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那个,再来一次恐怖的×××
《她们做菜难吃的100个理由》 · 高野小鹿 · 2.4万 字
咯锵咯锵,白瓷餐具相触的硬质声音响起。
只为了这个而特地去换女仆装的斋藤欧米茄,慎重地往我们四人面前的杯子里倒药水般的花草茶。
「这种时候才更应该喝茶。这次是以促进食欲、缓解压力为目的所尝试的茶!而在这之中扮演关键角色的就是『当归』了呢。当归主要是使用根部的药用植物,对食欲不振和改善血液循环都有很大的帮助,是药用植物中的必需品,连专家也称为『天使』,更是我很喜欢的药草之一,没办法让你们亲眼看看它那被称为天使的可爱姿态真是可惜!做为代替,请大家好好体会功效吧!然后我也大胆加上能优秀调整消化器官能力的龙牙草属了喔。这个龙牙草属也就是所谓的支援系药草,是能帮助消化系药草好好混合的无名英雄喔。然后,和期待能调整胃部状态、缓解压力效果的德国洋甘菊、橘子花、柠檬香草、茴香等等搭配,除此之外也有营养的──」
下个瞬间,姐姐毫不掩饰愤怒,倏地瞪向欧米茄。
「──闭嘴,服务生。烦死了。」
「……」
「还有这难喝的茶是什么?反而会累积压力好吧。有没有效果还是其次,服务业要会看气氛不是吗,妳怎么说?」
「…………啊呜。」
肩头一缩,欧米茄退了好几步。
由于让喝过药草茶的姐姐快速否决,就算是暴走系爆乳娘的欧米茄,似乎在姐姐面前也被气势给压倒了。
「啊哈哈……并、并没有在说药草茶的事呢……喂神市,你、你也做些什么啊!我已经超久没被别人骂了不是吗!? 再说会变成这样不都是因为你把店借出去吗!? 」
「不、不对吧。等等啊大小姐。虽然香神小姐说今天能不能开店的时候问的是我,但也有好好知会大小姐不是吗,妳也说过随便用了对吧。」
「是没错但是,我以为一定是料理的练习啊!就算是我也知道香神学姐利用空闲时间做了多少努力!」
「……是这样吗?真奇怪啊,我还以为有好好说明要干么呢,现在听起来原来没有好好说过……」
「我说神市,你当我的执事大概多久了?」
「啊。从大小姐还会尿床的时候就开始了呢,大概十年左右?」
「呜嗄!? 不、不用说那种多余的事!虽然我没有想说要炒你鱿鱼,但你那随便的态度如果不改改的话不行啊!」
「啊啊……您说的是。拍谢。」
「什么拍谢啊……真是……」
争论的主从,女仆和执事。
然后,将它说出口。
「就算个性这样是多余的,最好不要说。」
低着头的红绪倏地抬起脸,瞪大双眼看着我。
「有点道理的意见呢。那好,妳就说说看吧。」
「咳、咳咳。我、我歪楼了呢!那个,没错,也就是,我已经习惯家庭内部纠纷了,可以说没有比我更适合成为大家顾问的人选了喔!如何呢?要稍微听听看我的建议吗?」
「…………『斋藤制药?』」
──也就是欧米茄是名副其实的千金小姐。
「是的♪如果需要药剂、健康食品或营养食品的时候请务必光临我家,会有折扣喔。啊,若是想要的话也可以直接给你喔?」
「……啊?」
「──我认为是非要分清楚比较好。」
从我的角度来看,旁边是红绪,对面是姐姐而斜对面是莉莉。
「──你说明一下。」
「哎呀?」
她几乎是用看可疑人物的神色盯着欧米茄看。
「……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情。」
「就是这样♪」
「这并非只是婆媳范围内的问题。也就是──两位的争执,完全都是因为无法干预的学长不好。」
「……」
但是,姐姐也不可能对这种白目过头的发言沉默。
神市先生环顾我们四人,接着说。
然后欧米茄直直看向我的眼睛。
「啊不,怎么说……我不是积极想吃现在那种『难吃料理』,而是想吃『好吃料理』……不对,是男人的话就会想吃女孩子做的料理吧?嗯,我也是,我想一直吃红绪的料理……就算很难吃……」
「这是我家的问题,希望局外人不要插嘴。」
姐姐和红绪沉默了。
诸如此类,主仆又开始不客气的争论。
「再来就是学长。能左右结局的就是──学长想要什么呢?对学长来说最希望得到的结果是什么呢?这里很重要,是最重要的部分。」
被毫不隐瞒地这么说,就算是我心里也非常挫败。
──和面对面坐在同一张桌子的我们四个比起来,已经相当不错了。
「那个啊,就算性格这样,但我家的大小姐啊──是有钱人喔。」
就像补尾刀一样,欧米茄继续主张道。
「欸……叶介……」
「怎么说?」
如果是不久以前的我,就算红绪的料理难吃也只会表现出「哦,那样啊,真辛苦呢」,之类随便的反应就结束话题吧。
发型一点都不像螺旋面包,也不姓「〇〇院」之类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姓氏,更没有大小姐的说话语气──就算是这样,斋藤欧米茄依旧出生在远远超出我想像的富裕家庭。
「……原来如此。有道理。」
…………矛头突然指向我。
我偷偷看向眼底转为挑战性色彩的欧米茄,而她则言之凿凿地断定。
被称为制药业界最安定的厂商,每年都在社会新鲜人的「最想就业排行榜」顶端,现在正好成为了某个弱小职棒队伍、由于原企业母公司的撤资问题而引起纠纷的接替企业第一候选而引起骚动……?
莫名其妙而且毫无办法的沉重。
「唉……虽然不太懂也觉得有点麻烦……那,我就说吧……」
是什么呢──根本连考虑都不用考虑,答案早已呼之欲出。但是,我却一直没有用明确的言语表达出来。
「…………嗯,是、是我……是我……是我的错……」
我们四个谁都没说话。
「根据我的经验,当家里出问题时如果和当事者以外的人交换意见,事情会比较顺利解决喔。神市,你说明一下。」
「学长,我想听你的回答。如果可以的话,反驳我也没关系喔?」
姐姐从头到脚打量了站在一旁的欧米茄(视线在确认欧米茄某个特定部位时瞪大了眼应该不是我看错吧),毫不隐藏自身焦躁的说。
欧米茄边说边拿出了无数的药瓶和药袋,开心笑着。
我完全被小一岁才刚认识没多久的女孩子看穿,而且还无法辩解,所以遭受了严重打击。
「没错。身为男人却气量狭窄、发牢骚抱怨却不自己煮饭只会吃的叶介学长是最大的问题。」
「我希望局外人闭嘴。」
欧米茄表情立刻亮了起来,将手上的银制托盘压向胸口,然后笑着说。
「啊不……我想说用轻蔑的方式来说可信度搞不好会增加。毕竟大小姐妳的言行举止完全没有千金小姐的样子不是吗,或者该说一开口就破功?」
「不是,就算妳这么说也……」
──啊?真假?
「欸,我……!? 」
如果是那间公司的董事长,双腕就算装备了好几百万,不──超过好几千万的劳力士也不奇怪吧。
老实说,我觉得这是挺令人会心一笑的场面。
于是身为主人的欧米茄单方面喋喋不休,而身为仆人的神市先生满脸心不在焉歪着头的不可思议场景就此展开。
「这也没办法,因为我在学校装得很累了。」
但我也注意到,在这个不适当的时间点这样说会造成各种误解,所以得订正一下。
差点弄掉叼着的烟,神市先生露出惊讶的表情。瞪了仆人一眼,欧米茄特地再说一次。
「要我来说吗?」
吐出了决定性的台词。
观望欧米茄片刻,姐姐慢慢开口。
不过,真的……不只神市先生,连我都想用「这样」来形容欧米茄。
稍微有趣的是,只有在和神市先生说话的时候欧米茄的语调才会严肃起来;在和我们说话的时候总是使用敬语的她,只有在认识很久的仆人面前才会不掩饰感情且坦率地说话。
似乎同意般嗯嗯点头后,欧米茄倏地抬头扬起嘴角,带着难以形容的明知故犯笑容说道。
我终于找到了最自然的答案。
「……啥?」
「噢噢!不愧是姐姐大人!您明白我的话呢!」
「──我,想吃红绪的料理。」
「嘛,父亲和哥哥们并不是什么坏人啦,虽然母亲和嫂嫂们有不少是。家里有各式各样难以启齿的事情。顺便说我会经营女仆咖啡厅,也是由于出生以来被过于溺爱的反作用。因为是好不容易出生的唯一女孩子,所以我家男人们疼爱我的方式非常恐怖啊。真是的,既然我是女孩子,就会有想要普通的服侍人这种M的嗜好──」
特别是终于停下眼泪的红绪和莉莉,两人因为哭过头所以不管是眼睛还是鼻子都红红的,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吸鼻子。
这时姐姐按着额头,露出似乎在考虑的表情。
「……」
「叶介!」
另一方面,姐姐还是一样维持着威风凛凛的样子。吊着眉头,抿紧嘴唇,双手交叠在胸前,用不高兴的眼神看着我们。
虽然我早就猜到欧米茄是有钱人,毕竟她开着业余的女仆咖啡厅而且还有执事,怎么可能没钱。
「当然的吧!这种时候就该你出场了。就和述说水户黄门境遇是助先生和格先生的责任一样!(注2)」
说到那边似乎终于察觉我们视线充满各种意思,于是欧米茄红了脸,像是要掩饰般夸张的咳了几声。
一边说不开玩笑,但语气完全不认真的神市先生说。
毕竟那时候已经没有吃到红绪料理的机会──因为没有直接被害,所以也不会特别认真去考虑。
结果,在这种情况下率先开口的是──
「姐姐想把香神学姐赶出去,而香神学姐则完全相反,因此状况就会僵持不下。以身为旁观者而且经验丰富的我来看,这个时候让男生不要插手、只由两位决定对错这种做法──非常不好。理由的话有很多……但由于双方都是为了男生才这样做的,所以当局者迷了呢。因为双方都认为『自己是对的』,所以就算觉得糟糕也完全停不下来。这种婆媳问题超级别扭的呢。」
但如果提到日本最有名的「斋藤」的话,就只有──那个了吧。
…………真的啊。
而另外那边,懒散执事神市用完发言力气后,就对着完全不同的方向,光明正大地抽起烟来了。
「顺便说斋藤家是超级男系家族,身为唯一女儿的大小姐上面居然有十二个哥哥,再顺便说还不仅一位母亲。因为只在这里说所以我不是开玩笑的,斋藤家关于接班人或继承等家族问题都吵得很厉害。嘛,不过因为大小姐是老么又是女孩子,所以没什么关系。」
四人座的桌子。
「那么有钱到哪种程度呢?总之,大小姐直到目前为止还没遇过比自己有钱的人这样。毫无疑问,这位是日本最有钱的『斋藤』家唯一的女儿。就算个性这样。」
空气非常沉重。
「我说,那个啊。事情我明白了。从龙子小姐的观点来说就是『媳妇饭煮得难吃』这样对吧。啊哈哈,从婆婆的角度来说的确无法原谅这种事──」
但是现在不一样。
气氛一变,红绪露出了非常失望的表情。
另一方面,突然听说「眼前的女仆是超级有钱人」的我大吃一惊。
而理所当然的,那些标签上都有着「斋藤制药」的LOGO。
真是斋藤制药千金的话,确实会是异常的有钱人。如果这样,父亲是钟表迷所以给女儿取了高级钟表的名字,以及自家庭院拥有广大MY鱼腥草田和草药园这些也都可以理解了。
话说回来,姐姐是不是有点看得太超过了……还特别只盯着那个部位……因为自己没有呢……
欧米茄露出洁白的牙齿,双手扠腰高傲的命令。
「没错。」
──就算被骂了也没打算看气氛,继续往自我道路直线冲刺的斋藤欧米茄。
「「……」」
他低声嘟哝。
「原来如此。这么说也有道理,不过呢──」
我反射性将浮现于脑海的企业名说出口。
偏偏对现在的我们而言,有没有料理技能变成了无比重要的事情。
只不过由于这个难吃料理的关系,我和红绪从国中开始逐渐疏远的距离感,一口气缩小了也是事实。
所以我在想。
──要是红绪的料理变得好吃、再度回到原本那个「完美的青梅竹马」的时候,我们的关系会变得怎么样呢?
「叶介,我懂你的心情……所以,」
姐姐以明确的语气询问我。
「所以才问你打算怎么办。话先说在前面,香神已经输给了我──她无法让我认同,这可是无法抹灭的事实哦?」
确实是这样。
但是。
我有一个想法。
「……那只有红绪,不是吗?」
「什么?」
「刚刚欧米茄不是说了吗?只有姐姐和红绪的话,情况不会有进展。这样的话,不能由我向姐姐挑战吗?不管是姐姐还是红绪,这次可不会再说什么和我没关系了吧。」
「……哦?」
姐姐挑了挑眉头。
维持着手环胸,双眸炯炯有神的模样,姐姐桀骜不驯的说。
「──意思是你要超越我?身为弟弟的你,超越姐姐我?」
「不、嘛,妳那样说太小题大作了……但是,没错。」
只要好好想过的话。
「果然会变成这样呢……」
「……果然是这样吗?」
连莉莉都百思不得其解地念着「魔女……女巫……红绪吗?呣呣呣……」了喔。就算我知道姐姐一直不喜欢红绪但这……
例如刚吃完饭就说「有点饿」,接着吃光五份Peyoung的超大碗炒面。或者用大碗公装莉莉从进口杂货店买来的「微波马铃薯泥」等东西干燥成的粉末、再倒进半公升的牛奶和奶油混在一起做成臭到恐怖的食品,然后抱着大吃特吃。
「用吃来决定吧……用能吃多少来决定。」
要是你变得什么都不做,只会丢脸地要求、持续享受怠惰的话……我身为一个姐姐、身为一个爱你的人──我认为有把香神从你身边引开的义务。不过这次不一样了呢?因为重要的对象被当成笨蛋,所以你有生以来第一次正面反驳我的意见了,而且还是为了女人。这可是杰作呢。我第一次开始觉得──说不定,就算叶介和香神在一起也不会变蠢。这如果不是开心是什么呢。」
在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分出胜负。
点点头,姐姐可可亚色的脸颊微微扭曲。
不过已经决定了吧。
但她从指缝偷看站着的我,抿着唇,用非常好听的声音说。
「──因为我认为香神红绪是魔女。」
姐姐高声宣布。
我从楼上下来,走向客厅。脑袋已经开始出现如果今天永远都不要来就好,这种消极想法了。
莉莉微微点头。
说是这么说,但姐姐也不是一年到头都在肚子饿。
完全不像吧。
当然,分出胜负的方式有很多种,但既然这次事件是以料理为开端,当然结束的方式也有所限制。
姐姐慢慢摇头。
然后──我们依旧被局限在吃这件事上。
姐姐说。
就这样,我和姐姐展开了对决。
「……说得也是。」
「呜呜!好、好难为情……不要说出来……」
我在话的最后多少加上了挖苦的意思。
「还有,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我并没有特别讨厌香神哦?要问想法的话……嘛,姑且印象是好的。」
「我不会遵从姐姐妳的意见啦。就算我是像妳的仆人一样被养大、一直以来都听妳的话。但是我终于整理好想法了。只有这一次──我不能同意。就算姐姐从以前开始就讨厌红绪也说不定,但一定是因为不够了解这家伙才会这样。身为红绪十七年以来的青梅竹马,我可以自信满满的说,红绪她很厉害喔。现在才说『重新选择来往对象』什么的,根本完全没必要。」
那到底什么意思啊?
对姐姐来说,「大吃」是兴趣,而非她是忍不住要常常吃很多东西之类的大胃王。事实上打从回到日本一起生活之后,姐姐就不曾像笨蛋一样一直吃个不停。
不过我真的觉得不敢置信。「选择对象」什么的,简直和否定我跟红绪这十七年以来的所有一样啊。外人根本没有这么说的道理。
………
「香神她,太过完美了。」
「不巧我就是这样的人。」
用投注了和以往不同情感的视线。
更何况,姐姐最大的兴趣也和吃饭紧密相连。
「呐叶介,我是爱内叶介的『姐姐』。如你所说,我被养成了老派又不知变通的人,我只能用我自己的标准来衡量事情。所以我也知道当出现了绝对不能让步的部分时,我和你一定会产生冲突。」
过了一晚,非常适合决胜负的日子到了。
总之就是吃。
「天亮得好快啊……」
现在在这里止步不前也没有用。这是最重要比赛的早晨,我一定要代替红绪赢得胜利。
「咦……完、完全……无法否定……!? 」
星期六。
「胜负的方式呢?」
「没错。」
「我反对香神进入爱内家是有理由的,不过那和个人喜恶无关。我认为香神甜蜜──不对,这样说还不够。对了,要形容的话,」
姐姐点头,而我和红绪面面相觑,不约而同露出惊愕的表情。
「「「……」」」
「但就算是这样,我还是要把弟弟摆在前面。」
姐姐用神奇的表情说道。
……我觉得她这样算是认真「控制」的程度了。姐姐就是这样吃了一堆东西。
只要和红绪在一起我就会堕落什么的,她难道是毒品还是……
「呐──叶介,我很高兴喔。」
「欸……!? 」
「不该是香神,而是你才对。由你──让我心服口服。如果讨厌被我这个姐姐支配的话,那就由你让我认同吧。好好做给我看,让我知道──你不是旁边有女人就一事无成的废物。」
但那绝非郁闷的沉默。
转换心情,我再次和姐姐面对面。
「不要含含糊糊的,把话说清楚!」
……
「我知道,也用不着妳说。」
「姐姐……那个不管怎么说也太……怎说,离题……?」
「没那回事。不如说为什么你没有察觉到这件事,香神红绪──是个危险的女人。」
莉莉已经在客厅里了。她坐在平常坐的贵妃沙发上,也换好便服(水蓝色的宽松半袖连帽衣、黑色的马甲、牛仔短裤、黑色大腿袜),似乎准备好外出了。
「莉莉,妳好早啊。明明平常总是睡得很晚。」
一边说,姐姐一边用手指咚咚地敲着桌子。
「──知道了啦。我说就行了吧,我说……」
「是的。」
──要和那么瘦的大胃王对手以吃东西决斗……老实说我觉得连有没有胜算都很难说。
「喂喂龙子姐姐,不会的好吗……不管怎样那种事──」
「已经决定了。我没打算放水,就选我最擅长的领域吧。」
「喔。」
干涩的声音传进我的耳中。
「──是吗?那么你也、好好的考虑过了呢。」
我回答。
也就是──用大吃决胜负。
「叶介,早安。」
◇◇◇◇◇◇
「……原来如此。」
但是,我绝对不能输──这也是无庸置疑的事实。
而当事人的红绪也低声流露出「我……意外的邪恶呢……」等自己也明显不懂的呻吟。
姐姐直直看向我。
我认为是因为经常吃零食的缘故。
店里陷入了谜之沉默。
红了脸,莉莉用手掌遮住眼睛。
──姐姐是训练有素的大胃王。
姐姐露出傻眼的表情,然后叹气。
姐姐空出了点时间准备发言。
她露出了小小的笑容。
「……怎么说才好,妳的想法有点上个世纪?」
事实上我真的很火大,所以这种程度的话就让我说吧。
「因为她太过完美,所以只要和她在一起,你这家伙就会越来越堕落。毕竟这家伙可是比你自己还要了解叶介。结果呢,你全部都交给香神做了不是吗,变成无药可救的没用男人了不是吗?所以我才说不配。我怎么能给会让自己的弟弟变蠢的人自由出入家里的权力?不行,绝对不行。就算母亲大人可能会说『挺好的不是吗』,但我无法忍受。这件事对我来说就和『危险』没两样,而那个魔力就是『魔女』的象征。」
绝对没有。
转过身,姐姐看起来很开心的说。
「啊,真、真假?」
「因为,今天是很重要的日子。」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呆子?」
好几个不懂的事实终于明朗化了,当然其中也包含姐姐究竟多么为我着想这件事。
「──我想让叶介成为优秀的男人。但是,只要和香神在一起的话,我重要的弟弟就会渐渐变得没用,所以我一直很烦恼。
「就是这样,」姐姐扬起微笑。「──这样才是我的弟弟。」
…………果然还是不懂。
能够吃到死。
「……啥?」
我经常边想着那么小的身体到底把食物吃到哪去了,边看着姐姐贪吃的模样。家族旅行的目的地也多半是因为姐姐一句「想吃看看那个」而成立。
「……欸?」
那实在是和红绪人设不太合的职业。不,虽然她的确会搅动锅子做出奇怪的东西没错,但除此之外从外表来看的话一点都不像吧。妳自己看嘛。
「真的。这种时候没必要说谎吧。」
对话微妙地产生了停顿。
我就像在黑暗中摸索着寻找光明一样,很快丢出想起来的无害问题。
「话说回来,姐姐起床了吗?」
「她在厨房喔。从刚才开始就不知道在叮叮咚咚地做些什么。」
「真假?欸,意思是,她在煮什么吗……?」
「呣呣呣,不知道呢。但我想并没有开火……」
莉莉也表示疑问。
平常的话我应该会去厨房看看吧,但总觉得现在没有过去进行今天首次接触的心情。
所以我并没有特别做什么,而是无聊地默默站着。
当然和昨天害莉莉哭也有关系,但那是导致这种隔阂气氛的第二个理由,而非最大的理由。
重要的日子。
真的,没有错。
我打算保持平常心,但似乎和预期不同正在紧张。
平日里更能够简单连接对话的线就像麦芽糖一样,噗哧噗哧地断开了。
「叶介,」
冷不防,莉莉发出了稍微大一点的声音。
吓了一跳的我自然而然往下看,视线和坐在沙发上的莉莉相接,后者则笑着拍拍身边的位置。
原来是这样啊。
之前也遇过类似的情况──一边想着,我一边无言地点头,坐到莉莉身边。
「昨天像小孩子一样大哭很抱歉。」
「只不过,虽然我的确没打算做到那种程度……但果然沾上的感觉没那么容易改变吗……」
「我没办法一直待在日本,但是我现在就在这里喔。虽然总是只能搂住叶介,但是其实我也很喜欢紧紧抱住别人。因为,这是只有我才做得到的事情。」
「……没错。」
接着,红绪从走廊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决胜的时刻也越来越近。我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莉莉妳的英式玩笑还真是朴素的一针见血……这也算是国情不同吧……」
我之前就这样想了──红绪和莉莉是挺像的类型。
其实今天为了让红绪来旁观我和姐姐的比赛,她那个爱内家的「出入禁止令」暂时解除了。
她们都是总是笑咪咪、暖洋洋的优秀女孩子……当然,如果要说不同的话也有很多地方。
早晨的阳光从窗帘敞开的窗户透了进来,和阳光一样逐渐接近夏季的温暖空气充满客厅。
「早安!叶介、莉莉!呜哇,好久没来这里了!大概三个礼拜了吧。欸,怎么两位似乎都准备齐全……跃跃欲试?」
「英格兰是……哦对面啊,那个、怎么说,没有一起吃饭之类……交流之类的做法吗?」
「……!? 」
「……也常常会吃难吃的东西就是了。」
「但是,我也没有说这不是玩笑!」
「坦白吗……那个,是的。那个,没错,确实整理了,吸尘器之类的也有用上,但是该怎么说呢……」
──红绪在看的是房间。
「哦……妳也一大早就很精神呢。准备齐全吗?嘛当然的吧。」
莉莉眯起眼,沉默且缓慢地摇头。清爽的青苹果香味微微刺激着我的鼻腔。
莉莉用白皙的手指抚着自己的金发,微微一笑。
和平常笑着抱住我的莉莉,有了决定性的差异。在这一刻,有换掉「一开始那句话」的必要。
「不用怕,香神。妳刚刚提到了在意的事情对吧。」
──这个时候终于来了。
「啊哈哈,说的也是呢。和大家一起吃什么的时候,经常会发现那并不是什么好吃的东西呢。不过啊,」
似乎是听见红绪的声音所以过来,已经换好平常类似歌德萝莉那种莫名服装的样子。姐姐看向红绪,声音低沉地询问。
像是铃响一般的微小声音。
「没关系。我想听妳坦白的感想。」
但是我和莉莉都吓了一跳。我们不太了解这家伙究竟在说什么。
「并不是那样。」
我不是被搂住了──而是被紧紧抱住了。
「──做家事的是我。」
「那走吧。虽然不知道妳要去哪吃,不过姐姐常去的店在闹街那边对吧?总之先去那里……」
「早安!嘛因为那个是当然的啊!」
姐姐歪了歪嘴角,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是香神!打扰了!』
「我并没有在开玩笑喔?」
「呣,感觉两位说的是同样的话呢……有点羡慕。不过说的也是,因为是重要的日子呢。我也有好好吃过早餐才来…………欸?」
她露出像是不可思议的表情,逐一将视线投向家具、地板以及窗户。
我已经开始觉得莉莉在身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和有进出立场的红绪不同,毕竟莉莉完全是和我生活在一起。
莉莉继续平静的说。
意义不同。
看着语无伦次的红绪,姐姐开口解围。
「哦?」
「英格兰是清教徒之国。宗教上有着『不要关心眼前饮食的种类,才是对食物的礼貌』这样的背景。也有很多讨厌把时间花在煮东西上的人。」
虽然听起来很矛盾──但我却认为并没有错。
「欸?」
似乎真的非常开心。
但是,我在这个瞬间──发现了区别红绪和莉莉的决定性差异。
因为这个房间…………挺干净的吧?
是因为注意到我和莉莉相邻而坐了──不,不对。红绪根本没看我们……她看的是──
「而告诉我这些的──就是叶介你们。」
既然有这样为我声援的人在,就绝对不能简简单单被干掉。
「……莉莉。」
但是。
而且因为莉莉才来了两个月,所以直到今天我连一次都没有意识到莉莉将会「回去」这件事。
走进客厅的红绪表情茫然地环顾房间。
那就是我重要的表姐妹──莉莉‧亚波尔格士。
「啊,不……那都是我们不对,莉莉一点错也没有!」
莉莉低头道歉。
「但是──现在的红绪应该没办法像这样抱住你,而且有可能一直都无法这么做也说不定。我一年后就要回英格兰了,如果我不在了,叶介的身边会是谁呢?会不会谁都不在呢?」
我微微点头回应姐姐的挑战视线。
「叶介,请加油。」
伸出手,莉莉轻轻搂住我的身体。
「那、那个,我……对、对不起!我说了失礼的话……」
虽然我是苦笑。
「呣……红绪好像来了呢。叶介,刚刚的事情请不要告诉红绪喔,我不想让她有奇怪的想法。」
我再度因为这种感觉的话,慌张得连声音都飙高了不少。
「……没错呢。」
基本上因为爱内家那流淌在血统里的草率,所以和其他家相较之下「干净」的基准会比较低落也没办法。而那样的遗传因子似乎连表姐妹的莉莉都好好继承了,总觉得有点有趣。
胸口深处有点疼痛。
──终于无路可退了。
「那、那个,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多管闲事……」
「啊啊──我知道。然后啊,我怎么可能不喜欢被莉莉抱,超高兴的好不好。要是下次我又胆小起来了,还要麻烦妳呢。」
「我们自己也知道英格兰料理难吃程度举世闻名,但那并非单纯只是料理不好吃而已。英格兰人不怎么关心食物好不好吃,很多人都认为饭只要可以吃就好了。这和历史上的文化因素也有关。」
「欸?」
「两位,现在是谁负责打扫家里呢?难不成那边没扫到?」
「我不是叫妳别介意了吗?这是我的疏忽──嘛,现在先别说这个,演员都到齐了呢,叶介?」
「历史的文化因素?」
这么说着的莉莉突然退开,对我微笑。
也就是,那是个「拥抱」。也就是对我和莉莉来说,非常普通的交流方式之一。但是,此时此刻意义不同。
「呣呣呣!那样的话,我就要常常抱叶介了呢!感觉有点辛苦呢!」
并不是未知的访客。
「──还没有吃早餐对吧?」
如果说文化差异的话,也就那样吧。但是,经由好几世代所传承下来对食物的漠不关心,即便到了现在这个二十一世纪依旧深植英国人心中。
「啊……龙、龙子小姐!打扰了!」
──莉莉是因为限定一年的留学才来日本的。
──梦幻的感觉。
那是从单纯认为「英国料理难吃」迈入「英国料理难吃的理由」的一个回答。
──而下个瞬间,如同瞄准了全神贯注的我一样,玄关电铃响了。
「……叶介不是让我吃了很多好吃的东西吗?所以我也想像叶介一样让大家吃好吃的东西。吃了好吃的东西的话,大家就会露出笑容。我觉得那是非常、非常棒的事情。我在英格兰没怎么想过的事情,却在日本得知了。」
一点一滴传过来,柔软又温暖的──不仅是温度的问题,而是那份温暖像是直直包围到了心底般的感触。
「是的,并没有很普遍。」
但对日本人而言──那样的事丝毫无法引起共鸣。
「肉……!? 」
「喂喂,你在说什么。你忘记重要的事了喔。难得要一决胜负,当然有必要做好与其相应的准备。」
「那一定是非常、非常寂寞的事。所以,叶介绝对要加油,绝对要让龙子认同你们两个才行。」
「对不起喔,突然就这样抱紧你了。如果不喜欢请告诉我,下次再也不会这样了。」
伴随春末从英国到来、妖精一般的少女。当下个春天到访时,必定会从我们面前消失的少女。
莉莉莞尔一笑,而我也跟着笑了。
──被搂住了。
「啧……说的没错。和妳之前做的比起来还是有差,而我也不可能那么一丝不苟地打扫。」
「因为爸爸是日本人,所以我家在吃饭方面没有那么严重的问题。但是到了日本以后,我深深觉得,原来吃美味的东西是那么棒的事情。」
这个时候──龙子姐姐从厨房那边露脸。
「我现在就在这里,正紧紧抱住叶介。」
莉莉眯起蓝色双瞳,「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就算是难吃的东西,也会变得很好吃喔。」
然后还有一项。
走进厨房,银色调理盘上端坐着巨大的肉块。
那是姐姐从澳洲买回来的土产、最高级的澳洲牛肉「谷饲牛」……也就是主要用谷物为饲料喂养的牛。
虽然这肉经常在我家餐桌上登场,但由于姐姐依个人喜好购入了超多分量,所以至今为止仍然占据了我家巨大冰箱的大半部。
「已经解冻了,剩下的准备也做好了。虽然频繁使用但总是没减多少对吧,这次机会不是刚好吗?」
「不、那啥……我不懂妳的理论……」
我吞口口水。
我知道家里冰箱保存着相当数量的肉块。
之前为了要取出给莉莉的冰棒时,还打从心底觉得旁边肉实在太多很碍事。
但是这个量──
「由于这一个月吃掉很多,大概还剩三千克左右吧。」
「三、三千克……!? 」
「我们一人吃一半吧。本来当成早餐的话我一个人想吃两千,不过算了。是刚好帮助消化的量对吧?」
姐姐用悠然的表情说。
但是「刚好对吧」这等乱来的话让我的心境受到了冲击。
要说这三千克的肉块有着多大压迫感的话,就以家庭餐厅举例吧。一般家庭餐厅会端出的普通「牛排」大约是一百八十克左右。简单来说,那个肉是十六块牛排以上的量。
但──既然决定要挑战姐姐了,我也早就意识到会出现这种程度的强敌。就算是我也在这几个月间,用太过特殊的食生活将胃好好锻炼过了。虽然不到姐姐的程度,但也不是吃不了……!
「非常好。」
「很好。那么稍微等等,我去烤。」
「欸,姐姐要烤吗?」
「除了我以外还有谁会做。」
抛开刚才的小小感慨,我面向盘子。
然后,过了半晌。
然后,越接近胃的容许量时──哪怕原本多好吃的料理,那个好吃也会一滴不漏地反转成难吃。
差不多吃到一半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异变袭向了我。
「「……」」
「是男人就要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你不是打算让我看看你的成长吗,如果是我弟弟,这点程度不是问题吧?」
只留下这句话,红绪冲了出去。楼梯传来非常急促的脚步声,大概过了十五秒左右吧,红绪喘着气、拿着什么回到了厨房。
「……!」
芳醇又浓厚的酱料才是最糟的,就是因为有那个味道,所以我的身体才不得不全方位意识到「吃」这件事,胃里胃外都产生了敲击般的压迫感。
年纪?以前姐姐用过这个吗?但是我应该到现在为止一次都没看过姐姐煮饭才对──?
「呜噗……」
「──这样的话就赶快吃,你速度慢下来了喔。」
会让选手吃下非常多的饭做为锻炼身体的一环的学校,在常跑甲子园的棒球强校里并不少见。据我所知,某所学校还把让学生「一天吃七餐」当作远程目标。也就是「吃饭亦是训练」。
──如同世界翻转般的难吃味道。
「我会让你吃到最高级的美味料理──最高级的。」
因此,我还没注意到。
「龙子原来这么会做菜吗……!」
对于这几个月间只能吃那种料理的我而言,简直就像找回了妈妈还在的时候那种「饭当然好吃」的感觉。
「这肉真是、了不起啊……!太软了!」
这个牛排真的非常好吃。
现在想想,大吃的辛苦可以从很多地方谈起。
肉的所有美味和分量就像马拉松剩下的圈数一样。
「说什么蠢话,超过二十岁的女人怎么可能连一道菜都煮不出来。母亲大人可是有好好教导我的,只是你不知道我精通厨艺罢了。身为一个成熟的女人,这种程度当然不是问题。」
简直是旷世之作,神一般的豪州和牛!
闻言,姐姐对我怒目而视,不高兴似的回答道。
「……是吗?好吃就好。还有很多,喜欢吃多少就吃多少吧。」
这就是「大吃」此一要素所拥有的最大特征。
「就是这样,不用花太多时间──所以你坐着等吧。」
结果,压倒性的一句话就是「香味」。
姐姐半眯起眼,平静地说。
「妳们还只是高二生,也就是正在成长发育期。不要被误导了减肥这种坏习惯,最重要的是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有点肉男生也会接受的哦,虽然怎样都不会像我一样瘦就是了。」
胸口涌出不可思议的感觉。
──「大吃」这种行为,毫无疑问是促成「难吃」的条件之一。
烤完全员份的肉,重新回到桌前的姐姐抬头、挺起令人绝望的平胸理所当然地说。
「是吗?」
应该是最具魅力的微火焦烤霜降口感,变成完全没有嚼劲、只缠着舌头不放的不舒服感觉了。
姐姐用冷淡的声音说。
「……当、当然了。」
追求极限柔软的肉质最先令人惊讶。只是把刀轻轻放上,刀尖居然就顺着沉下去了。
「我、我想没那回事吧……」
我有点印象了,虽然只是有点。
姐姐沉下脸,视线往下看着自己的衣服……什么啊?难道有什么担心的事情吗?
──那是姐姐的围裙。
就在这个时候。
「好了,那么你就好好期待吧。」
「但、但是,我们也吃……这样好吗?」
颜色是半接近金黄色的浓郁黄色,和红绪以及莉莉所使用的围裙比起来,明显小了一号,看起来似乎相当有年纪。
「这、这是……!」
将肉两面都烤到均匀微焦的三分熟就完成了。
「那个,放在装了毛巾之类的衣橱深处,因为好像很久没用了,看起来有点脏所以我重新洗过。那个,擅自做了那种事,所以,非常抱歉。」
「你们太夸张啦。的确我有不输人的料理技术,但和轻易就能做出比这个更好的专家,例如母亲比起来,我根本不算什么。」
因为我从来没看过姐姐在家里煮饭的样子,所以应该不可能对那件围裙有印象。但不可思议的是,我似乎在哪见过那件仿佛在发光的鲜黄色围裙。

姐姐从肉块切下两人份的肉量,为她们煎烤普通牛排,然后苦笑着回答。
「但是,我没看过姐姐妳在家里做菜的样子,妳真的会烤吗?」
姐姐瞄向在后面发出「呜哇霜降肉,看起来好好吃啊」「还有这么多呢」等等悠闲感想的两人。
等肉装盘后把红酒倒入平底锅,在液体瞬间蒸发时用木杓搅拌,肉汁和红酒的甘甜,以及若隐若现的蒜香所产生的绝妙味道即为酱料。
我想,大概是几乎忘光的过去记忆在作祟吧。
「真假……好、好吃……这是什么……!? 」
「好厉害!龙子小姐,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原来是这样。原来我已经认定把曾经那么好吃的料理送进嘴里这件事──很恐怖。
「唔……」
「姐姐妳说得真顺啊……」
…………当然不可能让这两个人烤。
简单的例子就是,高中棒球会举办的「强化食」。
手动不了。
首先将带着漂亮霜面的最高级谷饲牛以黑胡椒入味,再将捣碎的蒜泥轻轻抹在肉的两面,要烤之前──这个时间点最为重要──撒上盐,然后把肉放进大火热过的平底锅内,以油和融化的奶油煎烤。
「……算了,现在怎样都好。好、那就大吃一顿吧!这么好吃的肉吃多少都没问题!」
会认为那个大分量的肉就像怪物一样也是没办法的。
「当然啦,就算外表看不出来,怎么说我都是成熟的女人嘛。」
「……真是,我完全忘记了呢。」
尤其看见在厨房里的姐姐时,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怎么了吗,叶介?你脸色不太好哦?」
……也就是所谓的恐怖?
「…………啊!」看见那样的姐姐,红绪肩头一震,「请、请等等喔龙子小姐!我马上回来!」
我连把叉子前端插进肉里都不想做。
不过,差别真的只有这样吗?我心里想。
很自然地,姐姐身上穿的黄色围裙进入我的视线。
虽然是老调重弹,但人类能吃的量随着个人而定,胃像宇宙一样的人类是不存在的。
姐姐一边说一边系好腰间绑带,穿上围裙。
我开始认真思考会期待把食物送进嘴里是什么时候了。我已经觉得牛排很腻,打从心底彻底厌烦而且产生了忧郁。
看着盘子里还剩差不多一半的牛排,我稍稍呼出口气。
下个瞬间,啾的一声肉汁四溢。漂亮的三分熟微焦横切面透出粉樱色肌理。
一边对着姐姐的特制牛排流口水,两人感觉十分幸福地这么说。
「这、这个,这是龙子小姐的围裙对吧?」红绪说。
两人似乎因为姐姐的超直球而脸红害羞,姐姐则满足地笑出声,说道。
「欸,这样啊。」
牛排的食谱虽然简单,但当中学问非比寻常。
朝煮食炉走去的姐姐突然止步。
「……」
正在制作酱料的姐姐看向惊叹不断的我们,露出困扰……或者该说吃惊的表情说。
胃的深处,感觉某种东西紧紧翻搅。
肉让刀子沉下去了──而且是数公斤重的肉块。
「嗯,莉莉说的没错……这明明是叶介和龙子小姐的比赛……呜啊、好好吃的样子……好棒啊……」
「放心吧。反正我早就知道莉莉和香神会嘴馋了,何必忍耐呢。」
而且似乎,当时的姐姐完全不会料理,经常被老妈骂得很惨。
所谓牛排,就是将肉放在铁板上烤的料理。但是,杂乱无章烤出来的肉,和为了百分百引出肉的美味而寻求一切手段所烤出来的肉,不用说味道肯定是天壤之别。
我握着刀叉的手在颤抖。
「……不,没事。我连放在哪都忘了。谢了。」
红绪和莉莉已经吃完自己那一份,站在我们旁边用担心的眼神看我。但是就像圆滑避开她们两个无言地声援般,我早已被击垮了。
只不过是肉,但在出炉那一刻以仿佛浓缩了笼罩厨房的香味,瞬间压制了爱内家的厨房。
抬头挺胸,她得意地说道。
刚好现在她使用的是橄榄油而非奶油,酱油焦味加上大蒜产生的风味、是和风蒜蓉辣酱。酱油在热过的平底锅蒸发,令人垂涎三尺的香味不断向我们飘过来。
完全看不见终点,压倒性的绝望。
而和这次相关的,就和姐姐说的一样,将七块牛排──大约一千三百克的牛排全部吃完就是暂定的合格标准。但是那个终点非常远──太远了。
这就是「大吃」。
无论是多么好吃的食物,只要数量很多──而且还要强制吞下肚,就会变得难吃。「量多」听起来单纯,但反过来就是随处可见的一个难吃解答……!
「真不像样。」
开始下沉的视线回到对面站着的姐姐身上。
姐姐窃笑。
「不想赢我吗?姐姐我还觉得很好吃哦。」
「咕……!」
「本来我呢,至今为止一次都没有认为大量吃东西是『辛苦』的。吃饭就该优雅而享受,不是吗?」
「嘛,虽然那是最重要的没错……」
姐姐继续悠哉的吃。
明明连续在吃热呼呼的牛排,但姐姐却连一滴汗都没有,脊椎也一直都挺得很直。
用叉子戳进切好的三分熟牛肉,一口将之送入嘴中。啪搭啪搭,红色的血滴落,和暗褐色的酱汁混在一起。
姐姐是吃东西毫无阻碍的人。
简直和平常的粗暴性情完全相反,就像穿越冬天毫无波纹的湖泊一样,动作没有一丝紊乱,就这么吃着。
绝对不是吃得很快,但是──意识到的时候盘子里的料理已经没有了这样。
「叶介,我再说一次,不准在我面前剩下食物。」
「……我知道啦。妳从小时候就一直在说,耳朵都要长茧了。」
姐姐的思考方式相当食古不化,观念有如上个世纪。
瞬间,有种身体就要被嘴巴大张的沙发吞进去似的感觉,猛然袭向腰骨附近,如果继续放松下去的话似乎什么都会被带走。
「原来如此。小时候比起你,华凪还吃得比较多呢。」
闻言,就在旁边的莉莉肩头轻轻一跳。
她迅速转身,只留给坐在餐桌的我一个背影,然后咚一声把肉块放上砧板。
随着邪恶笑容绽放,姐姐从冰箱里拿出了非常可怕的东西。
我还可以吃……应该可以…………不,不对。
「那也是一个原因。再者木木津虽然有很多能够进行大胃王比赛的店家,但却没有能够进行快吃的店……啊,我忘了说。」
我必须吃。
莉莉从旁边贴近,表情不安地抚了抚我的背部。
「叶、叶介……」
带着深不见底的平静表情──对面坐着的、像怪物一样的血亲将我逼到绝境。
「真意外。老实说,我还以为你马上就会认输了。」
就像没发现胃里的吵闹般,我加快了用餐的速度。
「……这样啊。」我回答。「像个男人一样──默默吃掉吧?」
似乎是回房间准备出门的样子。
姐姐她,也太姐姐了。
「两千克……惨了……」
我想,面对煮太多的食物时一定有人会这么想。但是,如果想在姐姐面前这么主张的话──就要做好怒吼和铁拳会同时飞来的觉悟才行。
旁边一脸担心的红绪看着我。
虽然我还不到极限,但在精神上──饱受了相当大的挫折。
「……嘛,算了。准备出门吧,店也该开了。」
「啊、等、莉莉──」
「唔……」
我害怕地仰头看向姐姐,而后更加战栗。她的褐色肌肤比平日更加有血色,被长睫毛包围的强力双眼冷冷瞪着倒在沙发濒死的我,眼底浮现失望。
……欸?说起来我记得一个月前,姐姐似乎打过电话来商量华凪的事……但是回家后就完全没提起过。
接着是上楼梯的轻轻脚步声。
──但是,我们之间这差距是怎么回事。
『太多吃不完就剩下来。』
人类的食欲其实容易被细微的要素左右。
两千克哦?也就是两公斤。天方夜谭般的量不是吗?真的假的。本来就和小学生没两样的身体追加了全新两公斤份的肉块欸。
用力吊着眉头的莉莉一步未停,飞一样地冲出了客厅。
虽然莉莉依旧贴近轻抚着我的背,但她释放出的治愈能量似乎已经起不了作用了,我濒临极限。
经过一些时间的话我还能继续吃,应该也会有多少能恢复的时间才对。但是,如果说这样就能赢姐姐的话──还是很困难的。
姐姐将银制餐具锵一声放上盘子。
「『没烤的肉其实还剩一千五百克左右』的话,你怎么办?」
不如说因为实在吃得太多了。要是能吃完大约十一片家庭餐厅的牛排这种不可能的量,已经是谁都能抬头挺胸夸耀的等级了,绝对没错。
我们明明吃下了相同的量。长期占据我家冰箱的澳洲牛肉漂亮的消失了,里面应该只剩冰品的包装袋或莉莉经常从进口食品店买来的、非常臭的英国制冷冻食品才对。
国中小时期的我身材甚至比红绪还小只,饭也总是吃得不多。
「……很古老的观念耶。而且妳之前不才说过是废话喔。」
维持一定速度吃着牛排的姐姐,似乎也刚好吃完第七份的样子。但是明显的──比我还游刃有余。
姐姐离开后,我全身瞬间脱力。
就算是那样的勇士传,在这个人面前也完全像是扮家家酒一样。
「原来如此。也就是完全没打算记是吗,蠢材。」
「嘛,我可以。没事啦……」
「你很不礼貌喔叶介,刚吃完就躺下,你难道是猪吗?」
我在心里砸砸嘴。被红绪看到我这种样子,如果害她觉得现在的我不可靠那才是大问题所在。
──为了红绪。
姐姐她,脸色真的一点都没变。
「呼呣。果然肉是很好的食物呢,连我都觉得稍微填饱了肚子。」
──我绝对不要再看到红绪哭了。
「唔……!」
「唔……」
我只能目送她金发飘扬的背影,连打趣的话都没力气说出口。
身高开始上窜是在国三时的冬天,真的一口气长得很高,现在已经超过一百七十五公分的平均身高了。
当然──如果我面对的是普通对手的话。
会在电视上看见的大胃王节目多半都是第二种吧。连续吃一两个小时之类的,很常见。
……嘛,就因为如此「端出的料理全部吃完」,这样的精神已经彻底地刻在我脑中了。
特别可能因为姐姐自己的发育不好,所以希望就算只有弟弟也得养出健壮的体格,于是不允许我剩饭剩菜。
姐姐突然提到了华凪。
「我、我!我去拜托龙子等等再出门!」
就像是拥有治愈力量一般,被莉莉手掌碰过的地方真的不可思议地变得轻松了。
「……啊?」
留下这句话,姐姐走出客厅。
「回答得好。」
然后她慢慢起身走向冰箱。
从结果来看,相当大器晚成的我身高的确长得挺高。
「没、没事吧,叶介!? 」
重新调整了姿势,我将背脊直直压在沙发上。
「因为我长高长壮了,所以食量也就跟着变大啦。」
「你等一下,我马上准备。」
「糟糕……」
接着。
「对世俗来说的确是呢。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就教你,就像母亲大人教我的一样。」
那是有如恶魔血液似赤红的肉肌,同时还覆盖着人类骨头似白霜的──不祥且巨大的肉块。
「肚子……稍微填饱……!? 」
我不禁流露出泄气话。
「…………那,如果我赢了就听妳说吧。」
「那是因为华凪就和姐姐妳很像,虽然小小只但很会吃吧。但是我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食量已经变大,身高也相应地长高了。」
姐姐表情意外地说。
「呐,叶介。如果我这个时候说──」
「我是没差啦。普通来说要用快吃决胜也很难吧?」
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
对话到此结束。简直是营养午餐没吃完于是下课后还被留下来的气氛。
所以说──为什么像完全没事一样?
「……这倒是,你长得很高了呢。」
「啊,那个吗?简直像是蠢到了家的数量呢。」
「才不是。好歹我也对煮饭很有兴趣喔,不要随便小看我。」
「我这次打算不用快吃,而是大吃的变种──吃相同的量,先放弃的人就输了这种方式决胜,你认为呢?」
绝对不能剩就是促成『虽然好吃,但量太多』这样的料理,成为有如耸立高墙般难吃要素的主因。
大吃即是与自己的战斗。除了胃容量到达极限外,如果在压倒性的大量食物面前倒下的话──一切就结束了。
「女人煮,男人吃──我觉得那样单纯又容易懂。」
沉重,长久,艰辛……就像是胃被拽到地面的感觉。叮叮当当,只有使用刀叉的声响回荡在厨房内。
绝对不能小看姐姐。我知道那个人可是能吃掉天方夜谭般的食物量,绝非什么半吊子的对手。
但是,我还没有出局,也不能出局。
实际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忘了告诉你,大吃有两种不同的决胜方式。一种是『快吃』,简单举例就是热狗。世界级的大胃王在十分钟内可以吃将近七十条热狗,那已经是运动员的领域了呢。」
「我也这么想呢。而另一种则是纯粹的『大吃』,这也是用吃下的量来决胜,但是限制时间很长。」
姐姐笑了。
「在我记忆中的叶介,应该不是能吃下这些的人。」
「……哈。」
「叶介……」
甚至比起从体格来看应该大胜的我更加没事?
特别当不是为了填饱肚子而是「只为了吃」、一味地劳动胃大吃特吃这种行为,会迅速将人的「心」挖空。
浇了白萝卜橙汁的第七份牛排……将最后一口放进嘴里后,我小小地呼出口气。
而胃的容量上限也随着增加了。
不过,我也变得挺能吃的。
和以前身体瘦小的时候不同,因为这几个月的生活,我有自信胃已经练到了某种境界,但我没想过,我们之间的差距居然这么大。
「叶介。」
──这时。
「我端水来了喔。」
红绪露出了非常不安的表情。
而我看到红绪那样的表情后,大概知道自己究竟有多让她担心──我不禁苦笑。
红绪的服装当然也是便服。
轻薄的无袖背心加上针织外套,喇叭裙以及内搭裤,配色整体是偏红的暖色系。红绪的服装大多都是红色的,这个颜色也很适合她。每次看见这样的搭配我就会深深这么想。
「对不起……」
「不会喔。」
随着轻轻的锵一声,红绪把杯子放上小桌。
一点点气泡从杯子内侧浮上,然后消失。
我伸出手,把水含进口中,将和至今为止所吃的一百克要几千块的最高级肉毫无可比性的液体吞进喉咙。
我惊愕了。
那应该是水。
毫无疑问是水。
但却是──最高级最美味的水。
「哈啊……」
我不自觉叹气。
红绪毫不犹豫地说。
──即使是这种强烈过头的台词,她也打算笑着敷衍过去。
「…………妳傻了吗?」
因为──
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这种话我不会对别人说喔。」
「──似乎吃到什么非常好吃东西的表情。」
她伸手在脸前左右摆动。
人长得漂亮,身材也好,头脑聪明虽然很呆──用除了那个以外什么都能做到来形容一点都不夸张。
「比那个,更加的呢。」
很不好。
「啊,不是不是。叶介,不是喔,我的『为什么』不是在问那个。」
那么,反过来说的话──
非常放松似的,笑容满面的说。
她啊哈哈地苦笑。
我想也不想就抱住了头。
「嗯。所以所谓『好吃』和『不好吃』,似乎会随着时间场合的不同而有所改变呢,这种地方也很重要对吧?大概。」
「……」
抬起视线,红绪低喃。而我则毫不考虑。
「如果我做得到的话,我什么都愿意做。」
「…………嗯?」
无论什么都愿意。
在我隔壁坐下,红绪深有感慨似的说。
「嗯。」
「叶介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呢。」
但只对一个人无法理所当然。
「……」
但是──这个暧昧的距离感正是,打从懂事以来我们之间所构筑的「青梅竹马」关系。
不如说红绪本人已经做了各式各样的努力,和什么都不做而且毫无干劲的我比起来,到底谁才比较丢脸啊──
「──总觉得,我很丢脸呢。」
她咬着下唇说。
「嗯。因为……如果这样下去……」
红绪,那句台词很不好。
「……没有什么,我能做的事吗?」
红绪疑问,而我无精打采地回答。
似乎对我的冷淡回应不满意,红绪追问。
「什么为什么啊……会有奇怪的误会吧……」
「啊……?」
「因为……造成你们姐弟吵架、害莉莉哭,现在还让叶介你这么努力……又辛苦的原因,就是因为我没能获得龙子小姐的认同。这都是我的错……」
「欸,为什么?」
说起来,胜算真的存在吗?
「嗯,」
为什么呢?
──或者该说,如果我不这样说的话,红绪肯定不会接受。
红绪慢慢摇头。
毕竟红绪拥有择善固执,以及想独自背负过头的个性。
因为从红绪的言词中,无意识地抓到了什么感觉吗?
「欸!? 为什么!? 」
「……我听不懂。」
我含糊地说。
「就是那样啦。」
「唔……!」
但这次不同。
明明只是喝杯水,根本没想过会做出这么夸张的反应。但我的嘴巴却放入了全部情感、并擅自地将这个呻吟脱口而出。
深深地。
我认为一点都不丢脸。
──怎么办,才好。
「啊,对了。说不定因为叶介刚刚吃的是『胜负』才会这样,毕竟龙子小姐紧追在后,就算是叶介也冷静不下来吧。」
「那倒是。」
谁知道啊。
大致上「什么都愿意」这种话实在太万能了,也就是全部不是吗?
但是,能设法做出红绪的料理的人,也只有红绪。
真的是「不自觉」。
那个以外什么都做得到──意思就是红绪唯一而且压倒性的弱点就是「煮饭难吃」这件事。红绪只煮不出好吃的饭这样。
我挡住了脸,低下头,逃开青梅竹马的追究。
就像一直以来那样,凭感觉、差一点就得不到要领的说法。
「我不能代替你吃,再说我也没有大量进食的经验,去了只会碍事吧……但是,我想成为叶介的力量。明明因为我才害事情变成这样,但我却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在旁边看什么的……我不要……」
这家伙──真的让人困扰。
我对红绪的料理提过建议、也说过让她完全照着食谱来煮。但还是不行,真的不行。
「这种表情是指──」
面带愁容的红绪所说的话,搭上了现实问题。明明第一回合才刚结束,我已经在出局边缘了。
「……妳啊,那种话不要对别人说。」
什么叫做「什么都愿意啊」,这种无防备过头的话是禁语好吧。听她那么说我到底该怎么回答才好啊。
红绪的视线依序从我的脸、移到手边的杯子,最后再次直直看向我,轻声低语道。
不行啊。
红绪说了那种不论对谁来说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妳现在能做的吗?」
我二话不说回答。
「更加?」
再说了,红绪对我而言是「完美」的存在。
「我啊,」红绪笑了,「──这种话,只会对叶介说喔。」
「是那样喔。」
我认为至今为止那样的想法很好。因为没有什么是红绪做不到的,毕竟红绪真的非常「完美」。
我心脏一跳。因为那一瞬间说出这句话的红绪眼底,被艳丽的色彩濡湿了。
「如果我能煮出好吃的料理,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虽然是隔壁但绝对没有太近。比起莉莉刚才拍拍沙发要我过去坐的距离还要远上几公分。
「那个,」她稍微停顿,然后说。「全部?」
「我很久没看过了呢,你的这种表情。」
「……刚才姐姐的牛排我也觉得很好吃。」

「……是那样呢。」
那样的青梅竹马对我说「什么都愿意」什么的,妳──
「是,那样吗……?」
什么都想要自己去做。
红绪只有一样做不到的事。但完美的本人却非常期望能成功,而我也期待着那样的红绪。
我得赶快让姐姐清楚了解实力间的差距才行,但我却还没找到打破现状的方法……!
她使用了假设句。
但我不想理会能够状似普通的说出这种话的家伙。
那是逼不得已的一句话。其实我也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明明没必要特别在意,但我却微妙地紧张了。
看起来很幸福的样子。
「……哪里啊。」
「嗯。」她微微点头。「因为啊,我刚刚一直看着叶介,所以知道喔。啊,不只是刚才呢,我一直以来都看着叶介喔。」
似乎就是那样。
「啊……!」
我突然感觉五雷轰顶。为什么一直没有察觉到这件事,对,我还有这一招!
这样的话……!
「红绪!」
「哇!? 突、突然怎么了,吓我一跳。」
「我有事想拜托妳!」
「欸……?」
抬起头,我迅速抓住身边红绪的肩头。
红绪似乎相当不明白我这个唐突举动的意义。
她头上闪着问号看向我,接着很快换上坚毅的表情。
「嗯,嗯!我知道了!我、我该怎么做才好……?」
「只不过,我现在要说的话妳可能会很讨厌。所以如果妳觉得做不到的话,拒绝我也没关系。」
「怎、怎么这样……!叶介你居然会说到这个份上,到底想让我做什么呢……!? 嗯、嗯不过……如果有必要的话……!」
一瞬间红绪浮现困惑的表情,但接着她抿紧嘴唇,露出下定决心的模样,大力点头。
……为啥她脸颊微妙的红了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她好像严重搞错了什么……嘛,算了。
对了。
有一个必须说在前头的事情。
和红绪他们一起吃午餐的景象浮现在脑海。
还记得那个时候的红绪说「因为这是我和龙子小姐的问题,所以叶介什么都不用做」。
那个时候我回答不出什么正经话。
「但是呢,可别瞧不起我。」
「……哦?」
──香神红绪的料理是写实的难吃。
抢先一步瞄准──然后预先准备两种策略,也就是接近特攻的最终手段。
如果现况不是这样的话,我可能更能沉浸在这份感慨里吧,还可能会想到更多各式各样的事情。
连我都不想回忆,老实说更想直接把那件事从记忆中抹去。但是身体却悲伤地记得那个──可怕的事实。
「好高兴啊……我非常高兴喔……叶介……」
你已经是第二次了不是吗?
我看过照片所以记得,那是红绪的爱猫,俄罗斯蓝猫「凡尔赛」。
再来,我该做的就是……!
同个时间点明显感觉到「异常」的我,当然知道那个违和感的真面目。毕竟这可是我的作战方案,而那个方案可不只是让红绪煮出难吃料理而已。
给我忍耐,不要怕。
如果凡尔赛是狗的话,这前面存在的东西即使是地狱犬也绝对会放弃看门使命逃之夭夭的吧──我肯定地想。
◇◇◇◇◇◇
「……呐,叶介。但是这样真的好吗……因为,」
「再来要吃什么──可以让我决定吗?」
刚说到那边,姐姐突然肩膀一抖。然而不只姐姐那个反应,我也是。
「原来如此。的确有理。」
「的确我喜欢的就是『好吃的料理』,和用『难吃料理』锻炼过的叶介比起来处于劣势没错。但就算叶介再怎么习惯香神的料理,也别以为就能这样简单赢过我──」
但是──?
姐姐低声说。
凡尔赛在门开启瞬间弹跳般一跃而起。
吱嘎一声,通往厨房的门打开了。
「我是红绪的青梅竹马,红绪也是我的青梅竹马喔,并不是单箭头,更一点都没有辞掉青梅竹马的打算。对我来说妳是必要的,再也不会让妳觉得不安或害妳哭了。所以拜托──助我一臂之力吧。」
她自己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欸──」
没错。
红绪低声询问。
红绪看着我,我也看着红绪。
「姐姐讨厌『难吃的东西』对吧?」
我也知道。姐姐讨厌的食物并不存在。所以想借由喜欢讨厌做为突破口攻略姐姐是徒劳无功。
「久候多时。」
听见姐姐这么说,红绪开朗地笑了。
──香神家深处传来奇妙的动静。
不是迎接青梅竹马,而是被青梅竹马迎接──状况整个反过来却有种新鲜感是为什么呢?
就像要呼应我一样,胃里开始产生痉挛。回想起来了呢。那个不祥惨剧发生的日子。跨越了「绝对不能跨越的高墙」的禁忌方式。
红绪的料理还有一个──绝对不能开启的里世界存在。
我立刻揍了自己肚子一拳,想用力气打倒那份胆怯。
「那个,那么里面请。」
「……」
声音边抖,我慢慢地说。
但是,正面对决不敌的话,也就只好动动脑了。
红绪的言语在这里中断。
总之船到桥头自然直。
再来是最后阶段。
「我想了想,决定午餐就吃拉面了。车站前的『油豚』你知道吧。学生时代我常常去,但这次回到日本以后还没去过呢。我有自信那里的技术比以前还好了,所以推荐你去喔。它可是能够端出『二郎系』(注3)的超大碗拉面店,量和味道也是木木津街上最──」
「我承认姐姐果然很强,绝对不敢小看妳。如果是用『吃饱了再也吃不下』的决胜方式的话,我赢不了妳。但是……还有一个决胜的方法不是吗?」
看来勉强赶上了。
但那只不过是最初的门罢了。
所以这就是攻略姐姐唯一的突破口。
「叶、叶介……不好意思……没办法拖更久……」
姐姐只吃过红绪的料理两次,「味噌炸虾」和「红与绿的汉堡排」。两次都不算是「剩下」,而是被各种事情打断,最后都是我把剩下的吃掉。
「是的。因为叶介说想用我做的料理决胜。」
──也就是,大量吃下红绪的料理。
「……已经没问题了,红绪。」
但是,我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
我充满自信的说。
「……原来如此,你好好考虑过了呢。」
姐姐眉头动了动,而我立刻接着说。
「比赛必须公平对吧。第一餐因为妳想顺便整理冰箱,所以选了牛排。那么,我认为再来换我选想吃什么也有道理吧,怎么样?」
「…………全部都是按照京佳阿姨的食谱做的。」
红绪她──不能用食谱煮饭。
红绪正等在玄关。
毕竟这之间也有我的问题,而且在那之上还有──
接着牠环顾四周,看了看厨房,以及被不祥景象惊呆的我们后,突然发出情感溃堤般的「喵嗄啊啊啊」叫声,擦过谁的脚边逃向其他房间了。
因为知道,所以我为了不要满足那个条件,几乎不对红绪的料理插嘴,红绪也不会在煮饭时寻求我的意见。
「所以。」
──就算会以不好看的方式收场也一样。
而是有着决定性的理由。
她在便服外套上了我眼熟的绯色围裙。
「……那个啊。我不擅长说好听话,所以,那个,嗯。很抱歉我没办法给出什么漂亮的回答──」
「对现在的我来说最近的就是红绪的料理了。从某个角度来说,就是类似主场一样的东西吧。」
「……妳错了喔,姐姐。我觉得妳很厉害,所以我也知道如果只是普通的『大吃难吃料理』的话,要论毅力搞不好会是我输。」
香神红绪并非无法透过食谱制作料理,如果那种程度就能改善她的料理的话,就和她「地表最强」的头衔名不副实了。
然后她笑了。
那不仅是因为红绪什么都想自己做的顽固性格所致。
「好吧,让你选。不过──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但如果要找姐姐我不擅长的料理可是白费功夫哦?至少我已经称霸这条街上大部分的饮食店了。还是说是奇怪的东西?那也是没用的。我连华凪做的虫类料理都觉得可以吃,那个也有它好吃的地方嘛。」
「……真没想过会有让妳迎接的机会。」
换句话说,这是开启那扇禁忌之门的唯一手段。
「姐姐,我正想跟妳说那个。」
偶然往脚边看,有只横躺在走道睡觉的猫伸懒腰的模样映入眼帘。
红绪转过身,邀请我们进去。
姐姐瞪大双眼。
「所以如果是『太难吃了再也吃不下』这种方式的话,我说不定能赢。双方吃相同的量,而其中一方吃不下时就能决定胜负了对吧?现在的我最大的武器,就是像笨蛋一样吃着难吃的东西。而我也得到姐姐妳的许可了,所以下个场地就由我来决定吧。第二回合就是隔壁的……红绪家。真抱歉不是妳想吃的拉面。」
笑容满面的──果然是和平常一样的恍惚笑容。
但是那种可能性就像泡沫一般啵地破灭了。
因为这是需要我们两个人才能跨越的问题。
「嘛……是没错。所以怎么──」
但红绪只困惑了一瞬间,就移开了视线。
「让你久等了,叶介。出门吧。」
但是,我认为那里有破绽。
「──!? 」
「妳觉得我说的是当然的事对吧?没错,实际上也很难找到喜欢难吃东西的家伙,我没遇过,我自己当然也不喜欢吃难吃的料理。但是──我发现了哦。超严厉不准我剩下食物的姐姐妳,却没有把红绪的料理全部吃完。」
这就是我想出来的攻略法。
有多久没走进这个家了呢──穿过香神家玄关的时候,我这么想。
要论头脑战的话,我是做不到的。
姐姐点点头,然后笑了笑。
据我所知,她的料理存在着一个真的无法补救的条件。
在我跟红绪说完作战方案后,精力充沛的姐姐以及消沉的莉莉就从二楼下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
「就是那个喔,姐姐。既然妳认为那种料理也有好吃的部分的话,就会好好探索品尝对吧。所以总归一句,姐姐妳喜欢的食物就是『好吃的东西』,没错吧?」
这里就是胜负的岔道。
──身为超级大胃王&普通的料理都能顺利全部吃完的姐姐,从将盘子内的食物分给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异常现象了。
接着,红绪看似不安地说。
「因为才刚开始制作,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也许会变得有点奇怪。那个,还有,」
红绪说道。
「完成的料理可能不太好吃,对不起。」
就像安上枷锁般──如果红绪按照食谱、参考什么去做料理的话,她的料理就会「进化」。
真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而现在条件满足了,禁忌之门也打开了──异次元的味觉被解放到现实。
「…………这是。」
「…………姐姐,开战吧。只不过──」
看着前面铺开的地狱般的景色,我用濒死的声音对着居然惊呆了的姐姐宣言道。
「胜负应该会变成不是比谁能吃得比较多,而是比谁先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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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注 佐佐木助三郎、渥美格之进,两人皆为水户黄门的家臣。
3注 日本有一家叫「拉面二郎」的拉面店所发明的一款拉面。此面由浓郁的豚骨高汤搭配粗面条、大量的生蒜末、特多的豆芽菜,最后铺上厚片叉烧而成,特色就是分量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