此，如果情况真如这名少女所说，也难怪她语气中会带有责备。迪耶哥也提过《空气管》有适切的使用期限，如果没有掌握期限就随便使用，就会在海中溺毙。

我直觉感受到了这个事实。

虽然我在心中抱怨怎么能如此不通人情，但内心某个角落也觉得这是理所当然。

卡比丹先我们一步抵达水面，离开水中。

一点都没有，我无法接收到丝毫感觉。

我能听见一阵类似水花四散的奇妙残响。

尽管我这么想，却也无法采取任何行动。

该怎么说……这名似乎是被我附身的男子，似乎就是没有掌握正确期限的人。

那真是太危险了。

等迪耶哥与尼兹等人也陆续浮上水面，打算跟上的我将手往前伸出。

无论是迪耶哥还是尼兹等人，身为冒险者的他们都明白必须接受眼前发生的事实并抱持敬意，尽管如此，他们肯定还是难以掩饰心中的疑问。

「所以妳是在这里活动的前辈吗……」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不过，卡比丹并没有对他们的惊讶多做反应，只是用手势告知我们该走的方向。

实际上，当那名少女重复几次相同的动作后，我便听到某人猛然吐气的声响，接着眼前便看到水从口中吐出的景象。

我抱着如此想法继续深入迷宫。

他们究竟能在迷宫里发挥多少战力，还得再过一阵子才能确定。

「就是这样我才要来这里……我打算在这里赌一把，然后用赚到的钱来开店。」

在那个水面的彼端，依旧是在迷宫当中。

这里似乎是……某个遗迹？

我带着疑惑又挣扎了一段时间，突然发现眼前的黑暗逐渐转淡，我发现自己置身在一处不可思议的灰色光景内。

因为罗琳的藏书里，有很多跟寓言及谚语有关的书籍。

这是不错的倾向。

无论我是试着伸手还是试着活动身躯，不知为何都感觉不出差异。

因为卡比丹的柴刀长度并没有特别夸张，就斩击的范围来说，应该没办法一击就砍下巨大的鱼头才是。

「但我很熟悉这里。所以我多少可以为你充当向导。」

因为要是在这里待得太久，不难想像各种大大小小的海栖系魔物，就会为了抢食大鱼的尸体向这里聚集。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视界无视我的意志产生变化。

「……太好了。你还活着。」

这个结果让尼兹等人，包括迪耶哥在内都目瞪口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眼前突然一黑。

「……那样说是没错，但没有多少冒险者能潜到《海神之女迷宫》。真有那种本事的人大多也都早有熟识的呪物商，真正的好东西根本轮不到我。所以我才想说自己来比较干脆……」

虽然不至于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动作，可是不管我怎么试着在自己眼睛前方活动手指，我都看不到任何东西。

可是这里是神殿内部，前方的水面自然不会通向海上。

这是什么状况……？

有个男子幸运取得一个只要遵守正确用法就能享受莫大利益的道具，但因为粗心记错了用法，害自己失去了一切。

但那的确是相当古老的故事，最近年轻一辈的人已经很少会提到了。

那是个总是优先考虑自己欲望的商人，最后自食恶果的故事。

似乎是因为位在上方的光源比刚才更加靠近的关系。

那张面孔逼近到让我产生如此怀疑的距离……然而不知为何，我很遗憾自己感受不到任何感触。

所以我们必须赶在其他魔物聚集到这里之前先行离开。

不过我也清楚，之后要一直维持这种状态并不容易。

「我都是。应该说冒险者工作是手段。用来赚钱的手段……我其实有学过很多当商人的知识。可是如果没有行商的本钱，有多少知识也是白搭。而且想要在鲁卡理斯开店，最快的方法就是在迷宫收集魔道具与呪具回去变卖。」

这次的探索必须考虑很多事情。

「真亏你这样还敢往这里跑。』

只见那张面孔不断靠近……等等，她该不会是要吻我吧？

「话虽这么说……但我希望能尽可能取得更多的魔道具与呪具。所以如果我跟妳合作，收获就会减半吧？而且……」

只是究竟能用多久也很难从外观轻易辨认，所以必须要是迪耶哥那样专门的呪物商才能正确判别。

那是一张十分美丽的少女面孔。

男子的说词似乎也让少女感到傻眼。

虽然我没法详细解释差异，但是……我感觉现在看到的景色似乎比较漂亮……没错，刚才景色中一些崩塌的部分，现在却是完好无缺的模样。

「什么嘛，刚刚还挑剔我，原来妳也不是什么老鸟吧？」

刚才还有些昏暗的景色逐渐带有更多亮光……周围的环境正在变亮。

「看你这样，应该是第一次到这里来吧？」

「当然可以。请多多指教……我叫玛丽安娜。你呢？」

我实在不懂。

没过多久，前方逐渐能看见光亮。

而从我口中……不对，是从靠近嘴巴的位置，发出了不属于我的男子嗓音。

尽管我的记忆力不算特别出色，但也看得出这里的景色与先前的景物相比有所不同。

下一瞬间，鱼型魔物的脑袋便与身体分家。

「是没错啦……」

紧接着……我的视界脱离水面。

「……唔，这里是……」

「……开店？你不是冒险者，而是商人吗？」

……我窒息了？

光亮随着水波摇晃，然而那不同于太阳的亮光仍从水面上洒下。

我周围是彻底的黑暗……

「可以这么说。所以我想找你跟我一起探索迷宫。最近我也发现单独活动有点太吃力了……」

「既然是商人，那不是应该找冒险者来收集那些玩意，自己专心在变卖的部分吗？」

然而现实是大鱼的脑袋被一击砍下。

那这究竟是……

「……哼，好吧。那我们就暂时组成临时队伍好了。那妳救我一命的人情，这样应该可以算我还清了吧？」

……嗯？

这两个名字我好像都有听过……正当我想到这里的时候，眼前的景色突然像玻璃般碎裂。

接着伴随一阵被人猛力拉扯的感觉，我眼前的景象彻底被白光笼罩。

◆◇◆◇◆

……

…………？

我回来了？

当视界被染白之后，我眼睛内侧便感受到强烈的疼痛，不过现在那股疼痛已经消散了。

周围的景色也……虽然是一片昏暗，但我还勉强能看到东西。

不对……没理由是一片昏暗吧？

在我正要从海里浮上水面的时候，我记得水面上是有明显光亮才对。

虽然我不清楚光源究竟是什么玩意，但当时确实有光。

可是现在这里却是一片昏暗。

我之所以能看见周围的景象……是靠着我眼睛的特殊性。

不过以现在的亮度，普通人应该也能勉强视物。

除此之外，我在周围找不到卡比丹等人的身影。

为什么……？

「……我跟你还真是有缘呢。」

突然有人在我身后这么说道。

可怕的是我身后并没有人。

尽管我能明确认知到有人对我说话，但我却感受不到任何气息。

我完全没想到我会再次遇见她，可是……为何是在这里？

我不需要呼吸，如果我有那个意思，我想就算是一整天都待在水里瞑想应该都不成问题。

「简单来说是没错。可是那个线还缠着你，所以我不建议你在这里待太久。如果你打算探索这座迷宫，最好在一天当中一定要出去一次。不然迟早还会再遇到相同状况。而且……就算是维持现在的状态，你依然有可能看到其他东西。」

「别看我这样，我也不是闲人，得到处跑很多地方处理事情。这次我们会在这里遇到，如果要说是偶然……未免也太巧了。我想肯定是在某些引导之下的必然结果。只是我其实并不打算出声跟你说话。以前我是有给你一些东西，但那只是为了赔罪。基本上我个人是希望你能自己努力的。」

我感觉周遭一切景色仿佛被我视界中央的漩涡吞噬，光线也迅速转暗……紧接着我的身躯又再次被抛入一阵飘浮感中。

「那解释起来就简单了。迷宫核与迷宫整体相连，就是类似水源的东西。那玩意跟迷宫的一切都有连结……就连迷宫内部的魔物也不例外。如果有魔物从外部侵入，迷宫核就会伸出线试图与外来的魔物连结。你刚才就是差点被那种线给缠住。你就是在那时窥见了保留在迷宫核内的……其中一段记忆。」

至于幻觉……我看到那名女子说是迷宫记忆的时间，其实还要更长。

我开口说道：

尽管我浑身湿透，但那名女子给我的长袍有极佳的速干性，这点水气很快就会消散。

我还有很多事情想问。

不过既然这个面具怎样都拿不掉，那我想应该也怎样都没法破坏。

可是刚才实在耗了不少时间。

但换成是我又会如何？

跟当时相比，我现在应该是强上许多。

他应该多少会等我一下。

「那是因为这座迷宫……啊，我差不多该动身了。我现在没时间再跟你解释。顺带一提，刚才你看到的幻觉，你身边的人也有可能看到。这可以让你在解释状况时容易许多……对了，还有一件事，如果要我顺便给你一个建议的话……」

「咦……」

当时我差点被她烧成灰，但她不知为何决定救我，而且还在给我相当罕见的特殊魔道具之后，让我离开。

我转头察看四周，理解到这里就是我刚才所在的地方。

我将手伸过去……然后紧紧握住。

其实，如果真的遭到腐蚀，我也可以加以利用，趁机把面具弄坏。

「你看来不是对迷宫很了解呢……不过这也是当然的。毕竟现在真正了解迷宫的人已经没剩几个了。」

「……妳是那时候的……妳怎么会在《海神之女迷宫》……？」

「你要保持意志坚定。就算看到相同的光景，只要立刻将其摆脱，就不会被迷宫同化了。」

「所以妳是其中一个吗？」

「建议……？」

只见女子话说到一半突然仰望上方，接着我眼前的景色便扭曲起来。

那是卡比丹的声音。

那是一支手。

通常这应该是会让人惊慌的状况，但这反而让我感到安心。

如果是一般的冒险者队伍，甚至有可能会视为我已经死亡而将我抛下，可是卡比丹知道我不是会轻易丧命的存在。

人身陷水中时会产生这样下去会没命的危机感，在焦急之下产生必须摆脱现状的想法，摸索各式各样让自己脱困的手段。

尽管我想这么说，但我只能看到那名女子正对我挥手的扭曲身影。

以前我们见面时，我还是尸鬼。

「其实在这座迷宫里，有个只有你……如果没有你在，任何人都无法进去的地方。这次我真的没时间了。告辞。」

「……雷特！你还好吧！」

「真的吗……？」

如果只是这样，我可能就只会觉得这个女人很奇怪，但我见过这个人。

我感觉整个人被往上拉……我就这么被拉出水面。

这是率先在我心中浮现的纯粹疑问。

所以这种情况不会让我产生丝毫焦虑，我也能冷静确认自己此刻的位置。

她给我的感觉就是如此强大。

话虽这么说，这不代表我能随便放下戒心，只是在她面前不管我是否有保持谨慎，像我这种程度的存在，在她眼中应该都是一样的。

「这我知道。我只是看到你被迷宫缠住，要是放着不管，你就会跟这座迷宫同化……应该说，你会再也无法离开这里。」

「我很想说很感谢妳的鼓励，可是……既然这样，那妳现在又为何要跟我说话呢？我也一样，别看我这个样子，其实也挺忙的。我还急着要跟我的朋友探索迷宫呢。」

换个角度来说，正因为这样，我在她面前反而无须有太多顾忌。

此刻在我面前的女子──那拥有一头白发跟水蓝色眼眸，尽管态度亲切但带有可怕压迫感的存在，确实是我以前在《水月迷宫》未知区域见到的女子。

讲得更白一点，就是无论我如何挣扎都毫无意义。

「好久不见了。尸鬼的人。不对，现在……似乎不一样了。原来如此，你现在变成这样了吗……这还真罕见。你没有变成吸血鬼呢。可是你仍是食人鬼系的魔物……不过考虑到你的经历，这确实也算合理。话说回来，真亏你有办法克制住自己的吸血冲动呢。」

「那就是迷宫的记忆。要说是记录也行，由于我对这座迷宫也不是多么熟悉，所以也没法断言究竟是哪种说法才对。不管怎么说，那是以前曾发生在这座迷宫的过去流进你脑袋里的现象。那类资料通常都是保存在迷宫核内……啊，你知道迷宫核是什么吗？」

正确来说，她甚至算是我的恩人。

我脸上看似金属材质的面具让人感觉有可能会生锈，但其实不管泡过多少次水，那个面具上头都不会有丝毫锈斑，始终都是一样的诡异骷髅模样。

「等……」

我在那里看到的是……

可是，就算现在我从这名女子身上感受到的强大压力，还有如果我与她为敌会有何种下场的想像，都跟当时没有两样。

我缓慢但确实地游向水面。

因为我明白自己无论想做什么，她都不会放在心上。

◆◇◆◇◆

虽然我不清楚她究竟对我抱有什么期待，她的言词也没有明说，可是……感觉应该不是敌人。

「也没多久。大概也就二十分钟左右……可是你突然不见踪影，让我吓了一跳。我有进水里找你，但到处都找不到……我只能猜大概是海中有其他通道，你因为某些理由游了过去。」

当我那么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声音对我说道。

「那我究竟该怎么办……」

总算回来了。我在心中这么想道。

就在这个时候，有某个东西从水上钻了下来。

「……如果迷宫会吸收外来的魔物，那为什么我在《水月迷宫》跟《新月迷宫》时都没问题？而且我也有在其他迷宫活动过啊。」

因为我拥有的长袍跟《刺槐的地图》就是她给我的。

当时那种像是做了恶梦但手中却留有明确证据的奇妙感觉至今都让我记忆犹新。

不管怎么说，我都得先从水里出来才行……

听到我发出的疑问，眼前的女子说道：

卡比丹他们肯定相当担心。

我在这时突然想到一件事。

感觉那差不多是我跟那名女子说话的时间。

说起来会因为在水中而陷入恐慌的也只有人类，因为人是需要呼吸的。

如果真是那样，似乎不会太难。

要是我发现自己又被丢到陌生的地方，大概就真的会感到焦虑了……

「……嗯。我有看到一对男女对话的景象……」

「嗯，还可以……对不起，刚才跟你们走散了。让你等很久了吧？」

「所以说……妳刚才救了我？」

我起初还想说会不会是敌人，但很快就知道只是我自己多心。

当然，刚才把我拉出水面的手，自然也是他的手。

「……多少知道一点……」

她的说法似乎是对我有什么期待。

我耳边听到这样的声响，紧接着便是被丢进液体中的感觉。

「算是吧。以我的见识来看，你刚才很危险。你应该有看到什么吧？」

我战战兢兢地转头望向后方。

我认得那支手。

面对我的疑问，那名女子说道：

──哗啦！

我抱着这个想法，确认了哪里才是上方，接着便往有光线射入的方向游去。

我想眼前这名女子可能只要动一根手指……不，可能连手指都不用动，就足以将我这个存在彻底消灭掉了吧。

在我必须要探索这座迷宫的时候，偏偏遇到这种只要待在迷宫里脑袋就会出问题的状况。

那是面对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违抗的对象时，源自本能产生的恐惧与自弃。

跟我一起被拉起的海水响起明显的水声。

距离并不远。

有一名女子用像是观察珍奇事物的眼神看着我，并自言自语地这么说道。

那种感受就跟我在《水月迷宫》遇到「巨龙」时的感觉一样。

「二十分钟？……没想到这么短。」

「怎么了……有哪里不对吗？」

我的反应让卡比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我接着说道：

「啊……有很多事情我不知该怎么解释。我想先问一件事……你刚才有看到什么吗？」

那名女子说过。

其他人有可能跟我看到一样的幻觉。

听到我这么说，卡比丹先是睁大眼睛，接着说道：

「……不，我是没看到。」

听到他用这个让我有些在意的说法，我立刻问道：

「所以有人看到吗？」

「嗯……应该是迪耶哥吧。刚才他有昏迷一下子，他清醒后说自己当时看到了奇妙的幻觉。我当时是对他说大概是他有精神方面的问题，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那样。」

迪耶哥也看到了那段幻觉。

原来如此。我大概掌握了情况。

听卡比丹如此说法，其他人应该都没看见。

为什么？

我能想到的理由并不多。

只是我根据幻觉的内容猜想，那应该是与迪耶哥亲近的人在过去的模样。

这座迷宫的历史相当悠久。

这是在鲁卡理斯建成之前就存在的迷宫。

正因为这样，到访过这里的人也多不胜数。

我也提到了那名女子。毕竟我没什么需要对卡比丹隐瞒的事。

「……是没错。」

迪耶哥跟尼兹他们都不在这里。

如果提及支配者这个词，会想到谁？

不过，如果要问这些人是否会愿意在自己给出的答覆前屈膝，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卡比丹没有跟我打迷糊仗，我能感觉到这番说法大概是他身为一名猎师对人类无从应对的强大存在抱有的看法。

由于库里克是以队长身分，统领着在相同蜥蜴人氏族当中格外善于在海中活动的海蛇人以及作为坐骑的海栖马，因此他自认自己应该算是颇受期待。

卡比丹说道：

原本魔王的军队与人族是对立关系，一旦遇上立刻拚个你死我活算是常态。

「……这到底是……!? 」

在确认获得允许后，那名部下说道：

那是据说在世界上仅有四名的魔物顶点。

其实库里克对于是否真能找到主人所说的那个东西颇为怀疑，可是他也知道如果自己提出质疑，很有可能也同样会化为灰烬，所以此刻的处境相当尴尬。

如果对人提出这个问题，会得到千差万别的答案。

这个世界的主人。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何时会遭到同样对待。

「……这样啊。毕竟最近几乎没有船会过来了……这也是我们无可奈何的状况……」

与魔王有关的传说不胜枚举，不仅曾消灭过村庄、城镇，甚至消灭过国家与种族，即便曾与神灵交战，但至今仍一直存续。

库里克沮丧地说出如此看法，然而他其中一名部下这时战战兢兢地举起手。

那种存在会有哪个正常人能够对抗吗？

「那样没问题吗？」

侦察。

真正的高手就是不一样……我就没办法有卡比丹那种眼力。

不过，我其实也是差不多看法。

库里克这次是奉自己主人的命令，前往位于人族都市鲁卡理斯近海附近的《海神之女迷宫》。

正确来说，其实在那之后还有另一个目的，不过那个目的至少得等抢到指定的东西，才有办法实现。

「别放在心上……话说回来，你究竟遇到了什么状况？如果你只是遇到刚才提到的幻觉，而迪耶哥也跟你一样，那你应该不至于会突然不见才对……但你却……你这段时间跑到哪去了？」

换句话说，应该就是来确认库里克他们是否确实有在这一带袭击过往船只。

然而身为蜥蜴人的库里克只要想到过去那些曾对这个事实抱持疑问，甚至还向魔王本人提出质疑的傻子有何下场，就忍不住在海栖马的背上打了一个冷颤。

如果是那样，那应该就与他们的目的一致。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所有人都很清楚，在这个世界上实际存在着如果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大多数人几乎都不得不屈膝的对象。

熟知现实的人会说是妻子，不信任任何人的人大概会说没有那种人。

「我想他们应该不久就会回来。因为我有交代他们别走太远……而且我也相信你一定会回来跟我们会合。」

宗教人士会说是神，哲学家会说那是每个人要各自在心中追求的对象。

就在下一瞬间，我们便感受到强大的魔力与撼动迷宫的微小震动。

不对，可以说是根本没有。

对于那种存在，也是会有大声主张不服其支配的人。

正因为这样，这个世界才有国家，有多种多样的种族，就连魔王都并非独一无二，而是有四个。

卡比丹应该也考虑过各种可能的状况，不过他还是选择相信我，留在这里等我。

如果下次还能再见到她，我一定要记得多问她一些事情……

那种音域在广大的海上，就算双方有相当距离也能清楚听见。

卡比丹毫不掩饰地说出如此结论。

不管怎么说，我现在该做的是……

那种存在才是世界的支配者。

当然，我很清楚他并没有在我面前暴露自己所有的本事，不过，也能看出他的实力至少到什么地步。

看来卡比丹对迪耶哥的评价相当高。

尽管如此，库里克也不能随便放弃，就这么在始终没有成果的情况下持续了一个月。

◆◇◆◇◆

「如果是那样，那我就放心了……他们会很快回来吗？还是说我们主动去找他们比较好？」

「其实在森林里也会有类似状况。偶尔会在森林深处遇到异常强大的魔物。不过那种存在通常对渺小的人类不抱丝毫兴趣。就跟那名女子一样。要是她真的想对你做什么……也只能认命。虽然实际遇到那种状况自然是要抵抗，但碰到真的打不过的对象，那就是打不过。听你的说法，那名女子就是类似那样的存在吧？」

「也许真是那样，可是……」

因为库里克的目的是从那些冒险者身上抢夺某种东西。

「我让他们先去探查前面的状况。毕竟我们这里是安全地带，也就是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我打算在有限的时间里，让尼兹他们试着掌握自己究竟对这座迷宫抱有何种感觉。」

卡比丹在听过我叙述的状况之后说道：

我虽然不清楚迷宫的结构，但综合现在有材料去想，这是比较合理的推测。

虽然他们其实也能使用人族的语言，不过此刻他们所用的言语，是一种音域只有蜥蜴人能听到的语言。

「……我想跟迪耶哥说几句话，其他人呢？」

正当卡比丹说到这里时，我们突然同时感受到一股涌现自体内的恐惧。

简单来说，那就是……魔王。

然而我会看到那段记忆……或许可以想成是因为有迪耶哥在的关系。

这令我十分感激。

尽管库里克知道他们的表情八成跟自己一样，但不能下令打道回府的库里克只得仰望天空。

「……虽然奇妙，但没有敌意，拥有强大力量的女子……嗯，感觉这种事去想也没用。」

况且我误判的情况其实也不少。

听到我这么说，卡比丹也点了个头。

库里克知道要是换成他们种族的地盘被人族骚扰，他们肯定也会那么做。

不过那艘船也有可能只是把冒险者载往迷宫附近放下水，在完成工作后离开。

毕竟他们已经这么干了一个月，人族会有所警戒并不奇怪。

「……这是什么状况!? 」

知识丰富的人或许会说是解释世界的真理。

此刻我能看到的人就只有卡比丹。

「有迪耶哥陪着他们，应该不成问题。而且这一带还不会有太难搞的魔物出没。最多就是像小鱼怪人那种货色。如果只有尼兹他们，被五只左右的小鱼怪人围攻大概就没法应付，但以迪耶哥的身手，就算同时遇到十只小鱼怪人也难不倒他。况且那种魔物也不太会那么多只在一起活动。」

「……找到了吗？」

从我第一次见到他展露身手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颇有实力的人。

但被要求去找不知道能否找到的东西，就算是以弱肉强食为社会基础的魔物，要一直老实去执行这种任务，在精神上也是一大煎熬。

心中满是欲望的人会说是金钱。

「虽然我们没有找到前阵子还会载着大量冒险者的定期船，可是有看见一艘中型船。由于那艘船在我靠近之前就迅速离开，我无法确认上面有哪些人……搞不好只是来侦察的……」

可是，尽管如此……

单纯的人可能会说是国王。

虽然他们早在之前就在那附近巡逻，攻击看见的人族冒险者并将抢来的物品调查后丢进海中，然而始终都没有找到要找的东西。

「那我就暂时先别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吧……先专心探索迷宫再说。」

库里克望向那名部下，点头允许他发言。

我们两人对望了一眼。

「……呃……」

「这么说是没错，但既然定期船没有来，那么……我们是不是试着攻击那艘中型船看看？我想那艘船傍晚还会来接人，我们也不用下杀手……」

「也对。我们也聊挺久了，迪耶哥他们应该快回来了才对……」

我想卡比丹甚至不用亲眼看他战斗，光是从他的举手投足就能推测出他有多少本事。

如果与魔王作对，无论是任何一个大国的国王，都会害怕到没法入眠。

由于我也有类似想法，所以对这个说法颇有同感。

累积在迷宫内的记忆肯定也是一样。

那名部下先是这么说道。

我可以感受到让我们感受到恐惧的原因，是来自远在上方的某个东西。

他们光是一举手一投足，都足以扭曲真理的超越者。

每当想到哪天可能会看到上司甚至是更上头的主人……搞不好会耐不住性子跑来取他性命，就让库里克最近几天总是长吁短叹。

「抱歉，让你费心了……」

我们脱口发出如此疑问。

我接着对卡比丹大概讲述自己刚才遇到的状况。

尤其是身为海蛇人的他们，跟其他种族相比，这方面的能力也格外突出，这也是为何他们的主人会亲自把这个任务交由他们负责。

库里克对身边那些被派去在《海神之女迷宫》附近寻找船只的部下这么询问，然而却只能看见三名部下无奈摇头。

可能的话，我是希望能再向那名女子多打听一点情报，但是……我明白她不是我想见就能见到的存在。

「其实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可是……」

「……话说回来，是中型船吗？就算船上真有冒险者，也载不了太多人。如果是船上会载超过二十人的定期船，我们动手也比较有效率……」

可是，这次的目的较为特殊。

动不动就杀人不会有什么帮助，而且在取得要找的东西之前尽可能让更多的冒险者活命，让冒险者能不断往返迷宫才比较有利。

说起来，库里克在魔王的部下当中也算新人。

在几年之前，他还被视为亚人种当中的「龙人」过着安稳生活，但由于身边的人族开始高喊要猎杀对人族有害的亚人，为了保护自己，库里克才向距离最近的魔王求助。而最后他也成为了魔王的部下，变成侍奉魔王的一支蜥蜴人氏族。

当时的族刁就是库里克，所以他偶尔会像现在这样，被要求带着同族的战士执行任务。

虽然库里克对自己氏族得受人使唤这件事感到十分抱歉，但当时他也别无选择。

尽管现在的主人……也就是魔王，是个性格相当刚烈的人，可是与其他魔王相比，在人格上还算温厚且公正。

而且跟人族并没有激烈对立，正因为这样，他们才能像现在这样，采用不会危害到人族的方式执行任务。

问题就是实在不知道主人什么时候会发飙……

没错，那就库里克最害怕的事。

如果魔王只问罪库里克一个人，事情还不算太严重，但如果魔王打算让整个氏族灭族，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因为魔王确实拥有能让他们整个氏族一转眼就灭族的本事。

想到这里，库里克便再次叹气，他接着回答部下：

「……也对……那我们就等到傍晚吧。放心，要是他们手里没有我们要找的东西，只要在确认之后，放他们离开就是了……」

听到这个决定，其他部下也点头附和，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那样会让我很伤脑筋，你们可以换个方法吗……」

一个声音在库里克耳边响起。

◆◇◆◇◆

那个声音让库里克相当惊讶。

要说他惊讶的理由，首先是他置身的地点。

这里是在海上，突然有人在身后对自己说话，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没有任何人能够答覆这个疑问。

因为库里克是奉魔王之命，来这里执行任务的。

仔细一看，在女子后方竟出现一道高耸到仿佛触及天顶的高墙。

独自在海上漂浮的女子自言自语地说道：

那是魔物被赋予的可能性。

那是人称有鳞者之王，同时也是天空之王的女杰。

前一刻并没有那种东西。

尽管外表……跟人族以及精灵族十分相近，不过那人的种族并不一定与外表相符，所以没有办法确定。

那并不是墙壁。

尽管只是没有多大本领的新人，身为魔王军的成员，总不能因为害怕一名突然出现，看似人族的年轻女性就害怕逃命。

眼前的这个人自然也可能用某种方法隐瞒身分。

然而，眼前这名女子看起来不仅知道她，还能毫无顾忌地说出那个名字。

库里克连忙转头回望，刚才出声的人立刻映入库里克的眼帘。

这么说，她是魔术师吗……？

「可是，只要重复几次《存在进化》……总有一天能够摆脱迷宫的强制力，重见天日吧？以你的实力……以蜥蜴人的实力，是拥有那种可能性的。」

「少胡说八道……那座迷宫我们再怎么样也只能在里面撑上一天。要是待得再久一点，就只会变成迷宫的傀儡了。」

因为我们是亚人，而《存在进化》是只有魔物能享有的机制。

要是被那种东西吞没──与巨浪接触，肯定不会没事。

康赫尔•阿哈瓦。

确实，以住在鲁卡理斯的人类眼中，现在库里克这群人是相当碍眼的存在，所以他们有非常充分的理由这么做。

因为眼前的女子在转眼间就将强大到骇人的魔力凝聚在身上。

可是光就库里克看到的，那是一名拥有一头白发，水蓝色双眸的女子。

「……我是想说康赫尔也在附近，所以才对你们出声，看样子你们似乎只是跑腿的？不过你们还真是倒楣……好吧，我想她应该确实没想到我会在这里啦……」

《存在进化》。

没过多久……

「总而言之，今天我必须要请你们打道回府。还要请你们暂时别再靠近这里。」

库里克原本想用嗤之以鼻的态度回话，但却办不到。

这大概代表这个人或多或少都有对话的意思。

未知的言语，未知的速度。

库里克对女子发出警告。

可是，库里克也不能就此退缩。

那所谓的魔物又到底是什么……

巨大的海浪。

只要知道那个的话，她的目的也能够稍微地领会吧。

然而他们却无法拥有对魔物来说算是最大可能性的《存在进化》。

他也曾在幼年时问过氏族长老们这个问题，但答案同样是没听说过。

所幸刚才出声的这个人，确实有先对库里克说话。

在没有任何手段不被他们发现的情况下，那个声音的主人就这么突然现身。

「……？」

女子口中高速咏唱出呪文。

「真不愧是龙人……就算看见像我这样的人突然出现，也一点都不会显露慌乱……话虽这么说，严格来讲，你应该是蜥蜴人……也就是所谓的亚龙人，因此大概也不会有多少本事。但就算是那样，感觉你似乎也算可造之材。怎样？如果你们愿意亲自进入《海神之女迷宫》，我是可以放你一马，姑且不论其他三人，以你的天分，我想应该花不到十年就能从迷宫脱身了。」

然而眼前的女子看到库里克如此反应，只是露出微笑。

可是，为何人族的魔术师会出现在这里？

然而女子似乎察觉了库里克的想法，开口说道：

抱着如此想法的库里克开口说道：

尽管库里克完全搞不清状况，但是……不管任何事，能先从对话开始都不算坏。

那是库里克侍奉的主人，也就是魔王的名字。

康赫尔。

那道巨浪正朝着库里克他们，伴随惊人的速度、质量、能量直冲他们而去……

例如库里克的主人平常都是处于人族的样貌，然而其本质却并非人族。

即使完全不知道，也可以先成为考察的资料。

蜥蜴人的搜敌能力不仅有单纯掌握他人气息的能力，还有能分辨体温的特殊构造──眼珠，而且就算在黑暗当中也能清楚视物。

至少库里克就是个不会想提起那个名字的人。

这要人不惊讶才是强人所难。

那其实是……海浪。

「那只是痴人说梦。我从未听说像我们这样的蜥蜴人经历《存在进化》的例子。」

这是因为库里克不能让人族听到他们的对话。

就算不是那样，反正应该也不会更糟。

那是库里克从未听过的咏唱。

虽然是这么想的台词，但是女子却回答了库里克意想不到的话。

实在想不通。

与巨浪玩抓鬼游戏的库里克等人，只坚持了片刻就迎接结局。

激动下令的库里克连忙拉扯仰头呆望巨浪的部下，死命往相反方向逃命。

光是这样，就说明这名女子是多么恐怖的存在。

尽管身为魔王的手下，但却不是魔物的蜥蜴人。

但不会有人直呼其名。

「……别随便称呼那位至尊的名讳。」

那是个模样并没有特别奇怪的人。

那名女子站在海面上……正确来说，她看起来是稍微漂在海面上方，所以有可能是用了浮游系的魔术。

「……撤、撤退……！快撤退！！！」

她是来除掉我们的？

「说什么傻话……」

所以库里克决定抽出背在背上的长枪，摆出备战架势。

然后……他看到了同样是未知的现象。

然而尽管说迷宫只会把魔物变成傀儡，但蜥蜴人在迷宫内久待，也确实会落到相同的下场。

要是自己临阵脱逃，后果更是可怕。

「……你还真是失去了许多东西呢。算了，也罢。」

尤其越是了解她的人就越是如此。

只是多数人通常都会基于对她的恐惧，绝对不会直呼其名。

好像也有人将其称为尊者的……

还有未知的魔力量。

当巨浪平息，安静的海上只剩下海鸥的叫声。

在无论如何都必须称呼的时候，也仅是使用陛下或吾主之类的代称。

可是如果他们能用这种连一点气息都感受不到的方式逼近，那应该也不用一直等到今天才动手。

可是就库里克所知，过去从未有蜥蜴人经历过《存在进化》。

那个名字并非什么秘密，所以女子会知道那个名字并不奇怪。

而且库里克刚才与部下们交谈时并没有忘记对周围状况保持警戒。

从女子身后传来了低沉巨响。

可是库里克也明白就算自己再怎么死命逃窜，最后这个行动只是白费力气。

在蜥蜴人这类被称为亚人的存在当中，据说一些被归类为魔物的人也有机会开辟那样的道路。

库里克连忙想握紧手中的枪，但已经太迟了。

最后也就是拚命分个高下罢了。

而且还是让人摸不透身分的存在。

虽是老掉牙的词句，不过库里克语气中不带丝毫恶意，而是纯粹发自内心的简单疑问。

不……自己很清楚。

『…………高座于银月之灵速速听令，回应吾力、吾身、吾愿，以显吾之所欲，用其些许净手之水洗刷千岁之颜……〈大津波〉。』

况且周围还是没有遮蔽物的海上。

◆◇◆◇◆

「……妳是什么人？为何出现在这里？」

库里克在最后回望时看见的景象，是那道巨墙迎面而来的光景。

「……他应该算是有在努力的人，况且我也有留手……应该不至于失去性命才对……这样也许能为他争取到一点时间。那我也该去做自己的事了……」

下一瞬间，女子便不见踪影。

海上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在寂静的海面上，仿佛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