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 4

《角》的族都弗爾克範格周邊陸續聚集了《狼》的士兵。

數量足足接近八千。一想到三個月前和《蹄》開戰的時候，集結在街市上的士兵不過四百名左右，便可知道這增加率相當驚人。

最大的原因當然在於這半年之間《狼》相繼得到肥沃的領土，使人口增加。不過，真正具有影響力的還是「鐵」。

克拉克值是表示地殼中元素平均含量的數值，藉此可以推算出現在攸格多拉西爾的武具主要原料銅有〇．〇一％，至於錫只有〇．〇〇四％。兩種都是珍貴的稀有金屬。

其實，比起確保糧食供應，要大量收集到青銅製的武器防具更加困難。

反觀鐵是地殼中含量第四豐富的常見元素，克拉克值比銅足足多了四百七十倍！只要得到精煉法，這種素材遠比青銅便宜，而且數量豐富。

實際上，夾在兩座山脈之間的土地性質可能佔了很大的因素，在《狼》的領土中，勇鬥走到任何地方都能發現砂鐵礦牀，因此並不欠缺原料。

再加上，和玻璃一樣，最近茵格莉特的弟子們也都自立起來，前往《狼》族各地開始操作起吹踏鞴制鐵法，鐵的生產量因此有了爆炸性的成長，如今還用在犁頭和鋤頭等農具上，鐵在《狼》逐漸普及了起來。

拜此所賜，《狼》的士兵即使大幅增加，還是能在極短的期間內分配武具給所有人。

「兄長大人，我誠心感謝您再次對我等《角》族伸出援手。您和上次一樣來得很快呢，令人佩服。」

「呵呵，兵貴神速嘛。這是當然的了……我開玩笑的～其實這次要歸功於鐵。」

聽到出來迎接的黎芮兒這麼說，勇鬥立即轉頭看向並排在背後的一批載貨車，吐了吐舌頭，開玩笑似地說道。

黎芮兒也隨他的視線看向那些載貨車，然後瞪大雙眼。

「唔！鐵竟然包着車輪……！原、原來如此，也有這種用途呢。」

「是啊，相當方便哦。」

勇鬥一臉得意地勾起嘴角。

基本上，士兵的行軍速度要以最慢的兵種爲準。

一支軍隊當然會有運載糧食和武具的輜重部隊，但由於要運輸沉重的物品，用木製車輪的話，就算輪輻能夠舒緩一點衝擊，也很容易損壞。

過去每當需要修補的時候，就得花上不少時間。

不過，在車輪的外軸纏上鐵，平臺也用鐵加以補強，耐久度就能大爲增加，幾乎不會有任何損壞，行駛起來也更加流暢，因此行軍速度得以提升。

「呿，一羣膽小鬼，竟然全縮在城牆裏面不出來。」

「「可是，拜託你現在先到一邊去吧。」」

「太恐怖了吧。」

「是啊，幸好很快就攻下慕克威治了，所以不愁沒有資材。咯咯咯，這點程度的城市，我就在今天打下來。」

這種作法令人覺得窩囊又消極，放任領地遭敵軍破壞，留下丟臉的回憶。然而以結果而言，這卻是在面對騎馬民族時，最能減少損傷的計策。

恐怕不管他們怎麼挑釁，敵軍都會像烏龜一樣縮在城牆裏死不出來。

在那之後，繼任他的位子、負責北方警備的將軍果敢迎擊匈奴，勇猛地打了一仗，卻反而造成更多損傷，國境不斷遭到入侵。因此，君王連忙恢復了李牧的職位。

「那真是抱歉啦。」

「等等，你太驚慌了啦，露妮。哥哥大人並沒有討厭你呀，他怎麼可能討厭你呢？」

他原以爲來得及，所以打擊更大。

就算是先前的慕克威治，把敵軍引出城牆也花了相當長一段時間。

聽到她們兩人的安慰，吉可露妮那張冷若冰霜的美貌浮現一絲喜色，然後轉過頭——

納爾弗聳聳肩露出苦笑。

李牧——是中國春秋戰國時代末期的名將，雖然在日本的知名度不高，不過在中國可是確立了步兵對抗騎馬民族戰術的著名英雄。

「……什麼啊，原來是納爾弗喔？少嚇唬人了。」

「唔！」

「看來很費工夫嘛。」

「不過，之前用來攻打諾歐通的那個差不多該組好了吧。」

「那麼，現在《豹》的情況如何？」

「兄長大人果然了不起。相比之下，我……明明已經嚴令過不得迎擊，卻沒能讓義子遵守命令，以致招來這等事態。爲此我向您表達深深的歉意。」

但是，敵軍卻躲在城牆中固守到底貫徹防禦，這實在是很奇怪的一件事。

「這些傢伙還真棘手啊。」

《豹》族的其中一名將軍——瓦利抬頭看着旭洛古的城牆，感到急躁無比。

「什麼！？嗚、嗚嗚，我、我知道了……」

這很符合爲人耿直的她的作風，她似乎認爲自己要負很大的責任。

李牧所採取的戰術，就和勇鬥教導黎芮兒的一樣，透過狼煙等緊急警報整備組織，一旦匈奴攻打進來就立刻讓居民躲到城內，不讓士兵出城迎戰，只是一心一意地固守城池。

「呵呵，很像嗎？」

要那些以戰鬥維生的士兵將領別出戰是一件很困難的事。如果應該守護的領土和人民遭到迫害，那就更棘手了。

《豹》侵入位於愛爾姆特河流域的《蹄》族領土之後，還不到一個月。攻打慕克威治也是他們第一次對《角》開戰。

黎芮兒的臉上浮現出明顯的苦澀，含糊地說道。

「您、您、您果然在氣我遲到了吧？嗚、嗚嗚，我惹父親大人不悅了。到、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旭洛古淪陷了！？」

背後傳來一道嗓音，瓦利頓時顫慄了一下，然後馬上安心地呼出一口大氣。

「是、是啊。你是『最強銀狼』，又是親衛騎兵團（穆思裴爾）的隊長。對兄長大人來說，你正是最強之劍的化身，不可能討厭你的。」

黎芮兒猛然彎下腰，感覺額頭都快撞到膝蓋了。她握住裙子的手非常用力。

「謝、謝謝您！」

「有夠可怕的。」

勇鬥恨恨地嘖了一聲。

「啊、啊啊，不，我、我沒有生氣。你應該還沒習慣吧？這也沒辦法啊。」

瓦利皺眉罵道，似乎打從心底感到不耐煩。

「哦？那個啊。」

勇鬥再次痛切地感受到用人之難。

弗貝茲倫古便是命他爲先鋒部隊，將慕克威治攻打了下來。現在，他正打算攻佔旭洛古。

勇鬥點點頭，毅然決然地說道：

一直懺悔過去不是明智之舉。最要緊的是，對抗眼下逐漸迫近的威脅。

瓦利的身體顫抖了起來。

他轉換思緒，向黎芮兒問道。

「是和慕克威治那時候一樣，受不了遭到破壞和挑釁纔出城迎擊的嗎？」

先讓對方因爲兵力稀少而不把他們放在眼裏，然後再趁機將形勢發展爲大規模的野戰。

「是的，我已經再三吩咐過將領緊閉城門固守到底了。畢竟慕克威治一下子就淪陷了，大家應該會好好珍惜性命……」

「菲麗希亞、黎芮兒叔母……」

就算他不願意，腦海中還是掠過了前陣子在軍事會議中發生的事情。他已經一度惹宗主不快了，實在不想在這時候又犯下過錯。

「！！」

「等、等下，你們的說法會不會太嚴厲了？把理由告訴她啊。我、我身爲男人實在不好說出口。」

「放心吧，我至少知道這次的敵人沒辦法用以往的方式對付。因爲《狼》族宗主勇鬥似乎相當擅長戰術。」

「所以你來幹嘛？是來笑我光顧着說大話，卻連這種小城寨都打不下來嗎？」

「父親大人！」

《豹》在攻打《蹄》的時候，也採取和攻打慕克威治時相同的戰術。

他們的兵力和敵軍相較之下，是壓倒性的少數。

「並不是任何事情都能照着道理走啊。」

「嗯，我知道。無論如何，一定要將敵軍從《角》的領地趕出去。」

反過來說，要是讓人認定沒有能力，就會輕易被剝奪地位，遭到冷漠對待。

這時，吉可露妮匆匆忙忙地跑了過來。

然而，就算是看似無敵的要塞，只要他們的父親弗貝茲倫古一出手，便撐不過十天。

勇鬥忍不住攏起了眉，身旁的菲麗希亞也同樣皺着眉。

《蹄》的族都諾歐通不愧是由亞爾夫海姆的霸者建構起來的，城牆遠比旭洛古還要高，而且看起來非常堅固。

對方到底是怎麼得知他們的手段的？除此之外，又是怎麼規劃出如此精確的策略？瓦利完全摸不着頭緒。

如此消極的對應方式，不僅是敵軍匈奴，就連趙國友軍都罵李牧是膽小鬼，最後他的指揮官職位亦遭到解除。

「嗯，那麼，總而言之，我知道你已經到了，可不可以先到一邊去呢？」

勇鬥一臉苦澀地聳聳肩。

她的身影宛如遭到丟棄的小狗，激起勇鬥深深的罪惡感。

「確、確實有必要儘快解除誤會……但老實說，我也不太想接近現在的露妮，感覺會被傳染。不過，哎，也沒辦法了。」

聽到克莉絲緹娜的報告，勇鬥忍不住粗聲說道。因爲《狼》軍此刻正爲了拯救旭洛古而進軍中。

勇鬥一臉苦惱地皺起眉，而菲麗希亞則代他問道：

躲在城牆裏的話，的確就能擋下《豹》的進攻。

攻打諾歐通的時候，《蹄》軍可能在至今爲止的戰爭中，深深體會到騎兵的可怕，因此也和旭洛古一樣牢牢關住城門，進行守城戰。

亦即，讓手下士兵盡情破壞街市周遭，等激怒敵方出兵之後再一網打盡，搶奪敵軍的據點。

「非、非常抱歉，我來遲了。身爲親衛隊長卻遲到實在令我無地自容。以後絕對不敢再犯……」

「他們就是打算利用這一點讓我們掉以輕心。」

「是啊，實際上，這麼頑固地躲在城牆裏面真的很令人受不了。我甚至覺得我們的計策或許被看穿了。」

「不，這次實在沒辦法。不切身體驗一回的話，應該不會有什麼實感吧……據說李牧一開始也沒有獲得衆人理解。」

接着，勇鬥確認她在遠處開始說服吉可露妮之後……

吉可露妮臉色蒼白，彷彿這世界的終焉（諸神的黃昏）來臨了一般，整個人僵在原地。

話雖如此——

「再磨磨蹭蹭下去，老爹就要來了啊。」

「是的，他們在離開慕克威治之後，正在入侵旭洛古之地。只有少少數百人而已……」

《蹄》很容易就中計了，但《角》的傢伙們不知道是不是太過膽小，始終縮在城牆裏面不出來。

不能放任這件事不管。

這應該是上頭的人對守將下達了指示。

但是，農地幾乎都在城外。這樣一來，農民們也無法安心從事農耕。

納爾弗也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勇鬥抓了抓頭，嘆了口氣。

他只能想到這個原因了。

現在侵略旭洛古的《豹》族部隊畢竟只有數百人，就算在後方伺機而動的本隊前來會合，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內就被攻打下來。

瓦利內心焦躁，說出口的話自然變得有點乖僻。

退入堡壘固守到底。

或許是因爲《豹》族是在殘酷的大自然中生存下來的關係，即使在特別推崇弱肉強食道理的攸格多拉西爾，他們也是根深蒂固的實力主義者。這種風氣很強烈，只要有能力的話，便不管出身背景一律給予賞賜。

面對不由分說的宣告，吉可露妮像是大受打擊一般，拖着步伐折回前來的道路。

《豹》族士兵的騎射技術經過徹底的訓練，面對步兵能夠發揮出無敵的強大力量，但對手若換成固若金湯的城牆，認真進攻也只會被擋回來而已。

看到打從心底嫌惡的瓦利，貌似貴公子的青年便露出戲謔的笑容。

話雖如此，攻打慕克威治的時候，是因爲《角》的守將和士兵毫不知曉《豹》的可怕纔會中計，忍不住出來迎擊。但是，慕克威治的淪陷有可能反而提高了旭洛古將領的戒心。

菲麗希亞瞥了勇鬥和黎芮兒一眼，然後嘆了一口氣，朝露妮追了過去。看來她是覺得不應該由他們兩個上位者來揹負這個責任。

見狀，吉可露妮的表情帶着一絲急躁。

然而，克莉絲緹娜卻搖了搖頭。

「不，誠如父親大人的吩咐，旭洛古的守將一直待在城內進行守衛。」

「……真的假的啊？那爲什麼旭洛古會倫陷？就算騎兵再怎麼強大，遇到城牆還是……」

「這是因爲……城牆遭到破壞了。就像父親大人之前一樣，天空降下了石頭……！」

「難道說……是平衡重錘投石機嗎！」

喊完，勇鬥立即咬牙切齒地看着天空。

平衡重錘投石機——這是應用蹺蹺板原理拋出巨大物體的固定式攻城用兵器。

初次登場是在『雅爾菲德守城戰』的時候，洛普特當時也還是《狼》族少主。

和攸格多拉西爾的技術水準相比之下，這是領先兩千五百年的超先進兵器，遇到具有如此壓倒性破壞力的武器，攸格多拉西爾的石造城牆根本不是對手。

「竟然輕易地顛覆李牧的戰術了……」

勇鬥抓了抓頭，嘆了一口氣。

建築起來的高大城牆可以阻擋騎兵部隊最爲擅長的突擊和騎射，還能從上方射箭威嚇並驅趕敵人。

雖然這個戰術擁有一千年以上的歷史，在中國是對抗騎馬民族的基礎，但遇到未來的先進技術（作弊），也只能認輸了。

「啊哈哈，還真是數量驚人的大軍哪，這樣實在無法包圍起來啊。」

面對朝淪陷的旭洛古城牆逼近的《狼》軍，瓦利像是投降似地聳聳肩，舉起了雙手。

然而，他的表情卻滿是從容，嘴邊甚至噙着一抹愉快的笑容。

米德加爾特放眼望去盡是一片草原。瓦利生長在這樣的地方，視力是城市居民無法比擬的。而以他的視力還是隻能勉強認出大軍來襲，看來要到達城市還需要相當長一段時間。

「看他們走得這麼慢，真想把岩石砸過去，可惜行不通。」

雖然平衡重錘投石機擁有壓倒性的破壞力，但有一個致命的缺點。

那就是體積實在太過龐大了，無法搬來搬去。

《豹》族騎兵也擁有超羣的突擊力，在面對《蹄》族軍隊的時候，就是以此將敵軍打得落花流水。

對方大概認定他們逃掉了吧，正好趁機攻其不備。憑着這股鬥志，瓦利再次望向《狼》軍，就在這時候……

在他罵完之後，步兵的大型長槍已將固守於陣形右方的幾名義子推下馬。

隨着裂帛般咆哮聲，瓦利和義子們射出了弓箭。

果不其然，義子們紛紛聚集到旭洛古的城門。

意即，對士兵而言，打得贏的戰爭是既安全又划算的絕佳賺錢場所。所以，他們當然會奮起直追。

瓦利不禁發出一聲冷笑。

瓦利嘖了一聲。真是令人畏懼的對手。明明是初次交鋒，卻如此熟知對抗騎兵的作戰方式。

敵軍朝他們發射了箭。

瓦利露出惡作劇般的微笑，命令部隊掉頭。

既然沒辦法從正面取勝，那不要打就好了。

然而，要他們在這麼遠的距離下射中敵人，實在是難以辦到的招數。

明明放開了雙手，奔馳速度也很快，但大家的姿勢卻一模一樣。就算有馬鐙，這種平衡感還是好得太驚人了。

「退後就是死嗎？不過，前進也是相同的結果哦！」

各處也不斷傳來女人的慘叫聲。

然後，他拉起繮繩，迅速掉轉馬頭。

然後發射、發射、不斷髮射。

他舉高左手，阻止騎馬並行，而且同樣一齊發射弓箭的義子們。

敵我難分的肉搏戰並不是《豹》族的作戰方式，卻因爲遇到奇襲而陷入這種狀況。

而且，弩部隊好像還和後面的人起了糾紛。這裏是戰場，敵人就在眼前了，他們卻這麼漫不經心。

也因此，這次的旭洛古壓制戰之中，只能在當地籌措材料。

對米德加爾特的遊牧民族來說，狩獵是生活中的一部分。也就是說，《豹》族男子全都是從小培養起來的高超射手。

義子們也跟着他掉轉馬頭。動作整齊劃一，光看到如此機靈的動作，就能明白他們有多熟練。

所謂的提不起勁就是指這樣的情形吧。敵方射出一發，他可以射出十發。

他從背上的箭筒中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射向空中。

「原本還想多玩一下子的。」

現在，瓦利的義子們正在享受勝利的報酬。

「發射！」

瓦利是《※霜之馬（赫利姆法克西）》英靈戰士，據說遇到他的敵人在見識到那罕見本領之後，就如同符文的意思一樣，內心會凍結起來，是《豹》族最強的弓箭手。（譯註：典出北歐神話中夜神諾特的馬赫利姆法克西，名字的意思爲「霜之馬」。）

雖然盾牌和鎧甲會彈開弓箭，但並沒有辦法完全抵擋住數以百計的箭雨攻勢。

吶喊聲轟然而響，在部署於左右兩側的弩兵隊之間，這次是舉着大型長槍的步兵聚集一起往前突進。

咻咻咻咻！

看到同伴死亡，密集隊似乎更感憤怒，猛然衝了過來。

瓦利等《豹》軍部隊同時轉身舉起弓箭。

「喂喂！？」

再加上發射也需要相應的準備時間，無法進行連射，雖然對固定目標極爲有效，但非常不適合拿來對付會移動的軍隊。

《狼》軍似乎將奪回城市擺在優先順位，完全沒有打算追上來的意思。白白讓他空歡喜了一場。

從右邊的森林中突然飛來箭矢，他的部屬們發出臨死前的慘叫聲，同時滾下了馬。瓦利見狀停下了動作。

「嘿，相比之下，城市的傢伙還是一樣蠢。」

「喂喂喂，爲什麼不追來啊？真冷淡耶。」

「休想逃！」

「喝！」

看到如此熟練的動作，瓦利滿意地點點頭。

看似率領伏兵部隊的男子和《豹》同樣騎着馬，朝瓦利衝了過來。

儘管如此，要是遭到那種長槍之壁突擊的話，受到損傷的應該會是他們。

「如果遇到的對手不是我們，這個辦法大概行得通。」

「呃啊！」

「我就爲你們這些雜碎做個示範吧！這可是要收參觀費的！」

「好，你們都用平常的方式應戰！」

「「「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面對這般攻勢，似乎也燃起了敵軍的鬥志。

就算瓦利立刻拔出腰上的劍揮掉射來的箭，臉色卻僵住了。

如同瓦利所料，敵軍猛然往前衝了。

「嗚啊！」

既然如此，只要在下一波射擊前逼近對方就行了。他們更熟悉騎馬技術，如此一來，對方就不是他們的對手了。憑《豹》軍的腳程，的確能夠做到這一點。

瓦利的嘴角浮現愉悅的笑容，從箭筒中取出新的箭矢，再次搭在弓弦上，接連射出弓箭。

這是因爲他們止不住衝勢。由於隊伍相當密集，就算想後退或停下腳步，後面的人還是會推擠過來。

瓦利回頭看向迫近的《狼》軍，冷笑了一聲。對方確實數量龐大，但在他眼中，那些人的腳步實在太過遲緩了。

「再會啦！」

「哈，蠢死了！」

憑騎兵的優異機動力絕對可以甩開敵人，然後從敵人的射程外用弓箭不斷攻擊。這就是《豹》族的勝利方程式。

「不過，這種陣形我在慕克威治早就領教過了！真是有夠蠢的！」

在戰場上，本來就是比起被追的，追擊者才具有壓倒性的優勢。這一點就算是基層士兵也瞭解。

平常士兵都是被半強制地徵召過來的，但另一方面，對他們來說這也是賺錢的好機會。只要打倒敵軍的話，就能得到許多獎賞。

「看來戰術高明的傳言並非虛張聲勢哪。」

瓦利率領騎兵團悠悠哉哉地開始撤退。

前方依然有敵軍本隊攻來，不快點逃的話會很危險。

接着，持槍的士兵們衝了過來，如雪崩般斷絕瓦利部隊的退路。

「不過，時機到了。」

「那麼，我就和你們稍微玩玩吧。」

房屋遭到破壞，到處散落着屍體，瀰漫着一股血腥味。

但是，連射性能遠不如弓箭。

「哈，果然有夠蠢的！」

「我從老爹那邊聽過，是弩嗎？」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渾身散發出的氣息不祥到了極點。瓦利的背脊流下冷汗。

他們捲起陣陣沙塵，這股魄力實在驚人。

那是一個眼神銳利的男子。

他策馬而行。

他們故意配合敵人的行軍速度，維持在對方追得上的程度，然而……

完全沒有瞄準目標，乍看之下會覺得他亂射一通。但是，瓦利的箭矢一支都沒射歪，全都射穿了《狼》軍的眉心。

每射出一箭，就會有《狼》軍倒下。

他轉過身，這次俯視着昨天奪下的城市，笑了起來。

這樣一來，就沒辦法發揮出騎兵的機動力了，這是凌駕於其他兵種的最大優勢。瓦利瞧不起的步兵也不再受限於笨重的動作了。

既然對方不追，那就只能誘使他們追過來了。

大家都穿着無袖筒狀上衣和褲子，背上揹着箭筒。雖然人數頂多只有四百名左右，但都是驍勇善戰的強者。

終究沒有拉開和敵軍之間的距離，這種絕妙的速度會讓敵軍誤認爲似乎追得上。

瓦利一邊策馬奔馳，一邊將箭矢搭在弓上，再度拉緊弓弦。

但是，並沒有全力奔馳。

前後遭到夾擊，右邊也有森林擋着，但幸好左邊是一片平原。

就算再怎麼勇猛，人的腳力還是不可能贏得過馬。這樣下去便會是單方面的殺戮。瓦利一思及此，不禁舔了舔嘴脣。就在這時候……

「哦？是密集隊嗎？確實，要是從正面進攻的話，我們也會陷入危險。」

隨着瓦利發號施令，義子們同時騎上馬。

大家的動作都輕盈而靈巧。

「嗚噢！」

他拔劍擋下朝胸口刺來的長槍。

要是隨便逆行而跌倒的話，有可能會被自軍踐踏壓死。

弓箭咻地發出尖銳聲響，飛了出去。箭頭上有幾個洞口，風就是穿過那些洞纔會發出聲響。

「「「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雖然詳細原理他已經忘了，但那是射程比他們使用的弓箭還要遠的武器。

「呿，你們往北方逃！」

好幾名士兵接連倒下；但是，《狼》軍還是踏過屍體追了過來。

「竟然是伏兵！？難道是看出我們會折回來嗎！？」

結果在第二支弓箭射來之前，瓦利已經將弩部隊納入射程範圍裏了。他臉上露出不屑的笑容。

沒錯，真的很悠閒。

這就是發生在攸格多拉西爾，不對，是發生在世界上，第一場騎兵對騎兵的戰鬥。

「喝！喝！」

接着，對方以二連刺攻擊過來。瓦利仰身勉強躲過第一擊之後，將第二擊彈了開來。

對方的上半身晃動着，他正打算趁機展開反擊時，卻嚇得瞪大眼睛。

敵人那把長槍明明被彈開了，卻在空中劃出一道圓弧，這次改用槍柄底部朝瓦利的側腦襲來。

完全被乘虛而入了，他根本來不及防禦。

「怎麼回事！？」

他猛然縮回頭，但有幾根頭髮被斬了下來。

真是千鈞一髮。掠過耳邊的風聲，如實地訴說出男人的攻擊有多凌厲。

瓦利知道再打下去不妙，連忙拉住繮繩掉轉馬頭，然後踢了一下馬腹。

這是奔馳的信號。受過良好訓練的愛馬，即使眼前有敵人還是衝了出去。

兩匹馬的頭撞在一起，被撞飛的是對方。

兩匹馬也立分高下。

像是在恐懼馬力的差距一般，對方的馬踉踉蹌蹌地往後退卻。即使敵人踢馬腹驅使它前進，它還是沒有往前衝的意思。

「哈哈！米德加爾特的馬和城裏的軟弱馬匹所受的教育可不一樣！」

說着，瓦利再次掉轉馬頭奔馳出去。

雖然他並不是不會用長槍戰鬥，但他另有其他拿手武器。

他也沒有興趣互奪性命。他心目中的戰鬥，是單方面奪取對手的性命。

他一邊全力策馬奔馳，一邊轉過頭，舉起他最拿手的武器。

並不是像平常一樣敷衍了事。

這是瓦利的必殺技。

比方說，其中一方站在乾硬的地面上，而另一方站在溼軟的泥地上，兩者交戰之下，不用說一定是前者佔有壓倒性的優勢。

這種壓倒性的機動力果然是威脅。

「嗨，少主副手，你的傷還好吧？」

背後傳來一道聲音，菲麗希亞猛然回過頭，然後立刻放心地呼出一口氣。

如果同樣是騎馬，他們應該不會讓敵人逃掉，進而收拾掉對方吧。

人的腳力追不上馬。

在現代都是用來當作「不認輸」或「撂下狠話」這些意思，不過倒不如說，或許就是因爲西方人不認輸，纔會讓這個詞彙衍生爲這個意思。

確立了中國對抗騎兵戰術的名將——趙國的李牧，一開始確實是採取防衛戰，但多年之後，他使計誘導匈奴軍隊，擊敗了整整十萬多名騎兵。嚐到如此苦頭的匈奴，十餘年下來連趙國的邊城都不敢接近。

「也就是說，只能攻打敵人本身了……嗎？但是就算認真去追，敵人也會一直跑，這樣只會慢慢削弱自軍的兵力。終究還是要想辦法誘敵纔行。」

「您在這裏啊？」

因爲馬的性格是不會主動跨越障礙物的。

「沒有問題。」

老實說，他深受那些精銳吸引，甚至想納爲己用。

總之，在勇斗的盤算中，照這個步調將敵人趕出《角》的領地，然後在農地外側建築類似萬里長城的新防壁，再徹底進行防衛戰的話，《角》就安全了。

最後，是讓敵人瞭解了出手只會造成自己莫大的損傷，才讓對方打消了侵略的念頭。

要讓敵人牢牢記住如此巨大的衝擊，也就代表戰況相當慘烈。他很有可能殺掉過去照顧自己的大哥。當然，他自己也有可能遭到殺害。

他鎖定目標，集中全副心神射出一箭。

「什麼！？」

有了馬鐙之後，人確實比較容易在馬上保持平衡戰鬥。

就算他們乘虛攻入，敵軍卻不慌不忙地迎戰，確實防禦對手的攻擊，遵循指揮官的命令整齊劃一地撤退。

「特別是在馬背上維持平衡的方法，一比之下，我們簡直蠢得可笑。」

然而，斯卡維茲靜靜地搖了搖頭。

這也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情。因爲理應落下的箭矢，後方卻立刻出現新的箭矢。

能保持多好的平衡直接影響到戰鬥力。

「有遠程攻城兵器的話，應該很容易就會遭到破壞。」

「這樣啊。」

「……原來如此，就連體會手感都很困難啊。」

反過來說，只要大軍施以壓力，敵人也不會全力一戰，而是採取這個戰術逃跑。

「不，要是追上去，只會反遭殺害而已。」

兩支弓箭利用時間差射出，第二支箭就會躲在第一支箭後面，而且軌道也稍微偏離了一點。

「！」

「喝！」

有勇鬥三倍高的巨大城牆遭到粉碎，呈現出悽慘的狀況。

雖然這種想法很天真，但粉碎這個原本有可能實現的願望的，就是勇鬥本人制作出來的東西。

他一邊說着，一邊再次射出弓箭，不斷射出，再射出。

勇鬥站在旭洛古的城郭一角，臉色嚴肅地攏起眉。

雖然勇鬥略通劍道，但憑他的程度，大概只會將磚塊打出去而已。

剛纔的打鬥之中，《豹》族部隊展現出一邊撤退一邊朝後方齊射的技巧，由於羅馬帝國嚴陣以待的遊牧民族勢力是安息帝國，所以歐洲人便取了這樣的名字。

「哈哈！沒想到第一次見識到這招就能閃過。你的長相我記下了。再會啦，日後見吧！」

那是斯卡維茲。包紮在額頭上的繃帶沁出了鮮血，看起來很痛，無形中加深了他本來就很陰沉的氛圍。

說到長篠之戰，雖然三段射擊很有名，但其實在日本，據說織田信長是第一個想出防馬柵這個概念的人。

武器沐浴在月夜之下，發出閃閃銀光。

但是，敵人也不是省油的燈。

斬！

根據他以前上網搜尋的結果，似乎是由於遊牧民族的人口遠比農耕民族要少的緣故，所以打不贏的仗就不打，這種思想始終深植在他們的腦海中。

此外，本來就沒有定居習慣的遊牧民族，並不會堅守於據點防衛。事實上，《豹》也輕易地拋下好不容易奪來的據點。

「不管是這把日本刀還是密集隊，與人交鋒就不會輸。只要能夠與人交鋒的話。」

勇鬥也慢一拍地轉過頭，神態輕鬆地朝熟悉的臉孔舉起手。

「是啊，我也嚇了一跳。還以爲行得通呢。」

城郭外也有無數岩石，城牆顯然是用投石機破壞的。

「並沒有手感。」

聽他說得這麼肯定，勇鬥不禁要無語問蒼天了。

勇鬥不禁意識到內心某部分的自己，是希望不要發展成真正的戰爭，而是隻要透過不太激烈的打鬥，就將敵人驅逐出境。

利用勝過敵人的機動力逃跑，同時朝着追來的敵人放箭。

「真的假的？」

要是讓步兵追得太深入的話，就算是至今爲《狼》族帶來許多勝利的無敵密集隊，遇到安息回馬箭還是無能爲力。即使展開奇襲夾擊對方，依然會輕易地讓對方溜掉。

聽說慕克威治擁有豐富的木材資源，因此勇鬥認爲，這樣就可以省錢又迅速地建造出防壁，不過……

勇鬥並不憧憬以寡擊衆這種事情。以戰略、戰術調整自軍處於優勢的狀態，該勝則勝纔是他的作戰方式。因此，他不打算讓他們實際參戰，而是交付了其他任務。但以假想實驗而言，他還是很有興趣。

彌補這個差距的馬鐙既然也被對方拿去利用了，那麼他們確實敵不過從小就和馬親密地生活在一起的民族。

但是，只打倒了不到十人而已。

「是的，就算密集隊的槍很長，還是不敵弓箭的射程。就算這把刀很鋒利，光憑人的腳力是追不上馬的。就算展開奇襲攻其不備，還是輕易就讓敵人逃走了。」

不會受到任何損傷，只是單方面地擊倒對手。

憑攸格多拉西爾的技術水準，只能無可奈何地遭受蹂躪。他明明祭出最完善的方法了，卻輕易地遭到顛覆。

「真厲害。」

在擋下或閃開第一支箭的瞬間，第二支箭就會間不容髮地襲擊過來。露出破綻的敵人只能毫無抗拒地遭到射穿。

位於城牆旁邊的磚瓦屋似乎也受到波及，只見巨大的岩石壓在上面，毀掉一半的屋子。

這次換敵人瞪大雙眼了。

「結果還是隻能互相殘殺啊……」

「應該不是很脆弱吧？」

儘管如此，他的腳步依然穩健，應該就如他本人說的一樣健康吧。不愧是擁有不死之身的前任『最強銀狼』。

沒錯，終究只是能勉強一戰而已。

「現在不能動用親衛騎兵團真是令人傷腦筋。我判斷失誤了嗎？」

「是的……稍微失禮一下。」

親衛騎兵團（穆思裴爾）好歹是《狼》族最強的菁英，斯卡維茲卻說很容易就會遭到反殺，他在心情上實在難以接受。

如果對方是用攸格多拉西爾的一般攻城兵器——用圓木撞開的話，就可以從防馬柵內側發射箭雨加以阻止，但平衡重錘投石機的射程足足有三百公尺，多出弩一倍以上。

磚塊被砍成兩半，而且斷面還很光滑。無論怎麼鋒利的日本刀，若沒有相當的技術，這種招數是使不出來的。

從斯基泰人到蒙古帝國，一路連綿不斷地傳承下來，是讓農耕民族苦不堪言的騎馬民族基本戰術。

在極短距離之下所射出的一擊，被敵人舉槍防守住——

這真是令人頭痛的問題。

最重要的是，在距離城郭不遠處，有人發現了似乎是《豹》族建造的實體物。

他用驚人的反應速度仰起了頭。

「基本的熟練度差太多了。換作是親衛騎兵團（穆思裴爾）的程度，在剛纔的奇襲中早就被我殲滅了。」

勇鬥省掉場面話，讚賞地拍拍手。

儘管如此，這是實際和敵將交手過的男人所說的話，勇鬥不可能不放在心上。

不過，馬鐙才導入不到兩年而已。城裏的人之中，能夠在這段期間熟練騎馬戰鬥的人才有限。全員不過兩百名左右，比兵力稀少的敵軍還要少。

「不過，這些都還在我考量之內。」

《狼》族中，也有吉可露妮所率領的精銳騎兵部隊。

儘管如此，太陽穴附近還是噴出了鮮血，但他並未落馬，而是以凌厲的視線瞪着他。

簡直就像是受到死神迷惑一般，瓦利雖然產生這樣的錯覺，卻狀似高興地勾起嘴角。

「自作自受啊。真是的，一旦落入敵人手上，就深深感到作弊得來的技術有多荒唐。」

在盡情射到沒有箭矢後，瓦利等人颯爽地消失在敵人面前。

「因此才能擁有那種妙技……安息回馬箭嗎？」

「呿！」

那個時間點好到他都不禁想稱讚自己了。

「說起來，我正好有件事要問你。實際用過的感覺怎麼樣？」

只要上網搜尋日本牧場的照片就能明白，能防止馬匹脫逃的柵欄其實並沒有多高。

馬擁有和騎乘者不同的個別意識，是獨立的生命體。想要自由自在地騎在馬背上戰鬥，必須訓練很長一段時間。

雖然萬里長城這樣巨大的建物並非一朝一夕就能建造完成，但從織田信長擊破無敵的武田騎兵隊的長篠之戰中，勇鬥得到了防馬柵這個靈感。

說完，斯卡維茲撿起似乎是城牆殘骸的磚塊。

沒錯，這就是《豹》的基本戰術。

拿將棋來舉例的話，就是對手的駒全都升變了。

「但我們也不能老是處於捱打的狀態，差不多該讓我反擊回去了吧，大哥？」

駒全都升變的，並不是只有對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