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公主妹妹
《她们做菜难吃的100个理由》 · 高野小鹿 · 2.5万 字
──提到水上乐园的话,首先会想到什么游乐设施?
「滑水道」。
没错。那是又称为水之云霄飞车的存在,充满刺激和水,完全是水上乐园的热门设施。
「漂漂河」。
这也不错。
这是项游泳圈能够大显身手的设施,搭着轻飘飘、小艇似的游泳圈漂在水上是件非常放松的活动。虽然不像滑水道那么华丽,但如果要长时间玩的话就是这个了吧,但是──
「呐,华凪啊。」
「怎么了呢,哥哥……」
「我们现在,来到类似水的主题乐园一样的地方。」
「是、这样呢……」
「因为冥和花菱迟到太久,所以我们两个就先进来玩。」
「是的。他们究竟怎么了呢……」
「很让人在意啊,但是,我更在意我们一开始来的这个地方。平常应该会从滑水道或者漂漂河之类的玩起吧,但是……」
声音响起。
喀砰,这样的音效。
「为啥──我们突然就来泡汤了……?」
而且还是,两个人同一池。
因为妹妹们在文化祭的宾果大会里获得双人一日券,所以一个礼拜后的今天,我们到访东京都内最高级、同时也是国内最大规模的巨蛋型水上乐园「SIDDERUTA」。
但是,这时发生一个意外。
当天,决定会合时间的我在等花菱他们的时候……等了很久那对双胞胎也没有出现,接着华凪的手机便收到「会迟到」的讯息,我们两个就先入场去玩。
扁着嘴角,华凪低下头,「好、好害羞……」
但是现在不同。虽然还不能说完全,但华凪决定要发泄心底那模模糊糊的情感,并将之发散、整除。她已经做好觉悟。
但是──华凪身高有一百七十四公分,对女孩子来说这个身高算是很高吧。当然,这点和学校泳装加在一起就会显得特别诡异。
华凪意外地提起让人搞不懂的话题。
「呦。你们好慢啊。让我们等太久了吧笨蛋。是说,喂,冥那家伙不在欸,这是怎么回事啊,花菱?」
──原来如此。
……但就算是这样。
毕竟那是简直可以称为超王道的「萝莉X学校泳装」结合。
「水池,意外是个好地方呢……」
虽然华凪讨厌被注意,但果然因为某些地方十分迟钝,所以没察觉到做出什么事会受到瞩目。
不是我吝于回想身上这件泳裤的设计或形状,还有购买过程,而是我认为根本没有必要回想,所以就让我彻底跳过吧。这种时候的重点不是男的,而是女孩子穿了什么样的泳装才对。
「……蛋糕上的草莓。」
穿学校泳衣来玩怎么看都很醒目的吧。所谓的男人大致上呢,就算不提喜恶,依旧有着在各式各样的泳衣中,特别对「学校泳衣」投去视线的倾向。
华凪说道。
但是。
因为花菱正用看罪犯的眼神瞪我,所以我一开口就非常直率地、试着以徒劳的唠叨招呼方式蒙混过去。
慢慢垂下视线的华凪。她视线停在……被深蓝衣料包裹着的腹部。
对基本泳装没有正当评价的恶狼们,除了露出度以外其实不认为泳装的设计有多大差别,但如果此时有学校泳装登场的话,任谁都会发出「学校泳装来了……」「是学校泳装……」「真假……」等等各种骚乱的心声。
男汤和女汤。
「……妳为什么,要穿学校泳衣来?」
沉默片刻后(当然,绝对不是冷场),华凪细细品味并说道。和以前一样,我妹有点迟钝。
「……」
「……我会从草莓开始吃。」
华凪做的是,至今为止所没能做的事。
「既然如此,不是挺好的吗……」
甜甜的,却又有些酸涩的味道。
这家伙擅自以为我是因为兴趣使然,才叫华凪穿那个!太冤枉了!是华凪自己这么穿的!
「是的……」
我下定离开温泉的决心。
SIDDERUTA是以整年都能使用的温水池为主轴的巨大设施,但同时也有一部分是SPA度假村。
关于这点,虽然无论是谁都会对学校泳装那样的异端存在产生动摇,但依旧会点头认定「也不是不能了解」。
真受不了呢,这家伙。嘿嘿嘿,哈哈……
「如果是这里的话,即使和哥哥一起泡温泉,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一边流畅地操作手机,华凪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
「Strawberry on the shortcake。会从草莓开始吃呢,还是放在最后才吃……我会选择先吃……我是从最喜欢开始的类型。」
──但是来到水上乐园突然就泡温泉,这不会太过特殊吗?
因为山茶花女子学院只有获得校方许可的学生能够携带手机,所以华凪没有手机。而当她回到东京之后,似乎也非常喜欢姐姐买的最新型智慧型手机。今天也把手机放进防水袋里、挂在脖子上带过来。
由于SIDDERUTA是大规模的水上乐园,因此入园者不管在哪一区域,基本上都得穿着「泳装」行动,就算在这个温泉区也一样。如果敢得寸进尺脱光的话,肯定会被不知哪来的肌肉大哥们带进设施深处吧。
从泡泡浴里起身,吸饱水分紧贴在大腿的泳裤触感让我微微皱眉,黏答答的。这个时候才会觉得学校的竞技用泳衣比较好,以及泡澡果然应该裸着泡。
「……果然很醒目呢。」
「这么一说,的确是呢。」华凪也点头。
不论是用自己亲手做的料理喂我,或是一起泡温泉,这两件事在长野都没能做到。
事实上──在进入泡泡浴的时候,我就隐约察觉到,华凪的泳衣真是非常让人意外的东西。
我们正好选择人数少就能使用的泡泡浴。
「……」
「哥哥……请、请不要那样看我。」
「不,但是……我刚也说过。」
远远看见对面的样子时,我就察觉到花菱那明显的扫兴表情。
嗯,时机点挑得不错。
华凪似乎也察觉到我那过于露骨的视线,她双手环抱自己巨大的身躯,红着脸。
草莓要吃,蛋糕也要吃。
「自己……穿的……!? 」
难道是指。
所以才会像这样,和我肩并肩进入同一个温泉。
──明明来到以温水池为主的水上乐园,如果只是一直泡温泉也太浪费不是吗?
事实上,我们所在的温泉严格来说就是「SPA」。
『──!? 』
花菱毫不把我粗俗的招呼当一回事,但也没有说「抱歉久等」,而是浮现非常危险的表情说道。
隔着栅栏的对话。
接近后更发现,她的表情渐渐恐怖起来,而且不知为什么不是对华凪,而是看着我露出那种表情。
传统‧日式‧泳装──学校泳衣。
「小凯伦好像终于到了……」
「好的……」
感觉两边都很好吃,而且能够消化吸收才是重点所在。
她做这件事并不存在特别的意识。唯一有的是──和温泉热水所带来有点不同的温度。这就是对华凪而言的「Strawberry」。
特别加上因为她是贵族千金教育下薰陶的女孩子,所以华凪意识男性目光的能力缺乏到令人绝望,而且还对一般常识多少有着生疏的部分。

「也就是,比起其他更想来这个温泉是吗?」
蛋糕。草莓。
那个理由就是──华凪身上所穿的泳衣。
「山里不是也有温泉吗?」我问。
华凪很快补充说道。似乎是因为自己的哥哥突然被当成变态,所以很慌张的样子。嗯嗯华凪,多说一点,把所有真相都告诉她。
啊啊,原来如此──这就是看「变态」的眼神吗?
「欸?」
我突然被骂了。
如果是有着像姐姐那种究极贫乏体型的女孩子,为了伸展身体而穿那种特别过头的泳装的话,大家还懂。
所以虽说是一起泡温泉,但绝对不是会触碰禁忌的行为。无论我或华凪都穿着泳装。甚至可以说是,合法的混浴。
听我这么问,华凪微微晃动脑袋,嘴角稍稍放松地笑了。
「……」
「啊……」
从池子里起身的我,看向跟在后面的华凪,歪头想着。
「但是,我反而觉得比基尼……更加丢脸……因为我不像小凯伦那么瘦……」
华凪的手机发出简讯铃声。
「哥哥你讨厌温泉吗……?」华凪询问。
的确,一起泡温泉是在这种温泉度假村,才能做到的特别「草莓」吧,但我无法同意把剩下的「蛋糕」本体全部丢掉。
「才没有!只是因为华凪没有这件以外的泳衣而已!」
「不是因为爱内同学把自己过剩的欲望强加到妳身上吗……!? 」
而我的尝试宣告失败。
而且还是腰部前面有像是裙子般的排水口、胸前贴了写着「爱内」名牌的学校泳装──如果妹妹是以这种惊人的打扮现身,不去看还比较奇怪吧?
我提问。
此时此刻,我们兄妹俩意识到同一件事。
──应该也要去游泳池吗?
「热水真棒。」
我会这样一直看着华凪当然是有理由的。先说好,绝对不是因为我是个对妹妹产生欲望的变态。绝对不是。
「没错……」
「请等一下、小凯伦。不是的……并不是哥哥强迫我穿学校泳衣……是我自己穿的……」
浴池中设置的喷嘴产生无数泡泡,啵啵啵啵地在身上留下舒服的刺激。因为长野旅馆的温泉是露天温泉,不存在像这样充满游玩性质的设施,因此我对泡泡浴非常满足。
「终于来了吗!真是,他们到底在干么!那我们上去吧,华凪。」
「虽然完全不讨厌啦……」
「是啊……」
「变态、女性公敌、学校泳衣狂。」
「……不是我叫她穿的啦。」
──也就是肚子。
「我不想肚子被看见……这个由于念书而衰弱的身体……非常不怎么样……所以不能穿比基尼……」
确切地言词。
但困扰的是,我完全无法理解华凪的悲叹。她的身上根本连一点赘肉都看不见。
还不如说那是挺有魅力的肚子……不,没有在意的必要对吧?
「看上去完全没问题啊。妳不这么觉得吗,花菱?」
「嗯。非常普通,不如说很漂亮。」
我和花菱认真点头。但是,华凪却以单边马尾会唰唰打到脸上般激烈的举动摇头,接着否认。
「没有那回事……」
「是吗……」
「我不懂。」
「没错……如果知道我的体重的话……肯定会这么觉得……」
依然凝视着自己的腹部,华凪表情悲怆地斩钉截铁说道。
因为池水而湿透的学校泳装紧贴在身上,所以华凪的腹部曲线十分鲜明──但果然和胖还差得很远。
这到底有什么问题啊。至于体重,嘛……如果把身高考虑进去,还是不要太在意比较好吧。
像华凪这种个子的人,无论如何体重一定会增加。实际上,一百七十四公分已经比男生的平均身高还要高,就算体重和男生差不多也应该没有任何问题。反而太瘦才让人担心身体不健康。
只不过,欸,嗯。
要说胸部的话……加油吧。
「是说,比起我和华凪你们才重要吧。为什么冥不在啊?」
为了保护华凪的玻璃心,我明智地转移话题。
花菱不知为何在此时参战,和华凪一起质问我,这简直是两个妹妹的结合。妳们不要在这种事上特别有默契好吗?真的拜托。
「……对不起。」
虽然外表非常不赖,但毕竟花菱的个性相当那个。
「问题……?」
华凪以虽然小声,但仍旧可以听清楚的音量说道。
微妙的沉默。
「欸……」
「虽然说这里离木木津还满远的……但妳以为我们等了多久啊?」
因为这个词能使用在或轻或重场合的形容,带给女孩子们的意义似乎远比身为男性的我想得还要重。
那家伙终于到了吗……
我想大概是因为之前不是爸爸就是冥会叫她起床,而现在必须自己起床才会变成那样。
「哥哥有顺路要去的地方,可能会再晚一点才来。」
「什……!? 华、华凪,妳在说什么……!」
……华凪应该可以理解我的意思吧?
「等、等一下!随便妳要去接冥还是要分开行动,先让我问几个问题!」
「蛤……?」
花菱抬起头,浮现讶异的表情。
「不是。老实说,我完全不会游泳。」
「欸……挺不错啊,可以实现就好了。」
「那是当然的吧。哪有可能不可爱。」
并不是我对学校泳装有什么特殊喜好,只是单纯觉得学校泳装和我家的大只(虽然对我来说稍微小了些)妹妹有着绝妙搭配。我只是在感叹这深蓝色泳装穿法而已的这件事实──!
「嗯。因为我觉得今天是神赐予的机会,所以做很多准备。」
此时我一边叹气,一边再次看向花菱的泳装,接著有点惊讶。
她外面还穿着一件袖子微妙地长、严严实实盖过手的大件连帽外套。
「说不定是这样……」
「爱内同学,你现在的眼神非常下流。」
「欸……」
她以疾风般的速度冲出去,我则急忙大声说道。
欸,不如说就算外表长得抱歉,但如果有露出肌肤的话,男人在天性驱使之下就会不知不觉盯着看,要追究这部分的话,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所以放过我吧……
实际上,我会像这样特地询问花菱有很大的理由。
记得我以前听花菱说过「因为没有胸所以不想穿泳装」之类的发言。虽然在上游泳课时远远看过花菱的泳装模样,但是像现在这样近距离看还是第一次,而且这和学校泳装给人的印象完全不同。
「既然哥哥这么喜欢学校泳装的话……以后,我在家也穿……」
非常严重的迟到。
「爱内同学,果然是变态……」
但是那啥,我会那样也单纯是因为华凪穿学校泳装──
花菱的泳装,是脖子后方有绑带的绕颈式比基尼。
「哦。妳自己看。」
「所以……今天的目标是,让哥哥教我游泳。」
「…………唉。」
搞什么。我们已经忍了可以泡二十碗面这么久的时间,结果哥哥居然还不来?
「平常的话,根本想不到像华凪这样的女孩子会穿学校泳装啦,所以才因为满适合吓一大跳。」
「呣……」
「不会。」
我的视线自然往下移动,看向花菱白皙的锁骨,以及上头浮现的青筋。不可思议的是,我感到那份白皙散发着异样魅力。
但是,只是今天的话叫一下也没关系吧?
因为是视线会往颈部而非胸部过去的泳装,感觉上简直像替短发且苗条的花菱量身订做一样,肩带部分也是极力选择不装饰的风格。因为完全不运动而特别白皙的肌肤,和纯白泳装搭配起来给人与平常完全不同的感觉。
「真的?」
「顺路要去的地方……?去哪?」
「因为哥哥在……我穿着这身出现的时候……做出平常不会做的过敏反应……而且还一直盯着我看……」
「妳根本没搞清楚好吗!妳要是这么做的话我会被姐姐干掉的啦!」
「不擅长?」
「什──等、才、才没有!」
「这、这样吗……!」
我把简讯内容拿给花菱看。一见荧幕,花菱嘴角便绽放出小小的弧度,并很快地说。
就在这个时候。
「就跟妳说不是我要她穿的!」
「……睡、睡过头。」
据我所知,冥是跟红绪不相上下、和迟到无缘的精确人类。这不仅是指起床这件事,同时也有事先准备的意思。
「…………」
不可能不追问。
就在此时。
敏锐的目光。
我自然而然流露出感叹,但花菱却将之误认为有所企图。
「……太好了。那么,我去接哥哥!你们先去游吧!」
听我这么问,花菱露出似乎非常难以启齿的模样,低声说道。
「欸……」华凪张大左眼,「我、我……难道,就算穿成这样……还是很可爱吗……!? 」
经由这个月和华凪的交谈,我在想「可爱」这个形容词是不是带有什么魔法。
「不,那、那是因为。」
「就是有。果然让华凪穿学校泳装是你的兴趣对吧?」
花菱点点头。
我就知道应该是这样。真是。
「既然冥是因为顺路去别的地方才会迟到,但妳如果没有其他原因的话,就不该迟到的吧?」
事实上,这就跟花菱最近上学总是迟到差不多。
──一旁的华凪决定投下不得了的炸弹。
冥那家伙,是因为顺路去哪所以迟到?
喂喂,饶了我吧。
「那妳迟到的理由是什么?」
花菱这么说之后,将手上的大托特包举到和脸相同的高度。原来如此,意思是准备各种玩水用的道具吗?
不,这不是点头的时候!我才没有特别喜欢好吗!? 这种想法到底是从哪来──
花菱的眉头动了一下,我继续追击。
──为什么感觉还挺适合的呢……
「但是,哥哥喜欢学校泳装的可能性……非常高……」
「……妳很会游泳?」
「我、我明白了……」
虽然最近经常失落,但花菱一鼓作气转换心情这种值得钦佩的地方也不少。这么一想,原本就纤细到让人惊讶的身体,莫名产生一种梦幻的印象。也就是所谓的「美少女气质」。
就算妳们说的是事实,就算是事实好了。
「嗯。」
华凪点头。
我放在泳裤口袋里的手机传来简讯铃声。我一边感谢手机的防水功能,一边点开讯息──居然是冥传来的。
我稍微安心地说道。
「没错。话说,妳真的是睡过头吗?」
「喂花菱,冥传简讯说他到了。」
『抱歉。我现在到入口处了。』
「也就是,其实他想要华凪穿,所以华凪妳就穿了?」
「那是因为什么?」
明明是非常简单而且常常听见的形容词。
「所以我说不是这样──噢噢?」
──这是真的吗?
──按理说,就算花菱再怎么睡过头,如果冥有叫她的话不就不会迟到了吗?
「…………我不知道。」
听见我的回答,华凪突然停止追问并低下头。
花菱立刻低下头,接着说道。
但却不能小看。
「我真的因为太期待所以睡过头。对不起。」
「这样啊。」
而且还是出色的美少女气质。
如果花菱一直都是这种美少女样子的话,男生大概一下子就沦陷了吧。特别是从身为自己人的哥哥角度来看,应该是可爱到不能忍吧。
说起来,那样的话还比较省事。
「然后,我还想对哥哥……说一件事。」
「嗯……游泳以外的事?」
「对。」花菱以仿佛要溶于空气似的,以小声──却仍旧清晰的音量说道:「也可以说,这个更重要。」
「哦。」
「那么就是这样,我要走了。华凪也加油。」
「好的……非常感谢……小凯伦……」
我们兄妹便目送花菱那单薄的背影远去。
──她到底有什么打算呢。
老实说事情变成这样之后,比起冥我还比较想成为花菱的同伴,虽然一开始是冥先找我商量啦。
但是啊,不觉得难以理解吗?
冥所标榜的理想非常优秀,我也认为他说的没有错……但该说是和预期不同还是什么,因为现在总是看见花菱消沉又丧气的模样,所以开始产生「这样真的是正确的吗?」这种感觉。
反倒是花菱虽然完全不懂该做的事和未来的事,但至少尽自己所能地努力、试图改变现状,所以会让人想声援她。
──至于采取奇妙行动的哥哥什么的,不用管也无所谓吧?
◇◇◇◇◇◇
目送花菱离开,我和华凪在忘记之前互传简讯决定午餐的时间和集合场所后,接着开始前往游泳池。
「…………………………呀。」
「…………………………噢噢。」
──滑水道。
我将这句话脱口而出。
「那要游吗?」
「我想那个和吃什么没有关系。」
湿透的身体被微风一吹感觉有点冷。
欧米茄从以前就想和我们协调行程来这里玩──也就是实现「和华凪一起去海边」这个愿望。
简单来说就是,我们对水要怎么玩几乎一无所知。
「还算不错呢……」
姐姐含恨地说。
「看运动比赛之类的呢?」
没有任何装饰,布料的尺寸也极为平均。全黑。比任何人都要简单,因此也比任何人都还要强──简直就是泳池边的王者。
「欧米茄……为什么妳在这里……?」
我们吃力地穿过滑水道下方的水池(这个时候就觉得华凪身高和我差不多真是帮了大忙),从旁边上岸。
根本是炸弹。无人能敌的最强兵器。
「为什么没有?」
「但是我觉得欧米茄的胸口啊,不健全也该有个程度吧……」
「呀……!欧、欧米茄……很冷……!」
「吵死了叶介!你要是有时间强词夺理还不如多动手!」
不论男女,整个水边没有人类能够赢过斋藤欧米茄。
华凪看着反射光线的闪亮亮水面说道。
「啊……好像是这样呢。正看着我们这边。」
「不看。最多只会看一下奥运……」
虽然在玩滑水道的时候气氛一度热烈起来,但对基本上是室内系的我们兄妹而言,单独两个人似乎无法在广大的水上乐园游玩。
「不,如果要选的话我还是想去山里……」
「在游泳池里,该做什么呢?」
华凪嘴角微微勾起笑容。
「我很少做昆虫采集以外的运动……」
一边望着欧米茄和华凪的嬉戏模样,姐姐看起来非常满足的说。
温泉已经泡过了。
冥他们兄妹的事感觉超级麻烦,暂时丢到脑后吧。对了,偶尔远离尘嚣、慰劳慰劳身体也不赖──
咻咻咻咻咻咻,唰砰。
虽然姐姐已经半接受自己的幼儿体型,但似乎还是无法对欧米茄那充满女人味的身体释怀。在我认识的人中姐姐只对欧米茄微妙的特别严格,肯定有很大的理由是因为欧米茄身上那胸器。
刚才所想的积极诱导类的人们,不只出现一个,甚至两个三个四个都跑来了,而且理所当然──全部都穿着泳装。
这样的话,再来就是躺在漂漂河里绕园区转才是王道,但不巧的是我和华凪跟水属性的亲和力都不高。
但是现在没有。
「对了。虽然很无聊,不过要来比谁能在三温暖里待得更久吗?」
「好犹豫……」
「是啊。对了,明年就去海边怎么样?」
哒哒哒哒。
该说是「比想像中还行」之类的感觉吗?
我无比惊愕,而且我打从心底觉得,无法置信的是我才对。
「欸?」
「是的……」
谁也说不出来。
「哎呀,小凪,妳发现得好快呢──不过不只有我喔,妳看!」
「水里,意外是好地方呢……」
这个「SIDDERUTA」原本就是斋藤家旗下的子公司之一,把一日双人券提供给木木津祭宾果游戏做为奖品的好像也是欧米茄。只不过,她当然没想到两名得奖者会都是认识的人。
「……真是令人不敢置信。」
「嗯嗯。这个泳圈尺寸刚好适合我呢。连这种东西都能租得到,最近的水上乐园很先进。」
莉莉=亚波尔格士。
欸,像这样的沉静时间也不错。
我也跟着她这么做。
我们打算回到出发点。
──就算从这个距离来看,欧米茄的胸依然太过凶悍。
「好啦,再来要做什么?」
「不要,我不太会游泳……」
「……要再去一次SPA吗?」
我们在距离地面数十公尺高的软管中,借由水流滑动、转弯、起伏,并在最后掉入水里。波纹、水花,和掉进水里时那爆发般的破裂音效不同,关键是我们的反应意外平淡。
香神红绪。
「呼、呼哈,妳、妳太过分了……我、我要反击……!」
「游泳就好了吗……」
我对漂漂河里──不知为何流过来、正向这边挥手的姐姐和青梅竹马和表姐妹的光景哑然失声。
「叶介!华凪!」
──这种时候,如果现场有个会积极拉着我们走的人,一切就会不同了吧。我这么想着,而且实际上,我们的周围有许多这个类型的人,应该说这个类型的人占绝大多数。
「哈……!? 」
我和华凪酝酿出熟练老夫老妻般的气氛,兴冲冲地开始移动。除了温泉,我们已经对游泳池什么的失去兴趣。
「我也是……」
明明已经距离十公尺远,依旧可以感觉得到欧米茄胸口那压倒性的存在感。摇晃、弹起、变形,而后摇晃──
回到池边的我们兄妹,开始烦恼起接下来的行动。
但也只是一瞬间罢了。因为我们所在的是一年四季恒温二十八度的全天候型巨蛋,很快就习惯那份惬意的温暖。
「非常舒服呢。」
「是吗……」
还有一点。
这是怎么回事啊。
「……两边都去吧。」
「嗯呣。比起吃午餐前就去泡温泉,这边更加健全呢。」
「到底吃什么才会长出那种东西……真是无法理解……」
或者也可以说是「噢噢,意外可行呢」之类。
滑水道也玩过了。
──我们没有干劲。
「三温暖吗……」
华凪吓一跳,接着往欧米茄的指示方向看过去。
「因为什么都吃的姐姐妳还不是只有这──好痛!不要揍我啦!」
「好啊。我接受……我是不会输的喔,哥哥……」
「是啊。相当不错。」
「……去吧。」
我和姐姐不约而同吞口口水。
「这我同意……」
「才不会呢!这里的水温固定在二十八度,是配合人类肌肤的最佳调整!来吧来吧,我还会泼更多喔!」
爱内龙子。
「是啊,还不错──哦呀,似乎被发现了呢。」
因此结果就是。
「说起来,好像有三温暖。」
为啥,妳会在这里啊。
「虽然好久没来游泳池玩了,但很开心呢!」
欧米茄的泳装是黑色比基尼。
实际上,从华凪现在和欧米茄玩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她对会满身大汗的三温暖跃跃欲试,果然朋友和哥哥之间有着无法跨越的界线呢,我感伤地这么想着。
她说出今天以来第二次的赞赏,似乎真的挺喜欢这种有水的设施。这样我就稍微放心了。
「叶介学长,你是傻子吗!难得和小凪一起来玩,为什么这么干巴巴的!实在让人无法置信!? 」
一起去玩滑水道的我和妹妹,发出相同感想。
但是吓到我的不仅是她现身这件事──还有她胸口上的东西也给予我十分强烈的冲击。
我们从漂漂河区域来到设有波浪装置,能够产生人工波浪的海洋区域。
岸边很浅,越往中间去则越深。而最深的地方连成年人都会整个没顶。如果不看脚下不是沙滩、海里不是盐水这两点的话,简直就像真的海滩。
「呿……知道啦。真是,为什么明明和华凪她们来这边了,却偏偏得替姐姐涂这个啊我是笨蛋吗……」
被姐姐以趴着的姿势用钩拳殴打后,我继续不情愿地涂着。
说到姐姐就想到晒黑──但不巧的是,由于这个全天候型巨蛋非常为皮肤着想、完全隔离紫外线,所以无法晒日光浴,因此我手里的不是防晒油而是美容健康用精油。
也就是,不管外表看起来有多萝莉,姐姐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实际年龄,所以会执着于这把年纪应有的保养。呵呵呵。
因此从刚才开始,我就待在岸边替趴着的姐姐涂抹精油。细心且毫无遗漏的涂满解开比基尼绑带的上半身。
我真没想过,这个世界上居然有这种完全高兴不起来的涂油经验,不如说我的精神已经进入涅槃状态。
顺便说,原本龙子姐姐就是那种毫不知耻、明明一把年纪还敢穿哥德萝莉装和水手服的困扰大人,所以在选择泳装时也完美发挥那份不知羞耻──毕竟只有她一个人的泳装面积特别小!
这实在太恐怖了……
的确姐姐是压轴的贫乳绝壁,所以遮起来的东西比谁都少。
虽然她的身体极为缺乏凹凸曲线,但没想到穿上这种小泳装后却意外地挺像一回事。说起来她明明应该是以监护人立场来的,泳装却穿得比未成年的我们更猥亵……不,但是,因为一点色气都没有所以无所谓吗……总、总而言之!
那是对青少年教育非常不好的东西!比起华凪,反而姐姐穿学校泳装还比较好!
……但是,明明姐姐大我七岁,为什么她的皮肤会这么水嫩呢?因为一直都是晒黑状态,所以要是有和年纪相符的粗糙也没什么好奇怪……不只体型,姐姐连肌肤年龄都和小学生一样了吗?
「不过啊,要来就说一声嘛。真的吓我一跳。」
「如果先说,早上就会一起出门了吧?我们认为遇不到的话就别遇到比较好呢。毕竟华凪这么期待休假。」
姐姐爽朗地笑了。
不,虽然听起来没有错……那对面那个自己跑来接触我们的家伙,又是怎么回事?
「欧米茄可是自己跑来的呢。」
「只有那家伙完全是为了监视你们两个才来的,她例外。」
「……原来如此啊。」
我边涂着姐姐刚好没晒到的白皙背部肌肤,边环顾四周。欧米茄和华凪在不远处玩,姐姐没有游泳的意思,所以在地面铺上海滩垫子呈现假期模式。红绪和莉莉去买饮料了。
──毕竟,两名当事者连话都没说。
维持着躺卧姿势,姐姐回头隔着肩膀看我。
「冷静一点,莉莉。我知道不好了,但重要的是发生什么事。妳慢慢的、在我们能听懂的范围就好,试着说说看。」
「…………」
老实说我看不出来他到底在想什么。
大概是和莉莉一起去买饮料的时候,遇到彼此气氛相当危险的花菱他们了吧,还是在是双方会合之后他们两个的气氛才改变呢,答案会是哪边?
「那,妳觉得这是为什么?」
「什么事?说来听听。」
冥和花菱终于察觉到我们的存在,并且双双做出不同的反应。
「欸,你说得没错啦……」
「说了什么……」
「在家的时候,妳偶尔会有和我或华凪独处的时候对吧。」
察觉到这边不寻常的气氛,原本在人工海滩玩耍的华凪和欧米茄也满脸吃惊地跑过来。我站起身。到底怎么了──?
花菱露出有点放心的表情。
「……什么意思?」
「意识……是指对你们吗?」
「反正,」花菱这么说道,然后低下头,「看我。」
「…………是水吗?」
为什么这个时候会提到水……?
因为那是和红绪给人的印象十分相衬的打扮,如果现在很闲的话我肯定会一直盯着看吧──但不巧的是,根本不是做那种蠢事的时候。
我们到达时,花菱表情看上去就像世界末日到来似的崩溃。她的感情也透过动作表达出来。膝盖时不时发颤、双手抱着装行李的托特包,全身发抖。
但是现在的花菱──看起来和刚刚遇到的时候一模一样。
至于想着要成为家人所以去做──那就是难解、且内行有门道,外行看热闹的行为。
但也一瞬间理解到,那道声音不同于莉莉平常稳重且悠闲的声色。
「凯伦和冥?他们两个怎么了?」
「怎么了,莉莉?」
身穿带有折边的可爱粉红色比基尼的莉莉,跑向我们这边。她的表情不是平时像太阳般的开朗笑容。
「…………看我就知道了。」
「哈、哈……」
我二话不说询问红绪,但她也以困惑的模样回答道。
「不、不好了!大家听我说!」
我出生以来第一次觉得,原来眼镜镜片是这么能够挡住情感从眼神中流泻出来的东西。
这样的话,剩下的就是冥和花菱。
「你话挺矛盾。」冥不满的说。
「啊,各、各位……!」
我很快就确定那是莉莉的声音。
意外的,花菱开口了。
……水?
因为是理所当然的。
姐姐露出惊讶的表情,而我则点点头。
最先发现我们的是红绪。
只不过……
零。无。NOTHING。
欧米茄身边的华凪代替我们询问。
红绪将手掌移到嘴边,视线有点游移。
回头。
「对──因为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所以事情才会变成这样。」
「然后呢?」
「──他们似乎吵架了!」
「冥,总之说明一下,虽然不知道怎么了,但可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
不不,就算说没什么,但那至少也该有个──
最先反应过来询问的是龙子姐姐。
在现场的是冥和花菱,还有红绪。
颤抖的声音,感觉即将要消失的声音。
「……欸,说得也是。但就算你要我说明,我也说不出什么有趣的话喔,因为──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不、不好、不好了!」
果然姐姐的回答和我想的一样。
但她也只犹豫一瞬间而已。慢慢地,以不知为什么好像非常怀疑自己说出的话似的,红绪开口说道。
慢慢地,欧米茄开口说道。
虽然本来没打算会合,但因为结果变成这样所以我也传简讯给他们。我有提到现在所在位置,他们应该待会就会来了吧。
莉莉激烈地点头。
「………………」
而是充满困惑和紧张。
但是,我无法从她的话里获得要领、也无法触碰核心。至少在这瞬间,听了她话的我丝毫无法理解。
「……说得也是。」
红绪的泳装是女性中最为成熟的设计。比起红更近于胭脂色的比基尼,腰部则围着沙滩巾。
「喂。你们怎么了啊?」
来到现场一看,那是怎么也称不上吵架的场面。
姐姐瞬间绑好原本拉开的泳装绑带,直起躺卧在沙滩上的身体,然后在泳装外披上连帽外套、用两根手指将头发从外套里拉出来。而跑过来的莉莉气喘吁吁说道。
「……什么意思?」
所谓的家人就是成为共有空气的同伴、将彼此当成空气的关系,即使兄妹也是如此。察觉到的时候,普遍上就是这种关系。
「当然是,」姐姐说道:「──因为待在一起是理所当然的。就像空气或水一样,谁的意识会受限于当然的事情。」
「那么,他们俩在莉莉不在的时候,都说了什么?」
「莉莉……怎么了吗……?」
「…………并没有特别说些什么呢。」
「对对。例如紧张之类的?」
「怎么可能有。」
「……红绪,妳看出来了吗?」
经过姐姐安慰,终于调整好呼吸的莉莉环顾我们一圈之后,以清楚的口吻说道。
「呐,姐姐。我有事想问妳。」
就在此时。
「发生什么事了吗?妳看起来有点慌。要叫神市或工作人员过来吗?」
又是这句话,「没什么。」
另一边,冥则紧紧抿着嘴,看起来非常固执。
闻言,被问的欧米茄竖起戴着爱表那只手的手指。
地点在林立着小卖店的区域附近,周围摆有能够自由使用的桌子和椅子,因为好像不是什么人来人往的地方,所以我们马上就能找到人。
「啊啊……没必要使用疑问句对吧。我已经确定了喔。哎呀……原来是这样啊。真受不了,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那、那个……!」
「哈……?」
冥的口吻非常肯定。
对话无法继续下去,双方都是。
他并没有说谎。不,再怎么说他都不是会在这种认真局面开玩笑或说谎、矇骗其他人的家伙,虽然我明白这点……
「并不是什么值得吵闹的事情。大致上──叶介,你也大致把握和我有关的事对吧。」
「凯、凯伦和冥……」
「………………」
「叶介……?还有各位也……是吗,亚波尔格士同学找你们来的……」
「才不矛盾。虽然我完全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看到花菱这个样子,怎么可能丢着不管去吃饭。」
「蛤?」
「欸。就算你这么问……老实说,我和莉莉来买饮料的时候,看到凯伦他们正在这里争执,所以莉莉才去找你们的……」
「嗯。那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妳有意识到什么吗?」
冥和花菱是面对面的交谈姿势,而红绪就在距离他们稍远一点、似乎打算替双方仲裁的位置。
对于花菱他们的事,我想听听姐姐的想法,并非想寻求新的视点──而是想知道姐姐想法是否跟我相同。
「啊、爱内同学……大家……」
看花菱……?
如果她眼睛因为哭肿而通红,或者脸颊有肿起来之类的明显迹象,当然可以一目了然,毕竟那是不用言语也能知道的证据。
「并没有那么困难喔。那个呢,其实这里有个不只凯伦学姐、而是藤见川学长也有的共通点,而那个共通点不适用于剩下的人,那就是──水。更加具体来说就是──」
欧米茄以戴着手表的左手背,叩叩地敲敲自己的头。
于是理所当然地产生一个现象。
手表表面和因为刚刚在人工海滩游玩所以湿漉漉的头发贴在一起──表面的蓝宝石也滑下水滴。
欧米茄断言。
「……只有凯伦学姐和藤见川学长,完全没湿呢。不管是身体、泳衣还是头发,全部都没湿。」
「啊──」
不约而同流露出呻吟,我们的视线移向各自的身体。
最湿的是欧米茄和华凪。她们全身湿透,又因为没时间擦干就跑过来,所以泳衣吸饱水分整件湿淋淋,脚边地面也由于身上滴落的水而聚积一小滩水洼。
而虽然莉莉、红绪和我没像她们这么湿,但也有潮湿的感觉。
身体最干的是第一个从水池里起来后、我就一直替她涂抹精油的龙子姐姐。姐姐身体大致上都干了,泳衣也因为本来面积就小,所以好像已经全干。
但是头发不一样。
姐姐黑玛瑙似的、光鲜亮丽的卷发如果要自然干,明显还需要不少时间。
就像这样,不谈身体,泳衣和头发并没有那么容易干,所以,冥和花菱的状态明显很奇怪,而既然事态如此的话,答案就只有一个。
他们俩直到现在──无论是泳池或温泉,哪个都没进去过。
『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句话并非说谎,而是字面上的意思。
「……跟爱内同学你们分开、和哥哥会合之后,我们就只是一直默默坐在这附近。真的什么都没做。就是这样。」
花菱低声喃喃。
意识到我们已经推测出答案,所以花菱开口,而我无法保持沉默,冲动地大声反驳。
「没想到人生第一次被呼巴掌……比起疼痛和愤怒,居然会是纯粹的惊讶占上风……」
最好的。
「该、该怎么办……」
不、不对──我质问他。
也就是一时气昏头。
「我在和你聊过之后想了很多,关于这样做真的能达到我所希望的目的吗──之类的。」
我觉得难以置信。
感觉,有什么不对吧。
──感觉自己要使出物理手段了。
「啊,喂、喂!红绪!? 妳要去哪啊!? 」
「看起来好痛……」
我询问。
红绪她,逃跑了。
像是确认大家的表情般,我说道。但不约而同动摇的我们,没办法立刻找到解决方案。想去追红绪,但又不能对冥和花菱坐视不管。
毫无道理的后悔和惊吓,从红绪的所作所为中流露出来。
那么──要是,那个沸腾的头脑稍微冷却之后,会怎么样呢?
拨拨头发,姐姐微微叹口气。
红绪跑掉的背影很快就越来越小,随着围在腰部的沙滩巾和长长的黑发不住摇晃,她消失在我们声音能传到的距离外。
「──!!」
但是。
脑袋深处,不知为何微妙的有个旁观者角度加强这份意识。
冥这种行动完全──是为了花菱而展开的吧。
结果变成这样了吗──开什么玩笑。
冥继续说。
『嗯。因为我觉得这是神赐予的机会,所以做了很多准备。』
──啊,这很不妙。
「我、我……对藤见川同学……」
稍微拉出距离和我对峙着,冥将手伸往鼻梁上方推推眼镜。他以锐利的眼光目不转睛地正面打量我,说道。
刚才,直线伸出、啪一声使劲甩上冥脸颊的红绪的右手。
「为、为什么……去玩不就好了吗!? 」
──吓得最严重的不是被呼巴掌的本人也不是他妹妹,而是动手的人。
但是,这次事件和之前完全相反。
「很多是指……」
红绪声音发颤的说道。
而且因为位置关系,比起我、站得更近的她做出同样的事一定更快。就是这个意思。
我并没有采取任何厘清这个疑问的行动,而结果,就是这样。
等等啊。
「班、班长……!? 」
「就、就算这样也别安静坐着不动,和他说说看的话──」
「哦……」
虽然这么说,但最为大惊失色的当然是花菱。
如果花菱继续这么依赖自己,未来将无法正常生活,所以暂时保持距离,切断关系。这么做的话,花菱就有机会看见「自己」而非哥哥。
「结果,我认为方针有调整的必要。我明白像现在这种优柔寡断的行动无法让凯伦了解──所以,我希望你不要插嘴。我判断这么做是最好的方式。」
其他人也明显掩饰不了惊讶。
『所以……今天的目标是,让哥哥教我游泳。』
因为红绪对冥的发言非常火大,所以才感情用事地打了他(说是这么说,但如果红绪没打,我也会打飞他)。
这点连被殴打的本人也一样。
比起自己被揍这件事,冥还因为揍他的人是红绪这件事更加困惑,也就是。
实际上,红绪这么生气的样子我也是第一次看见。
她呼吸急促,表情则是至今为止不曾见过的危险。自然而然映入眼帘的是,举在胸口附近、如同不知该放哪般、颤抖的右手。
花菱明显无法消化,友人为了自己而动手揍哥哥这件事实。
但是,这个绝对不是「最好」的方式。
──自己居然做了这种事。
◇◇◇◇◇◇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这样做吗?
这一定是事实。我想的不会错。
「……因为哥哥说不要。」
红绪相当以感觉在生活,也经常顺着现场气氛行动,所以即便她个性本来稳重且和平,但也不是绝对不会出手这个意思,更不是女神或圣女这种远离俗世的存在。
红绪通红的脸颊,瞬间唰地染上苍白。
听见冥的回答那瞬间,我脚已经往他的方向踏出一步。
虽然今年四月份的时候,我曾因一个人生活失败被红绪严厉说教,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的红绪真的非常理性。
当那个意外成为事实之后,反而有种不知为何让人认同的部分。
「你这样、太过分了!明明凯伦这么期待今天,明明是这样、为什么……!」
这件事实,完美地破坏现场这紧张到极点的气氛。
「藤见川同学,太差劲了!」
你说真的吗?
虽然我马上追问,但红绪本人似乎没有回应我的闲情逸致。
变成了,这样。
从冥和欧米茄在店里商量花菱的事之后,我一直有着奇妙的预感。今天早上也有相同的感觉,还想说真奇妙呢。
就连我也是。
我也不是不明白冥所说的道理,毕竟那家伙应该也有自己的信念。
发抖的掌心,通红的掌心。
是好好考虑过各种事情然后才骂我的。
「……冥。你在想什么啊。」
但遗憾的是,红绪并非会在清醒时做这种事的家伙。
喂喂喂。
「……我们的话,完全对不上。」
「我也想过很多。」
这样花菱就能够独立自主,即使哥哥不在身边,好好生活下去也没有问题。
这瞬间,身体自然而然动了的似乎不只我而已。
「红、红、红、红绪把哥哥……欸,为、为、为什么……」
「……真拿你们这些家伙没办法。」
但是──事情没有那么单纯。
那种事,无论如何都难以置信。
无庸置疑是事实吧。
绽放。
而结果也很快的。
「啊…………」
毕竟,我家青梅竹马──虽然看起来这样,个性却十分直率。
我无法想像红绪殴打别人什么的,应该说,我脑袋里根本不会有这种想法。光是红绪会打厨房涌现的小强以外的东西这点,本身就太过异常、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就算现在会受伤,但为了花菱着想还是必须这么做,他是这么想的吧。
──不用说,这是最差劲的方式。
「这真是这真是……」
──先不提被揍的冥,因为动手的是红绪所以不管谁都被吓到。
「──对、对不起……我……!」
红绪露出吓一跳的样子,并用左手遮住嘴巴。事到如今才以害怕的目光凝视着自己打倒冥的右手。
喂喂喂。
红绪比我更快殴打冥。
──迟到的花菱最后告诉我的话语闪过脑海。
「呜哇~真的假的……」
看样子红绪终于回神。
冥对花菱所做的事、所说的言语非常强烈,已经达到那个红绪忘我地出手扇同班同学巴掌的程度。
「叶介,香神交给我们去找。你赶紧处理好这边的麻烦,行吧?」
「姐姐……」
「走了,华凪、莉莉、斋藤。就算我们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任何忙。」
厌烦地总结全场后,姐姐很快转身离开。被喊到名字的其他人虽然充满困惑,却依旧跟上姐姐的步伐。
「姐姐大人,我姑且算是知道大概过程的人,而且还是给藤见川学长出这馊主意的罪魁祸首,感觉得负起责任……」
「虽然我不知道妳在说什么,但我想他是把妳那不怎么经过大脑的发言囫囵吞枣了吧。太不知变通。」
「好过分!? 我到底多没有信用!? 」
她们说着话离开了。
但是,唯有走在最后的莉莉留下,并瞄了我一眼。
「……叶介,麻烦你啰。」
她低声说道。
我沉默地点头。
现场剩下我、冥和花菱三个人。
──最好当然是连我都不在,留双胞胎就好。
没错。
这个问题外人本来就不应该干预吧。
但没辙的是,这对兄妹之间存在着怎样都跨不过的鸿沟。反正我就是填平那条沟的缓冲素材,该做的赶紧做完然后消失吧。
如果做得完的话。
就让我说该说的话吧。
这对双胞胎的确有着各种笨拙过头的地方。
──冥只字不提自己的想法。
意外地,听见这种话。
但是。
花菱慢慢地卷起左手袖子。
为什么我要在这种时候收便当?
……啊咧?
始终如一的,花菱凯伦。
「…………啊啊,是吗?果然──最差劲了呢。」
兀自接近过来的花菱,把便当盒强硬地塞到我手上。
「因为不要给哥哥,但丢掉又很浪费。」
「我努力做了便当,因为我想有必要让哥哥知道,就算一个人我也可以做出这样的便当。虽然不擅长但还是会做便当这点,应该挺像妹妹的吧。」
最差劲。
「哥哥很多地方都太奇怪了。」
我垂下视线。
花菱来到SIDDERUTA时,就在泳装外穿着袖子特别长的连帽外套。
「我再说一次。」
而且没想到她一次都没有下水游泳、所以没有脱掉外套的机会,一直──把双手藏在袖子里。
无庸置疑就是我。
「爱内同学,事情就是这样,把便当打开看看吧。」
以前说过「既然明知会失败的话,干么还要浪费时间」的花菱,为了冥居然亲自下厨……!
可以感受到手中便当的温度和重量。因为盖着布料餐巾,所以看不见当中的样子,但是手工便当这点不会错。
她依旧以怒视的眼神看着自己哥哥,然后低声、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但这并非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因为现在──花菱尽情的狠狠瞪着自己的哥哥。
──就像我们看到的,花菱完全发怒。
不知道为什么固执己见。
「不是不知道为什么固执己见!只是我认为这么做最好!」
「你们,看看这个。」
「就算你这么说好了,不知道为什么的东西就是不知道为什么!」
提到练习游泳的基础动作,就是教导的人双手拉住对方的手,而学游泳的那个人拚命用脚打水──就是那样的光景吧。
对因为怕生所以人际关系扩展不太开的她而言,身边「有必要怒视的人类」只有我而已。
给妳哥啊!那家伙不就在妳眼前吗!?
从外人来看,感觉应该先整理一下关系会比较适当。
大致上,你们忘记最根本的问题了吗。
所以。
但是,这个时候不一样。
瞬间,花菱以认真的表情说道。
再度将全是伤口的左手藏回袖子里,花菱发出指示。
──强烈的不善眼神。
花菱凯伦嘴角扭曲的笑容消失。
「我做了这个。」
「话说,首先冥,我想跟你说──」
但在此时,毫无疑问抽到下下签的──
「……好啦。」
花菱左手──贴满数之不尽的OK绷,由于满是伤口而非常显眼。
「……我非常期待今天。虽然文化祭没能一起逛,但我想那肯定是因为我做得太超过。不过如果只是去游泳池的话,当个妹妹应该没有问题,因为我想和最喜欢的哥哥一起享受愉快的时光,但是哥哥你总是──不知道为什么固执己见。」
「对个头啊!再说我也知道妳做的便当,肯定是只吃得出超辣味道的东西──」
红绪击中冥脸颊时出口的句子。恐怕也是当时现场其他人、心里都这么想的句子。
「为什么你会觉得冷落我,就是为我好呢?这种想法实在太奇怪了。现在我因为哥哥完全不理我,所以觉得非常不幸。如果对我哪里不满的话,直接说出来不就好了吗?但是哥哥却什么都不说,这样也很奇怪!你不说出来的话我怎么会懂!」
就像上次的饼干一样,以食物连接分离的兄妹的羁绊还是什么,应该是这种路线才对吧!为什么要给我啊、搞不懂妳!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以我会吃花菱的便当为前提?」
这是对冥而言,无法当作没听到的句子。并不是不知道,冥确实是为了花菱着想,才做出这种行动的。
「但是──我不要给哥哥。」
「没那回事。」
「花菱啊……讲真的,我完全不想要这种东西……」
就算现在会害花菱难过,但要是能够保持兄妹间的距离、之后必定会对妹妹的将来有所帮助。冥肯定是这么想的。
不用说,那当然是。
「但是哥哥完全不愿意看我。这点让我超级火大,所以我决定把这个给爱内同学,不要给哥哥吃。」
要是不耍帅而是跟着姐姐她们去找红绪就好了。我打从心底这么想。
──而且,要是不这样做的话,有个连理所当然的事情都搞不清楚的家伙。
「什──!? 」
确实是这样没错。
听见花菱的发言,没有继续保持沉默的冥提高声量。
「……哈?」
花菱的外表,有什么让人印象深刻的特征呢?
一边说,花菱从手上的托特包里,拿出一个用小小的布料餐巾包起来的长方形物体。一看见那独特的形状我便知道,那是对我们而言,能够称之为因果的存在──便当。
「爱内同学。」
「不、不,那个是……!」
用那家伙的台词来说就是「转换方针」。
「反正快点打开。」
然后再附加毫不亲切的态度、如同贴上般的面无表情、辛辣的言语等等。而直到现在为止,上述那些尖刀出鞘般的敌意,主要都只向着爱内叶介。
「我觉得,哥哥最差劲了。」
那个时候就算想藏也藏不住。
我们,有个忽略掉的地方。
「……!」
她身边的气氛改变。直到刚刚,就像即将世界末日般──一切终结般的态度,全部从她身上消失。
因此,现在只剩下她暴露出的本质。
「如果,哥哥愿意教我游泳的话,这个应该会在那个时候曝光。我本来,打算在那个时候曝光。」
而现在的花菱──以自己原本的姿态面对哥哥了。
正当我话说到一半。
因为花菱在学校时大致都跟红绪和莉莉在一起,根本没必要对极为和平、丝毫不粗野的她们(虽然其中一个在刚刚发挥出史上罕见的攻击性)释出敌意。
那种聪明而且光说不练的借口有个根本上缺陷──那就是,无法适用于这个率直又自我中心的任性公主。
事态开始转往意外的方向。
……不,为什么要给我?
花菱因为愤怒而濡湿的视线瞪过来,于是我勉勉强强点头,把便当放到附近的桌子上,并解开餐巾。
无形若不成为有形,就无法传达出去、也不可能让人了解。
「欸……不,所以我说我不要──」
至今为止,花菱因为异样的钦佩所以只对冥采取温驯态度,但是她身边的人应该都知道,那不是真实的她。
「反正你收下。」
「果然是因为我就在旁边吗!」
「凯伦妳……妳的手……!」
「欸,对。」
「不,就算妳这么说我也很为难好吗!为什么是我啊!? 」
花菱直直看着冥,言词间更加激烈。
冥哑口无言。
「欸?」
──花菱是,非常不会煮饭的做菜难吃少女。
花菱以非常不高兴的表情喃喃,冥则沉下脸。
所以如果冥教花菱游泳,就一定会看见手掌和手背等等地方。
而讽刺的是,那个「其他人」之中包括超乎我预想的人物。
……
打断我的台词……不,不对──像是根本不在乎我想说什么般,她笑笑地说道。
「给你。」
冥看着花菱,吓一大跳。
但是,花菱表情毫无变化。
虽然在她把便当塞过来的时候就应该察觉到,但里面是令人惊讶的两种便当盒。一个大的、一般男性用便当盒里面装有两个小便当盒。
我慌张地依序打开两个便当盖。
里面装的东西是。
「麻、麻婆豆腐……!」
──麻婆豆腐。
要是有人在街上访问「你印象中的辣味料理是什么?」的话,我觉得麻婆豆腐至少不会掉出前三名。要是谜一般的泡菜料理热潮没有这么严重的话。
主要材料是豆腐、肉末、长葱、大蒜、豆瓣酱、砂糖、酱油、胡椒盐、酒、太白粉和高汤等等。虽然看起来尽是些家里不太常有的调味料,但料理本身并没有很难。总之将材料炒过然后混在一起就完成了。应该可以说是日本最习以为常的中华料理吧。
「一边是麻婆,另一边是白饭吗。嗯。这个,麻婆有两个颜色欸。难道有两种味道?」
「中间有隔开,味道从那边区分。」
「原来如此。」
「那就是这次的重点。」花菱得意地挺胸。虽然穿了泳装但薄的地方还是很薄,「非常重要。」
「……但是啊──花菱,我现在有超想吐槽的地方欸……冥也是这么想吧?」
我偷瞄了眼那家伙的样子。
「……不,我没有特别想说什么。」
「我说你,明明看起来这么有兴趣,就别狡辩了吧……」
我和花菱正在窥看摆在桌上的便当,而离我们有点距离,被红绪呼巴掌、被妹妹骂、还被大家用目光鄙视的冥,陷入这种非常糟糕的状态。
但现在该抱怨的是其他地方。
我边伸手指向──晃动到会吓人的麻婆豆腐,边百感交集的说。
「这个麻婆豆腐,该说是像史莱姆吗,但感觉上又大又具有异样弹性,已经到达史莱姆王的程度了喔。而且还两个口味都是。」
「…………」花菱别开眼睛说道,「反正味道很好。」
「我想喂。啊─嗯?」
也就是,魔咒──难吃。
花菱一度中断发言,然后以更加强而有力的词语说道。
「……」
为什么能自信满满地做出这种料理!? 妳不是做过很多练习了吗!?
他会这样也不是没道理。毕竟花菱要求了那个行为。那个令人惊恐的压倒性羞耻PLAY──她要求立刻、在这里、执行「啊~嗯」这项动作!
花菱的麻婆豆腐有两种。
在我想着这些的时候,他们俩(主要是冥)似乎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手抖声音也抖的冥握紧汤匙。
花菱的表情,已经不是因为愤怒而濡湿的狠瞪模样。
就是这样。
憧憬那个出生在相同境遇、却分开成长的双胞胎哥哥。
毕竟那是不知道究竟混了多少辣味成分、光看颜色就让人感到战栗的超辣麻婆豆腐。
「呜──」
才对──?
「我所做的事,让凯伦露出那种表情……」
毕竟花菱和红绪不同,她的做菜难吃有很大部分是受喜恶左右。虽然是会把麻婆豆腐煮成史莱姆王的不擅料理、讨厌纯粹的料理、对料理没有兴趣等等问题堆积如山,但至少上述那些很容易处理,只要学习就好了,十分有改善的空间。关键在于比谁都要勤于改善做菜难吃的红绪却…………唔唔呣。
──不知为啥,花菱本人在这个时间点也伸手拿过汤匙,然后她像冥一样,用汤匙舀起「不红的那边」的麻婆豆腐。
花菱慢慢地摇头。
一瞬间,冥发出惨叫。
我的脑海浮现,之前她带我回家时看到的样子。
「「啊~嗯。」」
但是花菱说过。
「太…………」
我想当然会是这样。
无论花菱的父亲再怎么溺爱她,父亲却不可能一直都陪在身边。有多少孩子和花菱相同,得一个人在家成为钥匙儿童呢。
似乎做好觉悟了。
嚼。嚼。
──脱离‧做菜难吃。
…………
那是冥确信的意志,动摇的瞬间。
「什!? 」
「不,这是味道之前的问题──」
对只要辣就喜欢的花菱而言,这个无庸置疑是上好的款待(虽然看起来像是荻饼风炸弹),而且还是最喜欢的哥哥直接喂,当然会高兴。
我一直以来都吃着红绪以这个为目标的料理,完全没想过第一个到达这个境地的会是花菱。
「不对。」
「这是以『同时喂对方』原理去做的麻婆豆腐。虽然我超级爱吃辣,但哥哥喜欢甜食,所以红色的部分很辣,不红的部分则超级甜。」
「太、太、太辣了!!明明很甜却又很辣!!这、这是怎么回事!? 」
拜托。就算是我也不想踩这种摆在眼前的地雷,真的放过我吧。
持续到刚才为止的气势一变,花菱不说话了。
如果是今天以前的话,吃了之后会冒出的感想早已决定。
在制作麻婆豆腐的过程中,唯一能说「不擅长所以失败的点」,果然就是最后的「勾芡」了吧。
她都已经露出这种表情,你还要继续默默看下去吗?
──张嘴等喂食的女孩子非常可爱。
花菱一个人度过我所无法想像的,漫长而孤独的时光。
「大概……错的不只是哥哥,我也有错。感觉上……两边都错了,但……两边也都没有错……」
发出短短悲鸣,冥微微点头。
「欸……那,要我吃,这个吗?是说我吃真的好吗?」
但从某个角度来说,这也是理所应当的不是吗──我这么想。
这已经是不用说明的好处了不是吗?
因此冥应该也会开心。甚至还有可能会露出不符合他画风的笑脸、眼镜闪过耀眼的光芒──
虽然这次所谓的「甜」不代表蛋糕或点心,除了是意料外的主菜,还是中华的麻婆豆腐。
──因为这是世上罕见的「喂食」专用麻婆豆腐!
──关于花菱那家伙,居然会做不辣的料理这点。
和她们一样,花菱凯伦的料理──很难吃。
这就是她成为兄控的理由。我听她这么说。
喂。
「要是我们能够一起生活,我想肯定有必须改变的事情。」
如果想要填补那份空白的话,花菱──不,不只是花菱,也包括冥,双方都有必须改变的地方。
「反正!味道很好!」
老实说,这是非常不得了的事对吧?
「嗯。那么我也。」
「从小时候开始,我就一直憧憬着哥哥。我回到家的时候谁都不在,在爸爸回家之前都只能一个人待着。如果这么大的没人的家里面,能够有一直想见的哥哥的话──我这么想着,所以,能和哥哥住在一起我真的非常开心……但是,」
我脑袋里浮现一种可能性。
花菱非常愉悦。
也就是说,这是。
「…………我也要,做吗……做那个像处罚游戏的行为。」
花菱将便当推向冥。
──花菱一直憧憬着所谓哥哥的存在。
居然说……辣……?
「……是我,错了吗?」
要说的话,是由于忍耐心中强烈焦急所致的「苦涩」表情。她咬紧牙关,嘴角笨拙地刻出皱纹,流露出的气息有点慌,双眼撑大,眼角可见些许的透明泪水。
「嗯。好吃。」
宽广、豪华但是──只有花菱在的家。
反过来,冥怎么样呢?
因为,这个麻婆豆腐便当是花菱用左手跨越游手好闲危机、终于煮出来的心血和努力的结晶,虽然只有外表啦,但让人困扰的是,她因为想给的对象那过于差劲的态度,因此二话不说的发脾气,然后顺水推舟地把东西塞给只是刚好在附近的我。
要是我真的吃了,她反而会困扰的吧。这才是花菱的心声。这样的话──将那份感情以易懂的形式展现出来不就好了吗?
两根汤匙,两种麻婆豆腐。
「因此,我煮了这个。这就是我的第一步……」
简单来说就是在「又辣又红浮着豆腐和肉末的汤」里,加入太白粉让它成为半固体状的最后作业时,因为加太多所以才会变成这样的「麻婆豆腐」。
憋出来一般的声音。
所以,才会憧憬自己的另一半。
但,此时花菱做出预期外的行动。
虽然没想到会有好闻以外的感想,但花菱所做的料理确实有相当令人惊讶的部分。
喂喂,这是怎么回事啊花菱。妳不是为了哥哥所以好好煮出超甜料理了吗!?
接着慢慢将坐姿调整成和冥面对面。
看起来就是红色的,以及没有那么红的。
有必要脱离所谓憧憬这种自欺欺人的言语。
她煮的是「超辣料理」。
「红色的部分很辣,不红的部分则超级甜。」
「那、那,我要喂啰。可以吗?」
──那个花菱,煮了甜味料理。
无论煮什么,总之就是辣。因为对花菱而言,除了辣味料理以外没有其他「好吃的料理」。而本人一点也不认为其他料理好吃所以根本不去煮──就是这样的道理。
那个能够填补冰冷空白的对象。
然后指示「哥哥,红色的这边」。冥则默默靠近,伸手拿过汤匙,战战竞竞地舀起像血一般红的麻婆豆腐。
「嗯,因为我想喂你。」
像是包围我们的所谓「做菜难吃」概念,因为她们的喜好和一般常识相差甚远,所以奉陪的我们每次都吃尽苦头。
实际上,这个所谓「喂」的行为,虽然真的是超乎想像的羞耻PLAY,但还是有不少优点。
…………
「……」
但一听见花菱这个提案,冥立刻浮现非常嫌弃的表情。
但是无论是哪种麻婆豆腐──最周到的部分就是勾芡失败,所以变成平滑的半固体状,简直就像用麻婆豆腐做的荻饼一样、将失败清爽地形象化了!
「不,但是……」
「…………不可能。」
冥和同样举起汤匙的妹妹,声音重叠在一起。

花菱脸色僵硬。
不会有错,花菱脑内也认为给冥吃的是超甜麻婆豆腐,那是一道符合嗜甜的哥哥的料理。花菱以比本人还要悲伤的眼神,呆呆看着前一秒还很冷静,下一秒立刻崩坏、甚至窒息的哥哥的难看姿态。
但在下个瞬间。
「…………啊。」
花菱吐出决定性的句子。
──那是经典到可以称为做菜难吃的王道行为。
「…………说不定,我搞错调味料了。」
她这么说。
「可能,原本想拿枫糖浆或香草精,但会不会顺手拿成我在用的死亡辣酱了呢。对不起。」
花菱道歉,而冥跪倒在地。
于是,冥和花菱的兄妹骚动,在不会比这个更糟的结果下闭幕了。
◇◇◇◇◇◇
但现在还有一件没解决就无法让事情划下句点的麻烦事。
「……我看看。」
姐姐她们说的地方好像是这附近……?
「呜呜……」
「啊。」
有了。
我在海洋区域一端、人工沙滩角落、椰子树根部,找到蹲着的人影。
因为对方背向这边,所以还没发现我的存在。
白皙背部因为蜷缩、莫名描绘出艳丽曲线,在平静的深红泳衣相衬下引诱着我的目光。
「喂,红──」
「我啊,很羡慕莉莉和小华凪喔。一直在心里想着『真好呢』,因为叶介好几次都称赞小华凪可爱……所以我也想过,是不是在叶介看来我不可爱之类的。」
「欸……欸欸!? 叶、叶介!手!手!」
「啊啊啊啊……」
说得也是。
「托那巴掌的福让他清醒了……应该是这种感觉吧。」
闻言,红绪大力点头。
「……」
但是──我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保持沉默。即使一秒也好,我希望红绪的不安表情可以尽早消去。
因为我自己也被自己主动去握红绪手的冲动行为吓到了,既然这样她怎么可以不惊讶。而且她还是比我自己更知道我有多笨拙的红绪,当然会更加惊讶。
由于红绪的过度反应,我比起「困惑」先产生「害怕」的情感,但红绪似乎没有注意到我那非常狼狈地样子,而是露出依赖的表情。
我一边大步往前走,一边用眼角余光偷看红绪的样子…………该说是果然还是什么,红绪满脸讶异,似乎非常惊愕。
「不过呢,妳巴了他也是事实,所以得道歉才行。」
「呐,红绪。我有话忘了跟妳说。」
「……手怎样啦。我带妳去道歉,安静跟上来就对了。」
只隔着一件薄布直接传来的感触。从接触的角度来看,几乎可以称为零距离,是非常危险的状态。
「……什、什么?」
虽然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状况(姐姐要求红绪煮出能让她认同的料理那时候),但这次和当时有着决定性的不同之处。
「说、说得也是呢!嗯,必须……道歉才行……」
红绪渐渐放缓嘴角,松开和我相连的手。
「啊……抱、抱歉……!」
如果要替她现在的模样加上状声词,那肯定是「噌」了。而且我距离红绪已经剩下数公尺,但她依旧毫无察觉。被姐姐她们发现的时候,本人肯定也是维持这个模式一无所知。
「怎、怎么办!叶介!」
好,上吧。
──红绪。
「噢、噢……」
因为这超越原本距离的瞬间接触导致对话开始,所以我和红绪都对自己和对方的立场感到混乱,整个陷入慌张失措。
她扑进我怀里。
「…………说、说不定。」
──热度消失。
「…………怎、怎么办?」
「……!」
还不如说很感谢妳巴他呢──但我没把话说出口。
虽然这和文化祭时用来救场的发言一模一样,但这次我并没有经过深思熟虑、而是嘴巴擅自这么说了。
平常一直都是优等生的红绪,对于自己做出的事感到愕然并且害怕,这也不是无法理解。
──那么,红绪有做什么不对的事吗?
「!」
衣服──彼此都只穿着泳衣。
「嗯……那、那个……」
好了,该怎么做呢。
「……拿妳没办法。」
「超级适合妳喔,那件泳衣。」
「嗯。我打起精神了。」
她立刻像同性相斥的磁铁般离开我,不知所措地挥舞双手,最终把手收到腰后才看向我。
但是,自己亲手伤人也是无庸置疑的事实。
似乎被接触到的二十八度凉爽空气影响,我也放开红绪的手。后者开朗地笑着说道。
没错。
「我还是,第一次被叶介说可爱呢……」
红绪长这么大应该一次都没有打过人,但这次却唐突地出手,这对本人来说相当冲击。
瞬间,双方视线掺入热度。
「……欸。」
一瞬间,我被这煽情的色彩压迫,以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好,但接近之后,意外地发现令人惊讶的地方。
没意义的单字应答。
「欸……是、是那样吗?」
实际上,慌乱的红绪也很快注意到事态。
在这里说些乱七八糟的话也无济于事。就算强迫,也要把红绪带到冥面前,这样才是最快的沟通方式。
「哈……喔,哦……?」
「是这样啊……」
她稍微垂下视线。
「……总而言之,冥完全没有生气。」
火辣辣、如同思慕一般,还不到完全燃烧的半熟温度。
应该不是不想道歉。红绪有深刻反省过自己的行动,也非常后悔。这样的话──
「喔哇!? 」
「叶、叶介!」
由于被这个冲击所动摇,因此我坦率向红绪说出心里抱持的「某个想法」。
那之后,我们都说不出话来。最严重的问题就出在,彼此先接触的是身体而非声音。
红绪的行动毫无疑问让阻塞不前的现状动起来。我想如果出手的不是红绪而是我的话,说不定事情不会那样结束。
瞬间,红绪整个以惊人的气势弹起来,回头看我。
几乎是会加上咻这个状声词,被不知何时绕到背后的杀手直接开枪爆头也不用奇怪的速度。
「谢谢,叶介。我感觉能够去向藤见川同学道歉了呢。没问题的,我一个人去就好。」

传递过来的触感、热度、回握的手指。
红绪似乎非常消沉。
──不得了的柔软感触碰上我的皮肤而后绽放。
但是。
就着双手交握的姿势,红绪不知为何看向远方、仰望被巨蛋屋顶所覆盖的天空。然后,接下来的话像是雨滴般自然落下。
恐怖。
「…………嗯、嗯。」
毕竟这样听起来,冥不就像有被打反而高兴的奇怪兴趣了吗?就算是语病也该有个分寸。我想想,更加健全的说法是……
但因为她这么消沉,要向她搭话反而有难度──这也不是不能了解。
我是来回收呼了冥一巴掌、却比被打的本人还要惊慌的红绪才对。现在不是混乱的时候。
但红绪自己怎么想是另一回事对吧。红绪大概认为自己的行动不可原谅、自己做了多么不得了的事。
身体自然而然动了。
所以我想只能这么做了。
我伸手拉起红绪的手,强迫她往前走。
──除了红绪以外的人都知道,其实没有必要在意。
因为红绪这句话,我立刻想起原本的目的。
「是啊。」
「妳害怕道歉吗?」
只看结果的话,答案是NO。
「啊啊,不对。只有这样还不够是吧……怎么说啊,那个,我觉得非常可爱。嗯。比起那什么兔子玩偶装更加可爱,完全。」
皮肤的接触面积明明比刚才红绪抱过来时要小,但从手掌传递过来的体温却比那个时候还要高──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因为不能就这样袖手旁观下去,我只能开口。
这个动作有什么意义吗?我思考。
灰白的黑暗压迫感在红绪身边打着旋,感觉如果没做好觉悟,就不能用随便的态度入侵这片领域。因此发现红绪的姐姐她们才会放着不管,叫我这个仆人般的存在来回收也说不定。
红绪裸露的肩头瞬间一动。犹豫片刻,但也很快打破沉默。她微微地点点头。
红绪微微点头。
然后。
如同蕴藏强烈意志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我微微点一下脑袋。
「……是吗?」
「嗯。你去龙子小姐那边等吧。我先去藤见川同学那里。」
「……我知道了。好好做喔。」
「当然!」
这么说的红绪,背对我迈出脚步。但是──前进数十步之后,她在不提高声音就听不见的距离外倏地转过身。
「对了。我也想起忘记说的事情了!」
红绪用左手做出扩音器的手势,对着我喊道。
「我今天,有做便当带来!」
听见那句话的瞬间,我不知为何从嘴里漏出「噗」这种奇妙笑声。
为什么我笑了呢。
我自己也不太了解。我只确定红绪在这个时候提到便当……不,不对,是提到「料理」这个话题,让我不禁放心。
「既然是红绪煮的肯定很难吃吧。」
「才没有那回事!这是我的自信之作!」
至今为止,重复过无数次的对话。
──我这么想着。
当我们说着这样的对话时,还能够回到以前。
还能够就这么暧昧下去。
没有任何变化地结束。
因为我们依旧坚持着所谓「做菜难吃」的概念,以及所谓「青梅竹马」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