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今天开始当N仆
《她们做菜难吃的100个理由》 · 高野小鹿 · 3.1万 字
「唔唔唔……哈。」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虽然这么说但我并不是光明正大睡过头,而是单纯因为今天礼拜六。
这一个月以来,我可是连假日都很意外早起的。如果说一个健全的男高中生会在假日十点就起床,那肯定是有什么特殊理由。
但今天我却可以睡懒觉,那么原因是什么呢?
「……因为没人来叫我吗?」
──没错。
我自言自语地肯定。
打从红绪可以自由出入家里开始,每当假日十一点左右,她就会为了叫我起来吃迟到的早餐而敲门。
可是现在不同了──由于被姐姐禁止出入家里,红绪根本不可能来叫我起床。
所以再多睡一下也没关系吧。
我并没有想这么做。
事实上,过了中午还打算继续睡回笼觉这种事,如果红绪在的话一定会把我的被子扒掉然后开始说教。已经好久没有贪睡的机会──
「……算了。」
一边嘟哝,我一边爬出被窝。
──因为红绪不在,懒惰也没关系吗?
──或者该说,因为红绪不在才不可以懒惰吗?
要判断这个的话,少说也该想想昨天因为没睡而骄傲的红绪,奇怪的是当我越这么想,睡意便逐渐消失了。
「想睡……」
明明已经不想睡了,那样的话还是像笨蛋一样脱口而出。我透过不安的视线看向闹钟。
──为什么迎接我的是,那样的花菱凯伦呢?
已经一点了。
「……我来不好吗?」
「…………那我姑且相信妳了啊。那个,嗯。」
「不好意──」
…………简而言之就是。
──问题是,说还是不说。
打开门同时,店里设置的铃铛也叮铃响起。
由于在胸口空荡荡的时候还摆出了前弯姿势,她身上的薰衣草色内衣就这么走光了。
就是这样才反而容易产生疑问──这样的外表,里面真的是女仆咖啡厅吗?
…………说起来,如果红绪她们真的对我说「欢迎回来,主人」的话──我到底该摆什么表情比较好?
「「……啊。」」
因此,没有特别预定的我决定到红绪和莉莉打工的店去看看。
反应居然慢到现在才察觉。
糟糕的是,我家有遗传性的不擅长找东西血统。
而且,花菱是对着我前倾的姿势。
「呜、啊……」
起床后意外的是,家里包括姐姐谁也不在。
没有那种东西。
花菱一开口就是不礼貌的质问,眼神尖锐而逼迫,完全没有一点欢迎的意思。
「变态!!痴汉!!性犯罪者!!偷窥狂!!」
那个女孩子所穿的女仆装是挺俏皮的设计。
她的吃饭有着可怕特征。再说今天是姐姐回国后第一个周末,肯定不到晚上不会回来吧。
「「……」」
有必要让这个任性的小妹妹了解,就像钻石被铁锤一砸也是很容易碎的相同,男高中生根本是种脆弱的生物。
「你什么意思。我可是有着理性和平的评价,也就是宽容又冷静的女人,才不会这么简单就生气。」
现在说起来,意外来家里的红绪似乎就具有将目标物品从深处找出来的能力──
花菱一直维持着我进来时的姿势。
还是,以为有值得夸耀的耐久性?
「第一次穿女仆装接待的客人却是爱内同学,这是我人生中的一大污点。」
幸好莉莉有留住址给我,只要打开手机的地图APP和导航功能,就可以顺利走到目的地。
满脸通红、双眼噙着泪水的花菱,以石破天惊的尖叫撕开了转瞬的寂静。
就算烦恼着自己的堕落、依旧要去的地方是──红绪和莉莉打工的场所。
女仆是有的。
也就是,走光。
这已经不是「欢迎回来、主人」的问题了。和之前一样,花菱和我说话的时候实在太呛了。这位公主殿下难道以为男高中生的心是钻石还是什么吗?
花菱的身体如同窜过电流般硬直。但是,她的动作只暂停了那么瞬间。
我深吸口气。
……总、总而言之。
毕竟提起女仆的话,多半怎样的男人都会很开心吧,就像在马面前悬挂红萝卜一样。但我可不是这样的笨蛋。虽然我没有宗教之类的理由讨厌女仆,不如说刚好相反。
刚开口,我的动作就暂停了。
而且,花菱的女仆装,不知道为什么微妙地只有胸口的部分过度宽松。
毕竟事态实在进展太快,如果那是间可疑的店──实际上红绪和莉莉都有着迟钝的地方,不是没有让人油嘴滑舌欺骗的可能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时候──
不进去看看的话。
而且,花菱穿着胸口设计大胆的女仆装。
就在这个时候,又瞄见花菱的女仆装的我发现了非常惊人的事情,而且是完全不能忽视的问题。
毫不客气的呻吟声有两道,交叠。
一边滑着手机,我在木木津街道上直直前进。可能是由于终于六月了吧,能够感觉到些许闷热,虽然觉得换上短袖还太早──但不巧的是学校已经决定下个礼拜换季了。
「尺寸和妳不合啊,不管是CUP还是衣服。」
话说在前面,我绝对没有什么下流的色心。
但是红绪已经进不来了……完全以红绪还在为前提考虑了,真糟糕……
「──为什么,爱内同学会来?」
招牌上这么写着。

不习惯的味道瞬间窜进鼻腔。不是咖啡也不是红茶的奇异味道,虽然的确在哪闻过,但却分辨不出来……
换句话说就是「倚着拖把」的姿势。
带着茶色的短发和冷酷而危险的眼神,训练有素的公主体质,甚至比我还要令人惊愕的怠惰,以及非‧劳动精神的极端,张嘴就是破口大骂。
不如说,更像是留着胡子、同时是咖啡师的绅士店长会等在柜台对面,常客则会称为他为「MASTER」这样的气氛吧?
「唔……」
「我看看。」
地点在我所居住的木木津市的闹街──稍微外围的区域。称不上住宅区,比较接近商业区,没有出租大楼都是店铺。
「干么?不要那样看我,感觉会少什么一样。」
另一方面,上半身有点过度地、在连身洋装胸口加上强调锁骨部分的大胆剪裁,头上则戴著有蕾丝的女仆帽。而且她手上拿着拖把,正在用木制的拖把打扫地板。
等等,等等。
花菱口中流露出类似小声呻吟的悲鸣。
「这里、吗?」
「伦敦红茶馆?」
「欸……!? 喂、花菱。」
平常的慵懒模样早就丢到脑后,花菱迅速环抱并掩住胸口,然后下个瞬间。
「尺寸不合。」
真是有气氛的店,只不过──
黑底并以白色蕾丝为装饰,下面则是迷你裙,足部是黑色的过膝长袜,围裙则是系在腰前的类型,颜色当然是白的。配合大量波浪褶边,一眼看去有着华丽的感觉。
「咿……」
坦白说我有点担心,这是实话。
花菱抬头,用诧异的眼神看我。什么叫看了就会少掉,妳是从奇幻小说里出来的幻之道具还是啥吗……不对,现在那不是重点。
「……奇怪的店。」
没有!
我比什么都担心,但也有点期待的──「欢迎回来,主人」告吹了。
她用残忍的一句话直接抹杀了我的存在。
我有点害怕的反问。闻言,花菱眉头紧皱。
那是绝对没有的。
厨房里只有姐姐写的留言「我去吃饭」。
外观看起来是垂直又细长的圆柱型,半圆状的天花板嵌着浓艳的彩色玻璃,墙壁是仿照砖头的瓷砖,外头爬满了蔷薇花,招牌则是木制品。
话都说到这里,看来花菱终于懂了。
顺便说,姐姐的「吃饭」和一般的意思有点不同。
「……」
没错,现在马上就──
……这么说起来,夏季制服在哪?
的确店内存在着女仆,而那个女孩子也和进来店里的我视线交会了,这都是毫无争议的事实……
她惨叫了。
简直就像是,自己故意露给人看一样。
「有话就好好说。」
但在这里胡思乱想也无济于事。
「变、变变变、变──」
我将那些话说出口的瞬间,花菱视线落向自己身上某个薄弱的特定部位。
这、这是……!
但是,最重要的问题是,穿着这身可以用「THE‧女仆」来形容的打扮的人究竟是谁。
看到花菱的内衣暗自窃喜这点,我的确无法否认。
「不,和那个没有关系……老实说,很难讲啊……」
「好吧,那妳听了不要生气?」
姐姐和华凪还在家里时,每天都在哀号找不到这个、找不到那个。
「啊?」
并非店里没有女仆。
不,不对。
老实说,我相当兴奋。
我承认,我就承认吧。那是当头棒喝般意料之外的淡紫色。但是男人本来就会对这种事很敏感,这是基因问题。和斗牛不同,男人不管对什么颜色的布反应大概都一样。毕竟,如果有个男人不在意女高中生的内衣,那他一定是GAY,而我早就证明了(注1)自己不是。
绝对会看的啊。
反过来说,不告诉花菱的话她也太可怜了,比起故意去看所以被指谪的变态,我更偏向绅士好吧。
……应该是这样才对。
「所以我才不想说啊……不对,总之我说了……话说回来,花菱妳不是答应我不会生气吗──」
我一边说一边看向花菱,于是剩下的台词自然停止了。
同班同学张大了因为异常愤怒而湿润的瞳孔直直瞪向我。
花菱用尖锐的声音说。
「杀、杀了你……」
「啥、等、等等……!」
当然──无论是理性还是和平通通抛在脑后的花菱,并不打算大骂之后就鸣金收兵。
「去死吧蠢变态!」
眼睛抓狂似地充血,呼吸混乱的花菱迅速将手里的拖把摆出枪一般的架式,然后以我的脸为目标直刺。
也就是──花菱朝我扑过来了!
「呜嗄!冷、冷静!虽然我有错但妳自己也很粗心……就这样结束这话题吧──欸啊!? 」
「别开玩笑了蠢蛋!站着让我揍!」
我瞬间扭过身体,非常惊险地躲开了第一击。这下好了,花菱连说话方式都变得很奇怪,也就是她完全大发雷霆了。
这、这个呆子在做什么?
沉默。
「…………」
这样说着的神市先生像任何事都没有发生一样,移开了视线。
为什么这家伙要说这些没道理的话啊。
「妳、妳也太生气了吧!? 明明之前还把我叫回家自己光明正大去洗澡!那个才更超过吧!」
哦,去调整女仆装啊。但是等等,这么说的话──?
那种──成套的黑色燕尾服。
斜斜瞄我一眼,花菱生硬的回答。
──双手紧握拖把柄,随着怒声,花菱再次举起武器的时候。
「爱、爱内同学。回答我。」
比起漂亮且纤细的法国风味,更偏向不风雅又情色的外观。明明是红茶馆,却总有种「咖啡厅」这种伦敦风的单字浮现在脑中。
不对吧,怎么看都很大好吧!
明白了。毕竟怎么想,最需要修改制服的就是花菱。
「被爱内同学……我被爱内同学玷污了……!」
我向由于勉强和我坐同一桌而托腮板着脸还别过头的花菱问。
面对说什么都听不进去、只努力挥动拖把的花菱,我忍受不了攻击而哀号出声。难道有什么不一样吗?那个时候和今天,有什么花菱的个人因素。
「……咦?」
「…………那位店长和红绪她们去哪了?」
问我吗?
「啊?红绪和莉莉胸部小?」
「…………不要看我。」
神市先生稍微皱眉,回头问。
如果换成红绪或莉莉来穿花菱这件女仆装的话,恐怕没什么特定部位的尺寸问题──
「不好意思啊。我不擅长记女孩子的名字,尤其是胸部小的孩子……」
「是喔,那就好……」
大概二十出头的男人,有一头乱糟糟的天然卷。
接下来的动作非常迅速。
「啊。该怎么说才好……反正,这是贵族奶茶。」
这是叫做神市的男人说的第五次「好麻烦」了。
虽然接着说下去也不算是犯罪,但果然不好展开什么和胸部有关的话题。
「「啥!? 」」
「因为你不说话,我觉得自己好像是非常下等的存在一样……」
「嗯?」
──对于花菱现在这种莫名悲痛的原因。
「……你刚刚说了什么吗?」
「死吧!」
异性之间如果要谈论这种话题的话,肯定会选对象的。
难道他是因为知道现场有更加贫瘠的花菱在,所以才出口嘲讽吗?毕竟他已经记住分属凄惨型的花菱的名字了。
「……」
嘶──我的鼻子自然而然发出吸气声。是香味,而且还是难以形容的高级香味。这是……
「不是,才没有这种客人!!」
「意思是不只是红茶吗?」
男人取下烟,咕哝一声询问。
对于神市先生若无其事的说法,我立刻有所反应。
「啊没错。我和红绪是邻居,和莉莉则住在一起。」
「……嗯。」
店内装潢保有大家常说的「那种」感觉。
「没、没什么。」
「啊……」
「啊?」
「我不知道你这白痴在说什么!」
而且因为我对男人的质问点头,所以事情整个混乱起来──
他给人一种海里飘着的海带般懒洋洋的印象,身高很高,可能超过一百八了吧,嘴边叼着烟。
「一点都不夸张!以死谢罪吧笨蛋!」
由于攻其不备,我不禁漏出空虚的声音。大失所望的花菱露出悲壮的表情说。
「嘛,那么请用吧。花菱小姐也请用。」
「去改制服了。」
「就、就算是我,该、该有的还是有的。绝对不是完全没、没有。」
完全像是登山初学者直接把圣母峰当成目标一样……
原来如此,这也是很有可能的。
黑白色女仆装包裹着的纤细肩膀微微颤抖。
看见内衣就这样的话,要是内裤还是更加那个的部分被看见的话,看见的人肯定会被五马分尸之后扔进锅里边煮边搅这种程度的狂乱状态。
「啊……嘛算了,似乎很麻烦的样子。我去泡茶,喝了茶冷静之后再问吧。总之两位先随便找个位置坐,反正也没有客人上门。」
幸好没过多久,端着欧式茶具组过来的神市先生就打破了这份尴尬。
「唉,好麻烦啊……饮料好了喔。喝喝这个随便等吧──呃气氛好奇怪啊。你们真的认识对吧?没错吧?」
「妳、妳太夸张了吧……」
不同于普通红茶所呈现的琥珀色。
狂怒的花菱连我是客人这点都否定了。
「欸,不行吗……?挺好的不是?你们认识对吧。啊,顺便说我姑且是这里的店员。嘛看了就知道吧,毕竟穿成这样……」
就算花菱或许可以(至少我绝对不会和红绪或莉莉说这种事),但也有很多难言之隐。
哐啷哐啷,随着瓷器相互碰撞的轻微声响,桌面放上了白瓷的茶托和杯子。而神市先生就这么举起印有蓝玫瑰的茶壶,朝空着的茶杯里注入像融化牛奶糖般亚麻色的液体。
我没见过的人从店里走了出来。
「欢迎光临伦敦红茶馆。希望你别太介意我这个怎么看都是执事的打扮。你可是今天第一个客人……虽然没人来也挺好的。」
「反、反正,我是最后才会变、变大的那种大器晚成型。」
「店长刚好出门了呢。就算因为我抱怨只有我一个员工无法周休,所以能不能多雇几个,但是突然增加三个女孩子什么的也太多了吧……」
「我是……」
眯起本来就爱困的眼睛,神市先生向沉默的我们询问,而我回答。
「好麻烦啊……」
「你该不会是,客人?」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我恍然大悟。
「唔……那个,该怎么说啊,抱歉。」
看起来睡眼惺忪。不,说不定其实刚刚就在睡吧。因为他满脸倦怠地使劲擦了擦眼睛周围,所以我应该没猜错。如果要问我对方有什么明显特征的话──那就是他的服装了。
奇怪的人。
男人指了指胸口写着「神市」的名牌,慵懒的说。
──不过等等。
「啊……?怎么了花菱小姐……大小姐她们回来了?」
「原来如此……」
因为那个嘛。
「嗄!」
「噢噢,这样啊。」
「哎呀……要说明有点麻烦。虽然红茶还是红茶,但选择的是一向做为奶茶用、产自锡兰的卢哈纳的茶叶。不只用热水,还会依比例加入牛奶鲜奶油和炼乳调制而成的奶茶这种感觉。然后──」
只不过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听见神市先生这段发言的花菱怎么可能不变脸,反而露出了认同什么的舒畅表情…………为啥?
「嗯,是喔。你是花菱小姐的同班同学的话……也就是,啊──」
结果,走进店内、在位置上坐下的我和花菱,被在厨房里积极发牢骚的谜之执事‧神市普通地接待了。
「怎么只有她们两个,这不是有点奇怪吗?」
那双爱困的眼睛难道是装饰品吗?我真的很想这么说!
这种时候我还是自重吧。
因为花菱说出口的不切实际话语带上了颤抖,所以我并没有立刻打趣而是沉默了。
神市先生从托盘上的小瓶里拿出数颗砂糖丢进杯内,接着取过奶油挤花器,在奶茶表面以几乎看不见的速度挤出鲜奶油,最后放上烘焙过的碎榛果和细菜香芹。这样就完成了。
「啊,对。我们姑且是同班同学。」
他想说的是──名字?
──什么因素?
待客态度相当有问题,说话也很敷衍了事。不过,已经是成年人这点应该不会错吧……出社会的人这样好吗?而比起上述这些──那把红绪和莉莉当成贫乳一样的说法究竟怎么回事?
「没那回事。和已经兴致勃勃的她们不一样,我还没决定要不要在这里工作,所以才穿预备用的制服。」
「这、这是……」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茶……」
「没有那么厉害啦。只是因为这附近没有推出『下午茶套餐』的店而已。要取名的话大概会叫榛果鲜奶茶、这种感觉吧。嘛,反正这只是为了在店长回来之前打发时间用……续杯不另外加钱所以别担心。毕竟这里是有着恐怖赤字的业余经营店铺。那么,冷掉之前请用吧。」
那瞬间,我和坐在对面的花菱视线相接。
我们勉强对看,然后同时沉默地点点头,将手伸向茶杯。
「呜噢……」
「好好喝……」
──那杯红茶完全是我预料之外的高级品。
最先让人惊讶的是,杯子居然好好温过了。这时候我才终于想起,红茶本来就是会先温过容器再倒入东西的饮品。
然后,实际上的味道之差──完全无法计量。
各种奶油的甘醇浓厚以及恰到好处的甜味,榛果芳香则衬托出了做为基础的卢哈纳的烟熏风味。
在口中扩散开的香醇并非只是单纯的红茶,而是有着贵族奶茶的独到之处。对于红茶的焖煮方式和配合等等也非常完美,甚至连从温过杯子所传来的热度都令人感动。
毫无疑问这是我人生喝过的饮料之中,最好喝的红茶。虽然只喝过瓶装红茶的我这么说搞不好没什么说服力。
就算如此,这个味道还是特别好。哪怕神市先生的待客态度再懒散,会慕名而来的客人也该绰绰有余才对吧。
……所以现在才有无法理解的地方。
神市先生一开始说过──我是这间店今天第一个客人。
这不是很奇怪吗?因为,如果是能端出这种程度的红茶的店,生意应该更好一点才对……?
「……这间店,平常有这么好喝的红茶吗?」
我开口问。闻言,神市先生一边玩着自己的卷发一边说道。
「欸?不会喔。应该说不会让我这么做。我被规定除了接待以外什么事都不准做,平常的饮料和食物都是店长准备的。」
闻言,我大吃一惊。
第三个女孩子向我招呼。
身材也非常好,特别是收紧、戴了围裙的腰和推上去的胸口相互映衬──完全凸显出了她外型的存在感。
「因为我父亲是钟表迷啦,这算是常有的事吧。父亲是汽车迷就把孩子的名字取为『谢利卡』啦『速霸陆』啦『谢雷纳』这种车款名之类的,就和那个一样。『欧米茄』是很有名的钟表大厂……啊,就是这个。」
「店长吗?」
然后,双方接触。
这真是非常不科学的情景,但是比这个更冲击我的还在后面。
但要说反应夸张的话,绝对是莉莉。因为莉莉已经满脸下定决心似地往我俯冲过来了。
「我回来了!哇、果然有好香的味道呢!」
一边解释,她一边伸出左手戴着的机械表给我看。
这个时候,红绪似乎终于发现我在店里了。
提着裙䙓,左脚退到右脚后并弯了弯膝盖,稍微蹲下身的女孩子行了礼。我则因为不知所措而说不出话来。
大概是由于我的反应太微妙所以觉得奇怪,莉莉好奇地仰头看我,然后顺着我的视线望去而发现她。
「这样啊。要说我的雇主,也就是我的主人的话,」
「啊!叶介你在这里!你来了呢!」
「怎样……欸,我没说过吗?」
「没错没错。像这样,飘起裙䙓然后优雅的说『我回来了,主人。微笑。』类似这种感觉。」
但是她的样子有点奇怪。以不可思议表情看着我的红绪,陷入了慌乱。
一点都不下流,也不会有什么色情方面的联想。
「我其实很满意自己的身体哦。该说是不负『究极』之名吗?当然,算上形状的确是最强呢。老实说我还没输过呦。」
莉莉吐出了非常特殊的字眼。
即使隔着女仆装,她的双丘仍夸示着极不合理的巨大。但重要的是,哪怕用「超大」来说,也不过是尽量收进常识范围内的形容罢了。
「对了,叶介和欧米茄是第一次见面呢!」
没别的词语能用了。
她的说话方式相当友善,是目前为止我所认识的人之中家教最为良好的。
「那是什么奇怪的音效啊,香神学姐。微笑什么的,不用特别说出来吧。我家女仆的角色设定不是那样,请不要那样说。」
「……啊?」
「欸?」
──关于那个我不认识的最后一人。
不行,我这样──完全暴露了!
「嗯──等等,神市!? 为什么是你替客人泡茶!这样不行啊!我不是叫你乖乖等我们回来吗!我有这么说过对吧!? 」
我的视线的确移向手表了。
「……原来是这样呢。」
少女女仆噗哧一声笑了。
──不仅大……而且,连形状……
三个女孩子走进店里。
「哦?叶介在看什么呢?」
此时此刻。
「──叶介学长,不行喔。虽然不会少什么,我也习惯了所以没关系,但是你要顾虑一下周围比较好哦?」
「但是,还是有办法的吧?」
──因为她们换上了称为「女仆装」这种、意味非常深远的服装。
神市先生慢慢从怀里摸出黑底画着印第安LOGO的小包裹、拿出一根烟点燃,接着说道。
原因很简单。
咕噜。我吞口口水。
爆乳。
从肩头覆盖到手腕的蓝色长袖洋装,有着小褶边的白色围裙,头上则戴着白色的头饰。
「欸……欸,为、为什么叶介会……!? 」
是毫无疑问的顶级品。
深蓝的表盘上雕刻着同色波浪,表带也是闪着银色光泽的金属制品。只不过尺寸颇大,感觉上不是女用表的样子。而且还是时尚又洗练的设计──虽然和价格也有关系,但似乎并非女高中生会因为喜欢而买的手表。这样的话,应该是父亲给的东西吧?
「欧、欧米茄……?」
这么说起来,最关键的地方还没有问。
裙子长度超过膝盖,脚上则是厚厚的绑带靴。而这样的整体搭配和她们给人的印象非常相衬──
「欸?女仆小姐不是温柔的感觉吗,小欧米茄。我对女仆的印象只有好像会做乡村饼干而已说。」
「是女高中生哦。」
…………但这些和我都没什么关系。
「……嗯?为什么?」
「啊,莉莉──嗄!」
但是──我真正感兴趣的是别的地方。
「原、原来如此……钟表的名字啊……」
「──所以我说了吧。她们两个的胸小。」
就在此时。
──设置在店口的铃铛突然急促的响了起来。
…………虽然相衬。
接着,那个胸,即便这种细微的震动,也激烈的摇晃了。
红绪捧住双颊,莉莉歪头不解,凯伦用轻蔑的不悦眼神瞪我。但身处其中的当事人依旧挂着不在意的微笑,然后压了压自己的胸。
然后,神市先生回答道。
「不对。那个、对了,叶介同学是吧?说起来啊──像花菱小姐那样的人不叫『小胸』喔。」
绝非华美但也不算朴素。
「不不不,大小姐,反正也没有人会来嘛。这该说是只留下我和花菱小姐的大小姐妳不好吗……还是该说什么都没端出来干等实在浪费时间呢……」
「……果然是变态。」
「花菱的名字你似乎很简单就记起来了,所以她们也──」
「哦?是那样吗,红绪?」
──执事被女仆骂了。
「啊──初次见面。『欧米茄』是我的名字喔。嗯,我知道这个名字很奇怪,毕竟大家刚听都会吓到呢,不过说不定是时下流行的名字哦。啊,我有听说过叶介学长的事,和莉莉学姐住在一起对吧?」
这不可能。
她们的服装设计是统一的。
──欧米茄是巨乳。
「不、不可能……」
虽然其中两个是看惯的红绪和莉莉──但现在可以说我就像不认识她们似的。
「看习惯大小姐之后,即使是普遍来说算大的孩子也会觉得有点那个,黯淡无光?因为这样所以名字也变得难记了……得想想办法啊。」
「哎呀?」
这是真的。
「不,我完全不知道乡村什么的。优雅和华丽都是口号,我家女仆要更加有毅力才行。啊但是莉莉学姐除外,莉莉学姐请保持原来的英国流就好!」
接着她敛下小恶魔般的笑容,换上爽朗。
「佣人不准跟主人顶嘴!」
真是可怕的弹力。
「啊,不行喔莉莉。我们现在是女仆小姐,要有礼貌才行。」
尽管很丢脸,但既然我是一个男人,在看见那种东西之后想要抗拒诱惑实在太困难了……!
「叶介真是的……」
「……请问这里的店长是怎样的人?」
「哦?」
「身为大人,我就给可能还不懂的你一个忠告吧。」
脸上写着好麻烦的神市先生,从旁边以只有我听得到的声音说。
是巨乳也不够形容的巨乳。实际上,红绪和莉莉的胸围和一般女孩子比起来已经算是天赐之物了。
就算我在梦里看过吧,但那种事情化为现实、还能在二次元和写真集以外遇到的机会原来是存在的吗……!
点缀着细致褶边的裙子迎风蓬松飘动,就像是花瓣一样舒展开来。
就算只这样弯腰,她的胸口仍旧晃得波涛汹涌。
「欸嘿嘿。不知道也好,我觉得像莉莉学姐那样才好喔。我只是有点太大了嘛,啊,但是,」
边用手指拨弄色泽偏深的头发,拥有「欧米茄」这种强大名字的她浮现了苦笑。
「像她那样的不叫『小胸』,而是『没有胸』,即便四舍五入看起来还是零的胸部就和没有一样。这部分要好好注意比较好。」
不对。
但是欧米茄不一样,就算和她们两个比起来──她也是压倒性胜利。
「……我想没有。」
「啊,对了对了,抱歉没有提早告知。叶介学长,我的名字是斋藤欧米茄,年纪十五,比大家要小一岁。是这家伦敦红茶馆的店长,同时也是那边那只懒散执事的主人。请多多指教♪」
──不过,我还来不及因为感受到莉莉柔软的身体而挑眉,就又受到了别的冲击。
「…………我觉得,姑且算有吧。」

「是吗?嘛、反正花菱小姐我很快就记住了。小胸的孩子要记比较花时间,但没有胸的孩子和男生的名字倒是意外很容易记。」
神市先生傻笑着说。
对胸有强烈执着的花菱,居然从这个男人的角度来看就和「根本没有」一样。
十位数或百位数也就算了但是A……不,大概B左右吧。难、难不成C以下的通通不算吗……这也太……
简直像江户时代那种鬼一般、硬从贫困农家抢走仅剩的米的官吏。难道这个人没有心吗?
──但是不论男女,斋藤欧米茄无疑都是太过冲击的存在。
要问原因的话,因为我听到走向红绪、表情绝望的花菱不安询问。
「欢迎回来,红绪。那个,好好改过了?」
「抱歉哦我们去得有点久。嗯,改好了喔。」
「……怎么样?」
「虽然成功从小欧米茄穿的改成我穿的了──但是看见具体数字之后,身、身体不自觉颤抖了……」
「居然……连、连红绪妳也……?」
「莉莉还有一战之力,但是我……哈啊……」
「妳也还好吧……哪像我,光是看到那孩子就觉得想死……」
「不、不行喔,想死什么的。」
「不用安慰我了。反正,那种东西大也没有用──」
「才、才不是呢。不是没有用啦。」
「……什么意思?」
「因为瞄了小欧米茄好几次,所以她让我摸了……总、总觉得有什么不同。有种会被吸进去的感觉……」
「是的。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似乎是『道地的维多利亚女仆』之类的理由……然后欧米茄就大力推荐我来这里打工。」
「嘶──」
「原来如此。对了,欧米茄真的是这里的店长吗?」
「是啊是啊。红绪妳在紧张吗?」
「……只有花菱的制服设计不一样呢。」
「啊……?」
──就在我顾着和莉莉说话的时候,有点尖锐的声音传了过来。
只不过,莉莉有点误会了。
而相对于单方面这么主张的红绪。
因为两手空空,似乎是特意来展示女仆装的。
莉莉拉开椅子,倏地滑进了我对面的位置,似乎很开心地笑着。
所以才会变成那样──
因为这样于是就叫她「欧米茄」了。
可能是因为不知道为什么,我对面总是坐着红绪吧,所以老实说莉莉坐在我正对面这件事很新鲜、而且让我有点心痒痒。
──因为主人回归,于是伦敦红茶馆正式启动。
低着头,红绪的身体正在颤抖。虽然没说话但可以从动作肯定──她好像真的在紧张。
「因为、不是要那个吗……心理准备什么的……」
我歪着头疑问,正好看见她满脸慌乱地连连摆手。
神市先生所泡的「榛果鲜奶茶」是极品。
理由是女仆吗?虽然不太懂,不过欧米茄单纯是喜欢女仆……这样想就好了吧?
我一边说,一边将视线投向柜台。那边有个懒散抽着烟、还用手机玩麻将游戏的神市先生。真是过分。
果然还在生气的样子。
「当然!请放轻松!」
「那个,是这样的。昨天回家的时候,我和红绪第一次遇到欧米茄,然后她一看到我,似乎非常感动。」
但是,听说这间店平常不管是料理还是茶都由欧米茄负责。
「红绪,妳干么发抖啊?我不懂欸。」
咚一声将装了冰块和矿泉水的玻璃杯放上桌,斋藤欧米茄微微低头道歉。
「…………呜呜呜。」
果然,这间店的核心似乎是红茶。
「欸……才高一就这么厉害啊。她很喜欢料理和红茶吧。」
看起来是不错的店。
「就算妳这么说,这也不是什么特别需要紧张的场合吧?毕竟这里不是那种很严肃的店──」
「是这样吗?斋藤同学妳会不会想太多了……」
「欸,还有这种区别啊。」
「呜……就、就算是这样!你要好好说啊!不说不行的!」
「并没有那回事喔!如果想轻松惬意的喝茶,因为茶包比较easy所以用茶包就好了,总是用茶壶有点麻烦这样。」
结果,唯一身为事前通知派的红绪变得更加语无伦次。
「不是紧张吧?因为她不是常常都──」
「噢噢……」
「我明白了。那么,请稍等──老爷。」
相较于其他三人的长裙,花菱的是迷你裙。细节部分也有许多不同,露出度更是差别相当大。
「明、明明没说过!这样不行啊叶介!」
真正的女仆真是太棒了。欧米茄恭敬行过礼之后,随着绑带靴底发出的轻快步伐声退进了厨房。
「对吧!我觉得是很棒的衣服!」
……为啥?
如果是我知道的红茶……大概是橙白毫之类的?可能会有柑橘系的清爽和新鲜味道吧。这里的红茶绝对也是那种感觉。
这一瞬间,花菱刚刚挥舞拖把大闹的模样历历在目。我迅速瞄了她的方向一眼,好像也想到同一件事的花菱哼一声转开了头。
接着两个人同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一起叹气。
脸上一片通红。
这么说起来,欧米茄也是称呼我名字呢。大概是由于红绪她们说到我的时候,只提到名字吧。
「欸,不会。完全不用道歉……反正红茶超级好喝。」
事实上,伦敦红茶馆和我印象中的女仆咖啡厅有点不一样。要说「有女仆的咖啡厅」的话,大概会有女仆和客人一起拍照、或者女仆做些比划爱心一类的萌动作才对,但在这间店完全看不到。只不过,如果这间店要求女仆这么做的话,花菱肯定不会出现的吧。
的确员工(男)的待客态度差到令人完全无法苟同,但是有店长兼看板娘的欧米茄在,不就近乎无敌了吗?
确实女仆装很可爱,但我纯粹是以穿着那个的莉莉很可爱为主旨发言的,不过似乎没有准确传达过去。
「欸、真假?」
「……感动?那是什么意思?」
而且还是用手指拎起裙䙓,勒出了腰线──也就是「女仆般的POSE」。当然,毫无争议的可爱。
只有红绪一个人认真过头了。
「没有那回事!难得到我的店里来喝的却是神市泡的茶,这已经不是道歉就可以解决的程度了!」
不对,就是不错的店。
我下意识舔了舔嘴唇。顺便说,虽然脑袋某个角落浮现了「总觉得最近也有类似这种期待越大失望越大经验」的预感,但应该是自己想太多了,我又不是那种直觉敏锐的人。
「啊、是的!」
我竭尽全力自重,所以闪躲了她的目光,并替神市先生分辩。
莉莉和花菱接连说出自己的想法(当然花菱还是一样说得太超过)。
──黑胶唱盘的钢针似乎被放上,因此店内开始流泻出感觉很好的古典音乐。当现场只剩下怠惰的人们时,空气明显转变了。
──那么,为什么客人会只有我一个?
凌驾那个的红茶──究竟会是一杯怎么样的茶呢?
「……是那样吗?」
因为听不懂她的意思,所以我稍微动了动下巴表示疑问。
「叶介!你看!不觉得很可爱吗?」
「……原来是这样啊。话说回来,莉莉妳们为什么会来这里打工?」
「说不说都无所谓,总之我坚决认为爱内同学别来最好。」
直击了女仆常见的必杀台词,我因为心情好而起了小幅度的鸡皮疙瘩。
「叶、叶介!」
当我一边想着这件事,一边端起玻璃杯喝冰水时,莉莉从店后面小跑过来了。
「这样的话,就餐前吧。」
坐在不远处光明正大偷懒的花菱随口回答。
「叶子……啊,红茶叶吗?但是真意外啊,毕竟英国是红茶之国,总有种喝了用茶壶以外东西泡的红茶是邪门歪道的感觉。」
「是的哦。欧米茄平常要上课,所以只会在放假的时候来店里。」
「那么,请您稍作等待。每日套餐可以吗?我会拿出所有本领、端上最棒的料理和红茶──啊,对了对了。茶要什么时候上呢?餐前,和餐一起上,或者是餐后?」
「啊,不用加上敬称。我年纪比较小,直接叫名字就好了。在学校的时候经常被叫姓氏,所以下课了以后想被叫名字就好。」
老实说,就算只有为了看她而上门的常客也能让店里客满吧……所以为什么?
「不是啦……因为我是起床后才决定要来的……再说,妳应该也多少知道我可能会来吧……」
「欸?妳觉得那样比较好的话,那我就叫了……真的可以?」
「好像是哦。不只那边的架子,厨房里面也有大量的叶子喔!我在英格兰只喝过茶包泡的红茶,所以吓了一跳。」
这么推论起来,斋藤欧米茄所泡的茶肯定是超越神市的无双极品不会错。
似乎非常悲伤。
「似乎是哦。我和红绪的制服是用欧米茄的预备服下去改的,但是凯伦的制服是欧米茄好几年前另外买的,想说这么好看不穿白不穿,就先让她穿了。」
说起来,不管是打工中堂堂正正和客人谈笑的莉莉,或是因为懒得站所以坐在椅子上跷班的花菱,全都不是能夸奖的类型。
「说起来,没有特别告知不是也挺好的吗?我觉得是很棒的惊喜喔。」
不用说,声音的主人正是红绪。她端着摆放了全套茶具的托盘,外加整齐的女仆装,也就是呈现完全装备状态。
「嗯,很可爱喔。真好呢,很棒。」
「不、不要露出那种不懂的表情。这、这样不好喔,叶介,这样非常不好。」
「我、我想说的是!我完全不知道叶介要来!」
「唔唔,真期待……」
莉莉啪了声合起双掌,笑逐颜开。
「……店里是这种感觉所以随便一点也没关系吧,更没有必要紧张啊。」
吓了一跳的我们迅速转头。
…………虽然是这样。
「不好意思,叶介学长。我家执事擅自乱来。」
看见我的反应,似乎明白这么含糊的说话方式不管经过多久我都不会懂,于是红绪抬起头,直直看向我。
「我的是预备中的预备款。莉莉她们的是维多利亚风,而我的这个是法国风。」
「唔……但、但是毕竟我今天是女仆……第一次打扮成这个样子而叶介又来了,不好好做的话会丢脸嘛……」
……不好好做的话,呢。
也就是,关键点是第一次穿女仆装这件事吗?
女仆装的确是特别的服装,因为这样红绪才有这么大的反应……?
嗯,那不就是在纠结而已吗?
「呐,红绪妳──我就直说了啊,现在的妳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超女仆的,很完美啦,这才不是什么丢脸的打扮。」
「欸……?」
闻言,红绪瞪大眼,并夸张的连连眨动。
我又一次仔细确认穿着女仆装的红绪。
上等的革制绑带靴,内侧装饰着褶边的优雅蓝色洋装和一尘不染的围裙,头上则是女仆帽──然后其中是我熟到不能再熟的青梅竹马,香神红绪。
确实欧米茄×女仆装有着非常强大的破坏力和可怕的爆发力。
身为英国人的莉莉和女仆装则可以说是绝配,而花菱虽然设计和其他人不同,但也很适合。
──不过,大概是种直觉吧。我果然本能认为红绪的女仆打扮不是最好的,而是最棒的。
本能认为是最棒的。
「完、完美?是、是那样吗……啊,该不会你其实非常喜欢女仆,所以不管谁来穿都觉得没关系──」
「不是啦。男生也不是谁都喜欢女仆好吗?」
「……欸。那,什么很完美?」
「妳问我什么很完美……」
因为红绪的询问太过直接,于是我想也不想。
「──现在的妳?」
「……呐,欧米茄。我觉得对身体好是很棒的事。」
我也直接回答了。
单纯好吃就好了──好吃就好了。
「这是当然的吧……啊啊……说像草但其实就是草吧……闻起来混了很多东西所以味道很恐怖……植物系……草属性呢……」
要赶跑这种丢脸气氛最好的方法就是吃好料了。好,就尝尝欧米茄的手艺──
「呣,只有植物的味道吗?难道重要的东西不够吗?还是说学长的舌头是牛舌之类的?」
我咬牙,苦恼地点头了。欧米茄则鼓起脸颊,浮现出明显的不满表情。
咯咯娇笑出声的欧米茄说出了不得了的话。
然后,那座彩色到了极点的药山上,充分淋着酱汁。
「我、我们,并没有在放、放闪什么的!? 」
「唔,欧、欧米茄妳……!」
…………为、为什么?
沉默片刻后,红绪以有点尖的声音说。
「谢谢款待。但是招待我可不行喔,毕竟这样的话供需方就反了呢。身为店长得满足学长才行。」
红绪夸张地连连眨了三次眼。
──斋藤欧米茄是个「药女仆」。
药草&药丸。
声音。
欧米茄吐出了太过恐怖的台词。
「不、不是,妳把话听完。虽然我觉得很棒,但是我没有点那种像是减肥特餐或素食之类的东西。单纯只是想吃好吃的东西而已。」
──我原本亢奋的情绪一落千丈。
「呵呵呵。对身体非常好喔。」
「……那个,」
──要说的话是饱足感,我是来这里填饱肚子的。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那个,叶介学长?你变成死鱼眼了哦?」
慢着慢着慢着!我若无其事地说了什么鬼!?
一定要说的话,这就是我的感想。
「欸?」
但是听见我的话,欧米茄浮现了奇怪表情。
好像很好喝的样子。
用药,取代米……而且还浇上超超超量的草色药汁……
然后沉默了。
药草。
中型的盘子里白色胶囊和椭圆形的药丸堆得小山一样高,而且药丸还像大理石彩色巧克力一样有红、蓝、橘、黑、黄、紫等等奇异的颜色,简直五彩缤纷到让人惊恐。
「──大家真的那么想吃所谓好吃的东西吗?」
「噢,学长感觉很有兴趣呢。酱汁的材料是绿辣椒、柠檬草、香菜、大蒜、姜、红葱头、椰奶、鱼露、泰国柠檬叶、打抛叶等绿咖哩的基本原料,另外使用的药草和蔬菜则是──以羽衣甘蓝、明日叶、大麦若叶为主轴,加上高丽菜、鸭儿芹、小松叶、莴苣、芦笋、青椒、扁豆、白菜、西洋芹、菠菜、苦瓜蔬菜等等。营养食品方面则是使用了现在流行的、不论药丸或胶囊只要嚼碎就能摄取的类型哦。因为要代替白米,所以当然也包含糖质和蛋白质,维他命B1、B2、镁、铁,甚至涵盖到锌的完美配合!绝对营养加倍!这就是『完全营养食』!」
焦躁。
──因为我也是啊。
我无言以对。
「──经过严选,大约有三十种呢。」
…………饶了我吧,真的。
似乎因为我们陷入了沉默所以很闲。
「──意外挺有两把刷子嘛,叶介学长。」
然后,那个「药」所代表的不仅仅是「草药」而已,还要包含一个比什么都直接的「药」的含意。
欧米茄询问。
「欸,不是……药草是什么意……」
以认真而毫无修饰的句子。
欧米茄微微歪头,满脸不可思议地说。
「……我、我不知道该、该怎么回答才好。总之,因为……那样……」
「欸,那个,嗯……」
「噢噢,不愧是叶介学长!很了解呢!」
「「!? 」」
……是吗,餐点已经准备好了吗!
可是,如果只是因为餐点充满药草的话,我还不会露出这么绝望的表情。
也就是。
「哼哼哼,不用狡辩了。好了,请赶快工作吧!」
──但是,制作出那种料理的本人毫无自觉。
因为手里还端着托盘和茶具组,红绪只能点点头。
…………不对!现在那不是重点──
「…………嗯。」
对身体好。这话说得不错,比起不好当然要好才行。
「嗄、等、啊……抱、抱歉。我说了奇怪的话……」
「…………哦。」
莉莉露出微笑。
「真是,光天化日之下在别人的店里做什么呢,两位。」
「我不懂。吃东西所感觉到的『好吃』或『美味』真的那么必须和重要吗?叶介学长请回答我。明明我很认真,但不管问谁都会露出奇怪的表情。」
斋藤欧米茄不只是单纯的药草笨蛋,不如说如果只是这样的话还比较好。她是──脱离常轨的「超级药草狂」。
「呆子……这个除了人类以外能给牛吃吗……」
厨房入口处──端着像是幽浮的银色托盘,挂着不满表情的欧米茄正站在那里。她单手扠腰,责怪似的说。
欧米茄笑着说。
「今天的酱是泰式『绿咖哩酱』。绿咖哩其实是泰式料理而不是印度料理喔,顺便说红咖哩和黄咖哩也一样!学长知道吗?然后啊,这酱料因为混了──羽衣甘蓝、明日叶和大麦若叶这三大青汁原料和各种药草,所以会让整道料理更加充满绿意喔!」
这时,我眼角瞄见在旁注意我们对话的莉莉,端起了刚才神市泡的榛果鲜奶茶小口啜饮。
◇◇◇◇◇◇
「欸──」
「香神学姐,请好好工作。红茶都冷了不是吗?要放闪也麻烦等茶上了之后再闪啊。」
红绪满脸通红,声音也有点抖。
随着哐当一声,欧米茄将餐盘放上桌面。我正纳闷那是什么特定保健食品一样的台词……?
「什么疑问?」
最重要的就是这一点。
「唔……」
只听得见古典唱片的声音。没有人接口,也没有人开口说话。简直就像这个空间里只有我和红绪两个人一样。
闻言,我和红绪几乎是跳起来转过头。
药丸。
变成了这种气氛。
「……那个叶介学长,我有疑问。」
什、什……什么……!?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这台词怎么听都不该从餐饮业人员的嘴巴出来吧……
「欸?」
欸……药草?女仆咖啡厅的每日套餐会加药草吗?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店里才会没有客人。哪怕这间店是由超巨乳的美少女女仆所经营,但用药丸取代米这种事,简直像在亵渎日本人代代相传的大和魂,是连累积了好几百年的色魂都可能消失掉的一道危险料理……
──绿色的酱汁。
我应该更认真考虑才对。究竟为什么拥有这么完美看板娘的店,会完全没有客人上门的理由。
欧米茄优雅地从呈现「哇啊啊啊啊」状态的红绪身边通过,朝同样做出可疑举动的我投来微笑。
也就是说,药女仆‧斋藤欧米茄是个认为白米所拥有的营养素可以用其他药物补足、光明正大对自然摄取逆向操作的存在。
「通称『药丸定食』。只要吃一餐就能摄取身体每日所需的营养素,再加上药用植物的功效,身体由里到外都会变得健康喔!很棒吧!? 」
「好吃的食物会比对身体有益的食物更加重要吗?」
但是,我想问的不是那种生命能恢复三十五滴血一类的单字,我也不是来这间店疗伤的。
「学长觉得怎么样呢?有什么感想吗?」
就这样,身上寄宿着「那句话」的女孩子再次出现在我身边。
「…………」
接着她目不转睛偷看我的表情。由于红绪的动作实在太不自然,我终于──反应过来了。
「哎呀。再怎么说这都是本店出名的午间菜单──」
「这是今天餐点所加入的药用植物和蔬菜……嘛,也就是『药草』的数量。」
「…………没有。」
「嘻嘻,想隐瞒也没用喔?因为我看见叶介学长大快朵颐后感动到全身发颤的样子了!好了好了,请一口气说吧!」
「吵死了笨蛋!啥感动啊也不会发颤啦!我现在很苦闷好吗!」
「哎呀哎呀,您过谦了。」
欧米茄伸出食指碰了碰嘴唇,似乎在说「说谎是不行的喔」。
仿佛特意表现出神秘感。
──非常,烦。
「我一点都没有谦虚!而是坦白陈述事实!啊啊、可恶……嘴、嘴里这到底是什么味道……给我饮料──𫫇好难喝!这啥!? 红茶不对这、这是──这是草汁吧!这哪里是红茶了啊!? 」
「啊,那是我特制的『鱼腥草茶』哦。本店每星期都会更换茶的种类,不过今天是容易喝的配方喔?」
鱼……腥草……!?
那个家里附近长了很多S型而且很臭的……!
「杂、杂草茶……!? 这里明明是红茶馆竟然不是红茶!? 给我橙白毫或者格雷伯爵茶之类的不就好了吗!」
这种高级的店,为什么会给客人喝像是乡间婆婆因为有趣所以制作的液体啊!
──但是,欧米茄对着正在心底大叫的我说道。
「真失礼呢,鱼腥草茶可是好喝红茶的同伴喔。我不能接受你把鱼腥草茶说得一无是处,惹我生气下场是很可怕喔。」
欧米茄双手环在太过丰满的胸部下,神色不满的说,嘴角还加上了煽动似的冷笑。
「话说,橙白毫不是红茶的种类喔,学、长。」
「欸?」
「再说橙白毫也不会有橘子味喔,大家常常搞错呢。」
什……!?
「哇!? 」
「……?」
「不、不会有吗……?」
「骗人!从我们回来的时候开始,凯伦的表情就很痛苦的样子!好像发生了什么悲伤的事情,不会错的!」
「呣。饭和药?这是什么意思?」
「呜呜呜……」
那句话成功钓上了欧米茄。说的也是,毕竟红绪也曾经干过把药当饭吃这种事──
「哪有啊……」
好几次打断了红绪的话,欧米茄语速飞快地喋喋不休。
「妳、妳们……!」
「…………好想要这个,好想要……」
莉莉用空着的单手手腕猛的将凯伦紧紧抱住,而花菱因为措手不及吓了一跳所以僵住了身体。说起来,平常花菱总是自豪自己的握力就算两手相加也只有个位数,所以即使想抵抗也没有用吧。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
因为自己无知而遭到指谪,我感到非常丢脸。
但是打破这个草空间的,并非是对欧米茄的话毫无兴趣的我们。
「嗯嗯,好好吃啊。果然,药和饭的协调性很好呢。」
「凯伦,凯伦!」
就在这个时候。
要问原因的话。
「啊?我现在非常冷静好吗?」
「香神学姐妳不懂吗!那个完全不一样喔!? 」
然后。
「…………」
手牵手蹦蹦跳跳着开始玩耍的红绪和欧米茄。
「根本不一样!!我在使用药草的时候绝对会细心注意混合!至于药丸就得好好服用才行!啊啊啊真是!太难以置信了!药不是附有说明书吗,为什么不看呢!? 那个即使被美国人告也能赢的完美说明书!? 」
「……妳不过去没关系吗?」
「呀!? 」
「欸。但是,也有贩卖『橙白毫』这种红茶的店喔?」
超高画质显示器上出现的是草和草跟草还有草,全部都是草。
「…………啊,那什么,欧米茄妳稍微冷静一点。再怎么说,嗯,红绪也没有恶意啦,妳饶了她吧。她只是单纯想吃好吃的饭而已……」
她非常沮丧。
「凯伦也是,不要落寞喔!」
而且因为说的人是似乎非常有钱的欧米茄,总觉得无法认为她只是在开玩笑,很有真实感。难道,这家伙……真的……!?
「欸──这样啊……啊,对了对了,小欧米茄,这个可以给我吗?看起来很好吃呢。不管是用药丸代替白饭的想法,还是用这种叶子做成的酱汁我都很喜欢喔。」
「咿!? 」
团团抱在一起的三人。
只不过,也不能就这样什么都不说啊……
「啥……!? 」
一手平板一手药丸……药丸……要完是吧……
但是和平区域也只有这一块了,除此之外都是充满危险要素的地雷区。
莉莉喊着要皱着眉玩游戏的花菱过去身边,而困惑的花菱则把手机收进口袋,勉勉强强走近两人。
「那个,就是,我也喜欢把百保能撒在饭上吃喔。」
「妻子……?」
而映在那里的是。
太久了啦!到底要说到什么时候啊!傻瓜吗!
「可以啊。大家也还没吃午饭呢。我打算把这个当成员工餐所以做了很多,再来一碗也完全没问题喔。」
「呜,欸,啊……对、对不起。」
因为突如其来的怒声,红绪的肩膀像是弹簧般一跳。
「没有喔。那个啊,橙白毫其实是在形容『茶叶的形状』喔。叶子切碎不完整之类的,包含茶枝尖端新芽之类的。橙白毫在茶叶等级里算是很广泛的说法,特征是摘下的叶子十分细长。所以『橙白毫的格雷伯爵』这种说法才是正确的,学长搞错了。」
──纯白的花和S型的植物生意盎然的景色。
红绪是和谁都立刻能成为朋友的类型,而欧米茄似乎也相当善于社交。一眼看去,实在无法想像这两个人昨天才认识。
「啊,也就是所谓的调味红茶呢。那个很常见对吧?反正也难以区分。」
「服用那种药的时候没喝水是不行的!就算是喝茶或果汁也不行喔!? 因为茶会分解掉药的成分,最坏的情况是可能因此无法吸收而引起食道发炎!还有,我真不懂撒在饭上到底是为什么!药并不是调味料!吃药的时候如果不好好遵守用法和用量的话会造成别人的困扰!像蒟蒻果冻一样被申诉的话就晚了喔!? 」
「嘛,我只是想说说看而已啦。实际上你意外紧闭着嘴喔?」
而是咯吱咯吱吃着浇了药草汁的无数药丸、唯一像笨蛋一样认真在听欧米茄说话的──红绪。
「呼啊……ZZ……」
红绪似乎想好好回答,但是。
漂亮女仆们嬉戏的姿态──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加和平的光景了。
「调味?加了很多东西的意思吗?」
「没错。也就是使用『各品种的橙白毫』所调制的红茶。大概是为了很多和叶介学长一样搞错、会说『想喝橙白毫!』这样的人才贩卖的,还细心得连包装都用了橘色。嘛,反正味道是很不确定的东西,只要喝喜欢的东西就好了吧。」
「这是我家庭院的鱼腥草田,很棒的风景对吧?这些都是我拍的喔!请看!超可爱的对吧!然后──从这张开始是我的草药园,店里所使用的药用植物都是我自己种的!」
──就在这个时候。
只不过,本人好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骂。红绪小心翼翼地怯怯问道。
听见这么单纯的问题,欧米茄微微眯起眼。
就在花菱走到莉莉的有效射程范围内那瞬间。
「一、一堆鱼腥草……」
庭院有花田……自己的草药园……!?
而红绪则一脸「原来我做的事错了吗……」忧郁地消沉下去了。
──因为这个称为「伦敦红茶馆」的空间,是名为斋藤欧米茄的问题儿童的地盘。
「住、住手啊莉莉……好、好丢脸……再、再说了,我、我并没有什么需要被抱的理由──」
完全无视早已冷场的我们,欧米茄来势汹汹并欲罢不能的滑着触控面板,细心介绍她可爱的药草们。
欧米茄双手扠腰,摆出了威风凛凛的姿态斥责红绪。
「糟糕……如果有好好充电再来就好了……」
平板用蓝色的矽胶套包着,似乎是欧米茄的私人用品。红绪和花菱用的是iPad,而欧米茄的看起来是搭载了Android OS的国产机型。我们望向荧幕画面。
「凯伦也过来!」
──那样的对话居然持续超过三十分钟。
又一次回到店内深处的欧米茄,没过多久就拿着平板电脑和红绪的药丸定食回来了。
「叶介学长你邪笑了喔,很棒的景色对吧。」
虽然可怜,但如果能够以此为契机让红绪不再往饭上撒百保能的话,我觉得这样非常好。
另一方面,对真的认为撒了百保能的饭、通称「撒百饭」很好吃的红绪而言,似乎被这种专业吐槽吓到的样子。
「啊。对了!拿学长的餐点来的时候就想说了,我想给大家看看好东西,请稍等我一下。」
发出近乎悲鸣般的狼狈声音,花菱看了看现在抱着自己、拥有丰满身材的友人,以及旁边深深感慨着「啊……莉莉好柔软啊……」、努力蹭着莉莉且身材也不错的友人。
这、这家伙到底多有钱啊……!?
「啊啊,好舒服啊……」
「呜哇好棒!最喜欢小欧米茄了!」
就算看到红绪那个模样,我也什么都没说。
欧米茄双手交叠在丰满过度的胸下,气息不均的说。
「怎、怎么会……」
红绪抱着银色的托盘,傻笑着说道。「嗯。黄黄的很好吃喔。对了,既然小欧米茄喜欢用药做料理,妳一定也会喜欢──」
具有深意的词汇。
「啊哈哈。毕竟才认识而已,我没有介入感情已经很好的学姐们之间的勇气呢。再说我也已经算是人家的妻子了,不专情的话有点那个。」
莉莉笑着大力点头。
趴在桌上的莉莉开始昏昏欲睡,完全受够草话题的花菱从口袋拿出iPhone、注意到电池残量并开始玩游戏之后数十分钟,就算是我也觉得状况到了极限。
「……百保能、吗?撒在,饭上吗?」
「哦呜?哇啊!? 凯伦,好痒啊!」
见状,莉莉迅速朝颓丧的红绪伸出手,边说「红绪,打起精神──」边开始摸摸红绪的头安慰她。红绪也一边说着「呜呜呜,莉莉谢谢……」边紧紧抱住莉莉撒娇。花菱瞄了两人一眼,继续玩手机。
「欸,欸?不、不行吗?但、但是,药和饭一起吃这点和小欧米茄不是一样的──」
「没错呦,嘿嘿。是彼此承诺未来的伙伴。」
花菱无言的慢慢举起食指指了指自己表示询问。
「是的,凯伦也是!」
但在此时,红绪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说。
──花菱浮现对这个世界更加绝望的表情,咕哝说道。
欧米茄皱起眉头。

「……」
「哎呀,学长你不可以沉默喔。人装傻的时候如果你不在好的时间点吐槽的话,我不就像表演冷场的昙花一现艺人一样了吗?」
欧米茄双手朝天,得寸进尺的说。
我因为她那么随便的举动感到相当无力,肩膀的力量自然松弛了。
结果,呈现半自暴自弃状态的我,以用手背拍拍身边人这种「吐槽」形式,回应了她的要求。
「……妳可以不用继续了。」
「是的,恕我告退──话说回来,我有个问题想问学长。」
「什么啊……」
但斋藤欧米茄果然不可小觑,她浮现了满意的微笑说道。
「学长刚才有没有想趁忙着吐槽的时候摸我胸呢?」
「谁会那么想啊笨蛋!」
──她发挥了自己最强的利器反覆攻击男性的弱点。
但是,欧米茄所拥有的惊异点并不只如此。斋藤欧米茄确实是个做菜难吃的少女,加上和她在同个地方打工的红绪,无疑意谓着「新的难吃料理会相互接触」。
如果,欧米茄和红绪产生了什么化学反应的话…………光是这么想像,我就毛骨悚然。
「唉……」
我半闭着眼望向仍在开心嬉戏的青梅竹马她们,深深叹息。
在那之后的某天放学后,我和冥一起去了附近的书店。现在时间是六月下旬,红绪和莉莉已经在伦敦红茶馆打了三个礼拜的工。
她们两个似乎已经习惯工作了,毕竟红绪和莉莉基本上都是那种领悟力强、容易吸收各种事物的伶俐类型。
顺便一提,我说的两个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虽然好像还有一个才对……嘛,也不用多说了吧,毕竟同样身为懒人的我感同身受,做不出鞭尸这种事。
「我不是在说那个。」
…………几乎可以说是恐怖的、单刀直入。
「──去死。」
──红绪和姐姐依旧是冷战状态。
「……呦。」
「啊?」
抱着世界史的参考书,花菱流露出沉痛的声音。
……我从刚刚就觉得奇怪了,这反应是怎么回事?
「──等等凯伦,就算是我也听不下去妳刚刚说的话哦。」
要从哪开始吐槽比较好……
还有给我等等啊浑蛋!
「欸……哥、哥哥!? 我、我并没有说错什么!」
由于待在一起的时间减少,所以相对的,我考虑关于红绪的时间就增加了,每天每天都在增加。而且除了这个问题以外,我还有不得不去面对的事情存在──
我吓了一跳──这是什么爱情喜剧一样的展开!?
…………顺便说,这些全部都是经过莉莉,或者通过「红绪→花菱→冥」这样的迂回管道传到我这里来的情报。
「呜……」
一只白皙的手背从旁边闯进我的视野──在完全相同的时间点,两只想要拿参考书的手指尖碰在了一起。
「真大的烦恼呢……肯定是升学就业面谈的事吧。」
「你、你们……」
「唉……」
「…………」
我的成绩本来就不错,但实在非常不擅长背东西,再多一本左右的参考书也挺好的。我朝书架伸出手,就在这个瞬间──
如果是平常的我和花菱,接下来就是你来我往谁也不退那一步的消耗战,最后双方都累到阵亡这样的套路。
「……嗯。」
我用类似呻吟的声音回答。
「怎、怎么这样……」
「问题不在叶介,是妳──凯伦妳的问题喔。因为这次是叶介所以无所谓,但是妳想,对巧遇的人马上说『去死』这种话,会被怎么想。」
「呣……」
冥开口说。
而且我差点忘了,花菱不是对谁都会张口就骂。
因为对上纯粹自甘堕落又任性毒舌的公主殿下花菱凯伦,唯一能够以正经态度取胜的男人就在现场。
如果说是在放学回家路上顺便──为什么花菱会一个人在这么早的时间来。
冥歪头疑问,而我回答。
「啊,怎么说,妳不是一直都和红绪她们一起吗,今天只有一个人是不是有什么理由之类的。我并没有问奇怪的问题,不用那样瞪我吧?」
说起来我根本──完全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最近终于兄妹一起生活的冥,在花菱面前会好好摆出兄长的样子。
冥坏笑。
「突、突然也太过分了吧妳……话说,这还是第一次巧遇妳就说『去死』……怎样,妳心情不好吗?就算这样也不要迁怒我啊。」
毕竟花菱的成绩之差就连身为哥哥的冥,在看见期中考答案卷的时候都忍不住说出「我真的被打败了」这样的感想。
「我并不是对妳向叶介口出恶言有意见。」
呜哇啊啊啊啊……真的饶了我吧……
监护人面谈似乎从七月中旬开始,今天会发给每位监护人关于面谈日期的调整通知。我这边大概是姐姐会来,而她也应该还是用平常的哥德萝莉打扮来。明明那种外表平时就够引人注目了。
完全不能笑着原谅好吧!只对我说去死什么的明显很奇怪吧,不如说我希望妳放过我啊笨蛋!
有些人觉得好吃的东西就会有人觉得不好吃,所以我也不能用自己的标准来衡量别人。
「嗯……啊,是莉莉。托她的福,我明明是在日本却感觉每天都像住在英国一样。」
「「……!? 」」
我全身发颤,连声音都抖了。
但是,问题不在那里。
「并没有迁怒。而且我不懂哪里过分了,我只是说了当然的话。爱内同学为什么会在这里?」
没有冲突也没有和解。也就是状况毫无进展。不对,红绪的确有在考虑该怎么做出能获得姐姐认同的料理。
…………会怎么样呢。
「对人生……」
既然我会在书店选参考书,也就是──那回事吧。
「是这样吗?至少在我看来不是那样。」
再说,冥那家伙还补上了多余的最后一刀。
虽然相当惊讶,但一转头看隔壁后──在那边的是早已邂逅完毕、看得很习惯的家伙。
不说女孩子,她在班上会交谈的男人就只有我和冥而已,也就是实际上会被花菱这样对待的──只有我一个。
但是,今天状况有点不同。
大概是由于花菱在场,总觉得冥的战斗力比起平常更加高昂了。而夹在这样的双胞胎之间的我,心情也特别不好。
已经是高二生的我到了这个时候,自然会意识到应试的必要性。而实际上,我就读的木木津高中在地方上也是升学率高的学校,应试也是当然的。
但我不管科系或学校,通通都还没有决定。
「啊,对啊,她不煮。姐姐在家的时候大多都在工作,所以莉莉就煮了。姐姐也挺满意莉莉的料理的。」
「……」
「太好了。反正我本来就没要他原谅。」
「嗯……」
花菱找参考书这件事一点也不稀奇。
「哦。这样的话,龙子小姐不煮饭吗?」
「满意吗……」
抬头望着冥,花菱不安地询问,而前者毫不犹豫点头。
「呐花菱,妳今天怎么一个人?」
原本拿着红色图表式数学问题集在看的冥,露出被打扰的表情看过来。
最好的例子就是偶尔便利商店会卖的奇怪饮料了吧。
「因为就算是我也会来书店的。」
一边想着这件事,我勉强抬起消沉的视线移向书架。而刚好这个时候,我发现了想要的参考书书名。
「龙子小姐吗?真想见见她呢──话说回来,现在你家是谁在煮饭?班长应该已经一阵子没去了……」
这个眼镜,这对鬼畜兄妹到底在说什么。
例如对于黄瓜口味的百事可乐,有的人会认为「不行」而排斥,但也有的人会提出「搞不好挺不错的?」等等完全相反的主张(顺便说我选「不行」,再顺便说开卖后红绪似乎很高兴的天天喝)。
除了大的,小的烦恼也源源不绝。
明明本来也是相当惊讶的表情,但一看见手碰到的人是我后,花菱凯伦立刻露出了十分嫌弃的神色。说起来我和花菱好像经常这样不期而遇呢……
「──好了凯伦,妳听好。」
「噢噢,冥!多说一点!这家伙总觉得如果是我就能随便乱骂!」
「啊啊啊,那个也有!姐、姐姐……会来学校……!」
什么嘛,亏我一开始还担心情况会变得如何,这不是完全没有问题吗……
「满意啊……姐姐她喜欢英国料理……不只是味道,还有当初在那边生活的回忆。」
「嘛,算是吧。托你的福。」
「那是什么做作的叹息,你有什么烦恼吗?」
将手里拿着的数Ⅱ参考书放回架上,用手慢慢推了推镜架,冥重新转向花菱的方向。
「……那个没关系吗?」
只是红绪最近非常集中心力在打工方面。打工的三个礼拜以来,每个周末都有排班的样子。
花菱说。
好像我们之间有种决定性的意见不合一样……没有啊?
……嗯,话说回来。
花菱的视线像刀一样直直逼视过来,目不转睛盯着我看。
科目是世界史。
「啊?」
「你们两个人……看起来感情很好不是吗?」
「──不用在意。因为如果是妳,叶介也会笑着原谅的。」
那妳是在说哪个啊。
花菱沉默片刻,接着神色转为讶异。
「啊……!」
「这不是可以随便说的话喔。这是小三在争夺意中人才会说的台词。」
因为红绪不能来家里,所以我们的说话时间减少了。如今我和红绪之间的说话机会,大概就和老妈他们去英国之前差不多,是那种毫不偏离所谓「青梅竹马」的关系。但如果要说一切都回到那个时候了──也不是这样。
我的心脏扑通一跳──「同样身为哥哥的我,会对妹妹华凪说这种话吗?」
而她瞪着我。
「爱内同学,你是很认真在问我吗?」
「啥?认真是什么意思啊。」
「等等,我稍微整理一下。」
花菱伸手点在唇上,似乎在斟酌用字遣词。
「…………你应该知道,后来我辞了伦敦红茶馆的打工对吧?」
「莉莉告诉我了,而且她还觉得很可惜呢。」
「──对、对我来说也有适合和不适合的工作!」
花菱虽然一瞬间语气增强,但很快就微微皱眉询问。
「…………那个,我这么快就放弃了,莉莉没有生气吧?」
「妳呆啦,莉莉怎么可能生气啊。」
结果,花菱过一天就辞掉伦敦红茶馆的打工了。
虽然听说原本就是试用期,但果然花菱本质并非劳动型。说起来,因为我游手好闲这部分和花菱很像,所以也懂得她的痛。
「莉莉只是难过能和妳在一起的时间变少了,但如果假日和放学后一起玩的次数增加的话就没有问题。」
「是、是那样吗……?」
「别在意啦──不对,这和我问的有什么关系?那间店只有周末会开,和今天星期五没关系吧。所以妳为什么今天一个人?手艺社今天也没有活动对吧?那就可以和红绪她们──」
「那是不行的。」
花菱咬着嘴唇咕哝一声,然后迅速抬头看向我,意外地小幅度低下头。
「──对不起。对爱内同学口出恶言,是我错了。」
「欸?啊,那个……」
──她突然道歉了。
「可恶!」
为什么?果然有什么很奇怪啊?难道是吃了奇怪的东西──哦不对一直都在吃不是吗……那种又红又辣的恐怖餐点……
又是,声音。
她高傲自大的态度完美无缺。
「啊……」
「说的也是呢。」她用涂了白色指甲油的手指,敲了敲盘子。「──我知道。」
脚一踏进红茶馆,音量被调到最小的古典音乐旋律便流入耳中。
纤细且无比熟悉的黑发,轻飘飘跃进视野。
汉堡排和酱汁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多明格拉斯酱、白萝卜泥橙汁、红酒酱……汉堡排的酱汁各式各样。然而红绪制作的酱汁是红色的。
「呜喔!? 」
「呀!」
视线对上后,我注意到红绪穿着伦敦红茶馆的维多利亚风女仆制服。
半直觉地,我窥看花菱的眼睛。
听见那个声音后,我连对方是谁都不用多想。
但是冥那家伙正手环胸、深有感慨似地看着花菱频频点头,完全没注意到我那拚命想传达的眼神。你倒是看看我啊呆子。
「因为红绪哭了。这个理由就足够了吧。」
我拿了还没用过的叉子,戳向盘子里大概还剩下三分之一的汉堡排。将绿色的绞肉用叉子切开后,里头溢出了奇怪的绿色汁液,我将汉堡排沾了沾鲜艳到像血一样的清澈酱汁,然后放进嘴里。
「一定要做的事……?」
她身旁则是和红绪一样穿着伦敦红茶馆女仆制服、以哀求眼神看着我的莉莉。
「──不要去追她,叶介。」
「很𫫇心吧。我觉得能够默默吃掉三分之一的自己,简直是个像圣母般拥有宽广胸襟的女人呢。你不觉得吗,叶介?」
「呀……不、不要看!」
我呆了呆。
◇◇◇◇◇◇
腰部系着的围裙绑带因为匆匆忙忙而摇晃着。
更里面,待在柜台的懒散执事神市正按着额头喃喃自语「为什么偏偏在大小姐不在的时候发生这种麻烦事啊……」,接着无可奈何似地深深叹气。一如他所说,的确没看见斋藤欧米茄。
「哦。」姐姐嘴角微微扭曲。「前所未闻的话呢。听看看也好,说来听听吧。」
「那么,如果以后都能不对我这么说的话就太感谢──」
姐姐对我施加威压。
有个坐在桌边双手交叠瞪向我的人──是爱内龙子。
正方形的桌子铺着米黄色、像是流动瀑布般的精致蕾丝桌布,桌面上则放着大盘子、装有银餐具的长方形容器,以及看起来一颗苹果大、里头装了水的高脚杯。接着那道声音继续说。
告别花菱,我将喧嚣的闹街甩在身后,朝目的地伦敦红茶馆全力奔跑。
看着瞪大双眼的我,姐姐慢慢问道。
「嗯。不过我并不是爱内同学的敌人,所以就告诉你现在一定要做的事吧。」
由于我们两个的身高差大约十公分,所以──两双眼睛也只能维持相同的距离。
酱汁。
「姐姐、莉莉……!」
「……不吃的话什么都不知道吧。」
但是,黑曜石般的深色双瞳确确实实捕捉了我所有举动,心脏像被空手抓住的感觉从腰骨附近腾升到头顶。
花菱直直看向我。
「没错。在场的都是和红绪与令姐之间第二次胜负毫无关系的人。」
抬头看见我,红绪忍不住发出小小的声音。因为她完全没有注意前面就冲出来,所以我们自然而然呈现出类似拥抱的姿势。
姐姐静静点头。
她用凛然──而肯定的声音说。
双方冲突了。
我说出想好的理由。
「什么叫做没有去追她的理由啊。」
──而那双大眼睛里盈着泪光。
…………花菱太反常了。
所谓汉堡排是先用某些材料做成椭圆形物体、然后加工煎熟烘烤的料理。
而她沉默地点点头,接着说道。
抬起头的花菱二话不说回答道,完全不同意我的话。
该怎么办──不对,现在不是迷惘的时候,除了追过去以外还有别的选择吗?怎么可能有啊……!
「哈……!到、到了……!」
是红绪。
但我却更走近几步,斩钉截铁地说。
犹如真正的蝴蝶一般,即便我伸出手也绝对抓不到。
叮铃铃铃铃,门上设置的铃铛尖锐响起。
店里备齐了数不清、用来制作药料理和花草茶的药用植物。
「……这样吗?」
虽然现在是六月下旬,还没那么艳阳高照,气温也不会太高,但因为我正飞快赶路,不论是要处理满头大汗还是调整呼吸都很辛苦。
「就你听到的那个意思。说起来,我完全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来这,毕竟我和香神应该都说过『不用叫你来』。消息究竟从哪泄漏的呢,真是怪了。」
「不、不要看……我完全……明明是好不容易才有的机会……明明我应该自己做些什么……啊啊啊,已经不行了……我、我已经不能像一直以来这样,和、和叶介在一起了……!」
「这和那是两回事。因为爱内同学有各式各样的问题,所以我也只能对爱内同学说各式各样的话。」
「要吃吃看吗?」
「我认为如果现在要决胜负的话,爱内同学绝不能缺席。」
抬头看着细长的半圆形建筑,我用衬衫肩头部分擦了擦汗。薄薄的棉质布料轻贴在身上非常不舒服。
毕竟我是从花菱那边获得情报后才来的。也就是发生了花菱告诉我的事情……这么想就够了,想到那边应该就够了。
「──!!」
像是被硬质的声音吸引,我再次将视线移向餐盘。既然是餐盘,当然上面会盛装料理──而在那里的是汉堡排。
「──!」
「什、妳不要乱动啦──」
用这两种颜色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毕竟我是局外人,不怎么了解情况。但是……排除爱内同学,只有红绪和令姐的话总觉得不对。至少,我认为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那种事随便啦。妳说没有理由?我可是有充分的理由。」
正当我打算转开门把那瞬间,门从里面开了。
「……没有、关系。」
而我落下的手腕正好圈住红绪。
「叶介……」
从伦敦红茶馆敞开的门口望过去──有个一人座的位置。
「红绪和莉莉现在都在店里──爱内同学的姐姐也是。因为和我没关系所以今天一个人回家。因为没有关系,所以我才在这里。」
我认为这句话深有涵义。
但就这么默默看着店也没有意义。我慢慢接近店门,随着偏红的桃花心木招牌映入视野,然后是门把……
然后还有个制作汉堡排绝不能忘的要素。
「──今天,伦敦红茶馆为了一个客人开店了。」
「你为什么要去追香神。身为我弟弟的你,有去追失败者的理由吗?没有吧。没有那种东西。」
──大致上可以察觉出这里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我,朝冥投去求救视线。
「啊,叶、叶介!为、为什么……我明明没说过……!? 」
──这里是吃茶、伦敦红茶馆。
──红色的酱和绿色的汉堡排──
没有必要关上。
门被颇用力地打开了,然后店内有什么以子弹之势冲出来。随着咚的一声钝音──我的胸口稍微传来痛楚。
我说不出话来。
日本一般使用的是牛肉,或者绞肉,还会加上洋葱、鸡蛋、面包粉、牛奶等材料。国外也有不加其他材料,直接用百分百牛肉制作的汉堡排;或者像「豆腐汉堡排」一样用豆腐代替肉的汉堡排也很常见。
我向姐姐询问。
红绪边说,边像不听话的孩子似地挣脱,然后擦过我手边跑开了。
然后,在身为「药女仆」的店长斋藤欧米茄底下打工的红绪,应该从欧米茄所做、使用了药草的难吃料理中──学到了什么。
虽然我走进店里,但没有关上入口的门。
反正……马上就要出去了。
没办法,我只好试着用平常就想说的话回答。
绿色的汉堡排。
柔软又温暖的感觉传递过来──当然还有些微重量。我僵硬了,脑袋一片空白,充斥尖叫金星乱冒。
所以。
「咖…………咖哩咦咦咦咦!? 好辣!哈、哈……!? 」
──我真的没想过会先遭受药草味以外的攻击。
虽然能够想像,但同时大意了。
我是这么确信的。
如果是斋藤欧米茄拥有的──称之为「药」的难吃料理要素的话,我应该能够扛得住才对。
我错了。
应该料想得到。
红色是「辣」的代表色。除了从欧米茄那里──我的青梅竹马还从同班同学花菱凯伦那里领悟到「超辣料理」的这个事实。
──完全相异的两样难吃要素发生了「融合」。
「而、而且,这个……!」
跳过酱汁,我尝试去感觉肉的味道。接着,第二波重头戏来了。
──要说汉堡排的精髓的话,我认为是入口当时的「肉感」。
也就是吃到肉的实感。
松软且多汁,能够锁住肉汁的美味扩散开那最棒瞬间的真正汉堡排,和又薄又硬几乎能称为鱼板亲戚的冷冻汉堡排──之间的决定性差异就是肉感。
那么,红绪的汉堡排到底是什么味道呢?
「不、不会吧……」
我尽可能隐藏了自己的狼狈。
「汉堡排的肉汁,变成了青汁……!? 」
湿黏。
「…………啥?」
不伦不类的味道……接着食物的口感袭向我,原来那个绿色并不是因为把肉泡过药草。
因为姐姐她那句话──直接否定了红绪的存在。
悲鸣声响起。
我希望有。我想应该……有吧……
此时此刻我瞬间回神。
「很好──!」
但对我来说,那家伙并非从出生开始就一直是完美的存在。
莉莉继续说──一边哭,一边用最纯粹而直接的话语说。
「香神的确很努力。但是小时候却比现在迟钝又愚蠢,总是像鸭子一样紧跟在叶介身后──到了现在,根本的部分似乎也没怎么变呢。」
无论是做为BGM的古典音乐,还是汽车经过的排气声,甚至连现场所有人的呼吸,全都进不了我的耳朵。
只不过那家伙的舌头和普通人完全处在不同次元。即便是打从心底认为好吃、重复努力、做出了自己觉得好吃的「自信作」也是一样。
完全不是什么很帅的名字吧,不如说完全是儿童向!(当然绝对不可能会给小孩子吃这个)。
香神红绪是完美的青梅竹马。
也就是,毛毛虫的味道。
金色的少女──在哭。
水滴流淌,反覆滴落,蓝色洋装袖口因为沾上眼泪而变成深色。就算说话混上了呜咽,逐渐语无伦次……莉莉还是止不住眼泪。
「最近,香神似乎在专卖店吃到了非常好吃的汉堡排。那间店将特别配过色的酱汁取了很帅的外国汽车名字,所以她也想模仿看看。」
「不是老姐,你应该叫我姐姐。就算你不是我的对手,用字遣词也该想过比较好。第一,该收回话的是你。道歉的话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过,不然我就当成你是想跟我吵架了喔。」
我不能就这么被最糟糕的话语击倒。
因为──我家餐桌上会出现的料理,不管何时都很难吃。
「呐叶介,我想给身为愚蠢弟弟的你一个忠告。先说了,我这句话并没有什么深刻的含意──听好了,叶介。」
「……」
听见那句话的瞬间,我脑海一片空白,所以反应慢了一拍。店内空气蒙上了短暂的空白。
「啊?除此之外妳还以为是什么。我也不会道歉。」
「够了,请住手!」
但没错──那个绿色就是,把在油菜叶上蠕动的毛毛虫噗啾一声捏碎相同的味道……对,就是那个。
「……为、为什么……呜呜……大、大家,要吵架呢……?为什么、为什么……?」
一瞬间的空白后,老姐皱着眉头,回答道。
所以才没忍住。
但是,如今条件不同了。
至少在爱内家是看不到这种场面的。
看着气息逐渐微弱的我,老姐咕哝似的说道。
……香神红绪做的饭,实际上非常难吃。
我和老姐倒抽口气。
我非常火大。
莉莉的白皙手臂连连擦了眼皮好几次,但是不管怎么擦,眼泪都停不下来。
接着,那道声音的情感绽放。
「当然是,」在室内灯的照明下,姐姐又黑又大的双眼闪闪发光。「──弄哭香神这件事啊。」
「……知道什么啊。」
总之,这个模式在我们升上小学三四年级时崩解了。说起来,姐姐开始欺负红绪也差不多是这时候……
「莉、莉莉……?」
「所以我只是久违的弄哭她而已喔。你也看习惯了吧?哪有动怒的理由?」
除了姐姐的说话声以外,没有其他声响。
「我、我……呜呜……叶介也是,红绪也是,龙子也是……我只是希望大家感情能变好而已……呜呜……因、因为我最喜欢大家了……会开始打工,也是为了这个……」
店内气氛就像产生了尖叫般剑拔弩张。
那里有着无论何时都足以致命的差错存在。
──我现在,在吃草。
莉莉接着说。
「──我啊,从以前开始就很拿手喔。」
将刚刚孵化的虫类压碎似的青草味,那种──压倒性的青汁味。
然后我回过神。
「我啊,从以前开始就有一件告诉过香神无数次的事。」
不如说,实际上也有──我比红绪更加努力的时期。
眼泪。
但是。
一边拨弄黑玛瑙似的卷发,姐姐淡淡的说。
那种能将心和心联系在一起、解决各种烦恼的料理──就像以餐饮类为主的流行小说里会出现的料理,肯定不能难吃。
「……香神说,这个汉堡排是有缘故的。」
红绪已经是高二生,比起当时无论身体还是精神都成长了不少,就算是姐姐也不可能那么容易弄哭她。
瞪大双瞳,老姐混入强烈情感的视线射穿了我。
那双眼睛里没有迷惘,同时也没有半点的客气。
和那个非常相似的味道。
透明的水滴无止境地从大大的蓝眼睛里溢出来。
的确那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嗯,等等……说起来姐姐以前是怎么弄哭红绪的──?
干笑之后,老姐声色具变。
「莉、莉莉……」
──开始工作是为了这个,到底什么意思?也就是「开始打工的理由」对吧。
「只要说『妳不觉得给叶介造成麻烦了吗?』的话,她马上就会哭了。也就是本人也很自卑呢。」
姐姐的双瞳直直看向我。
但是,我不会煮好吃的料理……呜……我只会做很糟糕的料理,这样的话是没办法让大家笑的……所以,我需要自己亲手赚的钱。然后我想……和大家一起去吃晚餐,我想让大家吓一跳,然后……然后……」
姐姐歪了歪嘴角。
「要吵架的话我奉陪喔。」
「……!」
「你也知道对吧?」
总之就是──单单到最近的红绪是完美的。
「喂,臭老姐。收回妳刚才的话,我不是开玩笑的。」
活到现在,我是第一次听见这么让人不爽的话。在确定自己没有搞错之后,我对那句话产生了过度敏感的反应。
姐姐窥看我的表情,转移了话题。
「用颜色,取名字……」
姐姐低声说。
「「……」
「嗯。既然出来的是红和绿,当然就是那个节目的名字呢。」
也不打算忍。
「……你说的话很有趣呢。是吗,是这样啊。我换个说法比较好吗?」
几乎没有任何肉类特有的紧实口感,然后味道是青汁。当然和一般大众爱喝、会添加蜂蜜调整味道的半生不熟饮料的𫫇心程度不同。
可是红绪有所自觉,并认真考虑着该怎么办。
绝对的难吃。
「大家一起吃东西是很棒的事情……一起围在餐桌吃饭,是非常幸福的事……所以,我想如果这么做的话,不管叶介红绪还是龙子,大家就可以增进感情了……

脑袋完全充血了,所以看不见四周的状况。
「而实际上,那家伙所做的料理的确带给你麻烦了。香神红绪煮的饭很难吃,只有这件事实──是绝对无法推翻的。」
大家一起去吃好吃的东西──这种像是一家和乐又幸福的场面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
「我想和大家……呜呜……四个人,一起去吃好吃的东西。所以才想要钱……」
「呐,叶介。」
「──好好选择来往的对象。香神红绪和你不配。」
我在想。如果那种小说里出场的料理难吃的话──故事就不成立了吧。因为难吃的料理无法让品尝的人安心,无法成为在笑容消失的空间里演出的魔法小道具。
我刻不容缓的回答。
因此,就在下个瞬间。
只不过就算是从小时候就开始吃「昆虫餐」、经验远比同年龄男生要多上数十倍的我,也没吃过不可食用的毛毛虫。
但是我的记忆明明说,莉莉开始工作是因为「想要能自由运用的金钱」才对……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但是,现在那份幻想已经破灭了。红绪有个无可救药的缺点。
──难吃的料理会有各种不如人意。
所以莉莉才会为了吃好吃的东西去赚钱,希望我们四个人能在开心的地方促进感情。但是,结果我们只产生了冲突……
「呜……啊……呜哇啊啊啊啊!」
「啧──」
该怎么做才好,该怎么安慰才能让莉莉停下眼泪。
…………我不知道。
「……真是的。」
揪着头发,老姐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轻声说。她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比较好。
我们没有安慰莉莉的资格。毕竟莉莉会哭都是我和老姐──姐姐造成的。我们要拿什么脸安慰莉莉。所以事情才会变成这样。
「好、好像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呢……因为门没关,我经过的时候就听到莉莉学姐的哭声了哦……?」
深色的头发,熟不拘礼的亲昵敬语,以及所有男人视线都会固定不动的压倒性爆乳。
她──斋藤欧米茄来到店里这件事,无疑是打破这种窘境的唯一机会。
「什……!欧、欧米茄妳……!」
「啊,叶介学长好,久违了。虽然你特地光临但抱歉我今天不是女仆喔,所以不能招待你。」
一边笑,欧米茄一边将手伸在小脸蛋附近摆了摆。
伦敦红茶馆只会在假日营业,所以今天星期五本来是休息的。
恐怕是红绪为了用药草做菜才拜托神市开店的吧。而现在才来的欧米茄,不管怎么看都是刚从学校回来的打扮。
也就是穿着制服。
淡桃色蝴蝶领结搭配浅葱色洋装的典雅制服,两个加在一起也可以说是「连身水手服」。
那身模样给了我两处违和感。
在这个时候来到伦敦红茶馆的,不只欧米茄一个人。
————————————————
就是这样。
「……说起来,没事先问过情况就把学姐带来……我这样,」
环顾店内后露出苦笑,欧米茄说道。
具体来说,还有一个──女仆。
「呜欸欸欸……小欧米茄啊啊……」
不用说,那是红绪。
1注 拉丁片语「quod erat demonstrandum」(这就是所要证明的)的缩写,也就是证明完毕。
「因为、因为……我已经,和叶介……」
「我说,那个啊,香神学姐?差不多别哭了啦……妳这样把脸埋在我胸口,就算是我也会呼吸困难的。」
用像小无尾熊一样的姿势把脸埋在欧米茄过于丰满的胸里,嚎啕大哭的红绪就这么被欧米茄顺便带过来了。而且由于靠在欧米茄胸口,所以红绪本人根本没察觉回到店里了,语调全都像孩子似的。
──剑拔弩张的空气,就这么被料想不到的形式破坏了。
一个是欧米茄的制服。那到底是哪个高中的衣服呢?一眼看过去完全没有头绪。嘛这部分就算了,问题出在第二个。
「难不成,我这叫很不会看气氛?」
「那个,我一点都不了解你们的事情,所以不管妳说几次我也完全不懂啊……很、很困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