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魔术契约

我转头一看见希拉的脸，发觉她的表情相当严肃，这让我立刻明白一件事。

——看来这次没法轻松混过去了。

我涌现出这个想法。

因此我主动走到希拉面前，开口问道：

「……有什么、事吗？」

虽然我的嗓音还有些嘶哑，但跟还是食尸鬼的时候相比，已经流畅许多。

不过希拉一听到我的声音，看得出她相当挣扎，但怎样都无法保持沉默……

「……是的。我有事情想问你。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跟我另外进房间说话吗？」

看来她并不打算在这里表明意图。

关于这件事……我不太清楚该如何判断。

至少可以肯定希拉不希望这件事让公会里的其他冒险者听到。

我认为希拉很可能已经察觉到我就是雷特·费纳这件事，而她这样的反应，我想可以视为她愿意帮我隐瞒我伪装身份，而且还愿意隐瞒我用那个伪装身份，另外登记成冒险者的事。

对于我特地用假身份这件事，希拉或许是猜测我有什么难言之隐。

但就算是那样，要说她是否会愿意隐瞒我其实是不死魔物这件事，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如果说我是人类，用了假的身份。

这件事她或许还能容忍。

可是，如果我是个不死魔物，又用了假的身份。

这可能就是她不能容忍的事。

我该怎么做……

这让我相当犹豫。

这并非是好恶的问题。

所以想要在那种地方工作的人，如果不努力表现自己的能力，就很难取得机会的样子。

「……好吧。那我们要去哪里？」

而是立场上的差异。

虽然说得从铁级从头来过是很麻烦，不过要是希拉真的不肯给我保证，我也别无选择。

听到希拉这番话，这次换成是我感到惊讶。

就我所知的印象，公会的男性职员在工作表现上确实没有女性职员那么积极。

由于这些理由，为了保住这个饭碗，冒险者公会职员对公会也相当忠诚。

虽然冒险者公会在登记冒险者资料这方面，有许多马虎的部分，但至少在表面上，或该说在基本规则方面，是不容许登记复数身份的。

但如果是那样，她根本不需要把我拉到这里来。

所以我决定要先取得一定程度的保证之后，才对她解释状况。

◆◇◆◇◆

所以只要她置身在这个立场，我能说的内容就十分有限。

我可不想让事情变成那样。

听了她的解释，我不禁浮现这个念头。

希拉说得没错，金级、白金级，还有最高阶的神银级冒险者，主要都是在大都会——例如王都，或是有顶尖规模的地方都市活动。

如果想成是因为男性职员没有到大都市找金龟婿的需求，这样确实说得通。

我点头答复希拉的疑问，然后等待她给我答复。

也因为这样，这也是个很受年轻女性欢迎的职业。

不过就算明白，我也不能就这么说出一切，我也没有那种打算。

我说过许多次，冒险者公会对于身份管理方面，其实相当马虎。

但就这个角度来说，希拉是个较为不同的存在。

「……现在是我在问你问题，雷特先生。而且你所说的，原本是不被允许的行为……」

「当然，我也不想拿自己的饭碗冒险，不过……其实冒险者公会这个组织，对待职员并没有像外传的那么严厉。整体来说，公会对职员的规范相当宽松，对于细节也不太拘泥。这点从公会对于登记冒险者身份的处理态度，应该多少看得出来，对吧？年轻女性职员之所以会对冒险者公会特别忠心，与其说是想保住这个工作，其实最主要还是希望能透过公会介绍，找到合适的结婚对象吧。」

我明白希拉的意思。

服装跟样貌方面，我只要稍微修饰面具形状，再换一件颜色跟样式不同的长袍就不成问题了。

希拉也许并没有想到事情是如此严重。

虽然不知为何，罗琳偏偏就拥有那种东西，尽管我对此抱有疑问，但我也知道那家伙其实有不少事情是对我保密的。

毕竟她可是冒险者公会的职员。

置身在必须守护人民安全的立场，面对有可能威胁人民安全的存在，就算那个存在是自己的朋友，希拉也可能会决定向上司回报，做出将我消灭的行动。

所谓冒险者公会职员，跟只要有些身手就能轻易登记的冒险者不同，基本上是必须通过相当困难的测验才能取得资格。

而且要是在这时拒绝，让她胡乱抱持怀疑，反而会有问题。

我现在的状况，搞不好会永远都没法在人前曝光我的身份。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能提出这个要求。

话虽这么说，这并不代表我得就此放弃成为神银级冒险者的梦想。

希拉带着尴尬的苦笑这么确认我的反应，而我也老实点头。

「……！感谢你同意我的要求。请跟我来……」

虽说男性调职到大都市，也可算是出人头地，不过……就算是争赢了，待遇跟发展顺利的冒险者相比，收入仍有天壤之别。

「……在那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些事。你会、带我到这里来，可以视为你身为公会的人，对于我以新〈、〉身〈、〉分〈、〉登记成为、冒险者这件事，没有追究的、意思吗？」

而那样的语气变化究竟代表什么意思，以我的智慧，确实没理由不明白。

「……雷特先生，你现在遭遇的状况，真的那么严重吗？」

所以对男性职员来说，争取调职或许并不是那么重要。

就是我，还有希拉。

希拉一开口，便立刻说出这样直捣核心的话语。

因为那正是冒险者公会这个组织的存在意义。

既然有适度解释的必要，那么先顺着希拉的意思应该没错。

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这让你很惊讶吗？」

毕竟我总不能脱下长袍，让她看到我现在的模样……

如果变成那样，我大概也只能等着被人当魔物讨伐吧。

「请、请等一下！关于这件事……」

「希拉，我现在正面临很严重的问题。就算是公会，我也不希望他人随便插手。所以如果没有、最低限度的保证，我什么都、不能说。当然，我希望得到的保证，是有魔术效果的、书面保证。」

不只如此，说不定明天就丧命在某人手中……甚至是被熟识的冒险者当成魔物讨伐也毫不奇怪。

虽然她的语气不会令人不快，可是却能让人感受到不容拒绝的态度。

这是真的吗？

我打定这个主意，跟在希拉身后。

希拉先是闭上眼睛，思考了一下，在一段时间之后，才下定决心开口：

不过看希拉的表情，可以看出她并不打算让步。

其实那类魔道具不仅价格昂贵，本身也相当罕见，因此就算是冒险者公会，也很难轻易取得。

也是因为我明白她一旦表明立场，就绝对不会向他人透露我的身份。

然而希拉却说她没有向公会回报我的事情。

所以我并不是用谈条件的态度，而是用叙述事实的语气说道：

对于我的要求，希拉先是惊讶地睁大眼睛，接着连忙开口：

有本事跨越那道关卡的人要彼此激烈竞争，所以能否在小地方展现忠诚，自然也会变得格外重要。

为了避免房间内有安装能录音或录影的魔道具，我试着探查是否有异常魔力，但并没有发现异状。

我当然惊讶。

但现实并不是那样。

我猜那些东西，八成就是罗琳用那些我不知道的秘密管道取得的。

◆◇◆◇◆

看到希拉表情瞬间转亮的反应，让我感到有些心虚。

这实在很难教我不感到惊讶。

而希拉也接着向我解释原因：

另外根据一些坊间流言，在这里也很容易认识许多前途无量的年轻冒险者。

「——那么，雷〈、〉特〈、〉先生，像你观〈、〉察〈、〉力〈、〉这〈、〉么〈、〉强〈、〉的人，应该明白我想问什么吧？」

而且希拉在提到像是我名字等部分时，也隐约加重了语气。

在这里就只有两人。

这些都是常识。

我们来到冒险者公会只能容许职员进入的某个房间后，希拉便将房门关上。

铁匠克罗普也是一样。

「如果你不能保证这一点，那我就立刻离开。而且我再也不会在、公会出现。你能保证吗？」

这并不代表我不信任希拉。

而希拉却说自己没有那种欲望。

他们不仅会严密避免跟业务有关的秘密对外泄漏，如果能从外部得到什么情报，就算是小事也会立刻向公会回报。

看来我只好尽可能用有说服力的说法，并且极力将问题核心——也就是我现在是不死魔物的事实隐藏起来了。

罗琳是因为在各方面都算是特立独行的人，所以我才能对她说出实情。

事实上，如果希拉后来把我们在这里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向上头回报，到时我就无计可施了。

因此希拉作为公会职员，自然不能容许那种事。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没有立刻答复希拉的问题，而是先提出反问。

说起来，光是要在冒险者公会任职，本身就是一道难关。

「雷特先生。其实我还没向冒险者公会报告你的事情。因为我对这件事几乎没有任何确信……只是今天负责观察你们三人的职员，有跟我稍微聊过你的事情，所以就只有他也知道我的怀疑。也就是说，我身为冒险者公会的人，原本就不打算追究你登记新身份的事情……」

「如果只是要在当地挑对象，是那样没错……但你也知道，高阶冒险者多半都在大都市活动。所以如果不转调到大都市，就很难认识那些冒险者。所以女性职员大多都会抱有努力转调到大都市，在那里找到金龟婿的梦想……至于我是没有那方面的欲望，所以对于现在做出这种行动，也比较没有顾虑。」

也因为这样，他们的收入要较一般职业更加优渥，而且跟冒险者不同，几乎不需要暴露在危险当中。

就算不能在这里实现，我只要离开马尔特到其他都市，在那里另外登记冒险者身份就行了。

就算真的演变成那样，我也无所谓。

不过要找适合作为结婚对象的冒险者，不是只要靠自己接触就能搞定的事吗？对于我的疑问，希拉的答复是：

我这样经过一番盘算之后，开口说道：

话说回来，希拉所透露的冒险者公会内情或许是可以相信，不过希拉本身是否完全没有调职欲望这件事，那又另当别论。

她原本可能只是认为我得短暂隐瞒行踪，所以才暂时掩饰身份。

置身在这种状况下，我自然不能随便说出实情。

当然，我也清楚如果毫不解释，希拉也绝对不会接受。

因为她一定期待我能够仔细解释状况，但我能够告诉她的事情并不多。

只是她毕竟是冒险者公会的职员。

可是，我内心也有想相信希拉的念头。

虽然希拉跟我的交情不如罗琳那样深厚，可是她同样是跟我有长年交情的对象。

就算她不是能让我无条件寄予信赖的人，但作为工作伙伴，她是很值得信任的。

基于我过去对希拉的认知，我的直觉是认为希拉没有说谎。

可是……

就在这个时候，希拉似乎也看出了我内心的挣扎：

「……也对，要你就这样相信我，也太随便了。我明白你的顾虑。毕竟不管怎么说，我都是公会的人，我确实也肩负着义务跟责任……所以，我准备了这个。」

希拉说到这里，从怀中取出一份卷起的羊皮纸，在我面前摊开。

在那张羊皮纸上有着带有微光的复杂图样，而我也一眼就明白那是什么东西。

「……是魔术、契约书吗。你算是有备而来呢。」

我先前提到希望能有带魔术效果的书面保证，其中的一个方法，就是使用希拉此刻取出的魔术契约书。

那用特殊羊皮纸与墨水制作的契约书，只要在上面写下契约内容，再由当事人签名立下契约，当某方违背契约时，就会遭到一定程度的惩罚，是相当方便的道具。

至于惩罚可以订到什么程度，又能写入多少契约项目，也会根据契约书的等级在价格上有所变化，而希拉所准备的契约书，算是从上头数来第三高级的道具。顺带一提，那个契约书从下头数来，也同样能说是第三低级的东西。

以通常的契约来说，这个等级的契约书就十分足以应对，而且也能订下颇为严重的惩罚。也因为这样，那也是需求最高的魔术契约书。

会准备那种东西，代表她是认真的。

希拉开口说道：

「雷特先生。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遭遇什么状况……但可以请你告诉我吗？这个请求与冒险者公会无关，而是我个人想帮你。因为……今天我能成为足以独当一面的公会职员，都是拜你所赐。为了能够帮你，如果有那个必要，我可以毫不犹豫地在契约书上写下名字……唯一的问题就是刚才提到的公会职员，也有听我提过你的事情，不过那件事我也会设法处理的。」

希拉这边，应该是只要靠魔术契约书就能搞定。

可是跟希拉讨论过我身份的那个男职员，那就很难说了。

毕竟那是已经说出口的事情。想要在事后隐瞒，可没那么容易……

「好的！我立刻把其他契约项目整理好，写在契约书上！」

虽然我说的状况似乎让希拉惊讶到说不出话，但这些都是事实。

我清楚看到上面以合乎法律效力的正确表现，写着相当于《如果违背契约，希拉·伊伯斯就要辞去冒险者公会的职务，在有奴隶制度的国家完成让自己成为奴隶的手续，并由我拥有所有权》的内容。

可是当我正打算开口这样提议，转头望向希拉的时候，也看到她正目不转睛地望着我。

面对我的提问，希拉的答复是：

「不，并不是那样。其实是……我变成魔物了。我现在的身份，是个尸鬼。」

「……？……唔!?这、这……怎么会……」

希拉所举的两个例子，在我看来都算是严重过头了。

老实说，就算直到现在，我还是有所犹豫。

我接着让希拉回到我前方，这次我让假面改变形状，让她能清楚看到我的脸。

这件事虽然令人伤脑筋，不过或许还是从头说起，应该最容易掌握状况吧。

「我才不怕！」

所以我这么说道：

不过根据惩罚的内容，对方是否真的打算遵守，又是否了解契约的轻重，这都是需要深思的问题。

虽然我有被霸王硬上弓的感觉，不过希拉所说的好处，就内容来说，我也大致同意。

「呃……你的意思是……呃……」

◆◇◆◇◆

「我并不打算违背这次的契约。所以不管惩罚内容要写什么，我都无所谓。就算是要我辞去公会职务，还是变成奴隶都没关系。」

我之所以没说绝对办不到，是因为依旧有一些漏洞可钻。

「……你还好吧？」

正当我还在犹豫的时候，只见希拉将那份魔术契约书在房间桌上摊开，接着从怀中取出羽毛笔，开始在上面立下契约。

听到我提出这个疑问，希拉回应道：

我接着问道：

因为我容貌的下半部分，几乎是牙齿与牙龈外露的骸骨状态。

我都愿意写到这种地不了，所以把一切都告诉我吧。她的表情仿佛正对我这么说。

这次他之所以会在我面前露面，或许是因为他本人想当面瞧瞧我长什么模样的关系。

希拉似乎也看出我已经决定退让，立刻带着笑容说道：

虽然我这么跟希拉确认，不过她惨白的脸色迟迟没法恢复。

说完这些话，我便转身准备离开房间。

只是跟还是食尸鬼的时候相比，是真的好很多了。

「……那个人……是我的弟弟。正因为是自己人，所以我才会跟他谈到你……但我吩咐过他绝对不能把这件事对其他人透露，他保密的功夫也很值得信任。如果你这样还不放心，我也可以要他也用魔术契约书立下契约。就算他本人不愿意，我也有办法让他签下名字……」

话说回来，我该从哪里说起才好呢……

这样……我也只能让步了。

我是想用自嘲的方式取笑自己，不过这样将一连串状况说出口，似乎还真的颇为滑稽可笑。

我看我们干脆再另外买一份魔术契约书，先把这份契约书给烧掉吧……

我之所以会不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就算是冒险者公会职员，如果是负责监控魔物活动、讨伐状况，还有像这次测验那样暗中观察受测者，也就是担任斥候工作的人，基本上都会尽量避免在人前露面，这也难怪我会不知道这件事。

我看了看希拉的反应，做出了需要给她更多时间的结论。

看希拉想不到答案，让我决定向她说明实情。

希拉的脸色瞬间转为苍白，接着她脚步一个不稳，便跪倒在地上。

起初希拉还只是感到困惑，但在她绕到我身后确认我的状态之后，看来也理解了事情的严重性。

希拉会有这种反应并不奇怪。

希拉之所以在个人成就上欠缺欲望，或许也是基于家中已经有了一个出人头地的弟弟，所以自己没必要太过强求的感情吧。

如果希拉知道我现在是《不死魔物》的事实，说不定就会立刻撤回所有提议。这样的怀疑，一直在我心中挥之不去。

可是……

希拉有弟弟这件事，是我以前就听过的事。

「在看过之后，你有什么想法？」

罗琳对于这类恐怖事物颇有耐性，所以还不成问题，但对希拉来说，似乎让她相当震撼。

不过希拉这时的话语，否定了我那种妄想。

◆◇◆◇◆

……搞不好那家伙还有一点恋姐情结呢。我心中闪过这有些失礼的想象。

我放弃挣扎，对希拉说道：

「……好吧。我们把详细的契约内容整理一下，然后在契约书上签名吧……要说什么，等签完契约书之后再说。」

考虑到往后可能遇到的问题，在冒险者公会内部有人帮忙，其实算是我求之不得的状况，能有这个机会，我自然也不想错过。

面对已经拿出魔术契约书的人，要是还不同意信任对方，对于希拉的决心，感觉也是一种侮辱。

「我前一阵子进入《水月迷宫》的时候，在里面、找到一个没人发现过的区域，我一时冲动、就闯了进去……然后，我很快就、撞见巨龙……就那样死掉了。但在我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变成骨人。无计可施的我，只好不停打倒魔物，让自己获得、存在进化……所以到现在，我变成尸鬼了……怎样，很有趣吧？」

也就是说，就算他有看过我，也已经不会继续在这里工作，所以用不着担心他会泄密。

只是听到这种事，大概没有人会一开始就全盘相信吧。

正当我想到这里的时候，希拉说道：

「这就是现在的状况……雷特先生，你愿意让我了解你现在的状况吗？我认为如果在冒险者公会职员当中能有愿意协助你的人，在你碰到困难的时候，一定能派上用场的。」

正因为这样，我决定先在希拉面前褪去自己长袍上方的兜帽部分。

「……我……并不怕。雷特先生碰到这么严重的状况……如果我毫不知情，才是最让我难受的事。我刚才虽然……吓了一跳，可是……我还是庆幸自己能知道这件事。」

听我这么一说，希拉急忙摇头。

被希拉带进这间房间，优柔寡断了这么久，结果我还是只能老实说出实情啊……

虽然说就我的立场，是只要穿帮就只能等着被人讨伐，所以那种惩罚或许也不算太重，但放弃冒险者公会职员的身份，丢掉自己努力取得的工作，也等于是否定希拉过去人生所累积的一切，更不用说还得变成奴隶了。

而在这个时候，希拉接着向我确认：

看见希拉没有做出早知道就不要过问这件事的反应，让我稍稍松一口气。

「好，既然这样，虽然不太甘愿，但我就告诉你实情吧……」

她似乎受到相当大的打击，久久都无法言语。

「我明白突然听到这种事，你一定感到很混乱。所以……你再多想想。想想自己是否真要协助、变成这样的我。当然，我并不打算攻击人。我只是想继续、从事冒险者的工作而已。我也明白要你立刻相信我，肯定有困难……尽管我们立了契约，但只要双方同意，也能够解约。总而言之，今天我就先回去，你再多考虑一下……想想自己是否、能把我当成一个人类信任。」

她这么说道。

虽然我现在身上已经没有可以看到对面景色的空洞，但干枯的皮肤也颇为骇人。

「我想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你肯定很害怕吧……」

毕竟希拉的提议，是对身为《人类》的雷特·费纳所提出的。

要对写在魔术契约书上面的内容反悔，是相当困难的事。

他往后可能会以成为冒险者公会会长为目标吧。

紧接着又说：

而且如果是走上所谓的菁英路线，那么以后可能也不会再接斥候的工作了。

虽然将衣物全部脱掉，应该更容易让希拉了解我的状况，不过我实在没有在年轻女子面前突然做出那种行动的胆量，而且就算只是头部，其实也够吓人了。

希拉接着让我确认羊皮纸上的内容。

老实说，如果会有愿意在这种情况下帮我的公会职员，确实除了希拉之外，也不会有其他人了。

我接着解释道：

她大声喊道。

「说起来，他从下周开始就会转调到王都去了。他跟我不一样，是已经走上菁英路线的人，所以你看到他的那次，也是他在马尔特这里处理的最后一件工作。我会跟他提到你的事情，也是认为他跟雷特先生扯上关系的机会，至少在马尔特这里已经不会再有了，所以应该不用为他太过担心才是。」

在契约当中，有写明不得在未经我允许下对他人透露我的身份，因此从头说出一切也不成问题。

但就算是那样，那依旧不是简单的事。

说起来，这个国家根本就不承认奴隶制度。

「……我个人是很想相信你。只是……这个确认或许有些烦人，但关于惩罚，你打算订到什么程度？」

或许是我说得太过干脆，让希拉得花上一点时间才能理解我话语的意思……

不管我其他地方是什么状态，这都是最骇人的部分。

「怎……怎么可能会……」

看见希拉如此反应，我开口说道：

尽管我很想这么说，但全都已经写好了。

等等等等，这未免太严重了。我承受不起啦！

「……该怎么说。你是受了相当严重的重伤吗？因为没法治愈，所以才隐瞒身份吗？但如果是那样，只要透过治疗术或回复药水……就算那些办法都不管用，还可以去找教会里的圣女……」

可是他们姐弟都在冒险者公会工作，这件事倒是令我颇为惊讶。

这就是伤脑筋的地方了。

只见希拉喜孜孜地开始构想详细项目，在对我说明并得到我同意后，希拉便以惊人的速度将详细的契约内容写到羊皮纸上并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她随即将羽毛笔交到我手中，让我也在上面签名。

可是在知道我现在的状况之后，要说希拉是否还愿意帮助我……

当对方拿出魔术契约书的时候，通常就足以认定对方的决心毫无虚假，并且有能力履行契约。

因为姐姐对某个特别的冒险者很感兴趣，所以我也来看看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吧。大概是像这种心态吧。

处在这个或许能说是在尽了人事之后得到的状况，我自己或许也暗自对这个发展感到庆幸。这是我此刻的想法。

如果希拉最后做出无法信任我的结论，我想自己到时就会解除跟她立下的契约，然后离开马尔特。

因为我并不打算用契约绑住希拉的人生。

而在解除契约之后，由于希拉知道我的身份，因此我待在马尔特很有可能会被人逮到，但就算那样，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因为我只要跑到其他地方就行了。

只要有抛弃人际关系的决心，我现在还有能够独自活下去的本事。而且我如果拜托罗琳陪我作伴，她说不定也会同意。

不过……

「请等一下！」

就在我正要离开的时候，希拉这么喊道。

当我转过身的同时……

「……我愿意相信雷特先生。我相信你就算变成魔物……也绝对不会攻击人……因为雷特先生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个好人！所以……我愿意帮你！」

希拉用接近恳求的语气说出这些话，接着便快步走到我面前，不由分说地抓起我的手：

「雷特先生，如果你以后遇到什么跟冒险者公会有关的麻烦，就尽量跟我说。我一定会帮助你的……」

希拉这么说完，对我露出沉稳微笑。

◆◇◆◇◆

——喀。

我推开眼前的门扉。

推开那扇我十分熟悉的门，在门后能看见的，是一张我十分熟悉的女性面孔。

那是一张充满智慧、带有慵懒气息、有些许淘气却又十分善解人意的面孔。

罗琳。

这是那名女子的名字。

「……喔？真难得，你带了一个罕见的人来呢，雷特……你该不会对她做了什么吧？」

看罗琳脸上的调侃笑容，她应该不是认真在怀疑我。

在这一瞬间，希拉被迫理解为何有人会用「仿佛无法呼吸」来比喻这种感觉。

时钟这种东西，以个人来说，是只有贵族或是富翁才会拥有，是昂贵而且十分罕见的魔道具，但不知为何，在罗琳的住处就有一个。

「什么嘛，所以你全都知道嘛。那你怎么还敢傻傻地跟雷特到这里来？你不觉得危险吗？」

我在事后从希拉口中得知，她在这时是带着些许的恐惧答复罗琳的疑问。

罗琳还研究过时钟的构造，而且还曾说如果是大型的时钟，她甚至有办法自制，由此可知我们的罗琳大小姐，是真的很有一套。

我不禁产生这种疑问。

如此而已。

事后希拉告诉我，她当时是这么想的。

希拉直觉理解到，此时在罗琳眼神中对她抱持的感情，就是自己当时看着哥布林时所抱持的感情。

可是，在那个时候……魔物确实就在希拉面前，而且还明显打算要剥夺她的生命。

因为我记得自己在出门之前，才有帮罗琳整理过才对。

此时罗琳的眼神，简直就像是……没错，就像是面对魔物时会有的眼神。

只是我对于「里头很乱」这句话，感到有些不解……

「……那么，我们就来好好聊聊吧。我有很多事情想问，不过……我想还是别拐弯抹角比较好。你〈、〉究〈、〉竟〈、〉知〈、〉道〈、〉多〈、〉少〈、〉？」

「不会，我并不认为有什么危险……雷特先生带我走的路线，确实是通往罗琳女士住处的路线，我也不认为他有想伤害我的意思。」

不是杀害。

因为罗琳是个冒险者。

不过罗琳似乎能看出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只见她轻哼一声：

听罗琳这么说，希拉摇了摇头。

到时她会用魔术或其他手段，不管是用烧的还是怎样，让她从眼前消失。

「哪里哪里，那只是我表面的模样。其实我每天都会在深夜四处寻找猎物，以畅饮年轻少女的鲜血为乐。少女的鲜血十分可口，不仅有益健康，而且还能让皮肤更加艳丽呢。」

真正让希拉感到恐惧的，是她发现在自己内心角落存在一块异常冷酷的部分，正催促她放手杀死眼前的生物。

没错，希拉在当时体认到了这件事。

「……他并没有对我做什么，罗琳女士。不过，我知道了一些事情。他都告诉我了……」

「我明白。」

◆◇◆◇◆

「……我知道雷特先生现在是魔物。也知道他不会攻击人。」

在希拉的双眼中，带有像是立下某种决心，绝不退让的眼神。

希拉是冒险者公会的职员，几乎没有战斗经验。

希拉的语气虽然平静，不过那带有些许颤抖的嗓音，不知是她难以接受这个事实，还是出自其他感情。

说起来，我住在罗琳家里这件事，我以前也跟希拉说过，所以希拉应该不至于太过惊讶，不过在我这次提到这件事的时候，希拉却似乎惊觉到了某些问题，若有所思了一段时间。

在听我解释过所有状况，并且也能理解之后，我便告知她罗琳也同样知道我的状况。

仿佛就像是风中的残烛一般。

这种比喻，就算是希拉也听得出那是玩笑话。

比起那件事，我该先注意罗琳跟希拉才对。

罗琳这么问道。

可是，这并不代表希拉从未经历过战斗。

作为研修的一环，在冒险者公会旗下的战斗专家辅助下，希拉也有以哥布林或黏液怪等魔物为对手，经历过几次战斗。

不过，这毕竟不是能站在门口说的话题，因此罗琳的反应是：

罗琳所指的是站在我身后的人，也就是身为冒险者公会职员的希拉·伊伯斯。

但是，在下一瞬间……

人会杀人，是因为有认知到对象同样是人。

说起来，现在这座城镇明确知道我身份的人，就只有罗琳跟希拉，还有我一开始遇到的冒险者少女，莉娜·卢贝齐而已。

但并不代表那是会被轻易吹灭的烛火。

把自己比喻为魔女的罗琳这么说道。

真的就只是一个疑问。

她会根据希拉的答复，决定对她的看法。我能从罗琳身上感受到她这极为自然，同时也极为残酷的感情。

「……是吗。算了，也罢。总之先进来再说吧。虽然里头很乱，不过习惯之后，其实还挺舒适的喔。」

而且还是有丰富经验的银级冒险者。

他们在立场上，也有不少机会跟行政与教会人员往来，因此要是让他们在知道我是不死魔物的情况下跟我有所牵扯，很可能会拖累他们，因此我也没有表明身份。

罗琳现在并没有把在眼前的希拉当成一个人类看待。

但不知为何，我却隐隐感受到一股莫名的紧张感……算了，应该只是我多心了。

而这不带多余感情的疑问，反而令我感到战栗。

「——雷特现在就是那样的存在。你真的明白吗？」

只见希拉那之前或许是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脸颊，在这时露出笑意。

不对，我记得她原本应该是连家事也都能应付自如，只是不知从何时开始就不再理会家事，结果才变成都是我……算了，总觉得再想下去，会碰触到一些不该知道的事。

这让我难以分辨。

基本上，她也确实是个无所不能的人。

听到罗琳的话语，希拉说道：

而此刻在自己眼前的罗琳。

「……我、我明白。」

罗琳似乎也多少猜到了现在的状况，不过对于希拉究竟了解到什么程度，似乎还没有把握。

希拉究竟在想什么呢？

希拉当时所感受到的，是一种纯粹的恐惧。

原来自己是个为了自身利益，能够轻易决定剥夺其他生命的存在。

而希拉也自觉到，自己内心也认为那是最好的选择，认为消灭眼前的生物，是造福人类利益的举动。

由于这是得看我愿意让希拉知道多少而定的问题，罗琳会没有把握也是当然的。

罗琳这么说完，便示意我们先进到屋内。

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好好报答他们，不过……现在就先别想那么多了。

不过如果只是混乱，还不算是太严重的问题。

尽管我很希望有天能好好对他们解释，不过现在我就再多依赖一下他们不追问我状况的善意吧。

罗琳的语气并非责备，其中也没有像是怒气之类的感情。

这件事就先别想了。

而希拉在这时重新坚定了自己的决心，开口给出答复。

希拉十分清楚，罗琳就是会那样毫不犹豫采取行动的存在。

而在被要求必须击败眼前的魔物时，希拉内心浮现的感情，是混乱。

铁匠克罗普跟他的妻子露卡八成也有察觉到我的身份，但我并未明确向他们解释状况。

罗琳猛然对希拉丢出这句话。

要是又变乱了，那不是很奇怪吗……？

只是她那无所不能的能力，不知为何就是没法运用在家事上。

答、答、答、答。个人用的计时魔道具——也就是时钟，在沉默当中不停发出告知我们时间流逝的声响。

面对不是人的对象，就只是铲除。

那是罗琳在思考是否该除去眼前魔物时会有的表情。

所以自己必须十分慎重给出答复。

所谓的魔物，在实际面对之前，都只是一种待在远处注视自己的存在，并不是会活生生来到自己眼前的东西。

而希拉回望罗琳的双眼，也带着我过去从未见过的色彩。

当罗琳对希拉提出这个疑问的时候，她那我从未见过的严肃眼神，让我内心有些讶异。

要是说错答案，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铲除。

而在希拉知道我目前正被罗琳收留的处境之后，她便提出希望能跟罗琳会面的要求。

希拉的声音十分微弱。

◆◇◆◇◆

「你这样太欠缺戒心了。你仔细想想，雷特是不死魔物，别看我这样，我也是个怪胎学者。年轻女孩误闯有魔物跟魔女同在的巢穴，会有什么下场？就算你被丢进油锅，最后进到我肚子里，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您说笑了……您怎么是魔女呢？罗琳是名杰出学者这件事，是大家都知道的。」

才没过几个小时呢。

虽然我不清楚希拉的想法，不过希拉说跟罗琳见面是当务之急，所以我就这样把她带来了。

因为罗琳用让人难以分辨是说笑还是认真的语气及表情说出这些话，因此反而更是让人觉得滑稽。

当希拉再次重复相同话语的时候，她的声音变得更加有力。

她的语气十分坚定。

那并非只是为了让人听见，同时也蕴含着要让自己决心更加坚定的内在感情。

听到希拉的答复，罗琳似乎也理解了希拉的想法，眼神转为柔和。

「……是吗。那就好。」

她这么说道。

对于罗琳的反应，希拉虽然显得相当讶异，不过罗琳接着说道：

「我也不是要找你麻烦才问这个问题的……而且时候也不早了，你就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吃晚餐吧。」

听到罗琳这么说，我感觉自己才总算明白罗琳为何要对希拉提出那个问题。

◆◇◆◇◆

「……雷特先生，虽然我以前就有听人说过，但你的厨艺真的很高明呢……」

希拉带着相当尴尬的表情这么说道。

在桌上摆着几盘我为罗琳与希拉所做的料理。

话虽这么说，那也不是多么了不起的东西。

最多就只是比一般家庭料理要多点皮毛的东西。

味道也就只是还过得去的水准。

不过拥有这等厨艺的男性冒险者，或许确实是少数派。

为工作忙碌，在结束打倒魔物这种折腾人的苦差之后，通常不会有人还想回家费心自己下厨。

说起来，收入较一般职业更加丰厚的冒险者，就算每天都靠外食解决，也不会构成经济负担。

如此这般，会自己下厨的冒险者，确实是少数派。

如果换成女性，无论是冒险者还是公会职员，为了能在公会得到赏识，确实是会有不少人花心力磨练厨艺，不过以男性来说，会想磨练厨艺的人相当罕见。

其实所谓的最糟状况，原本都是不需要特别去考虑的东西，不过毕竟我所置身的情况太过特殊了。

因为不知什么原因，跟有机物相比，迷宫吸收无机物的速度要慢上许多。

在这方面，跟契约相关的知识，罗琳也颇为精通。

「……嗯，看来并没有什么明显的问题。虽然一定要挑剔细节，是可以挑出不少瑕疵，不过无论是直接间接，只要希拉自己没有想对他人透露雷特秘密的意思，那就不成问题。问题是在如果希拉被人用魔术控制的状况……就结论来说，要是碰到那种状况，希拉大概就只能认栽变成奴隶了。」

「总而言之，雷特先生的装扮不是什么大问题。可是他在登记之后立刻打倒猪鬼，而且又接着在铜级升级测验中有优异表现……说真的，那些原本都不是问题，但偏偏最近在新人冒险者当中，有一些人失踪了……」

就算说是新人，但实力突出的人以新人的身份登记，其实是常有的事，测验其实也就只是铜级升级测验。

我挑选的，其实已经算是尽量不让自己显眼的打扮了。

而且希拉也有可能受到他人操控。

「现实就是这样。也罢，这件事先摆到一边。比起那种事，你们刚才提到，有用魔术契约书缔结契约对吧？」

对于希拉的解释，罗琳也颇有同感地点头附和。

「好几个？」

所以那家伙跟我一样，都是单独行动的冒险者。

也就是说，就算是在迷宫被魔物杀害，接连发生完全找不到遗物的事件，确实是有些可疑。

希拉这么说完，便将那份羊皮纸交给罗琳。

「嗯……我原本就有这个打算。只是……」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就算希拉自己并没有违背契约的意思，但也有可能在没有自觉的情况下，做出违背契约的行动，要是那样突然被视为违背契约，那可就麻烦了。

罗琳这么说道。

我不仅跟他聊过几次天，而且还曾一起组过临时队伍，相较于他的装扮，其实他是个功夫意外扎实的优秀冒险者。

要是希拉在那种状况下说出我的身份，那样我们彼此都会有大麻烦。

由于算是仓促立下的契约，因此内容就算基本上没有问题，还是会让人担心有许多漏洞存在。

……算了，那不是重点。

「……喔，你是说奥古里先生吗？他……好像是说听到风的呼唤，然后就到王都去了。那个人确实很有本事，不过也是个相当奇怪的人……冒险者公会能因为这样安静下来，或许也算是好事。」

「碰到那种状况，真的就没办法了吗？」

简单的说，这也是我学习药师知识的一环。

所谓最糟的状况，指的是希拉被某人用魔术操控，而我们没法解除操控希拉的魔术，连要双方同意解约都有困难的情况。

唯一的问题就是，他的装扮实在糟糕透顶。

这样一说，我倒也不是无法理解。

希拉说的是事实。

所以与其花时间锻炼厨艺，还不如拼命去磨练战斗技术，提升冒险者的阶级才是最实际的做法。

「其实是有好几个的原因。」

「说起来，那原本就是无论用任何契约都难以应对的状况，所以也不能奢求。只是如果希拉真的被他人操控说出雷特的秘密，结果因为契约书的效力陷入必须变成奴隶的状况，只要在确认希拉是被人操控之后，雷特再自行解除希拉的奴隶身份就是了。希拉变成奴隶，所有权也是归在雷特身上，这其实是个非常有弹性的内容。所以说到底，其实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在迷宫被魔物杀害，肉体被迷宫吸收，或是被魔物吃掉。

而以她的知识来看，我们立下的这份契约……

村里的药师老婆婆常在调药的时候使唤我准备三餐，有时甚至还要我在食物里头加入能强身健体的药草。

虽然也不是没有花上一年、十年还是一百年才找到的情况，但因为新人都不太会去深层迷宫的关系，所以相较之下，通常短时间内就能找到。

虽然我打倒猪鬼跟在测验中有好成绩都是事实，不过光是那样，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应该说，我跟他还算挺有交情的。

只是假面上有骷髅装饰，加上就算压低兜帽都会隐约看见的干枯皮肤，我这身装扮的诡异程度，在他人眼中可能仍是名列前茅的。

因此就算其他装备都找不到，唯有冒险者证是迟早都一定会有人发现的东西。

希拉这么接受了事实。

虽然这并不是非告知罗琳不可的事情，不过能够共有的事情，还是要尽量共有比较好。

我点头肯定罗琳的话语。

要说男性冒险者跟女性冒险者哪边比较轻松，实在很难说得准，算是各有各的难处吧。

希拉继续说道：

我也认识那个叫奥古里的人。

罗琳边说边伸手指着我手里的瓶子。

「家里能有个家家都需要的雷特，会轻松很多喔。因为所有家事他都会搞定。至于报酬……一定要说的话，现在就是那个吧？」

罗琳接着说道：

「其实就算不那么拐弯抹角，基本上遇到那种状况，只要在双方同意下解约就行了。毕竟刚才所说的办法，也是在最糟的状况下才需要用到……」

「只是什么？」

「……没错，基本上的、契约内容，就是不能对他人透露、我的身份。」

「公会也有在追查犯人。虽然在迷宫被魔物杀害，是最先被考虑到的状况，但如果是那样，通常迟早都会有人发现遗物。可是到目前为止，已经连续发生了数起连遗物都没有的失踪事件……」

当时我正在舔食用棒子从里头取出的血滴。

◆◇◆◇◆

除此之外，冒险者公会的冒险者证，也有施加不会被迷宫吸收的特殊加工。

因为对男性冒险者来说，就算厨艺高明，也不会被女性看成是理想的结婚对象。

这样说起来，其实也没什么……是有一点可怕啦。而且颇为诡异。

罗琳也多少明白我在他人眼中相当醒目，也多少能想象我醒目的理由，可是她或许也没想到竟然有好几个的原因。

话说回来，他跑去王都了吗……

换句话说，只要把奥古力丢到森林中，就会吸引魔物聚集。

听罗琳这么一说，感觉这份我原本认为内容相当夸张的契约，内容似乎意外地合理。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能要人按照自己意思行动的魔术。

如果想得严重一点，我其实是个在餐桌旁饮用人血的怪物，但如果什么都不去想，我就是个在舔棒子上红色液体的戴面具的男子。

我们偶尔还会互相倾吐身为孤狼冒险者的苦水呢。

「总而言之，现在在这里的三人，已经共有了相同的秘密。所以我们先努力别让这个秘密泄漏出去就是了。尤其是雷特还打算继续在冒险者公会工作，所以希拉的角色格外重要。以后有很多事得麻烦你啰。」

就像罗琳说的一样，他总是一身会让人看了眼花的装扮。

「当然，正巧都还没找到的可能性也不算低。应该说那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只是就算是那样，件数未免也多了点……虽然都没有什么明确的根据，不过把这些事件都想在一块，确实让人觉得有蹊跷。也因为这样，开始有人猜测说不定是有某人刻意针对新人下手，或是把新人绑走等等……」

虽然说冒险者是个会经常更换据点，把别离当成家常便饭的职业，不过就算是那种人，少了他也是挺令人感伤的。

「是的，首先，大概就是装扮了……其实关于这一点，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毕竟无论是长袍还是面具，都不是没有其他人在用，而且在公会里面，装扮更奇怪的人也大有人在。」

毕竟魔物也勉强算是一种生物，看见那么显眼的存在，自然也难以忽视。

我们在用餐的同时，话题也转到我跟希拉缔结契约时的详细内容。

「嗯……虽然我会想知道详细的项目，不过只要守住雷特说的这件事，其他都是小事。」

「原来如此，因为尸鬼算是低阶的吸血鬼嘛……」

跟那种人相比，我的装扮真的算相当低调了。

在知道瓶子里装的是人血时，希拉虽然脸色有些难看，不过这也让希拉明白为何罗琳先前要对她问那种问题。

希拉继续说道：

考虑到这种种可能，确实是有必要再三确认。

「有什么状况吗？」

看见我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于是希拉接着说道：

因为不会有人会想找那种人组队。

那是施加保存魔术，装有罗琳血液的瓶子。

听到希拉这么说，罗琳显得有些不解。

而希拉的反应是：

效力微弱的魔术，是可以靠个人的意志力破除，但效力强大的魔术，无论意志多么坚定都无法抵抗。

罗琳接过契约书，开始确认里头的内容。

只是希拉最后提到有新人失踪的事情……

「这样说也对。确实还有更夸张的家伙……这样说起来，那个人最近怎样了？就是那个全身穿着七彩服装，头上帽子还插着孔雀羽毛的那个家伙。」

如果是那种情况，通常衣服跟装备等物品，都还会留下来。

我其实也不只一次想问他，是不是为了招惹魔物才选择那种装扮。

话虽这么说，当然还是比不上专业的法律家，不过只是这种程度的契约内容，以罗琳的知识完全足以应对。

因为魔术这种东西，本身就有类似契约的要素，加上对于各种逻辑也必须有所理解，因此据说擅长魔术的人，也必然会熟知跟契约有关的知识。

希拉话语的方向逐渐变得诡异。

顺带一提，我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厨艺，是因为在故乡的时候，跟当地药师学到许多东西的缘故。

看到希拉望着我说出这些话，因此……

因此那种情形，或许也多少需要考虑在内。

「雷特先生最近逐渐开始被人注意，所以……」

「对了，契约书就在这里。你要看吗？」

如此这般，比起普通的冒险者，我的厨艺确实要高明许多。

罗琳立刻这么追问。

失踪的人比平常要多，又找不到遗物。

如果失踪件数只是些微波动还姑且不论，但失踪件数却多到让人注意的地步。

这样会怀疑可能是有人觊觎新人的钱财或装备而针对新人下手，也是相当自然的想法。

希拉接着说道：

「只是就算说是新人，也都是冒险者。他们也不是会轻易任人宰割的存在。虽然说高阶冒险者是有那种本事，但在这个城镇里，所有银级以上的冒险者，也都没有做出可疑的举动。」

「原来如此，我明白状况了。你是想说在这种情况下，现在最被人怀疑的，就是最近表现颇为突出的雷特吧？」

听到罗琳说出她的推测，希拉也点头肯定。

「没错。除了刚才说的那些，雷特在登记后没多久就通过铜级升级测验，这也是原因之一……因为好像也有出于嫉妒而刻意散播那种谣言的人……」

「嫉妒啊……」

听到希拉这么说，让我不禁涌现一股感慨。

毕竟我过去从来都不是会让人抱持那种感情的对象，我反而才是会嫉妒他人的人。

当然，因为那种理由背上自己没有做过的冤罪，我也不是完全不感到气愤，不过我内心也多少有些高兴。

啊〜我终于也有会让人嫉妒的本事了。我不禁产生这种想法。

只是一说出这个感想，罗琳便苦着一张脸说道：

「喂，雷特。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你说不定会被人围剿喔。虽然我不认为冒险者公会会根据那种暧昧的理由对你动手，可是……」

罗琳说到这里，似乎也不太有信心。

因此罗琳在这时将视线转到希拉身上。

而希拉则是对罗琳的犹豫表现出不悦。

「这是当然的。雷特现在的装扮虽然奇怪，不过他作为冒险者的表现，是相当卖力的。冒险者公会对于能带给公会贡献的人，是绝对不会亏待的。」

「……这种听起来好像没有贡献就可以干脆切割的说法，其实也挺可怕的……」

只要我不在迷宫活动，这段时间如果又发生什么状况，那样多少可以让我摆脱嫌疑。

话虽这么说，我也不希望自己因为装扮还有他人的嫉妒，惹上莫名其妙的麻烦。

既然无法压抑存在进化的过程，所以只能限定会突然看到这种场面的对象。

毕竟从我请铁匠克罗普帮我打造武器到现在，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这样一说，确实也能那么解释。

之前我在从迷宫回程的路上，偶尔也会到克罗普那里去试试新武器的手感，而现在东西应该也差不多完成了。

虽然说除了迷宫之外，在附近的森林或山区也都有魔物出没，要以那些地方作为主要活动范围也不是不行，不过考虑到效率问题，迷宫还是比较好。

◆◇◆◇◆

可是为了达成我身为魔物的存在进化，我当然不能一直这样。

至少我会定期缴回能成为可口食材的猪鬼，而且还有能就地做好处理工作的本事。

「总而言之，因为这些原因，现在雷特先生的处境颇为尴尬。所以还请务必多加留意。」

虽然两人建议我在活动时，最好身边能有其他搭档，可是我也有可能在跟魔物交战之后，便突然进入存在进化的状态。

如果只是几天还没关系，要是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都没有进迷宫活动……这样我会很伤脑筋的。

顺带一提，如果要问我这段时间还能做什么事，我自己是打算随便挑一些打杂性质的委托去做。

不过要说实际上究竟要做什么，这就是麻烦的地方，而最好的办法，就是我这段时间暂时都别进入迷宫。

姑且不论其他城市，在马尔特这里，有我这等本事的冒险者并不算多。

说到底，我还是只能独自探索迷宫。

虽然如果只是要能猎到猪鬼，有那种实力的人是不算少，可是魔物的肉如果不迅速处理，鲜度可是会迅速减退的……

所以关于这段时间要如何活动的问题，我倒是不怎么担心。

由于我生前也接过各种类型的委托，因此也学会不少能对应各种杂务的技能。

考虑到这个因素，找罗琳或希拉当伙伴是最好的办法，可是罗琳其实也有她自己的工作，不可能总是陪着我到迷宫。希拉更是冒险者公会的职员，加上她本身的战斗技能相当有限，因此也不是适合的人选。

就趁这个机会去看看吧。我这么想着。

总而言之，就先低调几天看看状况吧。

虽然我一开始就有这个打算，不过在希拉提到的新人冒险者失踪问题解决之前，我得更加小心就是了。

也罢，休息一段时间也好……

冒险者公会在这方面，有时确实会表露出那种态度，所以偶尔会让人害怕也是事实。

除此之外，另外一件我必须处理的工作，就是我也要去拿我的武器。

因为在迷宫里可以借由阶层之类的情报，在一定程度上推测魔物的强度，而且也能限定可能遭遇的魔物种类。

而在这方面，在自然环境中生活的魔物，经常会出现难以预测的变因，在效率上也比较差。

之后我们又讨论了一些关于今后方针的问题，不过基本的结论就是尽量低调。

可是，现在的我并不是对冒险者公会毫无贡献的人。

如此这般，最后决定我先低调一段时间，如果状况迟迟没有变化，到时就不再勉强，恢复正常的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