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此時的徒弟們2

「是喔。所以說桃樂絲小姐是想努力成爲能被父親肯定的商人囉？」

在野外生起的火堆劈啪作響。

在滿天繁星的夜空下，周圍能看見的身影就只有桃樂絲與受僱擔任護衛的莉娜。

兩人從馬爾特出發算起，已經過了一天的時間。

一路上桃樂絲與莉娜閒聊了許多話題，現在兩人已經能十分隨興地互相交談。

雖說商人與擔任護衛的冒險者之間經常會產生一種類似緊張感的隔閡，可是或許是莉娜看來沒心機的氣質起了某種作用，讓兩人之間並沒有產生什麼隔閡。

當然，桃樂絲也明白莉娜雖然看來有些迷糊，但仍是觀察力敏銳的冒險者，所以雖然還不至於對莉娜作爲護衛的本領完全放心，可是彼此的關係仍算得上融洽。

「當然不只是這樣，不過……這算是我當前的目標吧。我父親在米斯提拉那裏擁有一間頗有規模的商店，不過我希望自己將來有天也能擁有規模不輸給父親的店……」

米斯提拉是距離馬爾特頗爲遙遠，比王都還要更往西方的一座地方都市。

不過那裏要比馬爾特更大更繁榮，而且有複數商會在其中活動，競爭相當激烈。

那裏與西方諸國在人流與物流的往來也很頻繁，由於有許多物資在該處流通，所以人口也多。

能從白手起家的商人到能在那樣的地方擁有商店，不難想像肯定在其中投入了許多努力。

桃樂絲的父親一開始甚至並不是商人，而只是在一座小村莊內跟着商人當學徒的孩子。

雖說懂得讀寫跟算數，但要由此翻身成爲擁有商店的商人，其中的辛苦難以想像……

「妳一定可以的！無論任何夢想，只要一直努力下去，最後肯定會實現的！」

莉娜對桃樂絲說出這老掉牙的鼓勵話語。以桃樂絲平常的個性，應該只會給出「妳懂什麼？」或「纔沒有那麼容易。」的回應，可是由於莉娜的態度實在太過天真老實，反倒讓桃樂絲忍不住失笑。

「呵呵，說得對……現在該是我保持信念，努力追夢的時候。可是我不知道我的夢想要到哪天才能夠實現，有時候也會有人跟我說我一定辦不到，可是……再怎樣也不至於一定辦不到吧？」

「就是說啊。人生在什麼時候會有什麼際遇是沒人說得準的。搞不好等等就會突然有龍跑出來，然後在我們面前留下幾片龍鱗。那樣就立刻不用愁錢的問題了！」

「我是覺得不會有那種好事啦……但我確實也沒法斷言那種事絕對不會發生。當然，如果真能抓住那樣的好運，與夢想的距離確實會立刻縮短很多……」

「不過如果真的碰到龍，我們應該也會被龍攻擊就是了。」

「對啊。不過他是個容易被麻煩纏身的人，我感覺自己好像也算是被拖下水就是了……啊，看來桃樂絲小姐說不定也有類似的體質呢。」

「……找我們有事嗎？如果想找我們辦事，最好準備一些會發亮的東西……」

莫加是在邊境地帶有旅店街作用的城鎮，由於會有相當數量的商人來採購邊境的珍貴素材，所以對加斯塔這樣的法外之徒來說，也是一個容易挑選獵物的地方。

加斯塔自然不會不懂布袋裏頭裝了什麼東西。以儘可能避免顯得猴急的態度，迅速確認過布袋的內容物之後，加斯塔明白布袋裏頭是價值驚人的金幣。

「我確實是有遇到一些狀況，可是……頻率可沒有桃樂絲小姐那麼誇張喔。而且我最大的問題也就是賺不到錢……現在雖然好得多，不過以前可是慘到連當天喫飯住宿的費用都有問題呢……」

加斯塔是一羣法外之徒的首領，平時的活動據點主要是在距離馬爾特不遠處，一座名爲莫加的城鎮附近。

「看來你挺懂規矩的。那就有勞你們了。」

而且這天還偏偏因爲昨晚睡得很舒服，所以誤以爲這是自己相當走運的一天。

「……我想要你們辦的事情並不困難。我只是希望你們能幫我嚇唬一個人。不過我希望你們能幹得聰明點，別鬧出人命。目標是一名女性的行商人……」

聽到加斯塔這麼說，男子揚起嘴角。

馬爾特是個鄉下地方。

可是聽了桃樂絲講述的遭遇，莉娜微傾腦袋發出疑問：

但也正是因爲這種環境，在這裏能找到許多都市看不到的東西。

那裏有東西。

話雖這麼說，其實大多是由莉娜負責採集，桃樂絲就只是等在旁邊。

男子認爲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大概只有讓那名女子自己死心，所以用了許多方法試圖妨礙她的生意，但一直到現在用過的所有方法，都沒能讓對方放棄。

最具體的就是對人有益的植物，光是在馬車行駛的道路旁，有時就能發現一些在都會地區能賣到相當高價的植物。

然而世事無絕對。

一走出城鎮範圍，周圍便是被森林與山地環繞，有豐富自然環境的地方。

莉娜話說到一半，視線便突然轉向森林的方向。

莉娜這時改變話題，開始問起桃樂絲過去行商時所碰過的麻煩。

想要在沒有任何損失的情況下確實擺平對手，必須是隻有一名銅級護衛的狀況。

「唷，你們好呀。」

所以，加斯塔纔會關心這名男子的來意。

「……如果那個女性行商人身邊有兩名銅級以上的護衛，我們就不接。如果可以接受這個條件，我們可以考慮……」

──咻。

莉娜這麼說完，便動身進到森林內。

聽男子的說法，這名男子似乎與那名行商人有些交情，而目標以女性的身分開始行商，到現在差不多有兩年時間。

對，就是在一週之前。

他們不確定男子所說的內容有幾分真話，又有幾分是謊話。

而且以後可能還會有委託莉娜的機會，維持良好關係也是爲了未來做打算。如此這般，正因爲知道莉娜有這等理應光靠採集藥草就不愁錢花用的眼力，所以桃樂絲纔會對莉娜所說的困境感到不解。

「遭到那麼多妨礙還能堅持下去，不是反而代表她很適合幹行商人嗎？」

回想起來，當時就是一切的分歧點。

這對加斯塔等人來說，自然是好到不能再好的條件。

畢竟這有可能是最後一票。

請人幫忙進貨卻沒給任何報酬，這是桃樂絲無法接受的行爲。

當然，隸屬於大商會的商人通常都會僱用數名優秀的冒險者，想對那類具有充分戰力的目標出手，自然沒有那麼容易，可是如果是中小規模商會的商人或長期四處旅行的行商人，就不一定會有充分的防備。

可是過去會來找加斯塔他們辦事的人，也沒有誰是一點假話都沒說，所以這並非是讓他們猶豫的原因。

「……妳遇到的狀況會不會太多了點？就算說是新手，是女性，但這也……未免太頻繁了吧？」

◆◇◆◇◆

所以桃樂絲最後還是在確認莉娜的意見後，決定如果在路上發現那類藥草，就順便採集。

而莉娜則解釋道：

雖然這可能會讓這名男子轉而去找其他人，但如果真變成那樣，那也無可奈何。畢竟對幹這一行的人來說，掌控可能遭遇的風險就是如此重要。

「這類技能其實是我最近才學會的。以前我真的什麼都不會的時候，有人好心教了我許多東西。也是多虧有那個人，我現在才能成爲比較像樣的冒險者。」

可是如果能讓時間倒流……如果可以立刻回到一週之前……

自己想必會做出其他選擇吧。發覺已經死到臨頭的加斯塔這麼想道。

男子在說完話的同時把手伸了出去，加斯塔與男子用力握了手，在仔細確認那名女性行商人的情報之後，便與男子分開。

桃樂絲立刻明白莉娜想表達這個意思。

加斯塔等人之所以能活到現在，就是因爲他們始終都謹記這個道理。

「……正因爲你們如此慎重，所以我更希望由你們來辦這件事。我相信你們能保守祕密，也能按照我的要求辦好這件事。至於你們開出的條件我也接受。因爲我知道她沒有多少資金僱用護衛，最多大概也就是僱用到一名銅級。如果你們發現兩名以上的護衛，可以僅止於監視，就算不做任何襲擊也沒關係……至於報酬，如果是那種狀況，你們一樣可以把那整袋錢全部拿走。這樣你們同意嗎？」

而就在加斯塔等人在城鎮酒館裏喝酒的時候，一名男子找上了他們。

可是這種狀況通常不會一開始就發現。

如果是鐵級，就算有五個人應該也能夠辦到，可是那其實也很難放心。

聽到這裏，加斯塔用傻眼的態度說道：

甚至就算有三名銅級護衛，應該也有辦法搞定。

所以希望能在沒有人受重傷的情況下開心散夥，也是人之常情。

當然，如果太過招搖也會被官兵盯上，所以加斯塔也一直不忘保持低調。

問題還是在這份工作究竟有多少風險。

「是、是什麼人在那裏……？」

想到用原本說好的報酬卻讓莉娜多做這件事，讓桃樂絲不禁感到心虛，因此桃樂絲決定如果之後用那些藥草賺了錢，一定要分錢給莉娜。

然而聽到加斯塔這麼說，男子語氣立刻激動起來。

人在一生當中，往往會經歷一些實在不走運的日子。

爲了實現這個願望，加斯塔認爲條件應該要儘可能謹慎。

除了之前與護衛發生的狀況，過去桃樂絲也遇過許多大大小小的問題。

「……好，這個活我們接了。你的大名是……我想還是別問比較好吧。」

「這樣想也對。啊，對了，關於妳剛纔說過的一些事情……」

可是，那位女子在這一行幹得並不順利，如果繼續幹下去，肯定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儘管在行駛的馬車上，莉娜依舊能在稍縱即逝的景色當中發揮驚人的眼力，說出像是「啊，那裏有圓前草呢。」或「有那麼多水蜜菜。好漂亮喔。」等感想。

而莉娜也能敏銳分辨出那些植物。

有某個物體伴隨如此聲響射了過來。

他們知道這種人偶爾會因爲一時興起就給人一大筆錢。

正因爲這份謹慎，讓加斯塔累積了相當的財富，感覺只要再幹最後一票，應該就可以到都會開店，或是在鄉下地方蓋一棟房子，悠哉地享受人生。其實加斯塔等人原本也是日子過不下去的村人，本身也並不喜歡幹這種殺人越貨的買賣，所以一直在尋找抽身的機會。

如果擁有這麼一大筆錢，就算跟其他兄弟分完之後，也能立刻退休。

忽視這一點的人，根本活不久。

可是，就算是在長年從事盜匪工作的加斯塔等人眼中，也能明顯看出眼前這名男子擁有的財力。不僅是男子身上的裝扮看來頗爲昂貴，就連舉止都透露出富裕階級特有的氣質。

「我就是不希望那樣！……抱歉，我有些太激動了。我其實也有自己的苦衷，所以我纔會出這筆錢找你們幫忙……我並不是要你們取她性命。但如果你們試着那樣嚇唬她，或許也不錯……」

「……感覺發生那種狀況的可能性還比較高。看來我還是該腳踏實地的賺錢纔是。」

虛僞。加斯塔立刻湧現如此感想。

這些人正是加斯塔的主要目標，而且加斯塔的主要戰力有弓箭手、魔術師，還有身爲劍士的加斯塔本人，這以法外之徒來說相當全面的架構，也讓加斯塔在打劫商人時發揮出色的效率。

而桃樂絲也將這些經歷全告訴了因爲顧火堆而閒得發慌的莉娜。

男子希望女子放棄走行商這條路，然而無論怎樣勸說，女子都不領情。

儘管不該這麼做。

「原來如此，所以那個人算是妳的師父囉？」

然而，儘管加斯塔腦中立刻湧現如此念頭，但考慮到對方願意出這等金額的工作會有多少風險，就讓加斯塔不發一語用懷疑的眼神望向那名男子。

實際上就算有兩名銅級護衛，加斯塔等人也完全能夠應付。

儘管莉娜說自己並不介意，可是這算是桃樂絲身爲商人的自尊。

說着說着，桃樂絲也覺得自己儘管獨立行商才經過兩年時間，但遇到的問題，算起來還真是不少。也罷，這也是因爲自己作爲商人還不夠老練，加上又是容易遭到輕視的女性吧……

因此加斯塔抱着如此想法，等待男子的答覆……

最後加斯塔給男子答覆：

「會嗎？我是想說可能本來就是這樣啦。莉娜也是以女性的身分從事冒險者工作，剛開始的時候難道沒有遇到許多狀況嗎？」

而不知何時已經採取行動的莉娜也挺身擋在桃樂絲與森林之間，並揮劍將射來的物體擊落。

儘管那些人也很清楚僱用護衛的必要性與重要性，但就是會有想碰運氣省下護衛費用，試圖多賺點錢的人，不然就是因爲沒有門路僱用到優秀護衛，被迫只能準備半吊子戰力上路的人。

加斯塔等人十分猶豫。

男子不等加斯塔把話說完，便將一個大布袋扔到加斯塔等人的桌上，布袋內發出了硬物摩擦的聲響。

儘管莉娜完全沒有要求停下馬車去採集那些植物，可是桃樂絲反而十分想去採集莉娜說的那些珍貴藥草。雖然考慮到行程，不能太過頻繁地那麼做，可是桃樂絲知道如果能採集那些在都會地區難以取得的藥草，之後肯定能賺上一筆。

話雖這麼說，加斯塔還是要男子給他們一點時間，讓他們能充分討論。

「真是意外，妳不是認得很多藥草跟材料嗎？我還以爲光是擁有這等本事，應該就不愁賺不到錢呢。」

雖然桃樂絲想要幫忙，但莉娜卻說她自己一個人來會比較快。

「我想多半是盜賊之類的人。看來弓箭手就只有剛纔那一個，數量似乎也不多，應該一下就能搞定。桃樂絲小姐請待在馬車裏。雖然現在附近看不到其他動靜，不過如果有什麼狀況，妳只要大叫，我就會立刻趕來……我去去就回。」

只見莉娜接着抽出掛在腰際的短劍往森林的方向扔出，隨即便聽到一聲哀號。

◆◇◆◇◆

這理應是絕佳的機會纔對。

加斯塔等人在馬爾特確認到那名女性行商人……桃樂絲僱用了冒險者，並在冒險者公會收集情報，得知那名冒險者的階級是鐵級。

而且，在試着調查那名冒險者的實力時，還得知那是一個最近連喫飯錢都不一定賺得到的新人。話雖如此，問題還是在於僱主是否認爲只僱用一名那種水準的冒險者就能保證安全。

如果桃樂絲理解鐵級冒險者的實力，那麼很可能至少還會再多僱用一名冒險者。

所以，加斯塔等人決定謹慎觀察桃樂絲的反應。

就結果來說，桃樂絲似乎真的滿足於僅用一名鐵級冒險者作爲護衛，在隔天就離開馬爾特，啓程踏上行商路。

這實在是天大的幸運，看在原本以爲至少得面對一名銅級冒險者的加斯塔等人眼裏，這簡直是爲他們準備好了極佳的舞臺。

當然，如果發現對方僱用兩名以上的銅級冒險者，一樣可以只需監視就得到報酬，說起來那樣可能還比較輕鬆。

不過，加斯塔等人已經打算在幹完這一票之後就洗手不幹，分道揚鑣。

所以比起事情沒辦妥當，可能留下遭委託人遷怒的風險，妥善搞定委託人指定的工作，免除後顧之憂，在許多方面都比較能安心。

儘管這些考量看在被當成目標的桃樂絲眼中，肯定是難以接受的歪理，可是這也是加斯塔等人爲顧慮自身安危所必須有的打算。

討生活從來不是容易的事。

要恨就恨自己選擇這種會被人陷害的人生吧。躲在森林內的加斯塔用僅剩的少許良心在心中對目標做出如此懺悔，同時也用手勢對樹上已經搭好弓箭待命的弓術師做出指示。

兩名目標正在用餐。

人在這種時候最容易放鬆對周圍的警戒，幾乎不可能躲開熟練弓術師射出的箭矢。

而且就算真能在察覺到箭矢且成功躲避，只要這邊六個人趁對方混亂時一擁而上，要控制住那僅有的一名護衛，同樣易如反掌。

加斯塔會如此盤算並非輕敵，而是來自於多次與鐵級冒險者交手所得來的經驗。

如果是銅級還姑且不論，會長時間停留在鐵級的冒險者，其實力可想而知。

更不用說對方連賺喫飯錢都有困難……可以說那傢伙根本不是我們的對手。

正因爲這樣，這個計劃理應沒有任何漏洞。

可是時間不可能倒轉回接下委託之前。

莉娜說出十分符合常識的意見。

「……看來妳似乎沒事。」

不過桃樂絲當然沒有當面對着莉娜說：「太好了，幸好妳並不是走上歪路的虐待狂。」

正是那名原本還坐在火堆旁的冒險者。

大聲說出這句話，不知道拖着什麼東西從森林內現身的身影正是莉娜。雖然莉娜看來完全沒有受傷，可是臉頰上卻沾着飛濺到臉上血跡，感覺像是欠缺現實感的光景。

「咦!? 這樣不會有問題嗎!? 」

正因爲這樣，當森林中有好一段時間沒再傳出聲響的時候，也難怪桃樂絲產生了說不定莉娜已經被盜賊幹掉的想法。

但不管怎麼說，也只能先試着問看看。

「好吧，既然這樣，那再怎麼想感覺也不會知道答案。就先別想這件事吧。」

「……加斯塔……啊！」

──鏘！

加斯塔趕過去一看，發現弓術師胸口插着一柄短劍，原來已被對手擲出的短劍一擊斃命。

「……你看起來似乎很像強盜頭子呢。」

而且加斯塔隱約覺得對方是必須那麼做才能戰勝的對手。

莉娜怎麼看都不像是轉眼間就能解決數名盜賊的冒險者。

「……怎麼可能……難道我們在森林的陰影內，她也能看見嗎……！」

聽到桃樂絲驚訝不已地說出如此想法，莉娜也點頭附和。

弓術師正想要將自己所見的事實回報給加斯塔，然而卻只能發出滑稽的叫聲從樹上摔落。

後悔也來不及了……

另外，如果護衛對象受傷，冒險者就必須專心保護僱主，處於被動的狀態。

「很有可能。我就知道會那麼頻繁遇到麻煩肯定有鬼。可是，到頭來還是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人委託加斯塔他們做這種事……妳有什麼頭緒嗎？」

至於莉娜看起來也不像是什麼拷問專家。

桃樂絲在對莉娜提出疑問時，便是抱着如此複雜的心境。

實際上，莉娜接連對加斯塔提出問題，而加斯塔也都一五一十地說出自己知道的情報。

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可是，從莉娜能悠哉開口說因爲有盜賊，所以她去去就回的表現來看，明顯是有擊敗盜賊的自信。所以自己理應不需太過擔心，可是……莉娜的外觀實在很難讓桃樂絲這麼想。

只見莉娜搖了搖昏迷男子的身體，把對方弄醒。

不久之後，一個從森林內現身的身影，讓桃樂絲不禁睜大眼睛。

「……我、我叫加斯塔……」

冷汗直流的加斯塔手握着劍，緊張地東張西望。

男子微睜開眼，在看到莉娜之後便這麼問道。

◆◇◆◇◆

「……啊，桃樂絲小姐！都搞定了！」

「可是最後令尊卻同意妳行商？我記得妳之前不是說，妳跟令尊幾乎是在大吵一架之後才離家的嗎？」

「對啊。」

加斯塔的同伴正被對方一一解決。

對於桃樂絲勉強擠出的這句話，莉娜一點都不介意，而是看着自己拖着的東西說道：

桃樂絲看見加斯塔雙眼無神的奇妙模樣，想說這個人應該是剛從昏迷中清醒，所以說不定還搞不清自己究竟身在現實還是夢境。

伴隨如此聲響，弓術師射出的箭矢便遭到擊落。

只見加斯塔不假思索便向夥伴們打出手勢，要所有人先一起解決那名冒險者。儘管那麼做等於是放棄了讓所有人全身而退的機會，但眼前弓術師已經丟了性命。現在已經不是能顧慮那種事情的時候了。

然而他卻怎樣都找不着對手的身影。

聽到莉娜這麼說，讓桃樂絲大喫一驚。

連一點動靜都感覺不到。

如果是那樣，等等假設看到有盜賊從森林裏衝出來，自己就必須立刻駕駛馬車逃命。

所以桃樂絲目不轉睛地盯着森林。

「當然不會沒問題。如果繼續走下去，搞不好還會再遇到什麼麻煩。可是……」

突然間，加斯塔聽到一個聲音在自己耳邊說出這句話，加斯塔還來不及轉頭確認，頸部就已遭到重擊昏了過去。

可是最讓桃樂絲驚訝的，其實是莉娜會想到這種可能性。

「不是……再怎麼說那都太扯了。家父確實不贊成我行商，可是……他最後還是同意了。況且如果家父真的反對，大可以硬把我留在家裏。其實家父一開始似乎也曾打算那麼做，甚至還準備找人跟我相親呢。他好像覺得只要我嫁了人，就沒有理由到處亂跑了。」

就算被人抓住，也很少有人會實話實說。正因爲這樣，纔會有名爲拷問的手段。可是，僅是商人的桃樂絲並沒有那種技術跟經驗。

◆◇◆◇◆

所以桃樂絲當然會擔心。

「我想想……對方應該是不希望我繼續行商的人吧。」

「……唔……這、這裏是……妳又是……？」

「……大概知道狀況了。雖然不清楚對方的身分，可是似乎有人是專程衝着我來的。所以說之前遇到的種種麻煩，也都是那個人指使的嗎……？」

「可是……我自己這樣說雖然有些尷尬，可是我只是個做不了什麼大買賣的菜鳥商人。怎麼可能會有人特地針對我做出這種事……」

「……妳剛纔說打聽，就是要向他問話吧？妳知道怎麼做嗎？」

如果是這樣，或許該趁男子完全清醒之前，儘可能多打聽一些消息。

桃樂絲不知道莉娜面對盜賊究竟能做到什麼程度。

理應站在森林外頭的女性冒險者已經不見蹤影。

「我是冒險者，名叫莉娜。你叫什麼名字？」

因爲不管怎麼看，莉娜真的就只是身材嬌小的少女。

「有可能是令尊嗎？妳不是說令尊說過女人不適合行商，不希望妳走這條路嗎？」

換句話說，這也能爲攻擊方製造十分有利的狀況。

莉娜不由得陷入苦思。可是沒過多久，莉娜又重新抬起頭。

之所以不是先攻擊冒險者，是因爲不管之後狀況多糟，至少有先讓被指定爲目標的對象遭受一定傷害。

「……醒醒……麻煩你醒來一下！」

鐵級不可能有那種本事，這種想法確實吻合加斯塔的常識。但不管怎樣吻合常識，加斯塔艱困的人生經驗讓他知道，眼前的狀況纔是事實。

儘管加斯塔嘴上這麼說，但他腦袋很清楚如果不是那樣，短劍不可能準確命中弓術師的胸膛。

森林內陸續傳出哀號。

話雖這麼說，桃樂絲也明白如果莉娜真有那方面的本事，現在確實有機會得到十分有用的情報，所以自己也沒道理抱怨。

桃樂絲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爲問話也需要相當的技術。

可是認爲強盜會老實把話都說出來，這種想法未免太過樂觀。

因爲桃樂絲完全沒有想過這種可能，也認爲自己父親不可能這麼做。

如果像莉娜這種模樣跟氣質的少女，跟自己說她其實是精通拷問的虐待狂，甚至以此爲樂，那實在有些可怕。

莉娜似乎打算先問清楚對方的名字，不過以這種狀況來說，就連名字都不願透露的人也不少。

弓術師拉緊弓弦，對着目標……對着那名女性行商人射出弓箭。

雖然桃樂絲已經知道莉娜的身手要遠比她的外表看起來俐落得多，但她怎樣都不覺得莉娜會是精通拷問技巧的人，也不希望是那樣。

莉娜跟桃樂絲從遭到襲擊的地方稍微移動一段距離之後，便將加斯塔扔到地上。

然而，儘管加斯塔等人在如此盤算下采取行動，但是……

不是用粗暴手段把人弄醒，這或許也反映了莉娜本來的個性。

「這個人的夥伴現在已經全部在森林裏變成魔物的飼料了，這麼不利的狀況，應該沒理由再死守什麼祕密吧？所以我猜他應該會老實把話都說出來，不成問題的……我自己也沒有幹過什麼拷問的事，所以如果真的問不出什麼東西，也只能把他交給城鎮的衛兵處理了。而且那樣應該也會另外有人代替我們向他問話。」

加斯塔從未面對過能如此融入黑暗的對手，同時也開始後悔自己究竟是惹到了什麼樣的對象。

桃樂絲在安心的同時也抱有這樣的懷疑。

而當加斯塔把話全部說完，便突然垂下頭，再次昏了過去。

然而，周圍卻此起彼落地傳來哀號。

下一瞬間。

桃樂絲對莉娜說道：

「所以妳是認爲就算沒有明說，妳跟令尊也能互相理解彼此的想法……嗯～如果真是那樣，確實不太像是令尊指使的……而且比起去指使加斯塔先生那樣的人來找麻煩，乾脆把妳關在家裏也是比較確實和穩當的方法……」

至於是什麼人出手擊落箭矢，自然不用多說。

從這裏什麼都看不到，不知道莉娜怎麼樣了……

「是啊。而且我還抓到應該是強盜頭子的人喔。我打算先換個地方，再接着向這個強盜頭子打聽他爲什麼找上我們，沒問題吧？」

可是男子卻意外老實地給出答覆。

聽到莉娜這麼說，讓桃樂絲在各方面都感到安心。

既然對方有這等實力，那就必須立刻做出應對。

「確實是那樣沒錯……我在準備離家的時候，父親並沒有阻止我。而我也是在激動對父親叫囂說一定會搞出比父親更大的商會後才離開城鎮……可是就算是那樣，只要父親有那個意思，還是能輕易將我關在家裏，也可以在我離開城鎮之前就把我抓住。可是他什麼都沒做……所以我想父親雖然沒有明說，但應該還是同意讓我行商。」

她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弓術師與目標之間，並且準確掌握了箭矢的路徑，揮劍將其斬落。

正是基於這個想法，加斯塔才做出如此指示，可是當他察覺到這件事的時候已經晚了。

對於武術造詣僅止於簡單防身術的桃樂絲來說，她完全沒法清楚衡量莉娜的實力高低。

抱着如此擔憂的桃樂絲，試着從馬車帷幕的縫隙中窺看森林。

「可是什麼？」

「再來就是桃樂絲小姐的心態問題了。總之，我們先在下一個旅店街把加斯塔交給衛兵，請他們去找委託加斯塔的人……不過我並不認爲可以輕易找到。所以這代表桃樂絲小姐往後也必須繼續承擔這種危險喔。就算回到馬爾特休息一段時間，這種狀況還是會持續下去……既然這樣，桃樂絲小姐就必須做出選擇。要繼續行商，還是放棄。」

聽莉娜這樣一說，確實沒錯。

只要不抓到幕後主使，桃樂絲以後也必須繼續承受同樣的危險。

可是，對方的目的似乎是讓自己放棄行商，所以只要停止行商，對方可能就不會繼續找麻煩。

所以，自然會有在抓到犯人之前先暫時休業的選項。

不過，桃樂絲並不打算那麼做。

「我要繼續行商。因爲如果我停止行商，會有很多人連取得生活必需品都得費許多功夫。雖然我確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行商人，但我對自己的工作還是抱有一定程度的自尊。所以……」

妳願意繼續保護我嗎？桃樂絲想要這麼說，但現在這種狀況讓她難以開口。

對桃樂絲來說，這段危險性明顯提升的旅程，代表莉娜也同樣得冒更多風險。

而且莉娜風險提高的理由，跟莉娜毫無關係。

就算桃樂絲願意加錢，莉娜在這種情況下拒絕也不奇怪。

可是莉娜卻接着說道：

「好吧。既然妳決定這麼做，那就按照計劃上路吧。無論發生任何事，我都會保護妳的。」

莉娜不假思索地說完這些話之後便綁住加斯塔的手腳，將加斯塔扔進馬車，自己也接着上車。

「我們出發吧，桃樂絲小姐。」

對莉娜來說，她似乎並不在意這些風險背後究竟是出於何種原因。

在莉娜用行動讓桃樂絲察覺這個事實後──

「……我明白了。還請多多指教。」

桃樂絲滿懷感激地說道。

◆◇◆◇◆

自己是在襲擊行商人的時候，被冒險者擺平了。

因爲莉娜已經支配了他的思緒，讓他不會產生那些念頭。

那是一段在莉娜人生當中最爲艱辛的體驗。

所以莉娜簡直就像是在只有對手把眼睛矇住的情況下戰鬥。

然而莉娜其實是個擁有特別力量的特殊存在。

傭人們無論任何武器都得心應手，還能靈活施展各種魔術。就算受傷也能立刻恢復，而且他們完全不依靠自己的特殊能力，僅用正常人擁有的手段對莉娜發動攻勢。

原本莉娜所擁有的能力，就只有吸食少量人類血肉就能長時間活動，如果吸食的分量增加，體力與魔力會相對提升的能力。

而那些人被送到衛兵手中的時候，幾乎沒有例外地會大吵大鬧。

話雖這麼說，這並不代表莉娜能夠輕鬆，傭人們的攻勢總是維持在莉娜勉強能夠反應的程度，就算經過控制，莉娜若是稍有鬆懈就會立刻倒下。

雖然莉娜對桃樂絲說這種情況他們無計可施，但其實莉娜仍有手段可用。

要說桃樂絲爲何會讓人有那種印象，多半是因爲桃樂絲成爲行商人之後所經歷的種種遭遇。

如果能在死後才被喫掉，至少還算幸運……如果活着遭到魔物啃噬，光是想像都讓人害怕。

加斯塔不禁擔心起其他夥伴的安危，這也是幹這種買賣的人會有的習慣。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莉娜擁有身爲魔物的能力。

所以對罪犯的裁決，通常是委任給哨站值勤衛兵當中位階最高的人，所以就連刑罰都會在這座城鎮裏確定，然後執行。

可是，那些也不過是普通冒險者所擁有的平凡技能。

雖然還是有勉強可稱爲官道的東西，但要安全護送罪犯幾乎是天方夜譚，而且那麼做也沒任何好處。

莉娜利用那段時間學到許多東西，就一般技能來說，也包含了多對一狀況下的應對方式。

可是今天不同以往。

加斯塔的眼睛雖然看着莉娜，可是眼神中絲毫沒有恨意或試圖逃跑的打算。

那座森林是有許多魔物出沒的地帶，帶着滿身血腥味躺在那裏，肯定很快就會有魔物上門大快朵頤一番。

之後加斯塔便被帶往地牢，由獄卒嚴加看管。

而且莉娜自己也不確定是否會有收穫。

然而，置身在這種狀況下依舊沒有失去想要相信他人的想法，就算遇到莉娜這種僅是鐵級的冒險者也願意嘗試僱用，這些反而更像是她的本性。

在莉娜跟桃樂絲抵達旅店街後，便向衛兵說明他們被加斯塔襲擊，還有在問話之後得知有人指使的狀況，在傳達希望有人能調查幕後關係的意圖後，莉娜等人便把加斯塔交了出去。

只是莉娜使用的手段不能對桃樂絲仔細說明而已。

帶着這個疑問，加斯塔試着摸索自己的記憶，他很快就理解了狀況。

但加斯塔身上還有其他狀況。

可是。

與其讓人空歡喜一場，讓桃樂絲往後多留意可疑對象，教她該如何識破對方意圖可能比較管用。

「……莉娜，差不多快到了。」

如果桃樂絲看到這個景象，說不定會十分害怕。

那是嚴厲到讓莉娜回想起來都不禁全身發毛的訓練，每個訓練對手對莉娜都充滿殺意。

儘管桃樂絲的行事不算粗心，可是莉娜也知道冒險者跟盜賊之類的法外之徒有哪些慣用手段。把這些知識教給桃樂絲，應該可以讓她以後不至於像之前喫那麼多虧……

因爲「如果跟伊薩克那些人相比」的想法，已經成爲莉娜在思緒中的一層緩衝。

然而帶有如此異樣氣氛的場面，莉娜往後應該也不會讓桃樂絲看見。

不過，莉娜發現自己似乎可以有限地控制對方行動。

那些傭人的實力也都異於常人。

「……唔……這裏是……」

莉娜認爲如果認真交手，所有傭人很可能都擁有瞬間就奪去莉娜性命的實力。

而這個技術也是跟伊薩克學的。

只是伊薩克在教莉娜的時候，是用抓到的小型魔物讓莉娜練習，這還是莉娜第一次對人類施展，不過莉娜也慶幸效果相當顯著。面對莉娜的質問，對方全都老實答覆，在往後的幾天當中，對方應該也都會聽從莉娜的指示。

而他看見自己周圍的景色，是石造牆壁與鐵條，還有在鐵條對面像是獄卒的衛兵。

可是也多虧有那段經歷，讓莉娜的實力突飛猛進，現在莉娜就算面對實力強勁的對手，也不會表露出明顯的慌亂。

這就是莉娜在面對盜賊時的感覺。

一名曾在都會值勤，但由於在酒宴上遭上司欺負到動怒，結果被下放到這裏的衛兵，脫口說出如此感想。

就算偶爾遇到沒有吵鬧的犯人，眼神裏也會充斥強烈的恨意、憤怒，或是反抗心。

換做是交通較爲完備的地區，如果有餘力將犯人移送到地方領主任命的判官所在城鎮進行裁決，其實就不會如此草率，但這裏是相當偏僻的鄉村地帶。

所以就這樣的慣例來看，加斯塔這種人應該很快就會被斬首。

桃樂絲的意思是差不多快到下一個旅店街了。

這次交到衛兵手中的加斯塔眼中，卻平靜到讓人害怕。

既然他是受人指使，那就需要對此進行調查，因此就算得要斬首，也不可能立刻執行。

也對，畢竟這個加斯塔是個殺人越貨的罪犯，這種人會接觸毒品也不奇怪。大家在接受如此解釋之後，便不去在意加斯塔的詭異反應。

而在裏頭能看見數間以鐵條區隔的牢房。

話說回來，爲何只有我還活着……想到這裏，加斯塔想起自己曾聽到「你看起來似乎很像強盜頭子呢。」這句話。

而且莉娜還是以拉圖爾家的戰力……以伊薩克爲首的傭人作爲她的訓練對象。

儘管莉娜自己承接這個工作的動機也是爲了尋找自信，不過看到處境比自己更加嚴苛，卻仍願意僱用自己這個鐵級冒險者的桃樂絲，也讓莉娜下定決心要儘可能做好這份工作。

◆◇◆◇◆

如果是雷特，是可以有意識地讓人或魔物徹底聽從命令，也能將對方變成像莉娜這樣的眷屬，可是現在的莉娜還沒法那麼做。

也正是因爲這樣，才導致了這天晚上的事件……

加上桃樂絲雖然正如冒險者公會所說，是個在剛開始接觸會覺得有些難搞的人，但實際打好關係之後，莉娜明白那並非是出於桃樂絲原本的個性。

他們應該都沒命了。既然只有我一個人被關在這裏，就代表其他人應該都是受了重傷被丟在那座森林內。

之所以會這麼想，是因爲桃樂絲本身就是個具備許多知識，聊天時也有豐富話題的人，所以每天過夜時都不會無聊。

然而在這個少有盜匪出沒的地區，自然也鮮少遇到背後有複雜關係的罪犯，所以衛兵們在接手處理加斯塔的時候也是弄得手忙腳亂，而加斯塔異常安分的態度也讓衛兵們不禁傻眼。

當然，莉娜不可能在艾莉潔面前去鍛鍊那種能力，所以她只能在深夜偷偷跟着伊薩克學習。

但是，藉由在拉圖爾家的鍛鍊，莉娜這個技能的效力也略有提升。

莉娜會認爲比起跟那些怪物交手，面對眼前好像有些厲害的對手要容易得多。

因爲他的眼神彷彿就像是在夢遊一樣……

在篷車當中裝載了許多貨物，還有莉娜跟她逮到的強盜頭子……加斯塔。

最多就是衛兵偶爾會去酒館處理一些無聊糾紛，然後讓鎮民在裏頭待個一天，等腦袋冷靜之後便放出去。

加斯塔在昏昏沉沉的思緒中緩緩睜開眼睛。

當莉娜帶着愉快笑容對加斯塔這樣說話的時候，加斯塔依舊毫無反應。

不對……正確來說，也許那不能算是平靜。

在莉娜眼中，與桃樂絲一起進行的這趟行商之旅，是一段相當有趣的經驗。

「……好好幹。我很看好你喔。」

聽到桃樂絲在駕駛座朝篷車內的莉娜說話，莉娜立刻應聲。

也就是桃樂絲異常頻繁地遭遇了各種糾紛跟詐欺，讓她始終認爲那些狀況是源於自己不夠老練，甚至是自己的性別所致。

畢竟就算是這樣的鄉下地方，一年也會有兩三次犯下強盜或殺人罪的罪犯。

莉娜等人來到的旅店街，在一處衛兵哨站的地下，設有風格與地上建築迥異的石造空間。

面對那些高手似乎根本毫無勝算，可是終究只是訓練，所以他們也會設法將狀況控制在莉娜也能勉強應付的地步。

現在關在牢房內的是真正的不法之徒，也就是不久前才被莉娜抓住的強盜，加斯塔。

原本在這裏的強盜通常會在罪證釐清之後，就會以斬首或釘上十字架之類的方式處死。

儘管現在回想起來，那些人的殺意多半不是真的，可是當時所承受的強烈殺意，實在讓莉娜喫不消。

正因爲這樣，也難怪桃樂絲在看待他人時會格外提防，心態也滿是猜忌。

我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

而莉娜所擁有的魔物身軀，也讓睡眠不再是必須行爲，就算幾天不睡持續活動也不會有任何影響。

正因爲這樣，莉娜決定在能使用的範圍內，要毫不保留地運用自己擁有的技能。而說到莉娜擁有的技能，首先自然是她身爲冒險者與身爲劍士的技術。

弓術師的隱匿跟伊薩克等人相比，可說看得一清二楚，就算是在深夜，這對眼睛也能清楚分辨夜色中的景物。

「啊，我這就過來！」

「……感覺有毒癮患者那個味道。」

這裏一座小規模的旅店街。平常這些牢房幾乎少有機會用到。

就算是在夜深人靜的時間持續鍛鍊也不成問題。

就是那樣，自己現在纔會被關到這種地方吧。

另外還有最近學到的魔術師技能。

之前面對盜賊襲擊時，莉娜之所以能應對自如，主要便是她接受過相應的訓練。

而莉娜最後逮到那個感覺是強盜頭子的人時，也在對方脖子上咬了一口。

而其他人只要繼續待在森林裏，就沒法像莉娜一樣看清狀況。

換句話說，對方是爲了問話，所以才留自己一條活路嗎……

原來如此，自己應該是這樣才保住一命。

不過這樣下去，自己肯定會被處死。

自己不可能會得到其他的判決。

幹盜賊就是死路一條的重罪。

雖然偶爾也會有被送往礦山之類的地方終生勞役的狀況，可是……那樣還不如一死來得乾脆。不管怎樣，都比夥伴們眼睜睜看着自己被魔物喫掉要好……

話說回來，肚子好餓。

好想喫點什麼……

「……喂，喂！」

加斯塔對鐵條外頭的衛兵叫喚。

雖然可能不管用，但反正都快死了。

管他的。

「……幹嘛？」

看到衛兵臉上彷彿看見怪事的表情，讓加斯塔感到不解。

原本加斯塔以爲衛兵的反應會是煩躁或不悅，但衛兵的眼神彷彿像是看到什麼奇怪的東西。

……我的長相有那麼奇怪嗎？

加斯塔是個一眼就會讓人聯想到土匪的大鬍子。儘管自己從未自戀到以爲自己多麼俊俏，但應該還不至於會讓人覺得奇怪纔對……

話雖這麼說，光是對方願意搭理就值得慶幸。

加斯塔接着說道：

「……我餓了。可以給我來點喫的嗎……我還想喝水。」

所以這可以算是一個不會賠錢的買賣。

「……你們真有一套。這是茲瑪草，這是婆多靈花……我都買了。不過量比較少，所以我只能出這麼多，你們看夠嗎？」

看來男子身後的魔術師也目睹了那場戰鬥。

「我不想因爲拿太多錢，讓自己被僱主怨恨。不管任何事情，不是都應該要注意分寸嗎？」

是從上頭傳來的。

如果能將那些植物大量栽培到吸引商人前來採購，就算想一夜致富也並非夢想。

「……也對，這也算是真理了。」

馬爾特附近的植物資源相當豐富，而且也有不少特別的植物。

「也是。畢竟那種程度的偷斤減兩，在這一行也算是家常便飯了……」

「但她終究只是鐵級冒險者吧？這個人也有看到當時的狀況，那個冒險者似乎在夜晚也看得很清楚。相比之下，你們簡直就像瞎子一樣……這代表對方可能擁有能在夜晚視物的魔道具。所以只要挑在白天動手，你很有機會輕易將她搞定。」

所以莉娜的意思，其實是擔心放過如此重罪，可能會惹禍上身。而且酒桶的容量其實也是有固定規格，能被允許的誤差也有一定限度。

他聽到這樣的叫聲。

桃樂絲邊說邊掏出三枚銅板，只見三個孩子們開心地一人拿走一枚銅板後便轉身離開。

在男子身後還跟着另一個人。

只要能維持體力，說不定還有機會逃命。

得知這件事的桃樂絲也立刻請莉娜擔任店員。

加斯塔並不打算白費力氣。

「他們真是乖孩子。」

仔細一看，那是一株植物。通常在這種時候，大概都會以爲這些孩子就像住在都會城鎮的許多小孩一樣，是在玩某種扮家家酒。

其中也包含在其他地域無法種植但卻相當有效的藥草。

桃樂絲與村長買了一些穀物，可是卻發現村長在秤桿動了手腳，因此用委婉的方式指出問題，要求重新算帳。

看守牢房的衛兵在察覺異狀後立刻跑了上去，但並沒有回來。

正如男子所說，那名女性冒險者在黑暗中依舊行動自如，輕易就將加斯塔等人擊敗。

雖然加斯塔有短暫閃過「抓住對方的手，搶了牢房鑰匙逃獄」的念頭，可是就算能逃出牢房，這裏可是地下。

不過如果未來能有那種可能性，或許也算是不錯的主意。

所以加斯塔決定老實接過麪包跟水，緩解口渴跟飢餓。

想到這裏，加斯塔覺得自己真是倒楣。

「那是桃樂絲小姐費力從這裏將那些植物送到王都所產生的附加價值，我認爲應該沒有必要特地在這裏出高價購買纔對。」

可是面對加斯塔的反應，男子卻微傾腦袋。

「現在是晚上。包含這裏的獄卒在內，這裏就只有三名衛兵。現在他們全都睡着了。」

秤是受到嚴格管理，不允許動手腳的東西。因爲那是構成一國經濟基礎的工具，如果不嚴加管理，肯定會讓經濟遭受重創。

「你開出的條件是很誘人，但我不認爲自己還能做什麼。況且那個冒險者相當厲害……我們這邊六個人全被她擺平了。」

莉娜原本也是貴族，接受過一定程度的教育，所以也具備買賣商品所需要的計算能力。

伴隨門鎖被轉開的聲響，加斯塔重獲自由。

「……你是……唔！」「退下！……可惡……啊……！」

可是桃樂絲知道這不是家家酒。

「沒錯，就是經濟作物。雖然那些東西不是哪裏都能種，有挺多東西是隻有特定地方纔種得起來。我偶爾也會因爲想要更多商品跟村莊提議，不過大人的腦袋比較食古不化。就算跟他們說能賣錢，大人還是會堅持只種植過去在種的東西。可是如果趁小孩還小的時候就灌輸他們賺錢的觀念，說不定哪天就會產生變化。」

「妳也是因爲這樣，所以纔沒有計較剛纔的交易吧？」

這代表我們其實一直被人監視。

「嗯，你說得沒錯……不管怎麼說，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走吧。」

「……其實在這種偏遠村莊的村民不是很清楚那些規矩……我剛纔跟村長提及動手腳的事，也是想讓他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冒多大的危險。我想他們很可能不敢再犯了。我當然不認爲就這樣原諒他們是什麼美德，可是爲了不放過這些人，特地找士兵到這裏來執行刑罰，那也不會有人得到什麼好處。」

「有賺錢的機會，就應該要儘量賺纔對啊。」

就這樣，加斯塔等人立刻離開哨站，遠離這座城鎮。

「……就某方面來說，這也算是我來這裏的目的。畢竟有很多東西我不希望你跟人說，所以我才趁你說溜嘴之前過來……話雖這麼說，我並不打算殺你。我是希望你能再嘗試一次。只要你把這件事辦好，我可以幫你逃去一個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我也願意另外算報酬給你……」

「……唷，你氣色似乎還不錯嘛。」

◆◇◆◇◆

聽到桃樂絲用說笑的語氣這麼說，莉娜回應道：

「桃樂絲姐姐，這個給妳！」

在一座位於深山的村子裏，三個穿着破爛衣衫的孩子來到桃樂絲面前，其中一個孩子將一個東西交到桃樂絲手中。

「可以這麼說……如果能從小知道自己獲得有價值的東西，可以試着以更好的價格賣出，不就能養成識貨的眼力嗎？像剛纔的茲瑪草與婆多靈花，就是以前我到這裏來的時候，到處向人打聽在哪裏能夠找到。那些孩子就是記得這件事，所以纔會幫我去採那些東西。」

正因爲這樣，男子的推測讓加斯塔覺得相當合理，只是……感覺好像又有哪裏不對。

「真是太好了。你等等……」

儘管這是接近抽樂透的行爲，可是商人其實幾乎就是過着每天都在抽樂透的日子。而這種傾向尤其更體現在行商人身上。

「妳說得沒錯……可是如果把這些植物拿到王都去賣，可以賣到兩枚銀幣。」

「是這名魔術師乾的？」

這次是酒裏事先放有雜物，藉此讓體積變大。

對於莉娜的疑問，桃樂絲給出答覆：

而且……

結果莉娜雖然感謝桃樂絲的誠實，但仍拒絕桃樂絲加算報酬的提議。

而且桃樂絲所做的事情雖然需要耐心，可是不需要多少成本。

也許是因爲莉娜還是新手時，曾有過一段連住宿錢都難以湊齊的時期，所以讓她對金錢格外嚴謹。

對於莉娜的擔憂，桃樂絲給出的答覆是：

從那人手裏拿着手杖來看，應該是魔術師。

另外，桃樂絲還購買了幾桶葡萄酒，但酒桶的內容量也同樣被動了手腳。

「……上頭的衛兵怎麼了？」

不過雖然桃樂絲答應會另外算報酬給莉娜，但莉娜卻說這點小事可以視爲護衛工作的一環。

想到上頭很可能還有其他衛兵，到頭來還是會被抓住。

如果對秤動手腳被抓到，就算被判絞刑都不奇怪。

衛兵說完話便拿起桌上感覺頗硬的麪包跟水，從鐵條縫隙中送進牢房內。

有人正往這裏來。是來救我的……？

正確來說，被動手腳的地方是秤上的繩子與刻度，由於差異十分細微，所以莉娜對於桃樂絲能看穿對方搞鬼的眼力相當佩服。

沒過多久，加斯塔聽見有人走下階梯的聲響。

可是加斯塔並不打算表明自己的懷疑。

所以直到桃樂絲指出問題，莉娜這才明白他們心虛的理由是在麥子的計量與酒桶分別動了手腳。

順帶一提，茲瑪草的作用是緩解化膿，而婆多靈花則常被用作香水的材料，不過那些都是這一帶相對常見的植物，所以值不了多少錢。

「聽起來是個相當需要耐心的計劃呢……」

現在要加斯塔痛改前非自然是不可能，不過如果能活命，他還是會想活下去。

「交易的樂趣……因爲桃樂絲小姐是商人的關係嗎？」

「……桃樂絲姐姐，妳有好多東西喔！」

「……看來你腦袋總算清醒了。也好，反正還得向你問話，拿去吧。」

「是啊，如果是跟成人買這些東西，我也會用正常的價格購買。可是換成是那些孩子，我希望能教他們知道交易的樂趣跟賺錢的感覺……而且那也算是我給他們的一點零用。畢竟就算是這樣的村子，還是有需要用錢的時候。」

莉娜這麼說道。看來莉娜這女孩意外對錢包把守得很嚴謹。

莉娜所說的交易，是指桃樂絲之前跟這裏的村長進行的交易。

而且尚未發現的有用植物可能也很多。

「是啊，不過他們這麼做並不是因爲乖，而是因爲知道那些植物可以換錢才幫我去找。當他們長大的時候，就會要考慮自己究竟該種什麼作物。到時他們就會去想哪種作物能換錢，哪種作物能賣更多。」

男子的提議令加斯塔十分意外。

這是一件得花上好幾年，甚至幾十年纔可能有成效的想法。

這讓桃樂絲忍不住對莉娜說道：

「你這傢伙……你來做什麼？我們搞砸了。就算現在來……我懂了，是來滅口嗎？」

「謝了……」

儘管莉娜一進到進行交易的房間時，就透過她身爲魔物的嗅覺，察覺到村長與負責出納的人身上帶有心虛的氣味，可是莉娜沒法知道對方心虛的具體原因。

不對，應該沒人會來救我纔對……

就算真被送去礦山……好吧，至少還有命在。

因爲加斯塔明白，如果這時表明自己的疑心，說不定就沒機會離開這裏了。

「……這些確實是茲瑪草跟婆多靈花。可是這分量……三枚銅幣會不會太多了？就算是放在路邊攤賣，這些我最多也只會出到一枚銅幣。」

在桃樂絲的馬車前面擺了幾張木造平臺，當桃樂絲在上頭擺上商品，村人便立刻爭先恐後地跑來購買。就連剛纔賣藥草給桃樂絲的孩子，也帶着其他年齡相近的朋友，手裏捏着銅板來找能買的東西。

「確實有可能。雖然說小村莊的作物通常都是糧食，可是這樣說不定就會考慮種植像是藥草之類能賣高價的東西。」

想到這裏，加斯塔緊張地等待那個人現身，然而出現在眼前的，是個令加斯塔大感意外的人。

「其實桃樂絲小姐也有對那名村長提到在秤上動手腳是重罪，放過他們真的好嗎？」

當加斯塔喫完麪包，將身子靠在牢房牆邊避免浪費體力的時候……

說話的人，正是之前那名委託加斯塔的男子。

只見男子從懷中取出鑰匙串，在幾次嘗試之後，成功找到了正確的鑰匙。

「好吧，我懂你的意思了……既然這樣，那我就再試一試……反正待在這裏，也只有死路一條而已……」

「嗯……所以這是所謂的灰色地帶嗎？」

「啊哈哈，或許是吧。不過如果他們繼續這麼幹，到時候可能就得考慮採取其他辦法了。所以這次算是先暫時看看狀況。」

莉娜發現桃樂絲是個要比她想像中更懂得臨機應變的商人。

這讓莉娜更加認爲她之前遭遇的種種麻煩，有大半都是有某人刻意的安排。

而莉娜也感知到那個某人現在似乎已經落入她設下的圈套。

因爲一直能掌握加斯塔所在位置的莉娜，已經察覺到加斯塔明顯改變了位置。

莉娜對於自己咬過的對象，就算間隔相當遠的距離，還是能一定程度掌握對方的位置。

而加斯塔似乎正朝這裏靠近……

桃樂絲有桃樂絲要做的工作。

而莉娜感覺也差不多到了她該做自己分內工作的時候。

◆◇◆◇◆

「……有人想安排一樁跟你的婚事。」

被父親叫到辦公室，劈頭就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埃索爾家的次子，迪格•埃索爾，認爲自己似乎迎來了一個機會。

因爲父親口中想「安排婚事」的對象，並非是普通小商家的女兒，而是米斯提拉數一數二的大商會，梅羅商會的千金。

當然，作爲其競爭對手的商會，正是我們埃索爾家……也就是埃索爾商會，雙方如果一定要分個高低，目前我們家族仍更勝一籌。

只是未來會如何，是誰也說不準的事。而光就趨勢來看，比起在米斯提拉這裏身爲老店的埃索爾家，相對屬於新興商會的梅羅商會更爲有利。

我也清楚父親從很久之前就在擔心有可能會被對方超越。

而此刻正是有此擔憂的父親說的。

要我跟競爭商會的千金結婚。

換句話說，這等於是將我放在能決定米斯提拉商會競爭結果的關鍵位置。

我很驚訝。真的太驚訝了。

正因爲這樣，我內心立刻充滿尊敬之情……我對梅羅商會的會頭說道：

正因爲哥哥是如此理想的存在，反而讓我對他無比痛恨。

我在晚哥哥幾年之後，儘管成績比不上哥哥，但也在商會里完成一些頗受肯定的工作，我不是光倚仗父親的名聲，而是靠實力贏得重要的地位。

父親也站在我身邊，雖然他面有難色，但在幾經考慮之後，對梅羅商會的會頭說道：

我好歹仍有這一點點的良知。

我後來仔細打聽，得知梅羅商會會頭的女兒，似乎是吵着要成爲行商人才離家。

我甚至想過就算是自己的哥哥，如果委託混那一行的人暗殺他，是不是就能解決問題。

如果不是心中無謂的慾望，我也會想與父親跟哥哥和睦地讓商會繁榮下去。

我很能體會那個女兒的心情。

因爲正是我有這等實力，反而讓我更加在意那個我永遠無法擺脫的陰影。

不管我怎麼想都想不起來，但我現在正與阿瑪波拉及落魄盜賊在一塊，試圖妨礙梅羅商會的千金……妨礙桃樂絲。

然而，在我即將要付諸實行的時候。

我認爲這是上天給已經決心打算殺人，打算殺害自己親人的我，一個懸崖勒馬的機會。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這也沒辦法。這種事情本來就需要許多緣分……迪格，雖然這次的事情令人遺憾，但也只能這樣了……」

而那是我未曾辦到的事。

可是忽然之間，我腦中便浮現阿瑪波拉的身影。

我想，無論任何人肯定都會嘲笑我的愚昧。

而在喜獲男丁之後，梅羅商會想必也會由那名男兒繼承。

可是身爲實際處於這個立場的人……揮之不去的黑色情緒一直籠罩着我。

只要讓她死心不再行商，她就會返回米斯提拉，跟我定下婚約，然後由我繼承梅羅商會……我對此深信不疑……不對，這怎麼可能……

因爲在一年半之後，梅羅商會的會頭生下了兒子。

可是現在去想那種事也沒有意義。

當我試圖回想，思緒卻蒙上一層無法散去的雲霧。

因爲我也是。

這個揮之不去的想法成爲我無形的重擔。

我、我到底怎麼了？

之後回想起來，我說不定可以趁這個時候拜託兩邊會頭讓我離開埃索爾商會，讓我到梅羅商會從頭幹起。

如果哥哥在能力上遠不如我……我可能還會感到安慰，無論要我作爲商會里的老二還是輔佐，我或許都會欣然接受。

可能的話，我當然也不願對親人痛下殺手。

我的頭好痛。

這實在……我也認爲這真是無可奈何的狀況。

我認爲那也是好事。雖然曾經有過由我繼承的可能，但那已是過去，也是現在已不存在的可能性，懊悔只是浪費力氣。而且看到父親與梅羅商會的會頭髮自內心感到遺憾的模樣，也讓我內心的黑色感情淡去許多。

然而現實是，我的哥哥是比我優秀百倍不止的人，無論在任何領域我都不是他的對手。

最後隨着時間累積，想設法把哥哥除去的想法逐漸在我內心根深蒂固。

就算是我這種無可救藥的兒子，無比愚昧的弟弟，還是保有那麼一點人心。

儘管我是大商會老闆的兒子，但身爲次子的我，光是擁有一個確定遲早會繼承埃索爾商會的哥哥，就是我不幸的開始。

然而……不知爲何……我的思緒又再被染黑。

正因爲這樣，她纔會鼓起勇氣離家出走。

從梅羅商會的會頭眼中，我也能看出他是真心感到抱歉。

然而悲哀的是，我偏偏擁有那麼一點作爲商人的才幹。

如果我是個徹底的廢物，我可能也不會有任何意見，老實跟着哥哥過日子。

我也是這麼想的。

如果一直待在父親的商會里，永遠都不可能贏過父親。

因爲父親讓我看到自己的可能性，在現在的立場獲得保證，而且還有人爲我準備好更進一步的可能性，我纔會想要嘗試。我所擁有的勇氣，其實也不過如此。

「……您實在是個君子，迪格先生。我其實也很期待您與小女談定婚事後，就能繼承我的商會。發生這等事，實在慚愧……」

作爲商人的才幹也不例外。

「……不好意思。迪格。我實在攔不住她……小女離家出走了。她說要去當行商人。」

就我的狀況來說，除了對哥哥的黑色感情，同樣也抱有想要離開的想法，可是……那個會頭女兒的狀況，讓她有和我類似感情的對象，說不定是自己的父親。

仔細回想，自己有生以來從未面臨過如此重要的機會。

梅羅商會的會頭說完這些話，向我低頭道歉。

我雖然痛恨哥哥，但同時也愛着他。正因爲這樣，我纔會被賦予不僅能離開這間商會……而且還有機會在同規模的商會里站上頂點的未來。

雖然兒子跟女兒在年紀上有相當差距，不過兒子的生母是年輕的後妻，所以並不奇怪。

結果她因爲想試試自己的本事，就這樣離家出走了……

父親說到最後，將手放到我肩上。我能感受到父親好心想安慰我的意思。

在他人眼中，我的想法肯定是會被一笑置之的無謂妄想。

阿瑪波拉。

會頭再次深深低頭道歉。

那樣我就能夠繼承這間商會。

因爲在這當中我可能會獲得些許優越感，還有更勝於優越感的兄弟情誼。

所以這對我來說曾是天大的救贖。

我現在的心腹……可是他究竟是從什麼時候成爲我的心腹的？

哥哥在父親身邊顯著地累積了作爲商人的實力，很快就展現能自己掌控數個重大交易對象的成績。

其他人還姑且不論，如果是比任何人都清楚哥哥及父親行程的我來安排，說不定可以成功。

應該是這樣的。

「別這麼說……雖然與令嬡的婚事令人遺憾，但是……不惜放棄大商會繼承人的地位，想憑藉一己之力創出名號的勇氣，實在令人佩服。如此決心豈能因爲與我這等凡夫的婚約而耽誤。還請您別放在心上。也預祝令嬡能闖出自己的路。」

儘管會頭有想讓女兒繼承商會的打算，試圖讓女兒在商會內培養商才，可是會頭女兒的個性，似乎要遠比會頭的想像中更具有冒險精神。

這也是我的不幸。

流浪魔術師。

他是個受屬下愛戴，也不忘呵護弟弟的哥哥……

如果沒有哥哥就好了。

這對我來說是一大救贖。

父親找我提及了婚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