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 2

斯雷普尼爾（八足神駒）——

二百年前，初代神帝波丹在整個攸格多拉西爾上鋪設的八條道路。

雖然聽上去好像挺厲害的，但實際上也就是把周圍草木清理一下，把大塊岩石給搬走而已，路上甚至都沒鋪石板，就是幾條坡路而已。

不過就算只是這樣的道路，也深受當時行商之人的歡迎，如今也仍然是攸格多拉西爾的主要交通道路，往來之人絡繹不絕。

勇鬥之所以能夠在他的支配領域中在如此短時間內建立起驛站系統，也完全多虧了先人的這個遺產。

如果沒有這幾條道路的話，光是在比夫勒斯特和阿魯布黑姆之間建立驛站，肯定都要花個五年十年。

在這「八足神駒」之中，最繁榮，警備也最好的一條路，是連接神都古拉茲黑姆與俄斯格魯茲南部的「地獄之橋」。

已經逝去的「槍」族宗主，長久以來一直擔任着俄斯格魯茲帝國大神官一職的哈魯巴魯茲曾經在這塊地區的擁有十分巨大的影響力。

「嘿誒，造得還挺不錯的嘛。」

勇鬥現在造訪的地方，就是被稱爲地獄之橋關卡的場所。

東西兩邊橫亙着雖不及三大山脈但也極其陡峭的巖山，而且東邊還有一片被稱爲霧海之宮的大樹海，西邊則被以險峻而聞名的費奧琴大沼澤擋住了去路。

因此，想從俄斯格魯茲南部地區或者赫爾赫姆地區前往神都古拉茲黑姆的話，一般都是走這條路的。

正因如此——

「是啊，真的『堵』得很不錯。」

「劍」族宗主法古拉貝魯這樣回答。

雖然整個計劃的管理與運作是由約魯庚來處理的，但在前線進行指揮的主要是她。

她的臉上充滿了自信和成就感。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畢竟她做的真得十分出色。

「這...這...這這這，這玩意兒是什麼鬼啊啊啊啊啊啊！？」

這個關卡有多麼堅固，只是看一眼就能明白了。

那時候他也接到了報告，說「鋼」正在這邊進行着大規模的土木工程。

而那之後沒一會兒，就傳來了「炎」軍襲來的報告。

當時自己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覺得這兒的警戒很嚴，還有就是覺得，只花了幾個月造出來的東西肯定也不會是什麼多麼了不得的東西吧...

雖然法古拉貝魯很謙遜地搖了搖頭，但這次工程，可是從整個「鋼」裏動員了兩萬人員。

只是要在大遷移結束之前拖住「炎」軍就行了。

勇鬥微微揚起嘴角，自信滿滿地說到。

說實在的，蘭是一個極其有能耐的男人。

「原來如此，可是，這也不對啊。這麼多磚頭，你到底是怎麼搬過來的啊！？」

信長摸着下巴，十分開心地笑着。

勇鬥在這裏建的，其實是一個城牆。城牆全長爲六千米，高爲十米，厚度則是五米。

「會出現一些懷恨在心的人，您是這個意思嗎？」

這是他話中的意思。

只是用磚頭累積起來的城牆，是無法經受住平衡錘投石機的炮擊的。

也難怪弗狽茲倫格會有這樣的疑問。

拖車是勇鬥成爲宗主不久後，爲了擔任後方支援任務的輜重部隊而開發的東西，爲了這次百姓大遷移，在過去的一年多里，勇鬥一直在大量生產着這玩意兒。

「沒事的。沒有問題。我已經做好對策了。而且還是一個我珍藏已久的對策。」

「嚯？這讓我想起了劉邦入關中啊。」

雖然弗狽茲倫格應該早就已經習慣了勇鬥那荒誕無稽的想法，但在見到「這玩意兒」後，他還是足足發了一百秒以上的呆，等回過神來後立刻就開始慘叫起來。

「啊啊，這個啊...全靠那傢伙兒呀。」

而秀吉率領二十萬大軍，在經歷了小田原合戰之後平定了天下，之後家康在戰國最大規模的關原會戰中取得了勝利，稱霸了天下。

「嗯，這玩意兒可幫了大忙啊。要是沒有這玩意兒的話，我肯定無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完成這堵城牆。」

雖然蘭點了點頭，但他好像並沒有理解信長這句話的意思。

「在，在之前那場大戰的時候，還沒有這樣的東西吧！？勇，勇鬥，你這傢伙，只花了短、短短三個月就造出了那麼巨大的玩意兒嗎！？」

比如，由於無法在攸格多拉西爾中大量生產金屬框架，所以框架還是和原來一樣用的木材；而橡膠輪胎的話，攸格多拉西爾本來就沒有橡膠樹所以用油膠來代替。

「尤其是分工制那塊，基本上都是你們自己探索出來的。」

信長擁有着未來的先進知識，但是「鋼」族宗主來自更遙遠的未來，擁有比信長還要先進的知識。這座城牆，就是擁有比信長還要先進的知識的「鋼」族宗主所建造的東西。

「的，確啊。這個選擇非常明智。」

「得天下之人，嗎？」

「哥哥，這裏還有其他人...」

看到這高高聳立着的城牆，就連信長也不得不目瞪口呆。

他很可能在這上面設下了超乎信長想象的奇怪機關。

另外，根據周防勇斗的說法，明智光秀在本能寺奇襲信長之後，公開宣稱自己是天下之主，但後來也被曾經構建了友好關係的各將領拋棄，最終被秀吉討伐。

這非常有他的風格，而且也確實是一個一針見血的意見。

以少主身份全權管理着「炎」族內部的他可不是徒有虛名，是一位精明強幹的政治家。

沒必要特意去攻陷這種看上去就十分堅固的城寨，只要走經過東邊的約敦赫姆的那條路，或者是沿着赫瓦格密爾湖前往神都的那條路就行了。

毫無疑問，與其在這強行突破，還不如按照蘭所說的繞遠路，或者是兵分三路進攻會來的更安全更可靠。

聽到這個回覆後，信長在心中苦笑了起來。

他的話語中沒有絲毫的恭維，全是發自真心。

勇鬥嘴角微微上揚，舉起手指，指向不遠處的「兩輪拖車」。

不管怎麼想，最少也要花費個好幾年。

少主蘭這樣問道。

「原，原來如此...不愧是主公。眼界不侷限於這場戰爭，甚至都考慮到了勝利之後的事。我蘭，佩服得五體投地。果然能夠稱霸天下的人，除了主公以外別無他人。」

「總之，這裏就是函谷關嗎。」

「得天下之人，必須要有與之相稱的言行舉止。雖然在暗地裏想用多少骯髒的手段都可以，但在最後的關頭是不能這樣做的。否則將會成爲未來的禍根。」

大國「劍」的宗主，而且曾經還以「鋼」之包圍圈的盟主這一身份統率大軍的法古拉貝魯，要是沒有她的領導力和才幹，那麼毫無疑問，這一切都是無法做到的。

「那麼，我們也要效仿典故，繞開這兒嗎？」

不過，信長並不打算嚴厲地指責他。

就和他說的一樣，本來的話，只用三個月是絕對無法造出那麼誇張的東西的。

「不，單純的就是別人不會認可你那天下之主的身份。」

信長也點點頭。

那麼，只要在物理層面上把道路給搞沒就行了。

不過儘管如此，弗狽茲倫格好像也還是無法接受勇斗的說辭。

勇斗的目的並不是打敗「炎」軍。

而且車輪外面還套着一個橡膠輪胎，在吸收衝擊，減少震動的同時，也能減輕對車輪的損害，使車輪的變得十分耐用。

「不過，蘭。你那只是大將或者是地方大名的想法。並不是得天下之人的想法。」

一，在此之前的木製車輪壞得很頻繁，而且修理很花時間，而兩輪拖車的車輪是用鐵做的，這使得兩輪拖車的車輪不容易壞，而且也減輕了整輛拖車的重量。

「唉呀，之前來的時候，有這樣的東西嗎？」

信長滔滔不絕地說完這些話後，緊緊地握住了拳頭。

三，讓左右兩個車輪各自獨立，使得載貨板能夠配置在比車輪中心還要低的位置，由於重心低所以整輛車非常穩定，而且也增加了拖車本身能夠承載的貨物量，並且轉彎性能也有了十分顯著的提升。

就算她說步驟安排這一塊都是約魯庚在弄，但要順利地統率那麼多人，還要讓攸格多拉西爾世界裏沒有的分工制高效率地運轉起來，這說起來雖然很簡單，但實際上是一件無比困難的事。

對於信長來說，這個回答，略微有點愚蠢。

但是，他終究也只是被驅使的一方，並不是「王」，也就是說他就是一塊當「將軍」的料。

「嗯。天下，必須要堂堂正正地謀取才行。就算你把天下給偷到手，你也無法擁有這個天下太久。」

也就是說，如今地獄之橋已經被完全封死了。

四，由於使用了軸承，所以在拖車處於停止狀態時對它進行拖動而產生的阻力也變小了，變得更容易拖拉。

他不明白自己所說的話也是無可奈何的。

菲利希亞慌慌張張地制止了弗狽茲倫格，而弗狽茲倫格也慌慌張張降低了說話分貝。

他的腦袋非常靈活，能夠明確地察覺到信長的意圖，並在後臺迅速地事先向底下人打好招呼，完成信長想要乾的事。

將從植物身上所提取的油脂，再將其與硫磺和石灰混雜在一起就能製作出名爲油膠的橡膠狀物質，雖然製造油膠的材料都非常容易搞到，這一點非常吸引人，但和橡膠比起來品質還是差了不少。

「你知道嗎，蘭？也就是說，只有讓天下人見識到純粹的『力量』，才能夠平定整個天下。」

這樣說着，勇鬥就像是在慰勞她一樣拍了拍她的肩膀。

在先入漢中者爲王的約定下，項羽和劉邦開始了激烈的交鋒，這段歷史曾讓年幼的信長興奮不已。

「沒，畢竟無論有多麼便利，道具永遠只是道具而已。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完成這堵牆，基本上都是約魯庚和你的功勞哦，法古拉貝魯。」

不過從他甚至都完全忘記使用敬語這件事上也能看出他是有多麼喫驚了。

在這個時代要想建造這麼大的建築物，基本上就只能使用人力了。

等等等等，兩輪拖車實際上是一個經歷了各種各樣劃時代改良的偉大發明。

所使用的方法和中國的萬里長城一樣。

「是，據斥候的報告，這堵牆將整個地獄之橋都給堵住了。」

「唔，啊啊，抱歉。我失態了。」

另外，他之後又立刻打破了自己與項羽在戰爭中定下的和平條約，出其不意地奪取了天下。但之後他也因爲自己的疑神疑鬼，以及一些其他原因，使得在助他取得天下過程中作出貢獻的衆多將軍們不斷地發動叛亂。

二，兩輪拖車的整個框架也是用鐵做的，這讓它的構造比木製拖車更簡潔，也減輕了整輛拖車的重量。

雖然劉邦通過賄賂他人，兵不血刃地進入了關中，但他後來還是屈服在項羽的武力面前，被迫在鴻門宴低三下四地乞求項羽饒了自己的性命。

但是，信長卻十分輕易地否決了這個提案。

「這堵牆有多長？」

「要從零開始造這麼大一個城牆到底還是太勉強了。不過這裏本來就是交通要衝，本身就有城寨，而且爲了確保補給路線，信長也非常重視這兒，在這兒建了兩座附屬城。我是利用了這些原本就有的建築，把他們連接在一起，然後才成功造了這堵城牆。」

老實說，這只不過是正版兩輪拖車的劣化仿製品而已，儘管如此，在攸格多拉西爾這個時代，這種兩輪拖車也還是一件先進數千年的超超高性能搬運機器，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

在之前那場古拉茲黑姆戰役的時候，他當然也來過這兒。

在現場進行前線指揮的她，深切地感受到了兩輪拖車的實用性吧。

雖然兩輪拖車總容易被現代人認爲只是一種單純的人力車，肯定是很久很久以前就有的東西，但實際上兩輪拖車是在公元1921年才被髮明出來的，可以說是一件非常新的東西了。兩輪拖車和在此之前的拖車，也就是所謂的排子車，那可是完全無法相提並論的，老實說，兩輪拖車上可是承載了大量的最新技術和智慧。

「啊，嗯。」

「嚯，省力，能夠裝載更多的貨物，車輪也不容易壞，甚至還能拐小彎嗎。這樣一來搬運磚頭的效率確實會有飛躍性的增長啊。」

必須要從其他地方搬運大量粘土質土壤過來。

弗狽茲倫格無趣地哼了一聲。

劉邦避開了函谷關，賄賂收買了南武關的總督，從而毫不費力地就進入了關中。

哪怕是之後建立了漢王朝的劉邦，也因爲那宛如磐石一般的守備而放棄了攻陷此地。

這一帶本來就是樹海，所以這兒的土壤基本上都是泄水好的肥沃土壤，換句話說，就是這些土壤並不適合拿來造磚頭。

「所以，你到底是從哪裏準備了那麼多材料，又是怎麼把那些材料搬到這兒來的啊？」

當然，要靠攸格多拉西爾的技術水準來滿足這一切實在是太難了，所以有很多東西都沒有運用進去。

但是，這種事情，勇鬥也早就知道了。

年少時，信長從負責教育他的澤彥宗恩那大致地學習了中國的歷史。

「沒，那些方面基本上都是約魯庚殿下在弄。我只不過是按照他說的去做而已。」

聽到弗狽茲倫格的話語後，法古拉貝魯充滿實感地點了點頭。

「咳，抱歉我要潑你冷水了，就算你用城牆把這兒堵得多麼水泄不通，但只要敵人用平衡錘投石機那這堵牆不就沒有任何意義了不是嗎？」

函谷關，是爲了進入關中而必須穿越的一個難以攻陷的關卡。

蘭當場就單膝跪地，身體也因爲激動而顫動着。

然而，信長卻十分無趣地哼了一聲。

「哼，並非如此。周防勇鬥也和我擁有相同的想法。」

「誒！？」

看到蘭那大喫一驚的表情，信長十分高興地笑着繼續說到。

「如果他不是有十足的把握，不確信我肯定不會繞遠路的話，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去建造這種荒唐的東西的。」

「那個少年的話，確實，他肯定不會沒有考慮到這一點...」

「嗯。他應該已經料到我會這樣想了吧。」

「儘管如此，您還是要故意上鉤嗎？」

「是啊。我要從正面強行突破那傢伙所建成的那座難以攻陷的要塞。這樣一來，天下的人民就都會認可我的實力，會跪倒在地上奉我爲天下之主。只要能做到這件事，就能證明我是一個能夠征服天下的男子漢了。」

因爲自己的私慾，而要數十萬數百萬的性命陪自己冒險。

這是一份極其危險的驕矜，弄得不好，甚至有可能毀滅自己的國家。

但是，信長覺得這樣就行了。

王，必須要傲慢。

不傲慢的話，便無法揹負衆多人民的性命。

不傲慢的人只會被性命的分量給壓垮而已。

並且，王必須是無論在何種狀況下都能貫徹傲慢的人。

人們將這種人稱之爲大傻瓜。

但是，只有那種大傻瓜才能幹出一番大事。

信長微微揚起嘴角，宣言道。

「這是最難以理解的一點。雖然說出不想再受到信長更多的責罰這種話這一點非常有他的風格，但這樣一來，他不就是眼睜睜地把功勞獻給大哥您了嗎？」

「嗯，不過，有些不對勁。這有點不像他啊。」

那麼，只要讓那些得到寶藏的人消失不見就行了。

副官瑪莎皺着眉頭，一臉詫異地說到。

士兵之間的不和也都消失了，不如說他們現在十分團結，同伴意識很強。

雖然他基本上已經確信這一切會順利地進行，但儘管如此也那也是他的預測而已，並非事實。

因爲身邊有一些得到寶藏的人，而且這羣人還那麼興高采烈，所以沒能得到寶藏的人們會對這些人產生嫉妒心理。

哪怕那個「誰」是自己所討厭的人。

古日本時期，信長在與足利義昭扯上關係之後，他就開始明確地意識到得天下之人該有怎樣的言行舉止了。

一開始有兩萬人，也就是說兵力縮減到了一開始的四分之一。

「『炎』好像打算將所有戰力都用來集中攻陷此地。」

「您早就不會因爲這種事而受傷了，不是嗎，大哥？」

他說，這是因爲自己本來就已經犯了很多錯，想避免再受到信長更多的懲罰。

這是庫格第一個請求。

將京都從三好家的支配下收復回來的時候，他禁止手下士兵進行任何形式的燒殺搶掠（在其他的戰鬥中他一直都允許士兵這樣做，而且信長本人在初次出戰時也燒燬了清須的城下町），而且他建造安土城的目的並不是爲了將這座城市運用到戰爭中去，而是爲了威懾全國的大名，讓他們知道自己可是擁有能夠建造如此宏偉城市的實力而建造的。

實際上，她的想法是對的。

現在，留在基姆雷的士兵，基本上都是些不幸的傢伙。他們也在佔領基姆雷之後進行尋寶，但不幸的是他們最終並沒能找到任何寶藏。

但是其代價就是，現在，芝能指揮的士兵，只有五千人了。

「好，要開始了，蘭！接下來，將是真正決定天下歸屬的戰鬥！給我做好心理準備！」

「嗯~~~」

敵人現在想要逃跑，這不是盡情收割敵人的絕好機會嗎。

之前一直是這樣的狀態。

「確實，這是現在最現實且最合理的方法。但是，我很清楚，對那個人來說，大哥就像是蛇蠍一樣十分討人厭。」

「這一切，確實和父親大人您所預料的一樣呢，只不過，我還是無法相信我所看到的這這一切。根據我的調查，織田信長是一個信奉合理主義和現實主義的人。」

士兵們排列得整整齊齊，默默地等待着長官的話語。

當時問題堆積如山，如果當時就那樣出擊的話整支軍隊可能會在一瞬之間便土崩瓦解。

「嗯，是啊。」

這是庫格第二個請求。

「我完全無法理解。那位大人竟然會拜託大哥幫忙，這種事哪怕天塌下來了也不可能發生。」

「嗯，你說的沒錯。」

在下一場戰鬥中我一定要奪取到寶藏。

芝苦笑着聳了聳肩。

他知道士兵們想要回國的理由。但是，他完全理解不了。

希望芝自己去下達這個命令。

芝沒有任何感覺。

這個計策的一切，不管是擬定還是實行，都是芝自己完成的——庫格希望芝在報告上這樣寫。

雖然士兵只剩下五千了，但統帥可是「炎」軍首屈一指的猛將芝。

「嗯，是啊。」

雖然之前士兵的數量很多，但完全無法將他們團結到一起。

但克莉絲緹娜好像怎麼也想不通。

勇鬥苦笑道。

他應該是這種男人才對。

只要聽從自己的話語，進攻基本已經沒什麼人的「角」族族都仸爾克班戈，就可以再次品嚐到無比美味的佳餚。

而且，這次的入侵，是信長的命令。

「你還在我本人面前這樣說啊。」

「炎」軍終於從烏合之衆又變回「軍隊」了。

本來的話，他應該會在維持士兵數量不變的狀態下，想方設法地埋頭尋找更加穩健的方法。

一般來說，被誰像蛇蠍一樣討厭，是一件十分不愉快的事情。

沒錯，如果只從這場戰爭來看的話，那麼絕對還是動用所有兵力兵分三路進攻這樣比較好。

即使說謊騙人，事實也不會有任何改變，明明是這樣纔對，那麼人到底又爲什麼要去騙人呢，說實在的芝完全無法理解。

不過，這一個請求，瑪莎好像並無法理解。

姑且可以安下心來了。

「正因爲是如此重要的戰爭，啊。」

聽到克莉絲緹娜的報告後，勇鬥安下心來，嘆了一口氣。

就是這樣啊，只有顛覆這份矛盾的人才能取得天下。——勇鬥就是這樣覺得的。

軟弱的「鋼」軍，將會一觸即潰。

只有顛覆這份矛盾的人才能取得天下，這是勇斗的直覺，勇鬥也確信着這一點。

只要這樣做，那麼那些沒有得到寶藏的士兵們的慾望會朝向那邊呢，無非就是下一個目標，也就是「鋼」了。

根據間諜的情報，「角」族族都仸爾克班戈基本上已經處於無人的狀態了。

正因如此，這場戰鬥可以說是必然無法避免的。

對自己的指示也會立刻做出反應。

芝苦笑着聳了聳肩。

這是因爲，這對他來說只是一個單純的事實而已。

瑪莎的臉上到處都寫着「我無法理解」這五個大字。

「呼，總之我是賭對了啊。」

就像天空中沒有兩個太陽照射着大地一樣，一塊大地上也無法同時存在兩位王。

不過，在被別人毫不掩飾地說出一些事實後，世間上的大部分人都會受傷的吧。

像他那樣將合理主義與現實主義貫徹到底的爲政者，在整個日本的歷史中也是極其稀有的。

沒錯，只是一般來說而已。

就是這麼簡單的一件事，但自從佔領葛希奈以來，士兵們就做不到了。

雖然住民們早就已經逃走，整個城市只剩下一堆空房子，但那裏也很可能和基姆雷一樣，到處都埋藏着寶藏。

「哼哼，這樣就能盡情地戰鬥了啊。」

儘管不這樣做整個軍隊就會維持不下去，但只是單純因爲這個原因，就這樣大刀闊斧地縮減士兵數量，這需要十足的決斷力。

士兵們十分精神，他們的眼睛炯炯有神，眼神中寄宿着堅定意志的光芒，那重新振作起來的鬥志銳利地刺激着芝的皮膚。

「不糾結於這座城寨，而是兵分兩路，分別從東西兩邊繞過去，這樣不是更有效率嗎？」

「嗯，是啊。更有效率。光從這場戰爭來看的話。」

「真是肅靜啊。」

「您說不可能光從這場戰爭來看，但這可是決定天下歸屬的戰爭啊？」

確實士氣急劇上升，士兵們也聽從指揮了。

勇鬥也無法否定這一點。

他不知道士兵們爲什麼想要回國。

雖然本人並沒有自覺，但他也毫無疑問是一個擁有「王之器量」的人類。

這次士兵們的回國哀求也是。

「不過，他也有他的打算。功勞可以歸我，但作爲交換，我得在主公面前幫他美言幾句，幫他打打圓場，他是這樣拜託我的。」

「確實啊，這麼大膽的一手，真不符合兄弟的做事風格。」

「但是，在攸格多拉西爾中能夠稱之爲大國的國家，只有『鋼』和『炎』了。那麼，那個人的眼界就不可能光從這場戰爭來看，而是要考慮到將來的事，爲了將來進行更有效率的行動。」

只要有人發出希望回國的聲音，就會不斷地有人來「搭順風車」，然後與焦躁的好戰派士兵們之間進行爭論，謾罵，最終發展成互毆，這已經是常事了。

在這種貪婪的慾望下，殘留下來的「炎」軍團結一致，衆志成城。

士兵們整齊地佇立着，嘴上一句廢話也沒有。

這種拘泥於形勢的人，本來，都會被那些魯莽的人給打敗。

這一點芝也很在意。

即便用大將的強權來壓制，這些事也還是會時不時的爆發。

雖然這對勇鬥來說，是一個條理極其清楚而且非常合乎邏輯的結論，

讓想回國的士兵，即那些費盡千辛萬苦終於找到寶藏的士兵們回曾經是「雷」族族都，現在是「炎」族第五軍隊的大本營比魯斯基魯尼路那兒去。

「不過，畢竟這個計策的責任者是我啊。」

在如此重壓下，雖說必須要這樣做纔行，但他可不是那麼大膽的人，他沒有那麼大的膽量去採取這麼大膽的方法。

因此，對於信長來說，並不是在最終決戰中勝出便可，他追求的是一場不會被天下千萬百姓戳脊梁骨，讓所有人都信服的，堂堂正正的戰鬥。

事實上，「炎」在和「雷」戰鬥的時候，也是這樣將「雷」瓦解的。

芝俯視着集結在自己面前的士兵們，揚起了嘴角。

其效果無比之大。

戰爭最重要的就是數量。

不過如今，士兵們的戰意高得出奇。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這也多虧了庫格兄弟幫我把那些礙事的傢伙全都帶走了啊。」

竟然違背信長的命令讓大半士兵都撤退，這弄不好就會受到切腹或者流放的處分。

但他們卻突然被眼前的事物所矇蔽。

芝完全無法理解。

所以薩克老纔會對他說「你完全不瞭解弱者的想法」這種話吧。

「這也就意味着，兄弟也已經被逼到不得不這樣做的境地了吧。他總是能夠在緊要關頭髮現轉機，他的這一點也得到了主公的賞識。」

確實，庫格因爲對芝的憎惡，經常做出一些不理智的判斷。

之前他沒等芝就出兵了就是最好的證明。

但另一方面，他的頭腦十分靈活，非常擅長自保之術。

他並不是一個在緊要關頭還會判斷失誤的愚蠢之人。

「嗯，這我也十分清楚。但，我就是覺得很不對勁。」

「嗯。」

芝將手放在下巴上，低聲哼哼道。

其實，他也和瑪莎一樣，覺得很不對勁。

他的第六感，作爲一軍之將幫助他跨越了無數修羅場的第六感也在警告着他。

但是，他無意識中無視了這個第六感。

因爲這是不可能的。

一到危急關頭，人就會做出合理的判斷。

會爲自己謀取利益。

至少，擁有一定智慧的人應該會這樣做。

因爲自己也是這樣。

所以他不知道。

雖然在場的都是幹部，但畢竟也只是「狼」和「角」的，也就是下層組織的人。

不僅如此。

確認了這一點之後，黎芮兒再次開口道。

雖然「鋼」嚴令禁止士兵對敵國的民衆燒殺搶掠，但在這個時代，其實這種行爲是非常正常且普遍的。

黎芮兒環視着聚集在圓桌上的軍官們，十分沉重地開口說道。

「公主大人，好消息！『炎』軍開始撤退了。」

不知該說是幸運，還是該說是不幸，現場好像並沒有這兩種人中的任何一種人。

「哼，你們這些傢伙，不要被感情衝昏了頭腦。傻瓜有再多也是無濟於事的。」

「不過，雖然事情能進展得這麼順利我是很開心，但這反而讓我感到十分不安啊。」

「雖然黎芮兒大人您認爲『炎』會前往仸爾克班戈，但事情並沒有按照您所想的那樣發展呢。」

——這個世界上，有一些人哪怕深陷窘境也會順從自己的感情，捨棄理性。

而「狼」能夠像這樣無償地相信自己，當然也是多虧了她的性別和容貌，但最主要的還是因爲黎芮兒那忠誠老實的人品和品德吧。

「正因如此，我纔會讓大家像這樣聚集在這兒。靠才疏學淺的我，是無法打破現狀的。我希望你們能助我一臂之力。」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黎芮兒的眉間，順便被皺紋所支配。

她明白，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事，都不會那麼順利的。

以那樣的怪物做對手，還能說出「我能戰勝他」這種話的人，要麼就是十分強大的大人物，要麼就是個沒有自知之明的大傻瓜。

擁有財寶的人們近在咫尺，如今西部地區的「炎」軍，簡直就是一羣惡狼。

雖然他的腦海中有這樣的「知識」，但他並沒有這樣的「體感」。

黎芮兒自嘲般地聳了聳肩。

那個時候，他也說了同樣的話，說應該捨棄「角」。

神並沒有慈悲爲懷到會去拯救積累了大量善行的人。

考慮到在幾年前雙方還處於以血洗血的敵對狀態這一點，他們現在竟然會這麼相信黎芮兒，這可真是讓人喫驚。

聽到連招呼都沒打就跑了進來的格雷爾所說的話語後，黎芮兒的臉上綻開了笑容。

黎芮兒那稍微有些僵硬的臉上，綻放出了笑容。

三天後，傳來了這一讓伊爾隆布茲爲之震驚的緊急通報。

與之相對的，黎芮兒可是統領全體氏族的「鋼」的少主。

說着，黎芮兒就深深地低下了頭。

「是啊。請您抬起頭來，父親大人本來就嚴令我們要聽從黎芮兒叔母大人您的命令。」

據說黎芮兒設下的藏寶陷阱，使得士兵間的互相猜疑和厭戰情緒不斷加劇，這就是他們撤退的原因吧。

黎芮兒他們現在的據點，「狼」族族都伊爾隆布茲，是比夫勒斯特地區的要衝，可以算是比夫勒斯特地區的大門。

地位如此崇高的人竟然在自己這種人面前承認她自己的錯誤，承認她自己的無能，低下頭拜託自己這種人。對此「狼」族的人非常喫驚，而「角」的人則十分慌張，大叫着「您用不着做到這個分上」。

那是距今兩年前，「蹄」入侵「角」的時候。

甚至由於年輕氣盛而十分好戰的格雷爾也一言不發。

當然，在場的所有人都朝他投以責難的視線。

儘管如此她也還是如此輕易地承認了自己的錯誤，這是因爲在現在這個情況下，她已經沒有時間去和別人進行無謂的爭論了。

不過，真摯的內心，有時會使一些無論多麼聰明的人也無法完成的事成爲現實。

「謝，謝謝。你們能夠這樣說真是幫大忙了。」

「炎」軍襲來。

雖然還很年輕，但她可是「角」族的宗主，還是「鋼」族的少主，是一個十分精明強幹的傑出人物。

這是一個沒有汽車的時代。

由於承認自己的失敗會讓政敵有機可乘，所以一般來說，要儘可能地不承認自己的錯誤，而是含糊其辭，防止被追究責任，這是政治的基本。

會偏愛自己氏族的人，這一點黎芮兒也是一樣。她很明白布魯諾的心情。

他那挽着手臂十分高傲的樣子，正是假殷勤這個詞語的完美體現。

舉一個極端的例子，無論「爪」的波多維多多麼真摯地低頭請求「狼」，「狼」的每一個人都不會相信他。即使相信了，他們也會高興得手舞足蹈，然後強硬地提出一些對自己氏族十分有利的要求。

而他們的表情都一樣，十分沉重。

看到黎芮兒十分難受地承認了自己的失策之後，格雷爾便立馬慌慌張張地大叫道。

就在長年對立着的兩個氏族，發自真心地保持着一致團結的時候。

甚至連全員乘坐馬車進行轉移這種事都做不到。

他十分乾脆且大膽地說出了這種話。

諸軍官們開始吵嚷起來。

「嚯，是嗎！」

沒有比這更好的好消息了。

因爲，這些事，對身爲強者的他來說，實在是太過於遙遠了。

這實在是不對勁。

這一次正是如此。

但這一次，雖然發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態，但事態不僅沒有惡化，反而好轉了。

「話雖如此，但我們必須要死守住這座伊爾隆布茲纔行。不，不僅如此，我們還要想辦法將『炎』軍給趕走。要是做不到的話，阿魯布黑姆西部的人民就將無處可去。」

「布魯諾殿下。『豹』的宗主，是你的老相識吉可露妮。『豹』的上一代宗主斯卡比茲也是『狼』族出生。『豹』族人民是他們二人的子孫。『狼』和『豹』的關係可是很深的啊，我覺得你不幫『豹』有點說不過去啊？」

「哈哈，原來如此。雖然作爲一族宗主，您這份小心謹慎是一個十分不錯的優點，但太愛操心的話，對您肚子的孩子可不好呀。」

雖然有不少人都被借調到神都去了，比如「狼」族宗主約魯庚，「角」族少主助理，同時還是弓術達人的豪格斯波爾，但二氏族的各位重鎮都聚集在此，比如「四炎」的格雷爾，「狼」族大長老布魯諾。

黎芮兒眼含淚花，再一次低下頭這樣說道。

然而，布魯諾毫不在意這一切，繼續說道，

「沒錯。只要您不嫌棄我們，我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有一些人會完全不計較得失，只憑着一腔激情而行動。

「這我也不是不知道。」

「再說，我們爲什麼要堵上性命去幫助和我們毫無瓜葛的『豹』族人民。」

「嗯，是啊。」

布魯諾「哼」地一聲給這融洽的氛圍澆了一盆冷水。

估計是因爲作爲英靈戰士，對神之力有切身的感受吧，格雷爾十分堅信神的存在。

黎芮兒毫不膽怯，毅然地說到。

而這一次，她也是正確的。

雖然他說得話非常有禮貌，但從他的聲音裏面感受不到絲毫的敬意。

這是黎芮兒在她那短暫的人生中所見證到的現實。

黎芮兒也點了點頭。

她昨天才聽到「豹」族人民開始轉移的消息。

「迄今爲止，公主大人一直都盡心盡力地爲百姓們無私奉獻着。估計是天上的神明們看到了這一切吧。而這次這件事就是神明們對公主大人的獎賞。」

現在爭取到了這段時間。

而黎芮兒的這一見解，極其正確。

「是的，這樣一來阿魯布黑姆西部的老百姓們應該也能夠平安轉移了。」

她那清晰的頭腦，立刻想起了那件事。

「這實在是太反常了。我總覺得這裏面有什麼蹊蹺。」

黎芮兒有很強的既視感。

「啊，請您抬起頭來，黎芮兒大人。」

雖然勇鬥說，信長是考慮到之後的統治，所以嚴令禁止在神都周圍作戰的士兵們進行燒殺搶掠，但信長又是否會強制離神都那麼遙遠的這個西部地區也這樣做呢，黎芮兒十分懷疑。

距離阿魯布黑姆西部的人民抵達伊爾隆布茲，還需要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不如說，在通過將人丟入河流中來決定這個人有罪無罪的攸格多拉西爾，神的旨意啊，命運啊什麼的，纔是一般人會有的思考方式。

這裏要是被「炎」軍封鎖住，那麼老百姓們就無法前往神都了。

如果神真的心繫衆生，那麼現世中就不會充斥着如此衆多的苦難。

無論制定多麼周密的計劃，到頭來還是會出現各式各樣的意料之外的問題，整個計劃會不斷地往後延遲。

「狼」那邊不斷傳來服從黎芮兒的聲音。

但是，黎芮兒並不覺得神會對現世那麼執着。

「沒，不是這樣的。我就是這樣的脾氣。」

黎芮兒十分難受地這樣說到，對此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

雖然黎芮兒覺得這種事非常荒唐可笑，但她也明白，不這樣做的話，就無法在這個由魑魅魍魎狂妄專橫的政治世界中存活下來。

「公，公主大人！？」

「不安，嗎？您有什麼在意的事嗎？」

只能揹着沉重的行李徒步進行轉移。當然，速度也會很慢。

「哈哈，真是這樣就好了啊。」

芝在與「雷」的戰鬥中和與「風」的戰鬥中，建立了無數戰功，其勇猛哪怕是在「鋼」族內部也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而且在先前的戰鬥中，甚至一直壓制着「鋼」最引以爲傲的「最強銀狼」黎芮兒。雖然「鋼」內部已經頒佈了戒嚴令，嚴禁將此事告訴族民，但在座的所有人都是有一定地位的人，所以他們都知道這件事。

「狼」族的大長老布魯諾這樣諷刺道。

「我想大家應該都已經聽說了，駐紮在基姆雷的『炎』軍又有所行動了。從他們的進軍方向來看，他們的目的地應該就是我們現在所處的伊爾隆布茲。」

神對人一點也不溫柔。

「根據間諜的報告，『炎』軍只有不到五千人。雖然敵人的士兵數量和這座伊爾隆布茲中現在所剩下的士兵數量基本一致，但敵人是那位有名的猛將芝。要是正面對抗的話，我們只會被打個落花流水吧。」

「是啊。關於這件事，我只能說我的想法太天真了。」

但是，既然從領地中的人民那徵收了那麼多稅，過着比人民更富裕的生活，那麼在緊急時刻將士就該爲了國家而拼上性命，這是黎芮兒的信念。

守護「鋼」的人民，是「鋼」軍最大的義務。

這和是「角」還是「狼」沒有任何關係。

「是啊。確實那兩個人，和他們的直屬部下，和『狼』有着不解的因緣。但我完全找不出爲了『豹』族人民而讓吾之同胞們流血的意義啊。」

布魯諾毫不畏縮，甚至還露出了微笑。

他到底有多麼排外啊，除了「狼」以外，其他所有的氏族在他眼中都是外族。

對他一個活了大半輩子的「狼」族族人來說，事到如今也無法對「鋼」懷有歸屬意識了吧。

不，據說，布魯諾在勇鬥就任宗主後，拒絕臣服於他，沒有與他締結誓杯契約，而是選擇成爲長老，敵視了勇鬥很久。

人，只要一上年紀，就會討厭變化，變得很保守。

他的時間，也停留在了上上代宗主法爾鮑緹的時代了吧。

「大長老，您這話說得也實在是太過分了吧。」

「『豹』也和我們一樣是『鋼』的一員。我們怎麼能對他們見死不救呢。」

「狼」族的人也對布魯諾發出了譴責。

布魯諾一口咬定「豹」爲異族，而他們無法隱藏住他們對此事的不痛快。

看他們的樣子，年紀大概在二十五到三十五之間。

從他們那句「鋼」的一員也可以看出，他們非常喜愛「鋼」。

「我們『狼』，一直無償借地方給其他民族居住。我們也一直死守着伊爾隆布茲這個連接東方的要衝。我們已經夠有情有義了。你們這些傢伙給我好好清醒清醒。要是爲了其他民族魯莽的行動而導致我們『狼』全滅，那一切就雞飛蛋打了。」

「唔咳。」

「唔。」

譴責布魯諾的「狼」族軍官們露出了愁苦的表情。

但芝已經打算好了，在自己有個萬一的時候，他是不會讓瑪莎繼承自己成爲少主的，而是會讓他成爲沒有繼承權的長義弟。而理由，就是因爲他這一點，他實在是太過於溫柔了。

豪不誇張地說，雖然只是一場很短的戰鬥，但對芝來說是那可是他人生中最棒的一段時間。

芝閉上了眼，在腦海中認真仔細地回想起當初的景象，臉上也浮現出了十分陶醉的神情。

「您這些話，不管怎麼聽，我都覺得您就是在說您自己是一個戰鬥狂啊。」

但是，芝完全不認爲自己是爲了這種無聊的事而揮的劍。

「嗯。」

「那是自然。我已經十年沒見到能夠和我勢均力敵的人了。在那場極限的戰鬥中，我能夠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在不斷進步。現在回想起來，那也是一段無比幸福的時間啊。」

「呼，沒事。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事和不擅長的事。平時你能做的事比我多。而在有大事發生的時候，我能做到你所無法做到的事。僅此而已。」

他好歹也是上上代宗主的左右手，即便性情變得乖僻，但能力還在，依舊十分精明幹練。

「但是，在他人眼中，大哥和那些傢伙就是同類啊。」

這是因爲，他說的話，極其正確。

「啊，真，真是對不起。沒想到您竟然想得這麼深遠...」

「什麼啊，原來你是這樣想的啊。這姑且先不說，你這傢伙果然不是當將領的料啊。你太溫柔了。」

這可真是遺憾之至。

在這危難的時刻，他可以算得上是一個十分可靠的人。

但是，這座城牆很明顯不是這樣的。

「說起來，您打從心底希望自己能夠再次和『最強銀狼』交戰不是嗎，您都等得心癢難耐了吧。」

「嗯，說得沒錯。」

黎芮兒也在內心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芝注視着高高聳立在那兒的城牆如此嘟囔道，臉上露出了十分明顯的戒備。

因爲，苦難，是最能讓人成長的東西。

他之前十分興奮，覺得這次的大戰將會成爲歷史上最大的激烈戰鬥，然而從戰爭開幕到現在，他甚至都還沒進行過一場戰鬥。

因爲覺得那些沒能得到財寶的人很可憐，所以就給那些人財寶，使那些人也不願意再好好工作，這簡直就是本末倒置。

相較於基姆雷和仸爾克班戈，伊爾隆布茲的城市規模非常小，但即便如此，這也是勇鬥生活得最久的城市。

「畢竟我們之前在基姆雷撲了個空啊。」

芝十分明確地斷言道。

「確實只要去仸爾克班戈，我們就能毫不費勁地佔領那兒。但是，要是『鋼』在那兒也設下了和基姆雷同樣的陷阱，那麼我們就無法從那兒脫身了。我特意捨棄了那些腰包鼓起來的士兵才讓整隻軍隊不受金錢的束縛，要是那兒也有同樣的陷阱，那麼一切就前功盡棄了。那座城市，之後再攻陷就行了。」

芝這樣說道，臉上浮現出了無法用語言形容的苦笑。

這隻能說，真的十分不公平。

那個時候，左右兩邊的「角」和「爪」隨時都會進攻過來。

雖然最後自己完完全全中了敵人的計策，沒能痛痛快快地打個盡興，但自己也深切的認識到自己是多麼的天真幼稚，竟然被敵人猜到了自己的想法。

確實從人的感情角度上來說，瑪莎的話語是非常公平的。

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黎芮兒能夠顛覆世間對她的評價，讓自己多多少少喫點苦頭。

但是他最信任的心腹卻十分冷淡地否認了這一切。

瑪莎苦笑着抬起了頭。

他好像很同情這些找了半天都沒能找到寶藏，然後還要被迫前往戰場的士兵。

基本上的士兵都得到了財寶，而剩下沒能得到財寶的士兵們也經歷了同樣的危險，所以他們應該也擁有得到財寶的資格纔對。

瑪莎慌慌張張地低下了頭。

「嗯，因爲我可沒有陶醉在鮮血和危機感之中啊。」

攸格多拉西爾的城牆，基本上都是用磚頭砌成的。

很明顯這是對黎芮兒的挖苦。即便黎芮兒脾氣很好，但在聽到這樣的挖苦後也還是很不爽。

「好了，不開玩笑了，雖然我知道大哥您對戰鬥是有多麼偏執，但不得不陪你一起過來的士兵們可真是太可憐了啊。要是我們去仸爾克班戈的話，我們應該能夠輕而易舉地佔領那兒，然後他們應該也能獲得各自應得的寶藏。」

瑪莎立刻從朋友模式切換到部下模式，快步跑去傳令。

「哪怕只是開玩笑，也不能對自己的大哥說這種話啊...你要是對我以外的人說這種話，那你肯定要被斷絕兄弟關係的啊。」

「而且『鋼』本來就打算捨棄這片大地，將所有的住民都帶走。就算得到了那種沒有任何勞動力的土地，也沒有任何意義。從長遠的戰略角度來看，我們首要的問題就是要攻陷並佔領伊爾隆布茲。」

爲了抵達那兒，不用說，每天當然都要進行訓練，這很重要。同時也要投身於實戰之中，因爲很多東西只有在生死時刻才能體會到。

不過他其實也並沒有真的生氣。因爲他們二人互相知道對方的脾氣，所以纔會像這樣毫不拘束地互相爭吵。

他好像對剛纔的爭吵深感羞愧。

然而布魯諾果然還是毫不在意，繼續說道。

不擅長在這方面切換自己的狀態，作爲一名武將，也是十分致命的。

瑪莎是芝最信賴的肱骨之臣，是一個相當有才幹的男人。

黎芮兒對此也完全同意。

在經歷了這一系列的爭論後，還能不受周圍氣氛的影響，一直做出冷靜的判斷，從這一點可以看出他是一個十分有能力的人物。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了吧。幸運的是，伊爾隆布茲的城牆是『特製』的。即便是平衡錘投石機的攻擊，應該也能抵擋很長一段時間吧。這可沒有不用的道理啊。」

「哼，算了，待會兒就知道他們是不是在虛張聲勢了。畢竟敵人看上去也是幹勁十足啊。」

得到財寶的人們不用再遭受危險，在家人身邊悠然自得地生活，而剩下沒有得到財寶的士兵們則還要在戰場上與敵人互相殘殺。

可是，就算這牆真的是用石頭砌成的，顯然也很奇怪。

在那能夠讓自己不斷精進的快感面前，不管是多麼高的地位、多麼顯赫的名譽、多麼貴重的金銀財寶、多麼美麗的美女，都會黯然失色。

「好，瑪莎。閒話就先聊到這兒，趕緊讓士兵們把那個怪物一樣的投石機給準備好。」

感受到那不斷刺激着肌膚的敵意，芝露出獠牙猙獰地笑了起來。

他所追求的，是武藝的盡頭。

他的臉很紅。

但是，他的那份自我厭惡，可是一清二楚地寫在臉上。

如果能修正這一切的話，那麼當然就該去修正吧。

「也就是說，你的意思是我們應該守在伊爾隆布茲裏面，並加強守備？」

像他那麼強的人，就算不用眼睛看，光靠對自己襲來的敵意，就能確認敵人的大概數量。

看樣子，他的心情並沒有放晴。

「確實，在已經處於非常不利的狀態下卻還要捨棄這一優勢，這實在是太浪費了。」

「多謝您安慰我。」

「是啊。之後那一堆文書工作讓我整個人也都遲鈍了起來啊。」

「是！」

「是是，戰鬥本身，我並不喜歡，對吧。」

「不管大哥您認不認同，事實就是事實。您差不多也該認識到自己是一個變態這件事了。」

「喂，我都說過了...」

「沒錯。我纔不知道什麼猛將不猛將的，只要您不要有什麼奇怪的非分之想，這座伊爾隆布茲肯定能夠輕而易舉地將敵人給趕出去。」

「唔。」

這明顯不是數十人數百人這種程度的敵意。

雖然他一直在誇耀「狼」這一點讓人感到膩煩，但他所敘說的作戰方案確實十分有道理。

「也是，在大哥心中自己和那些傢伙是有明確區別的。」

因此，這兒的防衛措施，比族都基姆雷還要多。

聯想到敵將的事，芝又看向城牆，腦袋裏思緒萬千。

對他來說，那奇異的城牆並不是什麼大問題。

（話說，指揮着西部地區的是那個叫黎芮兒的少主吧。聽說他和瑪莎很像，實際工作能力很強，但性格很柔弱，只能算個二流大將。）

要是這一差異是因爲士兵們的工作態度而造成的，那倒也沒什麼好說的，但造成這種差異的原因主要在於運氣。

「哈？等等等等。你這傢伙，在聽什麼啊？不要把我和那些如野獸一般渴望鮮血的傢伙，還有被戰鬥的黑暗所吞噬的傢伙混爲一談。」

布魯諾滔滔不絕地講述着自己的觀點，講着講着又開始挖苦諷刺黎芮兒，最後還得意地笑了起來。

看着露出苦笑的副官瑪莎，芝也一邊轉着肩膀一邊這樣回答道。

換言之，自己變得更強了。

「真是的，所以您就把無人城仸爾克班戈給撂下，跑到這兒來，大哥您可真是一個戰鬥狂啊。」

硬要說的話，類似於石砌牆。

但是，統率一軍的大將，有時必須要捨棄情感，做一個無情的人。

芝之所以會跟隨信長，僅僅是因爲他覺得只要在信長手下就不愁沒仗打。

「嚯，這就是伊爾隆布茲嗎。和報告中所說的一樣，這城牆可真是奇異啊。」

「可是，大哥。在他人眼中，您就是陶醉在鮮血和危機感之中。」

瑪莎嘆氣道。

看到瑪莎那十分淘氣的笑容後，芝重重地皺起眉頭，咋舌道。

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器量小，又偏執，還很保守，總是偏袒自己的氏族，思想落伍，一般人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喜歡他這種人的。

「而且說起來我們根本沒必要這麼着急啊。護衛在『豹』族人民身邊的，可是我們『狼』族引以爲傲的親衛騎兵團。要是想把敵人打個落花流水的話，還是和他們一起行動更有效率。不焦不躁地等待也是一種方法。雖然這對年輕人可能來說有點難以理解呢。」

是數千人規模的敵意。

瑪莎又從口中吐出了鋒芒逼人的言語。

「說什麼傻話...這我可不認同。」

有不少的人只有在戰爭中才能確確實實地感受到自己還活着，或者從戰爭所帶來的死亡重壓下解放出來的時候會感受到強烈的快感。

期待越大，那麼失望也會越大。

他戰鬥的目的，僅此而已。

「我是不會對大哥以外的人說這種話的。而且，斷絕了關係之後麻煩的也是大哥您吧？願意全盤接受大哥您最討厭的雜務的部下，您已經有合適的人選了嗎？」

芝一邊目送着瑪莎，一邊自言自語道。

「那麼，就讓我見識見識你的本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