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go to the insects world(前往蟲蟲世界)
《她們做菜難喫的100個理由》 · 高野小鹿 · 2萬 字
時光飛逝,三天兩夜的長野旅行很快揭開序幕。
文化祭從今天,也就是星期六早上開始到明天結束。我們的行程就是六日外宿,星期一再回東京。
我家在東京的二十三區外多摩地域、接近神奈川。通常來說,從這邊要前往長野的主要路線只有一個。
「哦~這就是新幹線!好帥啊!」
「這個設計有點特殊呢……到了,就是這裏。香神、莉莉,妳們坐裏面。我和葉介就坐走道座吧。」
鐵道──新幹線。
路線是先搭既有鐵路出新宿,然後轉搭往上野方向的山手線,那裏有前往長野車站的長野新幹線「淺間號」。
「好、好的。我明白了龍子小姐。但、但是……真的沒關係嗎?」
在姐姐催促之下,坐進包廂靠窗位置的紅緒詢問。
雖然我們是往山裏去,但因爲不是要登山或露營,所以紅緒打扮得非常舒適。
上面是有點長的白色洋裝,腰間搭配皮帶束出腰部曲線,另外還穿着寬鬆的淡綠色羽織外套,腳上則是白色涼拖。裝行李的是很有女孩子味的深紅色圓形織布旅行箱。
能夠清楚且強烈看出、很有紅緒感覺的搭配。
「妳好煩啊。是我要妳一起來,所以旅費我出也是當然的吧。」
「但、但是,我想新幹線的費用和住宿費應該不便宜……」
就是這樣。
這次旅行,紅緒的旅費都由我家負擔。而她本人從打算跟我們一起來那時起,就一直很在意這件事。
老實說我覺得她想太多了。
雖然姐姐長那樣但其實賺得可不少,既然她都願意請客,放輕鬆好好享受不就好了。
「葉介,我好期待啊!因爲紅緒也一起來了呢!」
浮現如同向日葵般的明亮笑容,坐我隔壁的莉莉似乎非常開心的說。麻制的、有點大的手提包輕輕放在她膝蓋上。
姐姐看着窗外,低聲咕噥。「……我去拿點早餐再開始吧。」
在這個絕佳的時間點,她開始進入正題。
而且──絕對不能剩下。
「是的。那個……」
我立刻將視線轉向正面。在那裏的是──悠閒翹着二郎腿、正在偷笑的姐姐。
姐姐買來的便當,都是些從包裝來看就非常好喫的東西。
重複自問自答後,我突然發現一件事,並感到不寒而慄。
「保持距離……?」
「那個時候,慌張的神市先生請我們全部離開呢。然後──事情就不了了之了。其實我還是不太瞭解究竟發生什麼事。爲什麼小歐米茄會那麼生氣呢?葉介是小華凪的哥哥有什麼問題嗎?」
「……華凪這件事的重點總共兩個。其一是她不待在東京,特地跑去長野唸書這件事。」
「啊……這麼說起來,」
姐姐的服裝要說的話就是夏季洋裝。
「「…………」」
「果然嗎?那你就煩惱吧。雖然這樣好像顯得我很不負責任,但因爲不管我說什麼那傢伙都不會接受,所以該怎麼做就由你決定吧。」
「因爲是旅行所以沒關係吧。順便說,便當隨便你們喫,但酒只有我的份喔。未成年不可以喝酒欸。」
「……欸,」在這裏敷衍她也是沒用的。「姑且算是吧。」
坐在斜對面的紅緒悄聲說。
高興什麼的,妳……?
那瞬間,我和姐姐對上視線然後沉默,但姐姐很快開口。
「哦~紅緒的爸爸真是貪喫呢。」
「呣呣呣!紅緒說了我想說的話喔!」
「沒必要掩飾。」將手肘放上座位扶手,姐姐右手託着腮,說道,「你在想華凪的事對吧?」
「奇怪?」紅緒詢問。
「那個,話說回來,我有想問的事情,不知道可不可以?」
「啊。我覺得這樣很棒呢!」
「……」
莉莉的服裝比紅緒更容易活動。水色的細肩帶背心和牛仔短褲,腳上則是黑色高筒運動鞋,非常隨興的打扮。特別是曲線美和穠纖合度並存的雙腿,讓人視線忍不住飄過去。
紅緒目不轉睛地看着我,然後說。
「欸,列車旅途上的鐵道便當的確很棒啦。但是,」
她啪啪啪地拍拍手。
所以才說數量多過頭了啊──我看着排列在一起、各有「當地」特色的便當們,強烈想着。
「才、纔沒有……」
畢竟這麼問的話就完全像是──我一心想喫紅緒的料理。
「……就算要說也應該是害羞吧……那不是重點啦,我覺得有點奇怪。」
當超過胃部容許量時,不管多麼好喫的料理都會反轉成相應的難喫。
──完全是「夏天」的感覺。
但設計卻微妙的有點雜亂無章。說起來顏色還是黑色,完全缺乏夏季洋裝特有的清涼感,所以姐姐從家裏出來的時候還撐着陽傘。崇尚歌德的人們難道有着夏天也不能沒幹勁的規定還是什麼嗎……
不對,沒有那種事。我當然不喜歡喫難喫的飯。只不過是因爲那是紅緒努力做的,所以抱着那傢伙的料理最後可能會變得好喫、所以喫看看也沒關係這種理由──
結果,我還是沒辦法完美地吐槽青梅竹馬。
「小華凪一次也沒回過東京呢。那個……雖然我一直覺得是不是不要問比較好,但是……她不回來是不是有什麼理由呢……?」
「那種事我當然知道!」
「……這些不會太多了嗎?」
紅緒停頓了。
但人家都說到這個份上,如果還要吐槽未免太不識趣,而我雖然非常在意紅緒到底做什麼飯糰想帶過來,卻沒有問出口。
聞言,紅緒和莉莉迅速點頭。
之後,只有我有從姐姐那裏聽到事情的經過……這也同時證明,參加這次長野旅行的成員裏有兩個人──根本不知道我們要去長野的理由是什麼。
我從莉莉肩頭望出去──映在車窗外的天空是清爽的藍色,而老實說燦爛閃耀的太陽光,對剛起牀的眼睛來說非常毒辣。
是那個時候的話題。我不自覺屏住呼吸,而紅緒繼續說道。
像是宣告「喫了紅緒的料理會被治癒」般,哪怕本人會覺得幸福但絕對能夠斷定是哪裏搞錯了一樣。
如果真是這樣,實在太可怕了……
莉莉強而有力說着,而紅緒也附和,「這樣下去的話,我們會因爲完全不瞭解情況而被排除在戰力外!雖然我和小華凪最後一次見面是在三年前……不,老實說也幾乎沒說過話──」
紅緒似乎真的覺得很丟臉一樣,強行結束話題。
姐姐理所當然似地說,而我則苦惱地說道。
例如「富山鱒魚壽司」、「特製網燒仙台味噌牛舌便當」、「高崎名產不倒翁便當」等等,就連對鐵道便當不甚瞭解的我,都打從心裏覺得很棒的便當。
但是對我而言,除了這個以外還有稍微感到不可思議的部分。
這就和現在結束話題的香神氏一樣不是嗎?
「……喂喂。」
這就是我感覺到的小小違和感的本體。而紅緒聞言則說道:
最近一堆煩惱的我光是看見她那笑容,心裏就真的有種比較輕鬆的感覺。果然莉莉好厲害啊。我打從心底這麼覺得。
「──前段日子,小歐米茄不是對葉介發好大一頓脾氣嗎?」
「哇!開始動了!比電車快好多!」
「我、我覺得不是那樣……可能因爲爸爸還是無法接受,我在愛內家進出這種感覺吧……這、這個話題到此爲止!反正有龍子小姐買的便當呢!」
簡單來說,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人不只紅緒。
「又要那樣……等、連啤酒都有嗎!現在還是早上欸,妳已經要開喝了嗎!? 」
「爸爸……欸,爲什麼?」
「這樣下去的話,我就會變成只是去長野玩!我也想要幫大家的忙!」
一說到那邊,紅緒眉間隆起皺褶。
「說起來很不好意思──實際上,那些都被爸爸喫掉了。」
「怎麼了?說來聽聽。」
「……總覺得,很意外呢。」
「華凪聰明得不像是我們家的孩子。雖然山茶花女子是全國首屈一指的升學學校,但東京都內也有偏差值差不多的學校,一般來說並不會想去山女就學,再說雙親也不會同意。華凪進入山茶花女子的理由是──爲了保持兩人之間的距離。」
實際上,說出做好的便當被爸爸喫掉這種話,從女兒的角度而言就和懲罰遊戲沒兩樣。就算是基本一年到頭嘿嘿傻笑的紅緒,在遇上有關父親的話題時也只能苦笑。對這點我有強烈的印象。
姐姐嘟噥道。
好像很幸福的笑容和始終如一的超級直球。
──最有幹勁的紅緒,在這種時候居然沒有準備任何食物。
「怎麼了嗎葉介?你這樣一直看我會害我很高興的喔。」
──那天以來,我再也沒去過倫敦紅茶館。
正確而言,那時馬上將我們帶出店外的神市先生說了「如果你們可以先回去我會很高興的。還有葉介同學,我覺得你最好暫時不要再來比較好。一旦事情牽扯到小華凪,我家大小姐就開不起玩笑」。然後,我再也沒和歐米茄有所接觸。
──難道,因爲沒有喫到紅緒的料理,所以我現在很不過癮嗎?
剛好這時候「淺間號」出發了,莉莉看着窗外驚訝地說。
「葉介。」
「是啊。畢竟今天還什麼都沒喫呢!」
「我的行動模式完全被看穿……十七年的青梅竹馬果然不是蓋的呢……」
像是走馬燈般反覆「出現消失」的窗外世界。可能是因爲看着這樣的東西,所以我的胸口深處默默的浮上不安。對了,我接下來──
「……車也出發了,就時機上來說不算壞吧。」
出現意外的人物名稱。
突然有人喊我。
「你臉上寫着我不開心。」
「我想說要在列車也能容易喫,所以做了『飯糰』喔。但是做好之後只不過稍微沒注意,爸爸就趁機將做好的份全部都喫掉了……」
我不悅的俯視姐姐膝上擺出的簡易便當區,開口。
「有剩的話讓我和葉介喫就好。」
「……嗚哇。」
恐怕這些都是姐姐精心挑選過的──無論何時,姐姐給我們喫的都是非常好喫的東西。
搭上新幹線後,只有姐姐不知道爲什麼擅自個別行動,原來是去狩獵鐵道便當了……雖然這種行爲的確是姐姐會做的事,但問題出在姐姐買回來的「便當數量」。
接着她移開視線,有點臉紅地說。
問「妳做了什麼?」之類的。
就在這個時候。
她面帶愁容。
要是我對紅緒的料理那麼興致勃勃,反而有點奇怪。
「那個啊,我有做喔。因爲旅費和接下來要受你們照顧所以覺得抱歉。我最近在想啊,雖然可能又會被說難喫,但就算是這樣葉介還是會喫掉因而就撒嬌真的好嗎,不過要是有剩的話我自己喫不就好了等等等等。但是啊,」
「不是啦。我只是在想如果是平常的妳,應該會先做好便當吧。啊,雖然這樣說但之前又沒有要求妳『記得做便當』,所以不是在責怪妳啦。只是有點在意而已,真的就只有這樣。」
說起來莉莉不僅在狀況外,也沒見過華凪。她緊握雙手說道。
而且,莉莉總是充滿朝氣。
「說起來,上野對東京而言,就像是通往北部玄關口般的重要車站,因此有着遍佈全國的鐵路便當販售店。本來應該要到當地去喫相應的特產纔對,但也沒辦法那麼頻繁地到處旅行呢。」
因此剛開始的時候,我們除了沉醉在美味食物裏以外沒有任何問題。只不過,姐姐讓我們喫的東西實在太多。
「有什麼不能住在一起的理由嗎……」
紅緒和莉莉浮現不太明白的表情。
想也是吧,兄妹之間有這種隔閡非常不尋常。而她們大概也想不通會是什麼理由。
沉默片刻。
對話停頓下來,凸顯出車內其他乘客源源不絕的談話聲。空調涼風輕撫我們的脖頸。
姐姐說道:
「我知道妳們想說什麼──老實說,相當危險。如果就這樣讓葉介和華凪一起住下去的話,葉介將會有貞操危機。」
「「…………」」
一瞬間,兩人反應不過來,但也很快說道。
「「欸?」」
異口同聲。不約而同的驚愕。
兩道視線瞬間集中在姐姐身上。我則尷尬的撇開臉,姐姐小聲嘆息。
「我不太想具體說明……只不過──我家妹妹是來真的。怎麼樣……不能瞭解也沒關係。但是希望妳們能察覺,我們真的拿她沒轍。」
就是姐姐說的那樣。
──華凪她很認真……………的樣子。
身爲當事人的我用「的樣子」來推定是因爲,當時的我完全無法理解她那種感情。
現在想想華凪的行動奇怪得很明顯。而我也是直到最近才非常確信,妹妹是會表示異常愛情的非常識生物。
強迫哥哥喫昆蟲料理,明明小六卻每次都想一起洗澡,發現的時候一起睡在牀上──我誤會妹妹全是會做這種事情的生物,實際上正常的妹妹根本不會做這種事。
──然後,也有第一次知道我那異常的My sister真相、並覺得事情大條的人。
雖然也有不太理解日文俚語於是疑問「『來真的』是什麼意思呢?」的莉莉……但問題是紅緒。
真的沒問題嗎?
但是「華凪最喜歡我」這個說法已經成爲過去式……也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華凪是靠着「特別獎學生」這個不需還款的獎學金制度,在山茶花唸書。
生活等級有着明顯過頭的差別。
蠢蛋。不管怎樣都不可能啦。
「您是貴賓吧,麻煩您出示入場券和身分證明──」
「華凪說她不想回來呢。」
「充滿好野人的感覺。」
「葉介你其實──也有妹屬性嗎?」
「…………欸?」
……欸,雖然打從老媽告訴我姐姐要去長野開始,我就打算跟着來。
似乎充分了解意思的紅緒,在聽見姐姐的話的瞬間完全僵硬,絲毫不動──不對!
從上野車站到長野車站約一個半小時。將大件行李放在今天和明天要住的旅館「白水」後,我們搭上從長野車站出發的專用接駁巴士(順便說,巴士上只有我們一行人),大概搖了幾十分鐘後終於到達目的地。
「這裏的學生禁止攜帶手機。雖然是常常聽說的規定,但這裏可不只是形式上說說喔?好像光是辦門號就會被處以重罰。再加上,電視和網路線也是限定使用。意思就是超富裕層的少女們除了長假期間外,國高中六年都過着與世隔絕的生活──避免俗世所有污染。蘊含這種強烈色彩的就是這所山茶花女子學院。」
「只不過,最近母親大人打電話問我說『有空的話,可不可以帶葉介去見見華凪呢?』。」
下巴士的我們四人,不約而同流露出感嘆。
「──沒、沒沒沒沒沒沒沒那回事、沒有喔!嗯,沒有……我覺得沒有……說起來是沒有什麼……?」
至今爲止都在山茶花女子學院過得好好的華凪,突然產生變化的理由。這就是這次旅行主要的目的──雖然是這麼說。
「話說,總覺得有種不得了的錯棚感啊。華凪真的在這裏念三年書嗎……?」
隔開少女之園和外部的就是這大約三公尺半高、下面帶有小輪子的鐵柵欄門。似乎是左右對開類型的門。
我獨自低喃,然後沉默。明明連學校裏面都還沒進去,但我卻有非常不安的感覺。
因爲我已經用十六年的人生來確定,這世界上絕不可能做爲戀愛對象的就是親生姐姐和妹妹。
話說回來──爲什麼華凪的成績會下滑?
一邊應和姐姐的解說,我一邊仰望眼前那有着特別存在感的巨大校門。
會不可收拾的就是華凪本人。
「京佳說的嗎?爲什麼呢?」
而當我看見那個正在執行作業的女學生時,嚇了一跳。
「總覺得好厲害啊……」
紅緒神色十分不安的詢問。
「真的?」
不同背景的貴客、舶來品、有血統證明的狗、僕人、直升機、小飛機。
我屏住呼吸。
「……………………」
這樣的對話每當寒暑假來臨就會重複一次,三年內總共重複六次。
「注意這點,『可惜我家並沒有那麼富裕』。」
該怎麼說──雖然這麼說有點沒品味……
「對什麼生氣啊?」
但是,山女並非那種最初以獎學生入學,就能一路免費到畢業的隨便學校。到一定時間就必須接受補充考試。
「……啊?」
然後,我遇上那個救贖。
「好多光看就感覺很有錢的人啊──啊!? 吶葉介、莉莉!那個人抱着的瑪爾濟斯超可愛的!嗚嗄!那裏的是比熊犬!是比熊犬欸!嗚哇啊啊啊……看起來好軟好圓喔……不知道能不能讓我拍照……?」
「哈~」
實際上,就像紅緒所說的一樣,大多都是全身環繞富豪味且感覺受過良好教育的人。貌似大企業會長的和服老人,像是投資企業社長、富有活力的男性,全身掛滿名牌的太太等等。
「雖然這麼說,但這些都已經過去。爲了妹妹,妳們聽聽就好。那麼繼續囉。」
「…………」
「──因爲學校成績。」
華凪真的有辦法,和平常似乎會用整捆鈔票賞人來回巴掌的千金小姐們交手嗎?而要說在這種狀況下的唯一救贖,那就是──
是貓派同時也是狗派的紅緒完全不看氣氛,對着旁邊有錢又有閒太太們帶來的高級狗狗嘰嘰喳喳興奮個不停。總之先別理她──
由溺愛轉變爲──拒絕。這就是我們兄妹倆的現況。
雖然母親是有出版書,也會上節目的料理研究家,可父親卻是低薪族,因此愛內家是徹頭徹尾的平民一家,換句話說就是中產階級。
「纔沒有!」
真難過。
錢。
我二話不說抬頭上看。
姐姐雙手環胸,不滿地說。
她的左手。
當然,如果付不出學費的話──就必須中途退學。
◇◇◇◇◇◇
紅緒抓着座位扶手的左手,就如同從雪原中被放出來、除了身上衣物外一無所有的人一般抖個不停。
夏天會有的鮮藍色晴空。呈現帶狀的白雲零零散散,唧唧蟬鳴闖進耳中。我想就算真有搭直升機趕來參加孩子文化祭的家庭,那也是不同規模的等級差距了吧。欸不過,這裏果真是深山呢。
「如果是姐姐的話,肯定會以『太鬆懈』爲理由──痛打華凪一頓。」
原來如此──我是那種連妹妹都可以喫掉的男人、之類的意思?
對着在同一個家出生長大的弟弟說什麼呢這個姐姐……
重要的是身爲道地野蠻人的姐姐的拳頭,不單隻身爲弟弟的我──連身爲妹妹的華凪都會捱揍這點。當然扔飛、腹部重擊或迴旋踢,以及被固定關節的都是男生的我,對女孩子的華凪會是稍微溫柔一點的方式。
「就算是頂尖的貴族學校,但華凪也好好唸到今天。在高中唸到一半的時候成績一落千丈什麼的,除了鬆懈散漫還會有其他原因嗎?鼓足幹勁揍她一頓纔是對那傢伙最好的方式。」
姐姐嗤笑。
「華凪的成績最近似乎突然一落千丈,不知道能不能撐過下次的資格考試。雖然這是我家的內幕,但華凪如果拿不到獎學金的話,家裏就不能繼續讓她待在山女。畢竟那裏的學費和住宿費,比次級的私立醫學院還貴。」
「比我在英格蘭的學校還大呢。」
賓客似乎必須證明自己的身分。由於是文化祭,所以負責執行這項作業的是學生。到處都可以看見戴着『文化祭實行委員』臂章的女學生們。
「紅緒,妳沒事吧?」
入口當然有接待員。
「山女在東京中央的千代田區也有幼稚園,從國中部開始就是這裏。似乎還有能夠收容國高中部,將近八百人的學生宿舍。當然,最新銳的設備也很齊全,畢竟有着相應的廣大校園欸。」
校門口附設警衛的值班室,旁邊則立着比我還高的巨大看板,上頭用毛筆寫着「第五十三屆 山茶花女子學院文化祭」。
山茶花女子學院是可以用「大規模型‧女生園」來形容的特殊空間。學校用地全部以紅土色的高聳磚牆圍繞,但有別於一般監獄那種沉重森嚴的構造,整體環繞着類似英國公立學校般的華麗,以及落落大方的明亮感。
這是段太過世俗的告白。雖然是雙薪家庭,但在這個時代有三個孩子,更在東京都內有房子的愛內家財政,已經明顯處在危險邊緣。畢竟一定還有貸款什麼的要繳。
「那個,莉莉。我補充說明一下,之所以老媽也會叫我去,是因爲如果姐姐一個人去的話,事情會變得一發不可收拾。因爲,」
這個學校是,像我妹妹一樣的THE‧庶民也能好好生活的空間嗎?
糟糕!她超級動搖的!
「結果,在爲了選擇升學國中而開的家庭會議裏,決定要報考山女之後,華凪的樣子就有點奇怪──而入學後,那傢伙似乎遇到導致心境變化的決定性因素。總而言之她突然開始說『絕對不要和哥哥見面』,而且從那時候起便持續整整三年。」
「……看起來有事。」
「……果然,好厲害。」
姐姐在大白天咕嘟咕嘟喝着和便當一起買來的三百五十公升裝惠比壽啤酒,露出有點專注的表情。紅緒則維持着結凍的模樣。
坐在斜對面的她一副心不在焉的狀態。
「這種程度就喫驚的話,再來嘴巴就闔不上囉?說起來,山女裏面還有直升機場,聽說更裏面也有私人小飛機的跑道。」
那是去山女唸書的華凪第一次放長假時候的事。當時我問老媽「說起來,華凪什麼時候要回來?」而老媽則回答我。
我不知道理由是什麼。所以這個「爲什麼華凪不回東京」的疑問,應該是這次非常重要的關鍵。
「會、會從天空……」
「嗯、嗯。我第一次聽說……小華凪是,那個、認真系──」
看起來紅緒那傢伙似乎對「我有沒有回應華凪的好感」這種,完全不能開玩笑的部分非常在意。
「爲什麼妳是對狗有反應啊……」
「真的啦!」
「……吶葉介,你不要生氣喔。」
「你們幾個果然是名副其實的庶民呢。」
這些只代表一個概念──
一邊大口吃着莉莉的三明治,一邊也大口吃着自己的「特製網燒仙台味噌牛舌便當」的姐姐說。
就像大家聽到的,姐姐已經充滿對華凪施加暴力的念頭。這個姐姐到底是打哪出生的戰鬥民族啊,就是因爲這樣所以纔會希望我也跟着來。
「…………唔嗯。」
這裏充滿錢的味道。
一接近學院校門,看起來像是其他家庭的監護人們便隨處可見。
順便說,從小時候開始就有着沒用評價的我們兄妹,每次遇到事情都是被身爲長女的龍子姐姐說教責罵養大的,所以並沒有被好好矯正過。
一言不發,而且不知道爲什麼就這麼笑着石化。
不要問我啦。
「好厲害啊。」
順便一提,讓我嚇到的不只是她的臉──因爲我還看見那個學生,即便隔着制服依舊大得驚人的胸圍。
「「嗄──!? 」」
我和正在執行流水線作業、對照身分證和學生名冊的某位女學生,對上視線。
那個瞬間,我和「她」同時措手不及。而當然不僅我注意到她的存在。
「哎呀,小歐米茄……?」
「是歐米茄!我們不期而遇了!」
「學、學姐們……!? 」
深黑色的齊肩半長髮,和藹可親的笑容和平易近人的敬語,接着是無論男女、所有目光都會釘住不動的──壓倒性爆乳。
擁有這些形容的,就是正統英式咖啡廳「倫敦紅茶館」的女高中生店長兼女僕,日本第一製藥公司「齋藤製藥」的唯一一個女兒,齋藤歐米茄。
文化祭的接待員是──幾個禮拜前卯足全力把我罵得狗血淋頭、甚至趕出店裏的她。
「哈……爲、爲什麼大家會……!? 而且爲什麼連這傢伙都一起……!? 」
驚訝的歐米茄聲音發抖。
身爲接待員的她自然穿着山茶花女子學院的制服。淡粉色領結和淺蔥色連身水手服,是在其他地方看不到的獨特設計。
就在這個時候。
「齋藤大人。這幾位是您的朋友嗎?」
「齋藤大人的朋友還真是少見呢!看上去是很普通的打扮,難道是喬裝之類的嗎?是哪方的親屬呢?您不介意的話,是否也能介紹給我們認識呢?」
察覺我們似乎認識的其他執行委員們,開口搭話。
聞言,我想也不想和紅緒還有莉莉面面相覷。
並不是因爲服裝平民所以覺得被侮辱。
我們沒有太介意這件事。
狂怒時應該會有的說話語調,以及表現憤怒的典型方式──咬牙切齒或者叫囂之類──但歐米茄沒有這種表現,或者該說完全相反。
「好鄧!? 」
招待處擺放會議室常見的那種長桌。
無論是錶盤或者金屬錶帶都有好好保養。

不不,又不是少女漫畫裏被綁架的主角。
明明被質問的是我,但她的舌頭卻像是不知道本身希望在哪着地,且不知道該說什麼似的無法好好表達。
…………啊,對喔。她是大小姐,還是貨真價實的。
要說會對我大說特說些過分話語的傢伙的話,除了同班的花菱凱倫以外也沒別人,就算她本人表示「沒有惡意」。
歐米茄的回答是又踢踢腳,微妙的比我更加尖銳而激烈的反應(順便說歐米茄在倫敦紅茶館穿的是五公分高的細跟長靴,如果被那種東西踢中小腿,我絕對會當場倒下)。
稱呼方式又換了。不是之前的「葉介學長」,也非剛纔的「葉介大人」。姓氏加上先生小姐這種稱呼,恐怕是對日本人來說最爲標準的形式。
邀請?妳們傻了嗎?纔沒有那麼美的事。
瞬間,歐米茄雙瞳露出猶豫神色,但那樣的困惑只有一剎那,她很快露出笑容對女學生們禮貌地說。
「有時候呢。啊啊,光是說話就開始上火。如果只有學姐們和姐姐大人來的話明明會很開心的。連你都來了是在開什麼玩笑,而且還被學校的人們誤會。至今爲止一次都沒來過今年卻來了什麼的……簡直無法相信……」
「我是以兄妹的立場來和華凪談談的。而且因爲我家有點事,依照談話內容,說不定要帶她回東京。」
咚框。
這傢伙有着明確敵意,是以攻擊我爲目的而刻意選擇過分的語彙,這一點如實傳達過來。
「你是來找碴的嗎?」
距離賓客招待處不遠,有個堆放器材的空地。如果不是學校學生應該很容易會錯過的場所。
自然而然的,那個成爲她名字的手錶──經常戴在左手手腕、有些年紀的機械式手錶映入我的視線。
……因爲身爲THE‧庶民的我家付不出山女學費,要是獎學生考試不合格的話就得回東京這等家醜。
歐米茄在連呼吸都會擦過我喉嚨的幾公分距離間,強硬地以彷彿嵌入痛苦的聲音對我說道。
「啊、真是──對不起啦!是我不會察言觀色啦!妳在學校的時候會裝裝那個樣子是吧?我稍微發現了。類似大小姐模式這種感覺?」
那是傳喚。我再補充一點──這種句子經常和「我在體育館等你」同時使用。
……華凪成績一落千丈的理由。
旁觀者肯定會這樣理解的吧。女學生們已經呀的發出尖叫,她們視線充滿好奇,像是非常納悶我和歐米茄的關係。
我真的聽見那個撞擊聲。
「……妳束手無策,是吧。」
此我跳過過程,直接告訴她目的。
「哈?你在說什麼,你不瞭解嗎?那是你的因果報應喔。你就是應該受到這種處罰的渾蛋喔?啊啊,今天穿的是平底鞋還真遺憾呢。如果是平常的靴子的話應該可以讓你更痛的說。」
搗碎般的聲音自然從喉中溢出。而歐米茄則是哼一聲,嘲笑似的說。
「你知道爲什麼那孩子這三年間一次都沒有回家過嗎?」
歐米茄笑笑,「──小女子工作結束後,能夠佔用您一點時間嗎?就在剛纔,想到有話要對您說。」
嚇到我們的是──看起來就是高年級的女學生,在稱呼只有高一的歐米茄時居然用上「大人」這件事。
啊不,但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那是一眼望去毫無感情的反應,但我並沒有漏看。歐米茄的嘴角漸漸扭曲──浮現壓抑喜悅的表情。
「……」
而是混進親暱感覺的敬語──但其中融入憤怒也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當然桌下有着非常大的空間,要是在那之中發生什麼,從旁邊根本看不出來。也就是──歐米茄用樂福鞋底擊中我的小腿再拔開這種事,除了當事人的我們外完全沒有人會察覺。
「……!」
這時,歐米茄的話停止了。
「欸~」
這種事一看就知道了吧──但我有種如果這樣,又會被踢或會有巴掌直接飛過來的感覺。歐米茄並不是在問我「來參加文化祭」這種看就知道的事情,而是要求我告訴她──爲什麼會來文化祭。
然後。
「噗……妳在說什麼啊歐米──」
歐米茄將手交疊在絕對爆乳下,悠然回答。
「哇。怎、怎麼了嗎,葉介?」
就像是,將至今爲止心底負擔的所有東西,全部向我傾吐一樣。
因此在話與話的間隔中,周圍的蟬聲蜂擁而至。
怎麼說她和我們所認識的那個歐米茄的反差……
她那雙活潑而凜然、給人強烈印象的柳眉扭曲。
「……妳這傢伙真可怕。」
「請問怎麼了嗎,葉介大人?就算您突然說那種話,小女子也什麼都……呵……呵呵呵。真不體面呢。」
但她似乎沒打算等我回答。
如同彈起來似,歐米茄抬起眼。
會被幹掉吧。我想。我和歐米茄的關係跟幾個禮拜以前不一樣,並不是看見對方露出和平常不同的奇怪反應只要傻笑就好的關係。
「是的。以前有些交情。但小女子不能自作主張……非常抱歉。若是有機會得到許可的話,之後再爲您們介紹。」
「…………呵呵。」
歐米茄以更加嚇到我們、令人驚愕的口吻回答對方。
那瞬間,她突然伸出左手,一把抓住我的襯衫衣領。
狀似邀請的話語。
像那種察覺時人已經繞到背,咚一聲用手刀打昏嗎?或者是給肚子來上壯烈的一拳KO?還是說加了麻醉劑的手帕?
她踏平那個空間。
但我的想法不同。
我毛骨悚然。
「………………吵死了。」
「吵死了!都、都是這傢伙踢──!? 」
但是,歐米茄的破口大罵和花菱的是兩回事。
而我自然地開口。
偌大空間內,只有我們兩個人。
視線彷徨。
「做什麼……」
她咬着嘴脣,攢住我胸口的左手力道轉弱,而視線則移開……不對。
「──那麼,你是來做什麼的。應該不會說是來玩的吧?」
「妳、妳這──」
「啊,對了。有件事忘了說。」
如同勸告一般,確實而淡然的訴說。
聽見歐米茄的話,女學生們便說「欸!齋藤大人,抱歉讓您費心了!」並殷勤道歉。紅緒小聲卻佩服似的嘟噥着「小歐米茄果然真的是大小姐呢」;莉莉則感到非常不可思議似的盯着歐米茄的臉看(另一方面,面對莉莉那純潔無瑕的視線,歐米茄露出親切笑容但移開視線);姐姐小聲嘆氣並無言聳肩。
您們!而且第一人稱還是小女子!
是面對連名字都不想叫的人時,最起碼的妥協方案。
由於山女位於長野的深山裏,所以感覺比東京更能聽清楚蟬鳴。雖然從氣溫上來說是長野比較低,但反而給人更加強烈的「夏季」氣氛。總覺得有種獨特的魔力。
但對我來說…………只能說歐米茄的態度讓我噴笑了。
「愛內先生。」
抬起的腳就像揮下鐵錘般擊中大地。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妳是哪來的大小姐啊!?
「──真討厭呢,葉介大人,請別說笑了。」
「可以請你不要開玩笑嗎?不然我真的殺了你。」
「妳那是什麼不合理的話。找碴的到底是誰啊……妳剛剛不還猛踢我了嗎……」
「瞬間什麼的……怎麼可能……!」
歐米茄只回答這一聲,我們之間的應答便暫時中止。
「是這樣嗎?我還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呢。如果我真的生氣了,要讓你瞬間失去意識也易如反掌。」
不是殷勤過頭的千金大小姐口吻,也非花一般的肉麻聲線。
樂福鞋底和地面之間產生數公分的間隙。我無言的看着──她低着頭,將那個什麼都沒有的空間──
歐米茄詢問。
紅緒瞪圓雙眼,看向突如其來漏出謎樣悲鳴的我。「忽然發出奇怪的聲音……說實話,很呆喔?」
歐米茄在笑,但那抹笑就像是凍結的冰河,而她視線則滿溢着瘋狂的敵意。
「都是因爲有你在喔。你有認真想過,那孩子在學校放假的時候,魂不守舍的一個人待在宿舍裏做什麼嗎?我想一定沒有對吧。既然如此事到如今爲什麼……從四月開始,小凪一直都很好的成績突然摔到谷底──」
歐米茄朝我的方向踏出右腳。
這兩個總和起來──欸,也差不多就是我說的。
「…………」
「嘶──」
──齋藤歐米茄出現。
因爲我那無可救藥的沒用性質,所以先罵再說,而且還充滿各種殘酷言詞。退一百步來說也不是完全不能懂,但哪怕能接受心情也會很微妙。
「──!」
歐米茄的肩頭像彈簧般一跳,左手放開我的領子,後退一步。
「……愛內學長的話,知道該拿那孩子怎麼辦嗎?」
深色的雙瞳溼潤。
帶着哀愁的些微不知所措。
「……怎麼說啊,」
我半衝動的搔搔頭髮,手掌漸漸傳來沐浴在夏日陽光下的頭髮熱度。似乎還會更熱啊。我十分確定地想着。
「老實說,我不太瞭解。」
「──哈?」
瞬間,歐米茄以足以殺人的眼光射穿我。而我則朝她揮舞雙手,勸告似地說。
「等等!妳聽我說完啦呆子。我又不是什麼超人,沒辦法一次就說出能讓妳接受的話啦。」
「真是窩囊。我完全不能解香神學姐。」
「爲什麼這種時候要提紅緒啊……欸,隨便啦。我說啊,我大概猜到妳想說什麼。我是那種重要事情能拖就拖、死到臨頭纔會去做的人啦。所以現在沒辦法清楚回答妳『能夠怎麼辦』。再說我也還沒見到華凪,也沒辦法就這樣斷定什麼吧。只不過──」
只有這部分,要強而有力的說出來。
不能不說。
「我和妳約定,能做的事一定會做。」
「……」
「還有啊,這點和成績無關。就我個人而言,華凪回東京也挺好的。」
雖然這次是以姐姐率領的形式進入長野──但我很早以前就有這個想法了。
本來就是因爲我家的兄妹問題無法好好處理,所以華凪纔會進山茶花女子學院。然而經過三年,現在的我似乎正被華凪「討厭」。
──平常來說,就只是個無聊的活動吧?
實際上,從被歐米茄叫出來開始,我現在才第一次意識到她那對壓倒性的胸部。而歐米茄說。
我小小的道歉了。
「生物教室?我看看,是哪個呢……?」
從器材放置場出來,回到通往校舍的大道上後,我完全迷失方向。
「不只是錢啦。總覺得,已經完全是幹勁等級的差別。」
歐米茄稍微猶豫之後開口。
再說因爲歐米茄是接待員,所以現在折回入口也有點尷尬──
那個怎麼看都是惱羞成怒。
算了,說重點就好。
「請不要隨便喊我的名字。」
那也是華凪來這邊的理由──我覺得在過剩的愛情消失的狀態下,反而會有兄妹關係和緩的機會。
完全不知道姐姐她們在哪。平常的話會馬上打電話,但這裏是長野的深山,是不管電視、網路還是手機都接收不到訊號的封閉區域。
「欸,姐姐她們呢……?」
「高中部校舍三樓裏邊的生物實驗室。小凪應該在那裏。」
「太好了,馬上就遇到了!」
「……哈?」
「你不記得我一開始就說過,討厭人家喊姓氏嗎?」
「好像是高中部校舍的生物教室。」
我不是對莉莉去玩文化祭有任何不滿。但是,不管怎麼說,都無法認同龍子姐姐。喂喂姐姐!愛內家長女!這是怎麼回事啊!?
要說的話文化祭就是「手工藝的祭典」,而且還是從企劃開始整體都由外行人進行統籌的類型。
絕贊迷路中。
「那,齋藤。」
「什……!」
「那麼,請不要問我無聊的問題。」
「……妳願意告訴我啊?」
──山女的文化祭用一句話來說就是,充滿精力。
「啊,她們已經進去囉。應該玩得很開心吧。」
歐米茄瞬間漲紅了臉,對我齜牙咧嘴道。
「啊、喂──」
我和紅緒一起看向張開的地圖,確認要去的目的地後,開始前進。
「因爲我是小凪的朋友,所以會擔心她,只是這樣而已。不能擔心朋友嗎?」
因此。
「…………唉,這樣嗎?」
「有什麼事?我現在超煩躁的。有想說的話請好好說清楚,不然很煩。」
「葉介一個人的話會很不安,還會各種偷懶。但如果我在的話葉介可能會努力一點,所以可以的話要我儘可能幫你。這樣。」
──但聽見我這樣說的歐米茄回答。
雖然臺詞本身沒有什麼深度,但歐米茄似乎敏銳的感覺到。
「……總覺得,這裏的文化祭閃亮亮的,和我們不一樣。」
像是將聲音糊在嘴裏似的,我向紅緒搭話。
聞言,以青梅竹馬直覺大概知道我想說什麼的紅緒,似乎想到什麼似地將手指放上嘴脣。
──嗯,等等。紅緒只有一個人嗎?
「那、那是什麼啊!」
──但是,如果、只是如果喔?
「不是啦。只是有點在意──總覺得妳似乎很擔心我家妹妹。」
「是的。」
但是,將文化祭放到山茶花女子之後……
「…………」
她聳聳肩。因此──那巨大的雙丘也沉甸甸的搖晃。
因此對我這種懶惰的學生而言,文化祭並不是什麼讓人引頸企盼的活動,反而純粹是麻煩的例行公事……連因爲毫不期待活動而產生自卑感,或者現充爆炸吧等等心情都不曾有過。
「我受夠了!不要和你說話了!」
「因爲我們是朋友。」
和紅緒並肩走在學院中,我深深想着。
◇◇◇◇◇◇
「……如果真能那樣,就好了。欸,總之現在先去找華凪吧。歐米茄告訴我地點了。對了,妳有這裏的地圖嗎?」
我有點感動。
雖然我不太會應付華凪,但絕對沒有討厭她。
她皺着眉頭,不悅的詢問。
要是我討厭她的話,就不會喫掉她所煮的那些東西。也因爲一直順從華凪,導致我現在對蟲產生巨大的心理陰影。
「嗯,有喔。等我一下。我看看、有了。要去哪裏呢?」
「……當然不是。」
「……姐姐她們去哪了啊?」
「所以呢,爲了小華凪我們要盡力去能做到的事情喔。雖然發生很多事情,但我是站在小華凪回東京比較好這一邊的。因爲我是獨生女,所以覺得可以的話家人還是住在一起比較好呢。更何況,也不是見不到小歐米茄啊。因爲小歐米茄每個禮拜都會來東京的店裏,最多小華凪也來當女僕不就好了。」
歐米茄似乎並不覺得這是一項難爲情的事。
我真的認爲能夠全力說出這樣的話非常厲害。然後同時──
看來姐姐似乎敏銳察覺到我的男人好色心,所以纔派紅緒過來監督我。多麼厲害的策士!
「…………原來如此。不好意思啊。這樣嗎……但是,我不知道怎麼說。」
就在此時,熟悉到不行的聲音喊我的名字,我半感動地回過頭,「紅、紅緒!」
「的確。總覺得有點那個呢。在社辦或者空教室偷懶的人似乎……我去年也大部分都待在社辦懶散的喫點心。但是,這裏完全沒有那種悠閒的感覺呢,放在我們學校根本無法想像。」
「…………」
「啊。我也是這麼想呢,因爲花了很多錢吧。」
雙方會合。稍微氣喘吁吁的紅緒抬頭看我,浮現放鬆的笑容。些許汗水沿着她的脖子流下,我深深覺得那是非常嬌豔的水滴。
紅緒也毫不猶豫地點頭。
噠噠噠,伴隨着涼拖踩在石板地上的聲響,青梅竹馬一邊揮手一邊往我的方向跑過來。
歐米茄即答。
她用澄澈的雙眸仰望我,說道。
我們學校去年的文化祭時,我連全工程的一半都沒消化完就已經膩了,然後就在完全沒有「打掃」概念的硬式網球部的骯髒社辦中,參加「木木津高中一年級男子麻將大會」直到活動結束。
但妹妹是恐怖而糟糕的生物……這念頭打那時開始至今都沒有改變。
我是這麼想的。
「──謝啦。」
「順便說,邀請我一起來,好像是爲了讓我成爲你的護身符。」
如果那樣的我們,能夠變回一般大衆常見的兄妹關係的話──這樣不是很棒嗎?
好麻煩啊……
紅緒的主張很單純,大概也是最能連結「幸福結果」的和平回答。
「……」
我的皮膚感覺緊張的空氣似乎略爲緩和。
如果不是因爲有着各種芥蒂,而是能像這最終型態一樣、人們就不會存在悲傷這種情感了吧。但是,事情能不能像這樣順利進行呢……
「……你、你沒有資格替小凪這麼說!明明根本不瞭解小凪!」
說起來,因爲我是直接從接待處被歐米茄叫走,所以完全沒辦法和姐姐她們商量之後要怎麼行動。
「『因爲華凪是不管幾次都會卡在同一個錯誤上的認真蠢蛋,所以無論我怎麼罵,她都不會打從心底接受。再加上現在她看到我就覺得討厭,所以只有葉介你說的話她可能會聽了。這次的旅行呢,華凪的事就全部交給葉介,我的主要目的是替莉莉製造回憶。』這樣。」
吼出截至目前最激烈且匆忙的咆哮後,歐米茄快速轉身面向校門──也就是往接待賓客的地方跑去。
我很高興華凪交到如此替她設想的朋友。
掛着微笑,似乎微妙地高興的紅緒說。
…………總覺得,這是個很不可思議的文化祭。
歐米茄點頭。「既然你是小凪的哥哥就自己去找看看啊──雖然想這麼說,但這樣太慢所以算了。你就去見她然後等着被拒絕吧。話先說在前面,要是你敢對那孩子亂來的話,愛內先生的人身安全就無法保障喔,這點請謹記在心。」
「吶,歐米茄。」
老實說文化祭這種東西,一般而言應該不怎麼好玩纔對。
「咕……!」
「那個啊,龍子小姐說,」
沒有欲言又止,也沒有臉紅。
「如果華凪討厭我的話,當然會想要有和好的機會啊。畢竟那傢伙是我唯一的妹妹。」
「謝謝妳成爲華凪的朋友啦,那傢伙應該很高興吧。」
「啊、葉介!喂~!」
我們現在剛好在高中部和國中部校舍的中間地點。
最常看見的是,穿着淺蔥色制服的女學生們,正向前來參加的雙親介紹朋友的景象。說起來光是雙親理所當然般參加孩子的學園祭這點,對我來說就很奇怪。
因爲孩子離開家裏在外求學,所以這樣說不定是正常的。
但至少就我而言,絕對不會向來參加文化祭的親屬介紹朋友,不如說絕對不會讓雙方相遇吧。因爲丟臉得要死好嗎,會打從心底求饒好嗎。
「總覺得,很多人都非常開心的樣子呢。」
「嗯。氣氛很好呢。」
經常聽說環境影響教育,我感慨的想着。
純樸可愛的少女們笑嘻嘻、輕快交流的模樣。
在長野的深山中,隔離俗世充斥的各種有害物質,養育名副其實的千金小姐們的祕密之園──這就是所謂的山茶花女子學院。還以爲會覺得生活不自由或鬱悶,但現在看起來似乎沒有那回事。
「……嗯。因爲滿腦子都在想華凪的事要怎麼辦,根本沒想過要逛。如果是這裏的文化祭說不定會想看一下呢。」
「似乎也有許多活動喔。我看看、吹奏樂……不對,管絃樂部的表演、戲劇部的音樂劇之類的。其他還有書法、茶道、美術、和歌、花道等等,都是全國首屈一指的喔。啊,意外也有漫研部的樣子。有錢人家的孩子也會看漫畫呢。哇,還有COSPLAY喫茶。欸,學校不介意動畫系的東西嗎?」
邊開心地笑着,紅緒邊嘩啦啦的翻閱手上拿的校內介紹DM。雖然沒有去攤子買東西和觀賞節目的時間,但紅緒似乎只是走在充滿活力的校舍內,就覺得非常開心。
「我看看,是這邊嗎……?」
我們好不容易到達目的地的「高中部校舍三樓最裏層」,這附近應該就是歐米茄指示的場纔對……?
「……感覺完全沒有人呢。」
「……是啊。」
我和紅緒嘴邊浮現苦笑。
奇妙的是,和其餘有着明亮氣息的地區不同,林立着理科系特別教室的區塊充滿着某種奇妙的空氣。順便說文化祭地圖上寫着,這附近的教室沒有擺攤也沒有展示,還仔細加上『※家屬禁止進入』的注意備註。
「外人隨便進去禁止進入的地區會不會被罵啊……?」
皺着眉頭,基本上和違規無緣的紅緒害怕地說着。我則爲了鼓勵戰戰兢兢的她,多少加強語氣。
這句話好像是絕對不能說出口的話。
「那不是生物教室所在的方向嗎?」
紅緒只有在遇到和食物相關的事情時,纔會展現意外的積極性。雖然我對此有點焦躁,但是──
我對着明明四年前應該低於一百四十五公分──但現在身高說不定超過一百七十五公分,抽得這麼高的華凪說。
「華凪……對吧?」
華凪掠過我們的身邊,衝出生物實驗室。
味道?
皮膚是近乎透明的白皙……不,不如說是有點蒼白,老實說看起來不太健康。
放空狀態──似乎不知道在看哪裏般、不可思議且獨特的眼神轉向我們,接着。
那裏面的確有個女孩子。
說不緊張是騙人的,也不能否定想逃的念頭。
「就算妳這麼說我也沒辦法啊。欸,畢竟我們是外人,應該不會被罵得太慘吧……特別是妳。雖然這裏嚴禁男生進入所以我不知道會怎樣,但只要『不被發現』就好啦。」
會讓我這麼想的最大理由就是,髮型。從正面看的話只有右側的瀏海過長、完全遮住右眼。左側則是將瀏海往後梳、並用黑色蝴蝶結綁單邊馬尾。
──真的嗎?
「對啊對啊。」紅緒點頭。「生物教室裏面。」
要是華凪轉變成我難以想像的模樣(例如最近不常看見的滿口髒話的女孩之類的),那麼看見她的我說不定會發出例如「嗚哇……」這種反應,光想就覺得恐怖。
而從入口開始,左手邊並列的櫥櫃裏無數的昆蟲標本則是壓軸演出。有一眼就能認出的蝴蝶和獨角仙,也有不曾聽聞的各式奇形怪狀蟲類。
但是我也知道自己並不想讓情況一直維持現狀,我必須要面對──我的妹妹纔行。
「妳真的長大了呢。」
聲音是一樣的。髮型也是一樣的,只不過馬尾變得比較長。相貌雖然不能說一模一樣,但也是從十二歲長到十五歲的感覺。惴惴不安沒什麼自信的大眼睛,如同想依賴我般的習慣也沒有變。這樣的話就只剩……
但是。
我的妹妹──愛內華凪。華凪的外表和三年前基本沒變。
身爲哥哥卻不願採取相應的行動,不知道華凪究竟是怎麼看我的──難以想像各種不好的反應。
畢竟經過三年,華凪當然已經不是之前見到的外表,她有所成長。
「……總、總之,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不、很奇怪好吧,因爲這裏沒有擺攤啊。搞不好是從對面飄過來的,我記得這層有賣炒麪和鍋貼的教室。」
「喂,華凪!妳要去哪──」
……有種微妙的違和感。怎麼回事?我剛剛一瞬間感覺哽住了吧。奇怪,太奇怪了。
瞳眸。
「「啊。」」
應該超過一百七,大概在一百七十五前後吧──我從來沒想過妹妹會長這麼高。
但是原因清楚之後,疑惑也越來越深。
「……欸沒問題的,不會被發現啦。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
「啊……味道啊。我完全沒感覺,是妳的錯覺吧?」
事實明確擺在眼前的話,也不是無法接受。
但就在這瞬間。
「…………?」
「……真的有味道。」
「──!!」
如同跳起來一般的速度,華凪跑起來。
聲音發顫,半張着嘴的華凪站起身。然後當她看見站在我身邊的人時──華凪的眼睛瞪得更大。
沒有特別大的改變。
「欸──」
紅緒的肩頭突然一跳。
的確有味道。走到生物教室前面的話,就會發現從中散發出不可思議的味道。這個味道是,那個……
「就說了不是啦。你靠近一點就知道了,你聞!」
淚滴摔到生物教室的地板,接着飛濺開來。
華凪完全陷入茫然失措的狀態。
「不是喔。」紅緒慢慢搖頭。「我有聞到。從那邊傳來的,若有似無,不過是非常好喫的味道。」
「咿、嗚……哥、哥哥、哥哥哥……我、我………被看見……」
視線相遇。
「樹木的果實,嗎?」
──我和華凪誰比較高?
怎麼說,我現在充滿無限感慨。說不定久久不見卻發現我長大的姐姐──也是這種心情吧。如果是的話,我們姐弟倆這份美妙的感覺就能互通。
──終於來到這裏。
「真是……不要說得好像只有你會怎麼樣一樣啦──」
「對吧?」
這時,傻眼地責備我的紅緒肩膀動了動。
我開口。
──爲什麼生物實驗室裏會有這種味道?
在那裏的人無疑是……
十五歲的華凪無論聲音、髮型或者容貌,都沒有超出我的預想範圍。如此一來那份違和感的本體,就只有體格了。
我將手放上滑動式的教室門,深深吐氣。
距離上次和華凪會面已經過了三年又好幾個月,並不是很短的時間,應該會有各種變化纔對。
「……真假。」
剛纔還在抗拒侵入外人禁行區域的紅緒,一邊這麼說一邊抓着我的手快速闖進去。
同時也因爲看見這樣的光景而有點放心。
她的氣勢十分驚人。但也因爲看也不看就往外衝,撞上跟在我後面的紅緒,卻依舊不管不顧地跑掉。
「……!」
「嗚哇!」
「……嗯?」
「華、華凪!? 」
所以我放心了。就算這三年間在千金學校生活,但至少華凪看起來沒有特別大的改變──
我認爲像是堅果類加熱時特有的味道。
香噴噴而且非常引起食慾的味道。可能是花生,也可能是腰果、或者是杏仁。只有味道的話無法精準推斷。
滴滴答答。華凪的雙瞳溢出淚珠,而她連擦都不擦,只是維持着呆愣的模樣,和我視線交會的身體不斷顫抖,從右眼留下的淚水打溼遮住半張臉的頭髮──然後落下。
「啊咧?」
「──有種很好喫的味道。」
首先迎接進到教室內的我們的是,各式各樣的生物設備。生物教室地標一般的人體模型、正在前方的黑板附近伸展骨架,對向窗邊則設置非常美麗的觀賞魚用水族箱。
這種狀況完全可以用「動搖」來形容。華凪就這麼傻傻地看着我們,從旁觀者的角度看過去完全呈現失魂落魄的模樣。
然後,在除了校舍外傳來的蟲鳴、絲毫沒有人味的走廊裏,紅緒的鼻子發出噌~噌~的聲音。她奇怪似地問題。
我用手背叩叩地敲敲拉門上的貓眼,但沒有任何回應。從貓眼能看見的範圍內也沒有人影。咬緊牙關,我慢慢拉開教室的門。
雖然這麼說,但我妹並不是三年後像某個女僕一樣擁有太具魅力的胸圍(字面上的意思)。要說的話,華凪那方面的成長似乎非常普通,不大不小,感覺是正常尺寸。
「啥?」
紅緒抬手指向所謂飄來味道的方向。順着她的指示方向看過去,我的疑惑更加膨脹。因爲那邊是……
「…………華凪。那個,這種時候該說什麼我不是很清楚……但總之,」
她坐在生物教室特有的水龍頭和瓦斯栓一體化的某張多功能桌子旁。比我們晚一步才察覺來訪者的她抬起頭來。
那就像是直接進到聽者心裏一般,太過鮮明的聲音。
「………小……紅緒……怎麼、會……」
我們的聲音重疊。但就算是這麼小的呻吟聲,也已經足夠我判斷面前的少女是誰。

而是,她。
我所感覺到的違和並不是錯覺。
這麼說起來。
「啊、喂!不要拉我!」
不論是華凪,或者我。
「……啊。」
看見從椅子上站起身的華凪時,我懷疑起自己的眼睛。但我也同時察覺到那是無庸置疑的事實──疑惑轉爲確信。
「哥、哥、哥哥……?」
「說、說得也是。」
「欸、欸欸──」紅緒露出更加不安的表情偷瞄我,「葉介……你要說得更讓人安心一點啦,這樣不是害我更擔心嗎?」
但是,最吸引我視線的並非上述那些。
因爲這些都和三年前一樣,所以我的嘴角有如自然鬆脫的橡皮筋般,浮現夾雜在微笑和苦笑之間的奇妙表情。
由於華凪突然逃跑的緣故,我那嚴肅的心情瞬間消失。
我打算追在她身後。
──但是。
「……喂喂也太快了吧。」
我跑到走廊時已經看不到華凪。
她似乎跑出特別教室區而且下樓。
再加上這裏是本來就很寬闊的場所。
這樣的話……根本束手無策。
我將視線轉回生物教室。而剛纔沒注意的東西自然映入眼簾──然後我看見了。
非常荒謬的東西。
「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華凪所坐的桌上有着酒精燈與三腳架,以及小型的平底鍋,旁邊還有一瓶橄欖油。華凪似乎正在調理什麼。剛剛我們所聞到的味道就是那個。
「葉介,不管怎麼說你都叫過頭囉。太小題大作了。」
「這、這也沒辦法吧!因爲華凪所以我完全受不了那個!紅、紅緒妳不要再過去了!如、如果襲擊妳怎麼辦!? 」
「沒事的。已經炸得剛剛好了,死掉囉。但是你真的很怕這個呢。你這種行爲……我身爲青梅竹馬都覺得沒面子。嗯。」
和發出慘叫、幾乎要像華凪一樣從教室逃出去的我相形之下,紅緒居然微妙地開心於這件事上,讓我很困擾。
一邊用「真沒辦法」的眼神看我,紅緒一邊慢慢接近酒精燈式的小燈。她目不轉睛盯着平底鍋裏面看來看去,非常佩服的樣子。
「欸……嚇我一跳呢。好好炸過之後原來會是這種好聞的香味呢。應該也很好喫吧?你覺得怎麼樣,葉介?」
「別、別別別別別說蠢話了!那種東西能、能喫嗎!」
「葉介真沒出息。但這也是一個發現對吧。因爲,」
當然還有傾瀉而來的──蟬聲。
生物教室窗外是清爽的夏日風景。
然後,我想起來。
複眼。有着叢生毛的豪腳。節肢動物都會有的取之不盡的無骨外皮。還有──兩對已經被取下的透明翅膀,和足足有成年男性大拇指寬的胖嘟嘟胴體。
數之不盡的蟬。塞滿小型平底鍋的──炸蟬。
種在和校舍有點距離的巨木、青翠茂密的枝葉、從樹梢間隙灑落的夏日陽光,以及可以從牆縫中窺見的藍天。然後是──
……至今爲止,華凪一次都沒有要我喫過蟬。
真的是蟬。
「嗚嗄……!」
「我還是第一次知道,蟬烤過之後會有堅果香。」
這麼說着的紅緒突然沉默、轉頭望向窗外。
有如因爲好奇忍不住半眯眼去看網頁上的嘔吐畫像一般,我也戰戰兢兢地確認平底鍋內的東西,然後再次抑制住慘叫。
淡黃綠色的液體中,浮着無數炸好的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