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死者，侵入城镇

我转头看了看四周，忍不住这么说道。

在我眼前是都市马尔特充满活力的景象。

虽然只是间隔短短几天不见，但对我来说却像是恍如隔世般的漫长时间。

我甚至还怀疑自己可能永远都没法回到这里了。

之前真是这样想的。

可是，我现在正站在这里。

我就在马尔特，在都市马尔特里面！

我感觉自己激动到想跳跃大叫，可是在距离城镇入口不远的地方那么做，实在太引人注目了。

而且我还有不少事情得处理。

想要打从心底高兴庆祝，应该也不是非得现在做的事。

「我们终于进来了。真是太好了，雷特先生！」

莉娜在我旁边带着笑容这么说道。

她真是个好女孩。

因为她竟能发自内心对变成不死魔物的我那么说。

她甚至还给我这么多帮助……

不过，那也该到此为止了。

要是再继续麻烦人家，未免太不识相了。

所以我开口对莉娜说道：

「真、的……全、都多亏有、莉娜帮、忙……这、样我应该、就能自己、应付之后、的事了……」

「咦？」

她所看见的，自然是我那带着干瘪肌肉的手臂。

——还是老样子。

不过让我一片苦心都白费功夫，也是对方自找的。

我一进到屋内，最先闪过的就是这个想法。

可是我自己也有不能轻易放弃的苦衷。

可是我并没有让她把话说完。

我是替对方着想才那么做的。

我是这么认为的。

我打算到时候再去向她赔罪。

而其中唯一没有堆放书本及垃圾的地方，则能看见一身邋遢打扮的屋主正躺在那里睡觉。

听到我这么说，莉娜显得十分意外。

就是现在，我抵达了目的地。

然后……

「其实、我自己、才是最、难相信有、这种事、的人……我竟、然会变、成这种、东西……」

在那之前……我就先跟她保持距离吧。

可是从小就一心只为成为冒险者而努力的我，也只懂得靠冒险者的工作赚钱。

所以我想如果隔着门，对方应该还能安心跟我交谈。

虽然屋里姑且还有其他家具，不过几乎所有家具上都堆满书本跟垃圾，完全失去了原本的作用。

「……莉娜。我跟你、该道别、了……因为你、如果继、续跟我在、一起，一定、会惹、上麻烦的……」

不过，话虽这么说，我无庸置疑地还是需要有人类帮手。

正常来说，这应该是要死心离开的状况。

那个人是在都市马尔特当中，堪称是我头号朋友的人物。

◆◇◆◇◆

我跟她有相当长的交情，由于她是我在来到马尔特这里不久就认识的朋友，所以我们认识的时间应该已经有十年之久。

话才说完，我便立刻转身跑开。

而且我需要的不是像莉娜那样个性单纯的人，最好是那种背后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擅长隐瞒想法的人。除此之外，最好还是能提供给对方某些好处的对象。

我在无可奈何之下再次敲门，不过同样没有任何回应。

正常来说，突然看见这种东西，应该都会相当吃惊。

「你……呃，什么嘛，只是面具吗……你别吓人啦。」

她说到这里把话打住并看了我一眼，接着摇了摇头。

我是食尸鬼。

或许可说一如预料，门并没有上锁，门把被我轻易转开。尽管这是粗心到夸张的地步，不过对方也是个不须让人在这方面担心的对象。

不过……

那名身穿邋遢长袍，留有一头凌乱长发的人物，正是我要找的对象。

因为对住在这里的人用正常的拜访方式，几乎是没法得到回应的。

「……那可就不太好了……呼啊……怎么，是雷特吗？你这个时间跑来做什么？你平常这个时候，不是应该都会跑去迷宫那里……!?」

能够意识清楚地回应我的话语，接着边伸懒腰边坐起来跟我说话的那名女性，当她缓缓睁开眼睛看见我面貌的瞬间，立刻吓得退开。

「……发生什么事了？」

当然，问题还是我现在的模样。

不过门后却是一片寂静，没有人来应门。

毕竟我还是不敢以现在这种模样走进冒险者公会。

◆◇◆◇◆

但我不可以停下来。

「……你再说一次、那种话，我就、拿书敲、你头、喔……」

「嗯……嗯嗯…………再让我睡一下……」

「……喂……喂，该起床了。」

虽然最近我跟她的关系越来越像是想甩也甩不掉的损友，不过她的学识总是会给我一些帮助，关于这次问题的商量对象，我也想不到有其他比她更适合的人。

总而言之，我无论如何都得要进到这栋屋子里。

而且……

「这也难怪……被『巨龙』吃掉然后变成不死魔物，这种事谁都不会想到。不过，是『巨龙』啊……那座迷宫里竟有那种东西。现在还在吗？」

虽然我跟她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我看得出来她很有身为冒险者的天分。

要是她跟我这种莫名其妙的存在混在一块，让她的未来承受更多风险，我也会相当过意不去。

听到我这么说，罗琳也缓缓点头。

「莉娜……谢、谢你帮我、这么多、忙……如果、我还、能变成更接近、人类、的模样……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而且虽然现在的我确实不该待在她附近，不过有天等到我有比较像样的外表，肯定还能再去找她。

她似乎想说些什么。

不过要我自己走进冒险者公会，实在是一大难事。

看见她立刻用严肃表情这么向我确认，让我也对她迅速进入状况的反应产生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并开口对她说明我这几天所遭遇的状况。

尽管我接受的委托仅限于讨伐魔物跟收集材料等杂事，不过还是能让我赚到不愁温饱的收入。足以靠这个工作养活自己的经验，我还是有的。

想到这里，我便决定既然不打算继续忍耐，那就跟平常一样自己进门吧。

我这段时间也正朝那个人的住处走去。

◆◇◆◇◆

就算我用长袍、手套加面具遮住全身，还是有可能因为某些细节漏馅，被人把全身衣服扒光。

如果我不能见到住在这栋屋子里的人，那就连今天的生活都会有困难。虽说我身为不死魔物或许不用担心吃饭问题，但我没有可以过夜的地方。要是我这身模样在夜晚晃荡，肯定会被卫兵抓起来的。尽管我生前是住在给冒险者睡觉用的旅店，但要我用这身模样回去是不可能的事。所幸那里是会先收一个月费用的地方，等到使用期间结束就会自动中止契约。其实无论是什么样的旅店，遇到冒险者长期没有回到所住房间的状况，旅店的人自然就会当成那个人已经死去，把房间空出来。所以就算我没去给旅店那边任何交待也不成问题。

在我脱去长袍后上下打量我全身并说出这些话的人，是我认识多年的老友——学者兼冒险者的罗琳·维维耶。

尽管对方的声音跟呼吸都充满倦意，但我并没有停止摇晃她的身子。

实际上她在听我叙述事情经过并看见我现在的状况之后，虽然感到惊讶，但并没有不由分说地否定。

不仅如此，她还愿意在相信我说法的前提下对种种迹象进行考察。

因此我完全没有打算冒险一试的意思。

这都是为了她好。

我会这么做，就是因为我知道自己只要认真奔跑，她绝对不可能追上我。

老实说，我从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

如果不是那样，我会再次感到心虚的。我可不想再继续依赖那种纯粹的善意。

因此我抓紧门环，开始转动门把。

我用门上那刻有诡异图样的门环用力敲门。

我走近到她身边，伸手摇了摇她的身子。

——叩！叩！

我听见身后传来莉娜的声音。

那是莉娜想叫住我的声音。

那我又能怎么办呢？

因为如果不那么做，我可能根本进不来，而且在这里分开，她的人生应该也还不会因为我受到伤害。

散落在地上的书籍让人寸步难行，除此之外地上还能看见一些用途不明的工具。

我的身体能力远远凌驾人类之上，再加上莉娜也只是铁级冒险者。

不过我之所以在今天会这样守规矩地用门环敲门，是因为我担心对方如果看见现在这个模样的我是突然来访，八成会大吃一惊。

毕竟冒险者公会的人，基本上全都是魔物方面的专家。

◆◇◆◇◆

这时就需要有人类帮忙了。

「……没想到竟会扯到『巨龙』。尽管你说的内容简直是天方夜谭，不过……」

我在充满灰尘气味的屋子当中看见数座由书本堆积成的书塔。

在进入城镇之前接受人家那么多帮助，一进来之后就拍拍屁股走人，说起来也是相当过分，不过这实在是无可奈何的决定。

可是，真的有那种人吗？

我就这么把门打开，毫不客气地踏进屋内。

「看到你这副模样，我也不得不信了。而且竟然还是自己认识多年的旧识这么莫名其妙地变成不死魔物……实在是连作梦都想不到的状况。」

「雷特先生……怎么会？我根本……」

应该说对方从以前就一直是任人自行进门，而我基本上也都一直是那么做。

当她仔细观察，发现我脸上戴的是面具而稍稍安心之后，我便取下手套，让她看我右手的状态。

老实说，我心中的有候补人选。

「呃……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不在了……我也、一直没再、感受到、那东西的、气息，我想、现在已经、不在了……」

如果巨龙还在那里，应该要立刻向冒险者公会报告，不过自从我醒来之后，那种异常强大的气息就已经消失了。

巨龙仿佛就像是幻觉或烟雾一样，彻底消失了。

我完全不知道那头巨龙究竟是如何出现，又是怎么消失的。

尽管不知道巨龙那么做的原因，但如果巨龙能够任意地凭空出现，又能随时消失，那么再怎么小心也没用。

虽说可能多少也该要有人去进行调查，但我知道没有证据光进行口头回报，最后也只会被人当成是在瞎扯。

如果让人确认我现在的模样，跟人说这就是巨龙造成的，或许是多少能当成证据，不过那样我得要有自己可能会陷入危险的心理准备，况且要是人家问我为什么碰到巨龙会变成不死魔物，我也无从答复。

换句话说，那种到最后很可能拿不出像样根据，而且还会让自己面临危险的选择，我实在不认为有冒险的必要。

如此这般，目前巨龙的问题也只能先放到一边了。我是这么想的。

当我对罗琳说出这些考量之后，她也点头肯定。

「这应该算是正确的推测。就算你说有巨龙，基本上也没人会信。我是跟你认识够久，才知道你不会拿那种事来说谎，不过……换成其他人就是另一回事了。最多大概也只会有『虽然我们很想相信你，但再怎么说都太扯了。』的结果吧。况且要是你那个模样曝光，铁定会变成讨伐对象的。死心吧死心吧。」

说到最后，罗琳笑着这么挥手说道。

话说回来，面对我这个怎么看都像不死魔物的人，罗琳的态度实在是欠缺戒心，如果要问为什么她能够这样处之泰然，其实罗琳基本上就是个神经大条、不太会去在乎细节的个性。

而另一个原因是她的主要研究对象就是魔物及魔术等学问。

目睹人类竟会变成眼前这种模样的状况，让她似乎对原因及个中原理相当感兴趣，所以说，她刚才为我做的许多设想，其实不一定全是基于想帮助我的心态。

「不过你还真是越看越像不死魔物呢，雷特。这样问虽然有些奇怪……你真的跟以前的雷特是同一个人吗？会不会只是看起来相同，但其实根本是不同的东西呢？」

对于罗琳这个疑问，我自己也难以回答。

毕竟我自己也不清楚。

我虽然自觉自己是雷特·费纳，不过我想自己肯定已经经历过一次身为生物的死亡。

毕竟我一开始甚至是只有骨头的存在，那实在让我无法强辩自己是还活着的人。

如果一一检视那些药草的状态，就算是看在身为学者的罗琳眼中，那些药草也都是用完美的处置方式摘取或挖掘。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

她这种对于不知道答案的问题就立刻搁置，转头去思考其他问题的个性，让我可以省去不少顾虑。

没错，是鲁莽。以史上最年少纪录获得大博士头衔的少女，某天突然消失，不管任何人都会为此感到担心。就连当时身为她竞争对手的人——虽说是竞争对手，年纪也有相当差距，是一名年龄超过当时罗琳有四倍之多的人——都为此紧张地找遍整个帝都，因此不难想象与她更亲近的人有多么担心。

因为这样，罗琳原本打算拒绝，但那名中年男子又继续说道：

也罢，其实我原本就猜到她会这么说，甚至可以说我就是知道会这样才跑来找她。因为我现在拥有这种身躯，所以我知道自己作为实验对象，或许能派上用场。不过要具体说能派上什么用场，我倒是没有多想。而关于那方面的事情，罗琳也继续说道：

如果要问现在的我跟以前的我是否确实是相同存在，我是很想说那份记忆与意识就是证据，但是不死魔物原本就是类似的存在，如果别人说我已经跟生前是不同东西，我感觉自己也难全盘否定。

如此这般，当时的罗琳就这么拿着顺利完成登记后得到的银色冒险者证，得意地准备往自己的目的地出发。

这让罗琳想到她请人帮忙调度药草时，都少有收到处置如此完美的药草。

正常来说，在那种状况下能习得的魔术师技能相当有限，不过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罗琳偏偏拥有得天独厚的魔术师天分。

「没错。其中当然也包含魔物的进化。事实上不只是在我这里，所有跟魔物存在进化有关的研究，都没有太多进展。不过，雷特，有你在这里，我想应该可以多发现不少东西。」

「你是、在研究魔、物跟、魔术、吧？」

那名剑士这么说完，便往一名少年背上一推，让少年站到罗琳面前。

她的理由是想采取只有在都市马尔特附近才能取得的某种植物，所以自己前来采取。

由于当时罗琳想去必须得有冒险者公会许可的区域采取材料，因此来到冒险者公会登记，不过冒险者公会自然无从得知她的独特背景，仅根据她所拥有的大博士头衔，便用像是处理标准流程的方式，将她登记成银级冒险者。

会这么说，其中一个原因也是罗琳几乎从未有在森林中行走的经验。

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突然对自己说那种话。

「……」

「看来这件事的事实究竟如何，并不是光想就能得到答案的样子。如果就我的看法，我是感觉你的答复确实是属于雷特的想法，不过如果要问记忆跟人格一样，是否就能算是相同存在……那搞不好就会有『或许不算』的答案了。嗯，没法判断。这个问题就暂时摆着，以后再去想吧。比起那个，雷特，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这应该才是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吧？」

「小妹妹，你刚才接了要去阿兹尔森林的工作吧？既然这样，你就带这小子去帮你拿东西吧。」

然而我却拥有跟以前相同的记忆跟意识。

这已经够疯狂了吧？我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并不打算说出口。

当然，在经过十年后的现在，罗琳也已经明白自己当时的行动有多么幼稚，不过在那个时候，她却完全没有考虑到这方面的事情。

虽然我对那方面的知识并不算特别清楚，不过还是略知一二，所以我原本以为在专家之间会拥有更多知识。

虽然她或许在钻研学问方面相当优秀，但当时的罗琳终究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尽管那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状况，但现在回想起来，罗琳认为此刻就像是自己人生的一个转折点。

罗琳回头一看，发现叫住她的人是一名身材壮硕，看来颇有几分实力的剑士。

只听我说这些话就能理解我的来意，这也反映我跟她的交情。

「就算是我，也不会做那种类似疯狂科学家的行为啦。最多就是要你给我一些皮肤或肉就是了。」

真是毫无道理的内容。

「没错。你接下来能进行何种进化，我可以一起帮你想。你也看过不少在这里的书，要比普通的冒险者更加了解跟魔物有关的知识，不过我可是靠这个吃饭的，所以我想我能给你的建议，肯定也不算少喔。」

我开口说道：

因此就算没有实战经验，罗琳还是靠着自己超常的天分，就学会了相当于银级水准的魔术。

罗琳根据书中所得到的知识，相当清楚这些情报，不过实际来到此地，却对现实与书中知识的巨大差异感到惊讶不已。

正因为这样，当她首次跟魔物正面对峙时，罗琳甚至紧张到无法呼吸，完全无法采取任何行动。

◆◇◆◇◆

当然，她身为大博士，自然懂得使用许多威力具有实战水准的魔术，不过罗琳无论到哪里身边都一定有人随行，因此她自己根本不需使用魔术，随行者就会先将魔物击败。

这样突然要自己带个人去实在莫名其妙，而且从对方话语的内容来看，那名少年的阶级多半是在铜级以下。

打算顺便赚点零用钱的她，也顺便接下了采取附近药草的采集工作。

即便如此，一般能拥有那种本事的人，也都拥有一定的实战经验，可是由于罗琳始终都未离开学问之道，因此她根本没有任何需要耗时累积的魔术师实战经验。

严格说起来，这种处理方式应该是有问题的。有大博士头衔就能登记，与未满十五岁就不能登记，这两种规定并没有制订优先顺序。可是那并非是常见问题。毕竟根本没有其他人能够未满十五岁就获得大博士头衔，所以也没有人设想过可能会发生这种状况。

正因为这样，她才会做出自己前去采取植物的鲁莽行径。

如果我说不要，结果她拒绝帮忙，那我可就头大了。

「……可以、吗？」

她想要得到刺激。

当时的罗琳以十四岁的年纪就已经拥有大博士头衔，已经是一名出色的学者，而要获得那个头衔，也必须在魔术方面有一定研究。

当然，罗琳当时脑中闪过的想法是：这个中年冒险者在想什么？

当然，她还是有准备一个表面上的理由。

而那个人正是当时在都市马尔特从事冒险者工作的少年，雷特·费纳。

我不禁这么问道。

——野生的魔物原来有这么可怕吗？

而罗琳的反应则是……

◆◇◆◇◆

「我是不麻烦啦，我自己偶而也会到冒险者公会去，顺便帮你做这些事也费不了什么功夫。不过如果我无条件帮你，我想你八成会过意不去吧……所以说，就麻烦你在我的研究上提供一些协助吧。」

在遭遇魔物时也是一样。

而她现在所提的这件事，正是我跑来找她的原因。

「别担心，我不会要你做什么困难的事。我是在做哪方面的研究，你应该也知道吧？」

我这样对罗琳叙述心中想法之后，她也露出理解的表情。

她并非是没有体力的人。

「就目前来说，如果有从魔师协助，是可以在限定范围内知道一些东西，不过从魔师本身就算是种特殊技能，数量也少。而且会完全服从他们的魔物，不知什么原因，似乎不会发生存在进化。也因为这样，最多只能拜托他们运用专业技能尽可能捕捉受伤较少的魔物。而之后的研究是学者的领域，在那方面也有不少困难还需要解决，这大概就是目前的状况。」

不过我倒是不知道关于魔物存在进化的研究，竟然有这么欠缺。

虽然在年龄方面，一般必须要超过十五岁才能登记，不过罗琳拥有大博士头衔，在规定上是有登记为银级冒险者的资格，让她得以超龄成为冒险者。

某天罗琳抛下一切，在没有告知任何人的情况下，来到可说位在大陆最边陲地带的边境国家亚兰王国，而且还是当中最边境的都市马尔特。

看来那方面的研究，要比我想象得更加艰难。

不过，她也遇到一个教会她那些道理的人物。

最后罗琳只好在无奈之下点头同意，带着那名少年一起处理这份工作，不过事后回想起来，罗琳则打从心底庆幸自己当时有跟他同行。

似乎是察觉罗琳内心的疑问，那名中年男子接着说道：

阿兹尔森林是一片占地广阔，有许多动植物存在，像是自然要冲的地方。

罗琳在探索这片森林之前，从未有跟魔物单独交手的经验。

而正当我怀疑自己究竟又能在这种状况下有什么作用时，罗琳继续说道：

「……要、我帮忙、是可以，但解、剖之类的，我可、不干喔。」

「毕竟你去那里会变成讨伐对象嘛……所以说，你希望我代你接工作，还有缴交原料吗？你是为这些事跑来找我的吗？再来大概就是找地方过夜的问题吧。」

「这小子还是个新人，我想让他累积各种经验，所以总是让他跟我一起进阿兹尔森林去采集材料，不过今天我正好有其他事情没法分身，正在找可以代我陪他去那里的人。就是这样，我想你应该正好方便，你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当罗琳·薇薇安十四岁时在帝都获得大博士头衔的时候，对这个世界发自内心感到无趣。

两人之所以会有这种关系，是因为罗琳曾在意外的情况下，与他一同探索位在都市马尔特附近的森林。

也就是说，看在一下就被认定有银级实力的罗琳眼里，那名少年只是个包袱。

也就是说，那名少年正是雷特·费纳。

那当然是个可以拜托他人，或委托冒险者解决的事情，不过罗琳真的很无聊。

「放心，我不会要你跟他平分报酬，你只要带这小子一起去就好。你刚才接的是采集工作吧？你让这小子帮忙采集，报酬也会变多喔。当然，所有报酬都算你的也没关系。而且他还能免费为你拿东西。这样很划算吧？拜托你了。」

不过她如此爽快答应我的要求，反而让我有些过意不去。

「不过能够获得魔物自愿帮忙的机会，基本上是不可能有的。而且你不是还已经经历过一次存在进化了吗？换句话说，你之后很可能也会再次经历存在进化。只要你能将当时的状况向我报告，那样就很够了。话说回来……毕竟状况特殊，想发表研究成果多半会有问题，不过应该可以成为理解个中道理的契机，对你自己应该也有帮助。」

而且当罗琳注意到他腰际的袋子时，这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采集了数种药草。

◆◇◆◇◆

然而雷特这名理应比自己低阶许多的冒险者却仿佛完全不感到疲惫，甚至还有余力为瘫坐在地上的罗琳弄来饮水。

「我想要继续做冒险者的工作……可是我没办法去冒险者公会……」

不过那仅仅代表她是能施展相当于银级魔术的魔术师，并不表示她作为冒险者也实际拥有银级的实力。

听我这么一提，罗琳便向我解释道：

「对我、自己、有帮助？」

以十四岁来说，罗琳的体能其实还属于较为出色的类别，而且她还会使用身体强化系的魔术。

可是在罗琳正打算离开冒险者公会的时候，一个来自身后的声音将她叫住。

「研究、吗……」

从小就被人称为神童的罗琳，那个评价在成长过程中也从未改变，她在十岁时便进入某个国家最具权威的高等教育机构就读，十二岁时获得博士头衔，之后更在十四岁得到了大博士头衔。

就结果来说，这件事根据职员未经细想之下就这么处理了。这个案例至今都还留着，因此如果以后如果再出现十四岁以下的大博士，依然可以登记为银级冒险者。虽然罗琳认为这样有些不妥，不过她也没法开口要求别人不能去做自己做过的事，因此就这样把这件事情给搁置了。

可是在森林中行走还是有其技巧，罗琳也是这时才初次知道，如果只是用平常的习惯行走会大量消耗体力，最后落得疲惫不堪的下场。

如此这般，我也只能说不知道。

也因为这样，她本身必须要有一定程度的魔术技能，而所谓的一定程度，如果以冒险者公会的阶级评比来说，是相当于银级魔术师的水准。

那名男子死推活推，一点都没有让步的意思。

对她来说，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她不了解的事，就算有不懂的东西，也只要稍微学习，就能拥有更胜专家的理解。这整个世界对她来说就是如此无趣。

一定要说的话，当时的她脑中只有这个想法。

至于其他念头——例如该准备迎战、得使用魔术之类的想法，根本完全没在脑中浮现。

而且她甚至全身僵硬到无法动弹。

而就在这个时候……

「……罗琳，用火弹！」

如果不是雷特对她发出这声呼喊，罗琳肯定就永远都无法动弹，人生就这样结束了。

不过当时的罗琳也就只是个因为听到指示所以照做的傻瓜而已。

看见罗琳一脸茫然地望着被强力魔术烧成焦炭的魔物，让雷特明白她几乎没有战斗经验，于是便细心教导她与魔物战斗的要领，还有实际在战斗时魔物会如何行动的知识。

罗琳很聪明。

她的聪明程度无人能与之相比。

因此她就像是干涸的土地一样，以惊人的速度吸收雷特所教的知识，不过她也深深相信是因为有雷特让她在最初的战斗中活下来，自己才能学到这一切。

那些她应该要收集的材料——那些药草也是一样。

根据在书上所看到的内容，那些药草能生长的地方相当有限，要发现也很容易，因此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是实际尝试采集，却怎样都找不到。

当罗琳总算发现时，却是已经花了半刻时间也才找到一株而已。

这让罗琳脑中甚至涌现下次见到那本书的作者时，一定要给对方一拳的想法。

可是，自己明明处于这种窘境。

自己明明就是这样。

带着微笑跟罗琳一起走在森林里的雷特，他腰际袋子里的药草数量，却在她每次回头时都明显增加。

而且当中还包含许多罗琳要找的药草。

如果没有遇到雷特，这同样也是自己过去未曾看见的东西。

可是罗琳清晰的头脑明白那是十分无谓的举动。

也罢，反正是雷特。

是雷特·费纳。

◆◇◆◇◆

话虽这么说，雷特也不是做白工。

就这样，为了避免伤到罗琳的自尊，两人决定由雷特以拿东西小弟的身份与她同行，接着便看准机会跟罗琳攀谈。

罗琳对自己原本所在的地方已经没有多少眷恋。

她只是没把自己抛下原本在灿烂大都市的生活、同僚们极力劝阻、自己至今仍在祖国有影响力，还有自己在学者领域有超一流地位的这些事让雷特知道而已。

这是……

也就是说，罗琳所经过的地方确实有那种药草，但她全部都没能看见。

接着是一阵脚步声——他开口说道：

罗琳不会吝惜金钱。

那名好友似乎十分清楚要找谁才能逼罗琳行动。

罗琳事后向那名中年冒险者一问之下，才知道当时对方其实并不是单纯要雷特去帮她拿东西，而是他在看了罗琳的行动与动作之后，明白她是在毫无经验下想处理委托的人，所以才要雷特去担任向导。这才是事情的真相。

然而令她意外的是，实际回到原本的地方之后，以前自己感觉是灰色的世界，也不再是自己原本认为的那么无趣。

罗琳不清楚向他解释那些事情，他能接受到什么地步，不过可以确定在完全没有碰触那些过去的情况下，也顺利过了十年时间。

她甚至涌现想立刻冲到街上，大声呼喊他的名字，四处寻找他踪影的冲动。

只要知道这个事实就足够了。

在他身边做自己想做的研究，偶而一起吃饭闲聊，罗琳一直以为这种生活会永远持续下去。

不过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无论是回信还是返乡，罗琳都会在雷特的催促下确实履行。

罗琳感觉自己内心有股前所未有的慌乱。

罗琳本身愿意收购干净的黏液怪体液也占了很大比例。

当罗琳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起先也为冒险者公会竟然会对新人冒险者如此照顾感到惊讶，不过那似乎也不是必然的状况。

可是——

当罗琳察觉到这个事实的时候，她这才明白自己所知道的世界有多么渺小。

对于总是帮自己处理许多杂事的雷特，罗琳也教了他不少东西。

在经过几天、甚至几周的时间之后，催促罗琳归乡的联络也逐渐累积，让罗琳终于做出决定。

如果真是那样……

后来我把自己在迷宫所获得的各种原料及魔石等成果交给罗琳，请她帮我到冒险者公会换钱。结果换到的金额相当可观，因此我的荷包现在十分饱足。

罗琳并没有说谎。

不过当她在都市马尔特买了屋子，开始独居生活一段时间，罗琳才明白自己有多么懒散。

那个声音有可能只是那些朋友当中的某人前来拜访。

在睁开眼睛仔细观察之后，罗琳意外发现有许多为她担心的同僚与朋友，同时也知道自己过去所待的地方，并不是一张空虚的椅子。

实际上，罗琳刚开始展开独居生活的时候，所有事情都必须依赖雷特帮忙。

在某天，雷特·费纳突然消失了。

当罗琳确信这个事实的时候，虽然忍不住想冲到门外，但如果自己那么做，一定会让他觉得奇怪吧。

没错，持续到死。

而罗琳也同时体认到自己从前所见的世界有多么渺小。

在归来时，必须要与大家交流，并且发表她一年来的研究成果。

而她也有足够的积蓄。

因此决定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干净再回到此处的罗琳，挑了一个日子离开马尔特。

也就是说，一般得花费可观金额才能学到的知识，雷特只靠着帮罗琳做家事就得以学习。

然后，自己要再回来这里。

罗琳觉得只要这种关系继续持续下去就可以了。

从跟雷特从头学起到全部都能自己处理，甚至到开始怠惰之后，雷特经常都会来看罗琳的状况，并且嘴里边说些「真拿你没办法。」的牢骚，边帮罗琳打理好大小事。

正是因为遇到了雷特，让罗琳睁开了心中的眼睛。

这应该才是事实。

因为自己究竟该做哪些事情，罗琳有大半都不清楚。

最重要的是，他还活着。

或许可以委托冒险者帮忙。

正当罗琳想要这么做的时候，罗琳听到有人用她住处门环随兴敲门的声音。

应该说那边一直都有定期送来信件，但罗琳却只有在想到的时候才会回信。

而正是雷特跟那名中年冒险者让自己明白这件事。

由于研究是罗琳本身的嗜好，所以在这方面并未松懈，可是跟祖国友人联络这件事，刚开始还有定期进行，但后来逐渐变得马虎。

之后罗琳又在都市马尔特停留了一段时间。

那就装成那样吧。

大家可以允许罗琳将根据地设在都市马尔特，不过一年得回来一次。

当时只是那名中年冒险者跟雷特在冒险者公会附设的酒馆内观察其他冒险者的行动，正好看见罗琳，两人在交换意见之后，一致认为如果让她就这样跑去，可能会演变成无可挽回的状况。

先回去吧。

「……喂……喂，该起床了。」

可是，就算是那样——

尽管罗琳对在这里的旧识、新发现的朋友、同僚们感到愧疚，但还是无论如何都想回去。

罗琳是这么认为的。

她听见开门声。

每年都要回去一次的承诺，也随着每次期限将近，开始出现「今年就算了吧」的想法。

当罗琳说出自己这个想法时，她身边的人脸上都浮现近乎绝望的表情，但最后还是接受了她的决定。

罗琳好歹也是一名学者，而且还是相当优秀的学者。

而会用这种敲门方式的人——

虽说那是冒险者公会也愿意高价收购的东西，不过并没有冒险者不准将东西卖给他处的规定。

罗琳甚至涌现雷特可能被魔物杀害的想法。

就这样，除了战斗的知识之外，罗琳还低头向雷特请教身为冒险者的基本知识、植物的采取技巧、药草的生长地点等知识。

对凡事都抱有研究癖的罗琳，甚至会从用门环的敲门方式找出规则，并记住对象。

虽然罗琳喜欢身为学者的生活方式，不过就算不待在那个地方也能钻研学问。

到头来，名叫罗琳的人，看到的都只是手边的东西。

好，来写委托书吧……

罗琳把头发弄乱，随兴地躺到沙发上。

当然，雷特并没有那种打算。

罗琳在这十年来，也在都市马尔特结识了许多朋友。

自己不该胡乱行事，而是该想其他方法找到雷特才对。

如果要问为何雷特会知道这些事，其实是因为在罗琳故乡的一名好友寄信给雷特，请他关照罗琳的关系。

罗琳原本以为自己明白世上有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而自己也明白那些事情的数量。

然而现实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或许是大家感受到了罗琳的决心，还有她所产生的某些改变。

可是罗琳本来就是抛下自己原本所在地方的应尽责任，来到了这个国家的这座都市。

平常在这个时间，罗琳会在沙发上睡觉。

尽管罗琳在知道真相之后，不免觉得真亏他们费心去想这种主意，不过也对两人的用心怀抱感激。

雷特一直以为罗琳只是个在王都混不下去的平凡学者，而罗琳自己也是这样告诉他的。

罗琳还是想回到都市马尔特。

但相对的，也给了罗琳一些条件。

虽说近几年甚至不会敲门的雷特，为何会罕见在这时敲门的这件事让罗琳感到奇怪，不过罗琳也预料到就算放着不管，雷特也会自行开门进到屋内。

雷特一连几天都没来找罗琳的状况十分罕见，这也让罗琳不禁产生他可能遭遇什么不测的不安。

那段快乐时光，甚至让她觉得自己过去人生全部都是灰色的，也让她在人生中初次感受到舍不得与此处分开的感觉。

还有不能毫无联络。

雷特只要他还能做冒险者的工作，应该就会一直做下去，而自己只要一直在他身边看着他努力就好。

如此这般，罗琳打算以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模样来迎接他。

雷特爽快地答应罗琳的请求，而罗琳也总算在日落之前达成了那天的委托。

◆◇◆◇◆

应该说雷特根本不知道罗琳过去的经历。

可是，罗琳能够分辨那种敲门方式。

罗琳爽快地同意了这些她认为简单的条件，并实际以这种方式开始活动。

东西要卖给什么人，基本上是冒险者的自由。

由于罗琳是对炼金术也有研究的多才学者，也会自己调配各种药剂，因此会需要用到许多原料，当我手边有跟她需求一致的物品时，她也会愿意用很好的价格跟我收购材料。

就罗琳的角度来说，如果向冒险者公会购买，就得付出冒险者公会加上利润的价格，所以考虑到这点，对她也是一件划算的交易。

顺带一提，如果要问我现在在做的事，我其实正在街上闲晃。

当然，我并非是来享受久违的城镇气氛，而是另外有明确目的。

我是来购买武具的。

自从我变成食尸鬼之后，正确的说，是从还是骨人的时候开始，我就一直使用自己生前持有的武具，只是防具还姑且不论，但武器已经耗损得相当严重。

这些装备是在我生前就已经用了数年之久的东西，或许也因为这样，加上单纯力气及其他魔力和气力等能力提升，似乎变得更加容易耗损。

这其实相当合理，毕竟我原本的感觉，是气力一天大概能用一次就不错了，而魔力及圣气基本上不会有施加在武具上的机会，应该说我没有那种本事，所以不会那么做，因此一直都是使用廉价武具。

可是随着这几天频繁使用魔力、气、圣气的关系，让武具承受强烈负荷，耗损得相当严重。

现在那些武具已经撑不下去了。

原本那是我想说还能再撑上一年左右的装备，但也因为连日待在迷宫里没能善加保养的关系，现在已经损耗到无法修复的地步。

不过随着实力提升，我猎杀魔物的效率增加，就结果来说荷包也更加充实，而且莉娜为我买完长袍等物品后也把剩下的钱交还给我。两者相加，让我现在手边有不少钱。

而这也让我认为现在正是购买新装备的时候。

不过，就算这么说，防具方面应该还是没法购买吧。

因为要购买防具，就必须在尺寸方面仔细调整，而这代表我势必得脱下长袍给人测量尺寸。

我担心的并不是得在他人面前赤身裸体。

毕竟我可不是年轻的新人女孩。

可是我比那样的女孩更加有不能让肌肤曝光的苦衷。

毕竟像我这身食尸鬼的干瘪肉体，究竟能给谁看呢？

「那就容我失礼了。」

也对，他们应该早就习惯打扮怪异的客人了。

露卡这么对我道歉。

在当中能看见一名正持续挥动锤子，肌肉结实但身材偏细瘦的男子，正心无旁骛地打造一柄剑。

如果我以这样的状态曝光，光是跟我有过往来的人都会遭到牵连。

毕竟魔力、气、圣气都能使用的人，实在相当罕见。

不可能。

而在这种时候，不管跟他说什么都是白费功夫。

「没、关系……到、时候去、学者、罗琳那里、就能找到我。」

◆◇◆◇◆

「……话说回来，您来这里有什么需要吗？您会到『三尖鱼叉』这里来，是想找武具吗？还是希望我们帮忙修理您手边的武具呢？」

正因为这样，我也了解他的个性。

真是令人高兴。在我脑中闪过这个想法的同时，克罗普转头望向我：

她这么说道。

「请跟我来。关于您所要求的武器，我想克罗普应该会有一些事情要当面跟您确认。」

我对露卡点了个头，开口说道：

由于罗琳已经允许我在镇上的时候，可以用她的屋子作为栖身的地方，所以我才会这么说。

我也是考虑到对方光是购买材料就得支出相当花费，所以才会有此疑问，不过露卡则是……

我边说边将装在布袋中相当我全部家当的钱放到柜台上。

我这么说完，便将我收在剑鞘里的剑放在柜台上。

更何况也不只有信任问题。

露卡一听见我这么说，立刻连忙摇头。

除非对方是我非常信得过的人。

露卡满怀歉意地这么说道。

露卡将剩下半数钱币的布袋交还给我，接着说道：

克罗普是我在开始做冒险者这一行的时候，就一直持续有往来的铁匠。

当然，如果是看在高阶冒险者眼里，可能不算什么就是了……

如此这般，今天我购买的也只有作为武器的剑。

露卡这么说完，便领着我进到店铺后头。

「没关、系，不过……我、全部的钱、就、这么多……」

「啊，对了。我想、找一柄、新的、剑……你看这个。」

这名拥有金发碧眼，容貌宛如贵妇的女性，实在让人无法理解她为何会成为克罗普的妻子。

不出所料，为我领路的露卡也开口说道：

「我明白了。那么，这些钱您先收着吧。」

「看人、打、铁……不会、无聊的……」

「我们是无所谓，只是……应该说，您真的愿意在这里等吗？这里没有什么能让您打发时间的东西，这样……」

我不等露卡说完就接着说道：

「嗯……我、会用魔力、跟气……圣气、也、会一点。所以、我想要、一柄、那些力量、都能、承受的、剑……」

不过，虽然这对初次上门的访客来说，算是会让人讶异的状况，但跟克罗普算是老交情的我，其实早已习惯他这个模样。

有圣气的人不仅数量稀少，而且大多是圣职者，因此那种人想要武具的时候，都会跟有关系的店家直接下单。

「没问题。不过，也不能说是交换条件，只是……我先生……这里的店主兼铁匠的克罗普，要请您花点时间与他沟通。因为他是个吹毛求疵的人，所以……我想在制作过程中，他应该也会多次找您交换意见才是。」

而克罗普是如假包换的一流铁匠，在他工作的光景当中，甚至能让人感受到美感。

正因为这样，我也明白这得花费相当的金额。

看来我不须多做解释，露卡也明白我拿出剑的用意。

她的视线在看见我时稍稍停顿了一下。

换句话说，我提出的要求其实是十分罕见的。

克罗普望着他刚刚打好的剑，露出笑容。

在我进入店内的同时，一名女性这样开口招呼我进门。

给那种人使用的武器，自然也不是轻易就能制成。

「……不好意思，看样子可能还得等上一阵子……大概过一小时之后，他应该就可以跟人说话了，您如果可以先去其他地方打发一下时间……」

看见这个景象，我脑中立刻闪过「啊，这样应该短时间没法跟他说话了」的想法。

我想也是。我内心对此并不意外。

多半是因为我用长袍遮住全身，脸上还带着诡异骷髅面具的关系。虽说面具对冒险者来说并不算罕见，可是像我这身如此诡异的装扮也不常见。

我抱着如此想法，稍稍往露卡走近，开口说道：

我在欣赏那种光景的时候，是一点都不会感到无聊的。

所以现在要让罗琳以外的人看见我这个身躯也实在不妥。

「不会！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感觉您很像某个我认识的人，才多看了一下。毕竟有带面具的冒险者也不算少嘛。我的视线让您不舒服，是我该道歉才对。」

一段时间之后，断续响起的锻冶声响终于停止，充斥锻冶场的紧张气氛瞬间消散。

虽然她只是这里铁匠的妻子，不过由于长年这样在店里接待顾客，因此她的眼光相当可靠。

而看在她的眼中，我那柄剑的状态是……

她这么说完便伸手将剑从剑鞘中抽出，确认剑的状态。

如果是普通的武器也就算了，但像我这次要求的东西，我明白他一定会吹毛求疵地反复试作。

如果同时有两种还有可能，但同时有三种可就相当稀奇了。

「……看这样子，可能也只能买新的了。虽然看得出有用心保养，但应该已经没法再用下去了。您对新剑有什么要求吗？从您剑上的痕迹来看，您应该是精通魔术或气的剑士吧……？」

里面装了不少的金币跟银币，就我看来，已经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没、没关、系。可以、让我在、这里、等吗？」

无论是任何职业，一流的人在工作时，都会有种特别的气魄，我觉得只要仔细观察，就能有所感受。

听我这么说，露卡答复道：

而能让我如此信任的对象，我只知道罗琳而已。

从他的表情来看，他应该对品质相当满意。

◆◇◆◇◆

露卡接着说道：

「欢迎光临……？」

「……有这些钱应该能做出够好的东西了。不过在支付方式这部分，您可以先只付一半就好。剩下一半的金额，您可以等实际拿到东西再支付。」

「……您全都有吗？这还挺特别的呢。您可是我知道第二个有这种本事的人呢。」

露卡确认了里面的内容，接着说道：

他一旦开始制作武具，几乎都会陷入这种状态。

露卡领我来到的是位在店铺后的锻冶场，这里弥漫着热气。

而且一般来说，在这类城镇中的铁铺，武器也多是制作给一些有魔力或气的人在使用。

他那种有时甚至会直接用铁锤让人闭嘴的专注方式，除了等他工作告一段落之外也别无选择。

对方是这间铁铺「三尖鱼叉」的老板娘，也是店主克罗普的妻子，露卡。

尽管那应该不是能轻易从武具伤痕中看出的事情，不过看在她眼中，似乎理所当然地能辨别那些痕迹。

我说的并不是场面话，我真的很喜欢看人工作。

露卡这么说完之后，便转身离开。

我在抵达目的地之后，仰头看了一眼该处的招牌，接着便硬着头皮将门推开。

我要求对方制作的，可是相当特殊的东西。

无论是任何种类的武具，对于品质及瑕疵，露卡都有一定程度的辨识功力。听说如果是简单的东西，她甚至可以自己制作。

由于我并不打算刻意隐瞒，因此我老实说出我的需求。

我的答复让露卡脸上透露出些许讶异，不过她立刻恢复平时的表情，同时脸上也浮现些许微笑。

听到我这么说，露卡立刻睁大眼睛，透露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惊讶的表情，但随即又恢复往常的营业笑容。

「……不、不好、意思……我、这样一身、吓人、装扮。」

「可能、的话，能、替我保密、吗……？」

因此就某个角度来说，露卡话语的内容其实也算是在我预料之内。

「既然这样，那里有椅子，就请您坐着观摩吧。我去帮您拿点喝的来。」

◆◇◆◇◆

不过其中一个很大的原因，也是因为罗琳那不拘小节的随便个性就是了……

「这样没、问题吗？」

由于我不用人提醒也十分了解他这种个性，所以……

「这是当然的。要是不能替顾客保守秘密，可是没法开铁铺的。不过您这样的要求……费用可不便宜喔。而且在日数方面，可能也要花比较多时间……」

「抱歉，你似乎等很久了。」

他这么说道。

看来他并非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只是因为要专注在锻冶上才选择忽视。

如果是初来的客人，或许会在这个时候抱怨店家竟然让顾客枯等，不过由于那是不能中断的工作，因此我反而是将克罗普的决定视为理所当然。

正因为这样，我这么说道：

「……不、不会，没关系……很有、意思……」

对于我这样的答复，站在我眼前的男子，克罗普脸上露出得意笑容。

「喔？我还在想露卡很少会带人到这里来，不过……看来你是个很有趣的人呢。」

他这么说道。

克罗普此时脸上的表情与其说像铁匠，更像是看见敌人的战士一样，带有一股接近傲气的干劲。

他的容貌看起来不算年轻，大约是近四十岁的年纪。

在外表上他看起来似乎比露卡年长许多，不过他们两人的年龄似乎并没有多大差距。

之所以说是「似乎」，是因为没有人直接开口向露卡询问年龄，唯一的推测依据，是克罗普曾说过「她是我的儿时玩伴」这句话。

顺带一提，直接向露卡询问年龄的人全都失踪了……这当然是笑话，据说是看见她脸上露出充满煞气的笑容，每个人都会识相地把问题吞回嘴里。

也就是说，正确的年龄就算询问本人，她也不会给予答案。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有趣……听说、你可以、帮我、造剑……」

「喔，你要订制的武器吗？其实在店里已经摆了很多种剑才是……那些全都是我的自信作，就算不特地花钱订制，只要多看一下，应该都能找到合手的武器才是。」

克罗普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由于语气有些粗鲁，所以听起来可能会让人误以为他是在拒绝，但其实他只是不想让人花冤枉钱而已。

由于这个人无论长相或眼神都相当锐利，是个感觉光是瞪着人看就足以把人吓哭的男人，不过我知道他这个不管说什么话都会让人感觉像是威胁或恫吓的人，内心其实意外地善良。

正因为这样，我在答话时语气并没有丝毫不悦。

可是……

「可能真是那样吧……喔，我是说笑的啦，别当真。」

身为我丈夫，同时也是这间店店主的克罗普，带着微笑从我身后这么对我开口。

那应该是要跟我握手的意思。

魔力、气、圣气，全部都拥有的罕见特质，加上又是在罗琳的住处出入。

「……你应该也看得出来吧？那是……」

「好，那这笔交易就算成交了，请多多指教啦。」

「没、问题。」

◆◇◆◇◆

或许是实在无法告人的问题。

我这种模样看起来确实不像是圣职者，就算论内在，我也跟那种人是南辕北辙。不过这也是事实，所以我老实说道：

「既然露卡那么说，那应该就不会错……好，我明白了。那么我们立刻来谈谈你想要的剑吧。当然也包含你的预算在内。」

然而他还是来到我们这里来订制武器，就这点来看……或许可以想成是他对我们的信任吧。

「……他或许是不想给我们添麻烦吧。虽然我不清楚他为什么要穿那种袍子，还戴着面具，可是……或许他是中了什么诅咒也不一定。那是冒险者偶而会遇到的状况。如果是那样，可能会有人拿他中诅咒这件事来挑我们店里武具的毛病，也会有人把中诅咒的人来我们店光顾的事情当成话柄。他大概是担心我们事后抱怨不知是哪个中了诅咒的家伙跑到店里来搞坏商誉，所以才刻意隐瞒身份吧。」

那是一名奇特的顾客。

想到这里，我转头望向让我理解个中道理的丈夫。

「何必那样呢！你应该不会那么做吧？」

察觉我几乎要落泪的模样，克罗普连忙挥手解释。

可是我的迟疑相当短暂。

并这么对他说道。

在大致确认过预算及样式之后，克罗普这么说道。而我也点头肯定。

「……这还用说吗？那些我看不上眼的家伙不管说什么话我都不会放在心上。说起来那小子本来就很容易在这种时候跟人生分。算了，也罢。总之知道他还活着就好。我们就暂时顺着他的意思吧。只要他以后找机会跟我们说实话就行了……其实他也多少有透露一些让我们知道他身份的线索吧？虽然我不能肯定，不过我猜这也是他所做的一点点让步吧……况且他看起来还是跟以前一样，打算继续找我们帮忙呢。」

「为什么他不来找我们帮忙呢？我们有那么不值得信任吗？」

他身穿仿佛象征深沉黑暗的漆黑长袍，脸上戴着犹如产自死灵之国的骷髅面具。

◆◇◆◇◆

一名顾客刚从大门离去。

「因为、摆在、店里的、商品，没法、承受圣、气……」

克罗普边说边对我伸出手。

光是这些线索，就已经是相当明确的提示了。

「我、不是、圣职者……我还、会用、魔力、跟气。」

我拭去自己眼角的泪水这么说道。

面对我咄咄逼人的追问，克罗普解释道：

「交给、你了。」

「……是没错。最近都没有在街上或酒馆看到他，我还想说他究竟跑到哪去了，没想到……看来他似乎惹上大麻烦了。」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看我用眼神这么询问，克罗普说道：

我并没有让克罗普知道我是不死魔物这件事。

听到我因为难过而脱口说出的话语，克罗普摸了摸下巴说道：

「听、店员说，我、准备的、钱、够你、打造、够好的、武器。」

我的手是不死魔物的手，那是不净之手。

克罗普这个说完，便另外拉了一张椅子，和我一起坐在桌旁开始谈话。

我转头答复道：

「你全都会!?……原来如此，我懂了。这样的话，店里那些东西确实不适合你用……怪不得露卡会让你进来，你应该有准备钱吧？」

不过那乍看之下令人感到诡异的身影，却与不久前还经常到店里往来的青年有几分相似。

然而我却稍稍有所迟疑。

我感觉用这种手随便碰触他人，可能不太妥当。

「的确……真的是这样。」

当然，光是这样，我们也无从得知他究竟遇上什么麻烦。

「……那么大致就是这样。之后还会需要进行一些细微的调整，到时我会再跟你联络，没问题吧？」

可是……

听到我话说到中途打住，身为店主也是我丈夫的克罗普说道：

他会特地告诉我们这些事情，肯定是刻意透露的。

「圣……你是说圣气吗？看你这身打扮，原来你是圣职者吗？既然这样，你应该有另外熟识的铁匠才对吧？」

「喂，露卡，怎么啦？看你一脸严肃的模样。」

听他这么说，我也颇有同感。

我回握住克罗普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