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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妹妹的搔動

《她們做菜難喫的100個理由》 · 高野小鹿 · 1.9萬 字

我們學校在第二學期開學典禮後隔天就開始上課,所有的課程表早已像平常一樣執行。

也就是,第一節上到第四節課,接下來──就是午休時間。

理所當然。

在那──校門前的糾紛結束隔天的午休時間。

躡手躡腳往一樓(也就是一年級教室樓層)前進的我,慢慢地抬高視線,確認教室門口上方的金屬板。

「確實是,一年四班對吧……」

時間是第四節課結束後的午休。

目的地的一年四班似乎也下課了,從門口魚貫走出表情神清氣爽、一手拿着布包便當前往走廊的學生。

因爲已經是第二學期,所以一年級特有的、對新環境抱持的緊張感等等完全消失,走廊被和樂融融的氣氛所包圍。

但是反而──我有股如坐鍼氈、難以言喻的感覺。

和可以從蝴蝶領結顏色分辨年級的女生不一樣,穿制服的男生沒什麼明確的判斷方法。也就是說,雖然我是二年級,但待在這個一年級的空間內並不會有被指指點點的危險……但我依舊心懷芥蒂。

──這裏,非常難待。

明明大概半年前,我還每天在這裏旁若無人地閒逛。

簡直就像小學四年級開學典禮當天,忘記自己已經小四還滿臉得意坐在原本三年級位置時一樣的心情。

雖然後來紅緒因爲察覺到我明明有來學校,卻不管等多久都沒看到人,所以過來三年級回收滿臉通紅的我──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丟臉到想鑽進洞裏……

「哦……」

一邊假裝「路過」,遠遠看向教室前方來回打探的我,終於成功捕捉到目標人物。

窗邊第二排,最後一列──有個特別高䠷的女孩子,被一羣女孩子包圍的景象。當然,那個人除了我的妹妹愛內華凪以外,不做他想。

『愛內同學,是從山茶花女子學院轉過來的對吧。那裏果然很厲害?』

『聽說那是很恐怖的千金小姐學校,那種地方午餐都喫什麼啊。果然是牛排和壽司?』

我搜尋記憶後答覆莉莉的問題。

「啊……哥、哥哥!」

和平常一樣,我和莉莉對紅緒的發言異口同聲。

「關於我妹的興趣,或者該說是關心的事情之類。」

微微點頭,我將視線從華凪身上移開。

花菱更加困惑,似乎真的不清楚的樣子。要是這樣,現場就只有花菱不知道華凪的那個了吧。因爲冥他──

「是啊。所以──今天華凪會過來。」

「是啊……妳說的對。那個實在太可怕。但我想不是便當派啦,因爲華凪通常和我差不多時間起牀,然後一起來學校,沒有時間做便當。」

聽見我和莉莉對話的花菱,露出疑惑表情。

──但是。

「原來如此。發生過那種事嗎?」

我在華凪說完之前搖搖頭。

「唔呣,沒想到小華凪會來……好緊張啊……」

各自的餐點是溫泉蛋炸雞蓋飯(我)、奶油起士炸肉餅定食(紅緒)、天婦羅蕎麥麪(莉莉)、哈根達斯(冥)。

正當我決定撤退時,直到剛纔還聽不見的華凪的聲音,第一次傳過來。一如既往鮮明又強烈、高解析度的聲音。

「就像哥哥說的一樣。我因爲在學校遇到哥哥,所以高興得忘我了……」

「冥你知道對吧。」

例如「交到朋友了嗎(我)」、「能好好適應嗎(姐姐)」、「沒有被欺負吧(我)」、「要參加什麼社團呢(莉莉)」、「班上有帥哥嗎(姐姐)」等等怒濤般的質問攻勢。但華凪似乎不太想聊班上的事情,對大部分問題都以「還只是第一天」這樣的曖昧方式回答。

在愛內家喫飯的人裏,只有我和莉莉是昆蟲接受不能派,其他三個(紅緒、姐姐、華凪)都是開開心心大口吃的類型。沒想到居然是非‧蟲蟲大餐嗜好者佔少數這種令人驚訝的狀況。我家對異文化也太過寬容。

「這樣嗎!那個,這樣的話,我也──」

我產生類似上次特地去山茶花女子學院時的擔憂心情,但在意的事情會在意也是沒辦法的。

如果華凪發現了,反而會變得很麻煩──

空氣這麼表示──這裏不是華凪哥哥的久待之處。

「非常感謝……!」

路過的一年級學生們,以非常訝異的目光看着我這明顯的奇怪姿勢。

喫的是壽司。

「我想,應該是學生餐廳吧。」

『聽說妳有個二年級的哥哥是真的嗎?他怎麼樣?』

「欸……」

至少可以確定午餐時間華凪不是一個人喫飯,真是太好了。既然目的已經達成,那麼就在華凪發現之前趕緊閃人吧。

花菱還是和之前一樣,眼前只擺着營養口糧、水、平板皮套,以及辣系調味料。她是午餐隨便喫喫就好的類型。

但如果反過來我只顧着和華凪說話,害那邊覺得無聊的話,就會讓她們對華凪留下不好的印象。我可不是來給華凪的新生活拖後腿的。

「沒那個必要吧。像平常一樣喫就好啦。」

因此,我想今天說不定是個好機會。很多事都是有過一次經驗之後就會輕鬆很多,我想她們也不例外。

──沒有在班上格格不入吧,沒有被欺負吧。

「欸……大概像平常一樣在教室喫吧。」

不知道抑制聲量的女孩子們嘰嘰喳喳的聲音,就連在走廊這邊側耳傾聽、舉動無比可疑的我都聽得很清楚。

當然是回轉壽司。

「話說,那些女生是……?」

還有很多比我更重要的東西。如果要把貴重的午休時間用在我身上,等適應生活告一段落後比較好。

華凪已經跑到距離我只剩兩、三公尺的地方。

華凪稍微垂下頭,但很快就頷首說道。

華凪瞪大眼。爲了不讓她誤會,我加快語速繼續說道。

像這樣站在一起,妹妹的身高之高便如實地傳達過來。和華凪以外的女孩子說話時,我的視線並不會這麼高。

「嗯?可怕是指什麼?」

午休時間,地點是學生餐廳。

「欸!? 」

總覺得,有種彼此打過招呼的感覺。

而今天,是好久沒一起喫飯的男生小團體和女生小團體,約好喫飯的日子。

「欸~但是……」

聞言,莉莉嘴角微微露出苦笑。

大概三天以前我問過華凪「午餐喫什麼?」,印象中她回答「每天都是學生餐廳」。大概是,和班上同學一起來餐廳喫飯吧。

「啊……」華凪乾脆地點頭,「──沒錯。」

現在就快閃吧,以最快的速度。

但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重要的是華凪!

「如果一開始就到別的班級喫飯,會給人不好印象的吧。和我喫飯這種事,不管假日或者哪時都能喫。現在就先不要吧。」

當然──那個指的是「昆蟲」。

我無預期而衝動地點點頭,然後對面也做了同樣的事。

「是嗎?如果做成便當會是哪種感覺,沒有興趣嗎?」

「不知道什麼?」

『妳好高啊,大概幾公分?』

場景回到回轉壽司店。當然,話題都集中在華凪身上。我們以好久不見的親戚阿姨一般的氣勢,對華凪發出各種質問。

「不不,妳……該說是太誇張還是什麼……」

雙方視線不經意重疊。

順便說,除了花菱以外,我們今天午餐罕見的全是學餐料理。

果然,最首要的還是融入班級和學校。

「哥、哥哥過來了呢……」

「好啊,當然沒問題。」

「欸,妳不知道嗎?」

「那、那是……」

「啊,是的。她們是班上的同學,對我很親切……」

接着大約一個禮拜後,也就是華凪所謂的「告一段落」狀況來臨。

然而華凪突然傳一封「今天可以一起喫午餐嗎?」的簡訊給我。取得其他成員同意後,我就到學生餐廳佔據六個人的位置,並等華凪過來。

順便一提因爲紅緒說「沒有外人比較好呢」所以沒跟着來。由於紅緒是非常客氣的類型,打從上次長野旅行的費用都由姐姐支付以來,一遇到和錢有關的活動就出現婉拒的傾向。

「話說回來,華凪平常午餐都喫什麼呢?」

這個極爲接近水平的角度,專屬於華凪。

「還有,今天我是腦袋一熱就跑來,下次不會再來,也沒有這個必要吧。就算我不在,現在的華凪也能順利和別人相處,不是嗎?」

我迅速回頭。

只不過,看起來……好像沒問題……

「那個,哥哥……午餐怎麼處理呢……?」

「要是這樣我就放心了。我還在想,如果華凪是『便當』派的話,該怎麼辦纔好──」

到達。

華凪雙眼發亮的對我說,而我腦中的安全網就此發動。

另一方面,雖然聲音非常清澈但聲量卻非常小的華凪的聲音,實在聽不太到。但似乎不像平常一樣結結巴巴,而是一個一個好好回答問題。

「說得也是呢。那個真的太可怕了……」

一邊說,我一邊越過華凪的肩膀,將視線投向剛剛還圍着她的女孩子們。當然,那邊的視線也朝着我和華凪所在的方向。

「纔沒有。」「沒有。」

「華凪,不可以。妳要和同學一起喫。」

華凪只即答姐姐最後那個問題:「沒有比哥哥更棒的人。」而這瞬間,我沒錯過姐姐那個以打從心底看開的「爲什麼我家妹妹這麼沒有看男人的眼光啊……」表情。這個姐姐實在太差勁了。

順便說,我會採取這種行動全是因爲九月一日晚上。昨晚爲了慶祝華凪轉學,愛內家晚餐選擇外食。

「但、但是,當事情告一段落之後,可以和我一起喫午餐嗎……?」

這樣不行。

「我、我很高興……高興得,感覺要死掉了……!」

「唔呣……」

雙眼溼潤、兩頰通紅,華凪以融化般的雙瞳注視着我。

「是嗎?真是太好了。那我就──」

如果我就這麼爽快地離開的話,便可以替她們的午休時間多提供一個話題吧。念同一間學校、大一歲的哥哥可是非常耐人尋味的梗。

「嗯嗯。」

「啊、是啊,我有點擔心。」

「意外地有好好適應,嗎……?」

華凪恢復笑容,接着她朝我小幅度揮手、回到朋友們身邊。當我轉過身,有種向華凪詢問的聲音比起剛纔偷聽時更響亮的感覺。

溫柔的莉莉會以有點嚴肅的話反駁並非沒有道理。畢竟連我都不得不警戒關於那個的話題。

「華凪的興趣……?」

就像這樣──因爲擔心,所以我特地過來華凪的教室。

對面的紅緒緊繃着肩膀。無庸置疑,她依舊害怕和華凪一起喫飯。

伸手推推眼鏡,冥只說一句。

「──獨角仙。」

完美的回答。

「……回答得漂亮。」

「我記得是爸媽再婚之前聽過的吧,大概五月左右。」

「事實上,最近我問華凪『還記得獨角仙嗎?』,結果她告訴我那是鍬形蟲。可能因爲我驚嚇過度,所以擅自捏造記憶的樣子。」

「哪個不都差不多嗎……」

「不,按華凪的說法,獨角仙和鍬形蟲是完全不同的物種,如果不好好選擇素材的話就無法讓獨角仙變得好喫。她還跟我說『明年讓你喫真正的獨角仙』,好像因爲季節已經過了,所以弄不到新鮮貨。」

「不管怎樣都想強烈謝絕呢……」

當時,比起現在這個膽小愛哭但老實又乖的樣子,更偏向小魔女個性的華凪,把我重要的獨角仙──不對,是鍬形蟲給下鍋炸了。不過嘛,不管哪個我都不想喫這也是從來沒變的事實。

「總覺得,非常不懂。」

花菱以從剛纔開始就沒變過的樣子說道。

「華凪的興趣是養蟲?」她詢問。

「啊,嘛。這倒是沒錯。我家也有很多標本和昆蟲箱。」

「這樣啊。但是,那個和現在有什麼關係?」

「啊─……」

再這麼籠統地說下去她根本不會了解──

簡單來說,花菱凱倫的常識裏絲毫不存在「昆蟲餐」這樣的概念。一點點也沒有想過「喫蟲」這件事(這也是當然的!),於是對話完全無法和我們搭上線。

這個說明起來也很費事啊──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

莉莉在蝗蟲面前已經進入低溫靜止狀態,現場能大聲對抗華凪和紅緒這種「昆蟲好好喫呢派系」的只剩下我。

「…………順便再問,便當裏面是?」

「嗯,你們兩個,爲什麼這麼怕蟲呢……我真不懂。明明看起來這麼好喫……」

「是的……因爲妳似乎很想喫……我、我又不是鬼……啊、對、對了。必須……說明一下呢……那個,這邊是最受歡迎的砂糖醬油乾燒……再來這邊是使用菜籽油和油味增調味、能夠徹底引出蝗蟲本身的香味……剩下兩部分以西式和中式的分法排列,綠的這邊是青醬……也就是混入羅勒、松子、帕瑪森乾酪和大蒜搗碎製成的青蒜醬,加入橄欖油下去炒;而紅的則是會辣的豆瓣醬和甜麪醬,這邊使用芝麻油……」

華凪手上拿的袋子是直到去年爲止,我每天都用來裝老媽便當的午餐袋,華凪既然帶着那個來學生餐廳也就表示──

而且還是「一隻只拔下翅膀、摘除前腳的準備工作即使過程乏味,但也十分有趣』或『雖然曬乾之後放進熱水煮的方式很受歡迎,但我比較喜歡還活着的時候就丟進平底鍋炒得酥酥脆脆的做法」,之類沒人問的蝗蟲調理片段都生動地說出來程度的開心。

此時出現同意華凪的「蝗蟲明明很常見」主張的人。

「不要!不要蟲!連看都不想看!」

「小、小紅緒……要是,願意的話……」

但是身爲當事者的華凪,對這一切反應都無動於衷。她以呆呆的視線掃過周圍,然後說道。

「什……!? 」

和山女後夜祭那時不同,現場只有華凪一個昆蟲便當,所以騷動意外地很快結束,我想這和餐廳原本就是人來人往的場所應該也有關係。說起來,我們六個人被標上記號也是事實,已經不怎麼有遠觀的視線了。

「欸……還算普通吧……」

那個華凪,把自己親手做的料理,移到紅緒面前。

不太善於表達情感的華凪,燦爛地笑着回答。

撇開蟲不談的話。

聽見這個的紅緒興致勃勃地附和;莉莉點的天婦羅蕎麥都要糊了但她依舊動也不動;花菱聽華凪提議「這邊的蝗蟲是辣調味,我想應該符合小凱倫的喜好」後,嚴厲地回答「絕對不要!!」;冥則是午餐時間不知爲什麼在喫冰淇淋。

但是,我在此時發現預料之外的事情。

「那個……」

十分鐘後。

聽見意料之外事情的華凪非常驚訝的說。

「是、是的。」華凪怯生生地點頭,「──我,做了便當。」

發覺突然開始尖叫的女學生後,周遭人們就將「發生什麼事了?」的視線移向我們這邊,接着看見坐着的那個身高特別高的少女眼前的便當同時──不約而同地像剛纔的花菱般接連出醜。

順便說我像往常一樣,偷看坐在對面的紅緒的反應。

「小華凪的便當袋,難道是葉介到去年爲止都拿來裝便當的那個?」

一隨着室內鞋踩在地板上的步伐聲來到桌邊,華凪便倏地低下頭。

聽見冥的話瞬間,花菱和我以歇斯底里的聲調打斷他。

「哇!是華凪!華凪!喂~!」

大口大口吃着自己的便當,華凪理所當然地說。

「華凪,該不會,那裏面……?」

「欸?」

像山女後夜祭時的莉莉一樣,黑髮的清秀美女學姐直接昏過去。

聽見冥的發言,華凪「呼……」的深吐口氣,看起來非常高興的說道。

「你、你、你在說什麼啊哥哥!? 這樣的話晚餐不就會出現這、這個蟲了嗎!我絕對反對!」

而是紅緒和冥。

華凪不知爲何一邊說出對瀕臨滅絕昆蟲的關心,一邊慢慢地喫一口便當。在她動作那瞬間,整間餐廳再度響徹天崩地裂般的慘叫。

在我回答花菱之前,莉莉發現華凪的身影。

「小、小紅緒也是……」

砰咚一聲。

長方形的便當盒底下裝滿白飯,上面則分爲四等份,放進以不同調理方式煮成的蝗蟲──如果要取名字的話,大概就是「蝗蟲四面相便當」這種感覺吧。撇開蟲不談,是挺有品味的便當。

簡單來說,那是個「昆蟲便當」。

因爲不可能啊!

「對我而言……蟬或蜜蜂幼蟲因爲外觀……所以我能理解喜歡和討厭都會很極端。但是,這個便當裏面只有『蝗蟲』……蝗蟲就算私心來說也是相當一般的食材……我不明白……爲什麼會變成那樣……」

因此,我在這個瞬間──成功地吞下慘叫。

就在此時。

就是冥。

微笑。

只有花菱。

「蝗蟲對我來說,比起『無』,更偏向『有』。如果華凪同學便當裏放的是毛蟲系的話,我也不知道自己會怎麼樣……所以老實說,發現是蝗蟲的時候,還有點想喫喫看呢。」

「實在太棒了……這個蝗蟲……是我上個禮拜回長野時,和認識的農家一起去抓的……對了,要是不嫌棄,家裏還有很多,要分一些給你嗎……?」

不可以就這麼安靜不說話!

如果就這麼放任下去,我平穩的飲食生活就會像慘遭蝗災的田一樣被打亂掉…………不,說起來我的飲食生活早就被打得亂七八糟了吧……總、總而言之!

實際上,如果要買蝗蟲的話,東京的下町似乎就有在販售,說真的網路也訂得到,若是去長野旅行的話晚餐經常會出現蝗蟲佃煮──因此喫過的人其實不在少數。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慘叫和害怕的視線,在應該和平的學生餐廳裏迴響。

「嗯。聽妳這麼一說我也記得。一段時間沒看到了呢。」

──蝗蟲。

想不到連這傢伙都支持所謂「男人怕什麼蟲」之類不講理的主張嗎?是那樣嗎紅緒……我才困擾啦!男人討厭蟲有哪裏不對!?

「咿嗚嗚嗚嗚嗚!? 這是什麼這是什麼這是什麼這是什麼!蟲、蟲蟲蟲、爲什麼便當裏會有──啊!嗚嘎!好、好痛……!? 」

花菱和我爆發出激烈反駁,但是,冥看向極爲認真主張的我們的眼神,遠比想像的還要冷淡。

「可、可以嗎,小華凪!? 」

「啊……莉莉……」

紅緒也笑着迎接華凪。我安心了。比起上次在校門口的偶遇,這次邂逅不是好多了嗎?

怎麼可能有。

因此,我們之間傳來尖叫的──

可能是因爲紅緒說了「看起來好喫」這句話吧,於是華凪嗖嗖搜的把便當移到紅緒面前。

華凪的便當非常簡單。

但是說真的,在這種要和華凪一起在學校喫午餐的情況下,如果說我完全沒想過會有極爲昆蟲的餐點登場是假的。

「嗚哇,看起來好好喫……!好厲害啊……!」

這個舉動連當事人紅緒,也萬分驚訝的說。

蝗蟲是蚱蜢的同伴,連外型都差不多。

慌亂的花菱受害甚大。她不只由於突如其來的蟲便當慘叫,還因爲毫不猶豫地以坐在椅子上的姿勢往後退於是摔倒在地,難看地發出像是青蛙被壓扁一樣的聲音。

「的確,華凪同學的意見有許多值得贊同的部分呢。」

「也就是,藤見川學長……對昆蟲有興趣嗎……」

「嗯!小華凪,請多指教!」

「爲什麼要我拿去啊當我傻嗎!? 給我自己過來拿!」

而且,和我同爲愛內家「昆蟲接受不能派系」的同伴莉莉,似乎也和我想的一樣。在華凪打開便當盒瞬間,莉莉那太陽般的笑容明顯結凍、簡直就像舊式電腦完美當機一般。

蝗蟲被稱爲現代日本社會最爲常見也最著名的食用性昆蟲,同時是對普通人來說,最能無意識地喫下肚的昆蟲。雖然之前慘遭「黑馬蜂幼蟲」洗禮,但對我來說,蝗蟲和蜂蛹都是「昆蟲餐」最具代表性的蟲。

「當然是蟲……」

「欸……是、是那樣嗎……?對、對不起,哥哥!家裏只找得到這個……」

「只是蝗蟲的話,山女的大家……意外地沒事呢……果然,昆蟲逐漸消失對東京來說是一件嚴重事態……有需要……擬定對策……」

「等等,凱倫。我可沒有強迫妳喫的意思喔?再說這並不是蟬或獨角仙,也不是什麼不正常的食物。葉介,你也是,裝到袋子裏拿過來不費什麼功夫吧?」

──當飲食和她們融合之後,就會產生難喫料理的陰影。

學生餐廳終於恢復平靜。

莉莉朝正在入口處東張西望的華凪揮手。幸好,華凪也很快就發現莉莉,快步跑到我們這邊來。

「別開玩笑了蠢蛋!要是我走到一半袋子破掉蝗蟲統統跑出來你要負責嗎,啊!? 」

只是不會見蟲就死罷了,還是一樣會陷入瀕死狀態。

「真讓人困擾呢……」

「本來……就不是什麼大事……」

來到學生餐廳的華凪,手裏拿着非常眼熟的束口袋。是在哪看過……但我還來不及思考,答案馬上就浮現。

「今、今天,那個請多多指教……」

就算蝗蟲再怎麼普遍級,我還是不想喫啊!

「安靜下來了嗎……」

在長野狠狠嚎哭、慘叫,偶爾昏倒的我們,當然完全建構出「華凪=昆蟲餐」這樣的印象,並對此有抵抗性……

「啊不。嚴格說起來那不算是我的東西,不用獲得我的許可啦──」由於青梅竹馬和友人多餘的良好記憶力而咂舌的我。

我嘴裏說「還以爲華凪妳要喫餐廳呢」,邊想着根據這種情況變化,華凪帶着塞滿昆蟲的便當盒來的可能性十分之高。

而一旦花菱引起這麼大的騷動,其他人會把注意力集中過來也無可厚非。

例如,男學生慌亂地把手裏裝水的杯子潑到一起來喫飯、應該是女朋友的女學生臉上,然後就這麼一溜煙的跑了。

該說是互相發現嗎?

也就是。

只不過──率先發現的卻不是我。

紅緒露出打從心底想喫華凪的蝗蟲便當的表情。今天的紅緒也是正常運轉。

居然連紅緒都露出完全喫驚的表情。

華凪開心地說明料理。

就女孩子來說體格非常良好的華凪,以及有着金髮藍眼和白皙肌膚這幾項特徵的莉莉,不管在多麼喧鬧的環境下,她們都非常引人注目。

「噢噢。這真是很有意思,我想家母也會表示興趣的。要是明天葉介可以拿過來就太感謝了。請一定要──」

而且──把蝗蟲便當分給紅緒後,華凪挺起背脊、如同想起事關重大的事情般,看向我這邊並羞澀地說。

「對、對了……那個,哥哥……請、請用……」

「欸?」

「……因爲之前,沒能做到。」

筷子前端夾着綠色的青醬蝗蟲、並將之伸到我嘴邊。然後華凪──像約定一般說出那句「咒語」。

「我想……『喂』你……」

「啥──」

我張口結舌。

我很快就知道這大概算是「復仇戰」一類的行爲。

之前去長野的時候,華凪因爲自己的料理被紅緒拿來餵我,所以大哭着衝出旅館。都是因爲姐姐不講理的命令,所以那胖嘟嘟帶有脂肪的黑馬蜂幼蟲纔會闖進我嘴裏、關於那個夏天的記憶──

「請、請多多指教……」

人生第二次的「餵食」恐怖朝我襲來。

顫抖的筷子前端慢慢接近我嘴邊,華凪低着頭偷偷抬眼瞄我,露出的左眼眼角已經因爲緩緩滲出的淚水而打溼。

「咕……!」

我用眼角餘光掃視周圍的狀況──大概所有人都在看我們。

而且最糟糕的一點是,經過剛剛的蝗蟲騷動事件後,我們的桌子本身就受到一定關注。要是在這個時候發生這種「要被女孩子喂蟲便當的男人」之類的鬧劇,不圍觀才比較奇怪。去死吧你們。

順便一提我那住在隔壁的青梅竹馬紅緒小姐,邊說「小華凪加油!」這種簡直像在賽馬場握着賽馬券聲援馬兒的上班族一樣的話,邊看着愛內兄妹上演令人會心一笑親密接觸。我已經沒有同伴了。哪怕回到東京,就算做菜難喫沒出場但蟲蟲難喫卻毫無止境。

我一口咬下,並咀嚼那隻蝗蟲。

──啊啊,果然。

「…………華凪的料理,總是很好喫呢。」

歐米茄那可以稱之爲爆乳的「Ω罩杯」──ㄉㄨㄞ ㄧㄠ地搖晃着。

「喂,冥。你妹好像想說什麼喔。」

「不,我沒有問你那個。好了,快點去啦!真是!」

《她們做菜難喫的100個理由》4 第一章 妹妹的搔動插圖(1)
《她們做菜難喫的100個理由》 · 4 · 第一章 妹妹的搔動 · 第1張插圖

「呣。啊啊,你是說店主、同時是華凪同學朋友的──什!? 」

「啊,關於這個。冥和花菱是親生雙胞胎啦,只是父母之前離婚,而今年雙親決定複合然後再婚。不過要是突然改姓的話會很不方便,所以才還維持現狀,對吧?」

「抱歉。明明是我約你的……老實說我走到一半迷路了。」

「什……班長,妳該不會打算讓我和葉介一樣,在大庭廣衆下遭受這種恥辱……!? 」

「都因爲你還在用多功能機纔會這樣。如果是智慧型手機的話,直接在地圖APP輸入地址就不會迷路。也差不多該換智慧型手機了吧你。」

花菱以「對吧?」的表情看向冥。

我毫不隱藏湧現的嘲笑,喜不自禁的努力煽動眼前的雙胞胎。

如果是這樣,這可是個好機會。這樣就能讓冥嚐到和我同等的屈辱!

被這麼詢問的冥挑起單邊眉毛,接着陷入沉默。

聽見我們所說,歐米茄深深點頭,「我還推測事情肯定像我家一樣複雜呢。那麼立刻端水過來──神市,你又在看那種無聊的週刊雜誌!趕緊工作,工作!」

「「…………」」

其實我本來就預定今天要來倫敦紅茶館。

要是有和歐米茄初次見面卻無動於衷的男人的話,那傢伙肯定是GAY不然就是蘿莉控,得慎重選擇要不要繼續當朋友。

齊肩的整齊深色半長髮,和藹笑容和親暱敬語,然後是無論男女、所有視線都會盯住不動的壓倒性胸圍。

花菱還是和平常一樣板着臉,以緩慢的動作,一點一點地咬着手上沾滿死亡辣醬的超辣營養口糧,並慢慢咀嚼。

「……喂。」

程度大概有在上次的長野事件裏,原本擔任後夜祭活動主持人的神市先生,當會場運進山一般多的食用性昆蟲時,直接放棄工作逃走這麼嚴重。

「說的,也是呢。如果要我喫的話我是會喫沒錯,但沒想過要勉強她煮……」

「歡迎光──啊?葉介學長,這位就是你剛剛提到的、花菱學姐的哥哥嗎?」

「……愛內同學……你、你不要亂說。我今天的午餐根本不能做那種事……」

「欸!? 等、愛、愛內同學!? 你突然說什麼啊!? 」

「哦,對啊。冥,過來一下。有想先介紹給你的人。」

「欸?」

但是──由於比想像中更快引發這件事,因此產生新的問題。

第一次踏進這間常備着古今東西、遍佈全國的藥草、香料、茶葉和花草類的藥草茶專門店「倫敦紅茶館」的人,大致上都會露出那種表情。從店外觀看起來是帥氣的咖啡或紅茶專賣店,但裏面卻是這樣的反差。

看見從廚房走過來的歐米茄後,冥的表情染上驚愕。

她看着喫到一半的營養口糧這麼說。

最後,花菱面無表情說道。

「吵死了笨蛋……」

「呣呣……!」

「……」

像是同意般,又像沒有同意般,紅緒以這種曖昧的表情回答。

「好啦……妳不需要那麼生氣……對了,不好意思這麼吵啊,葉介同學和……那個,冥同學?嗯嗯,有點奇怪的名字呢。啊,不過我家大小姐也有超明顯的超直球稀奇古怪名──」

歐米茄瞪向正懶散坐在櫃檯看雜誌的專屬執事神市先生,並且激勵他。而神市先生則以散漫的模樣回答。

根本不用說就知道他到底在驚訝什麼。

花菱瞪大雙眼。紅緒則不斷點頭。

駝着高大背部,神市先生飛一樣地衝向廚房。

另一方面,花菱慌亂而驚恐地說道。

「這、這真是禮貌……初次見面,我是藤見川冥。我纔是因爲妹妹打工時給妳造成許多麻煩……」

而昨天又追加一項行程,也就是這個。

「啊,對了!那麼,」

「沒錯。謝啦,還替我說明。情況就是這樣,齋藤同學。『花菱』是家父的姓氏,明年就會統一了。」

「你~好。我的名字是齋藤歐米茄。請代我向花菱學姐問好!」

「……嗯。」

「不不,大小姐……這種週刊雜誌如果不無聊就沒用了呢。它就是爲了讓人覺得無聊而生的不是嗎?」

是「自己的手→冥→愛內兄妹」這樣的順序,花菱似乎有什麼想說的話。當然,我立刻心裏有數──難道花菱那傢伙看了我們的鬧劇後,也想對冥做類似的事情嗎?

「太慢了冥。你已經遲到十二分鐘。」

而在此時。

「我在那個時候就喫夠苦頭,已經不對料理抱有任何期望,像這樣拘泥於料理並沒有意義。再說,我不認爲哥哥有這麼積極想喫我煮的料理。」

◇◇◇◇◇◇

冥也以最近每個禮拜都說一次的臺詞回答我。和俐落的蘋果用戶、同時充分活用各種數位產品的妹妹不同,這個哥哥還在使用古老的機種。

「──兩位,我馬上端水過來所以稍等一下好嗎!」

「真、真的嗎!? 」

因爲那傢伙根本在偷笑!但就算我想幽默回擊順便脫離這等困境──

「神市!你想喫小凪的蟲料理嗎!? 」

因爲齋藤歐米茄大概一個禮拜前問:「可以告訴我小凪在新學校有沒有好好適應嗎?」這樣。

脣齒間酥脆的嚼勁就像在喫速食一樣,素材的味道和香氣十分顯著,和濃厚的青醬也搭配得恰到好處。

那傢伙皺眉的理由雖然有很多,但其中之一就是這個店裏的味道吧。也就是「藥味」。

「便當……我做……?」

我像是誇耀般,把剛剛還在玩的Android手機舉到臉旁微微擺弄,說出最近每個禮拜都說一次的臺詞。

就算穿着女僕裝,那個壓倒性的存在感依舊能夠壓制所有男人。

「喔……」

猶豫片刻──他以非常嚴峻的表情,慎重說道。

嘛,先不提這個。

昨晚挺晚的時候,冥傳簡訊問:「有想見面商量的事。你明天有空嗎?」,而我回傳「好啊。那明天下午一點你過來商店街的倫敦紅茶館吧。就是之前說過華凪的朋友開的店。」,冥則過一分鐘就回傳只寫「瞭解」兩個字的訊息,於是行程就這麼愉快地定下來。

輪流看看一臉全力以赴的華凪,以及因爲丟臉所以無法抑制身體發熱的我,冥揶揄道。那個口吻簡直令人焦躁。

這個大人因爲怕蟲在舞臺上發抖的時候,還被華凪拿麥克風按着腦袋轉,並強迫他提出料理決勝開始的宣言,這種情況真的不是「哀愁」一個形容詞可以概括。

但在此時,花菱向紅緒的提議扔出回答。

門口設有的鈴鐺叮鈴作響,我所等待的人終於臉色有點扭曲地現身。

見況,紅緒表情得意的說:「下次,凱倫也做做看便當不就好了嗎?雖然我不適合做,但做便當真的很開心喔。」

「呣……要和我說嗎?什麼事?」

「──紅緒。我也是,那麼想的。」

「啊哈哈。沒關係,我完全不在意的喔。畢竟也不是突然罷工,原本花菱學姐就在試用期,她的選擇沒有任何問題喔。」

「對啊對啊。做便當給藤見川同學喫就好了。」

「雖然當着哥哥面前說有點那個,但是,其實我還是不知道身爲妹妹該做些什麼纔對。」

華凪所做的料理是好喫的。當然,這個蝗蟲便當也不例外。

就這樣,這頓加上華凪的午餐,在無從述說的沉重空氣中,以意料之外的形式收場。

「如果做給冥喫,我想他一定會很開心的喔。就像上次的餅乾不也練習很多遍嗎!」

「哎呀。那麼是姓『藤見川』嗎?花菱學姐……不好意思,因爲容易亂掉所以我換一下稱呼方式。那個,你和凱倫學姐是兄妹對吧?這樣的話姓氏不就同爲『花菱』了嗎?」

我們因爲不懂花菱所說的意思,所以什麼都無法回應。

就在此時,我發現坐在斜對面的花菱樣子有點奇怪。

「不要炫耀給我們看,葉介。」

「最近就會換。」

一邊說,花菱的腦袋如同垂頭喪氣般慢慢低下。

「我纔不想做什麼便當呢。我根本不會煮飯。既然明知會失敗的話,幹麼還要浪費時間。」

「看了就知道吧。花菱也想『喂』你啊。」

「──不要。」

「妳們看吧。紅緒、莉莉。哥哥這麼說喔。」

「嗯……確實,因爲我總是糾結於料理這件事,但凱倫和我不一樣呢。我沒考慮到雙方立場不同……因爲我是獨生女,總會想著有兄弟是什麼樣的感覺呢。」

雖然說,這是蟲。是蟲,是蟲,是蟲,是蟲……

也就是──明確的拒絕。

我感覺到奇妙的是,花菱視線的移動方向。

時間是──華凪來喫飯後的那個週末。

「哈~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啊。」

順便說神市先生和我一樣非常怕蟲。

「蟲……」

…………欸,就是那個。

「那──冥,你要和我說什麼?」

「啊啊。抱歉啊,要你抽出時間。」

我們進入正題。冥端起神市先生以超特急速度拿來的冷水潤脣,慢慢說道。

「老實說,是關於凱倫……」

「哦。」

我心照不宣地想。

──這個難不成,是上次的反向版。

要說上次,當然是今天五月的時候花菱因爲雙親再婚、爲了和冥好好相處所以找我商量的事。

但,這可以說是意外的狀況。和基本上以坐享其成爲宗旨的花菱不同,比起依靠別人,冥反而是讓人倚仗的類型。

這樣的冥找我商量花菱的事……到底會是怎樣的內容?

「──你,覺得凱倫怎麼樣?」

「……啥?」

「哎呀哎呀,這個難道是……?」

坐在附近位置上、咚咚杵着研鉢光明正大偷聽的歐米茄,表示出深有興趣的態度(順便說,她從剛纔開始就在鉢裏研磨藥草茶需要的各種果實、根莖和樹皮等等材料)。

老實說,這是個意料之外的詢問。

你問我怎麼樣,這種問題也太含糊了吧。

而且啊。

──哥哥問別的男人「覺得我妹怎麼樣」,這不是意味深遠的發言嗎?請問我沒有搞錯對吧……講真的,要走這種路線的話請放過我好嗎……算了,反正就超級隨便回答然後轉移話題吧。

這樣就好。

「我覺得花菱怎麼樣、嗎?」

我本來打算這麼問。

「雖然說來話長,但可以聽我說嗎?不只葉介,齋藤同學也是。因爲我現在真的非常煩惱。」

「意思是……對花菱生氣?」

「我並沒有想要求凱倫做家事。大致上,如果我這麼希望的話,那就不是什麼值得和別人商量的問題,最好直接和本人說纔對吧。我想要聊的是,更加全面的事情。」

因爲沒借由言語,所以實際上並不清楚對方到底在想什麼,但姑且身爲哥哥的我,以及身爲妹妹的歐米茄,想法應該是一致的。

「也就是關於之後,關於凱倫的──將來。」

也就是,那個啦。

「…………欸,都是我做。」

「凱倫和父親並排坐在母親前面,被唸了兩個小時……要是他們根本沒把母親說的當一回事,父親依舊繼續溺愛凱倫,凱倫也繼續遊手好閒下去的話,肯定又會離婚的…………」

「嗯。不過,你多少知道花菱平常在家幹麼吧?」

……欸,像我這種在雙親具全、特別是母親一手包攬所有家務的家庭長大的人,其實也不好說三道四。畢竟我根本沒資格說人家,就算最近開始幫忙分擔家事、有種有總比沒有好的感覺……

冥以嚴肅的視線責備我。

「……是啊,是我做。家母是西點師,這種餐飲業需要的就是體力,也因爲準備的關係每天都得特別早起。如果我連家事都不做,怎麼對得起養育我的母親。」

「……」

闊別十年的再婚……的確會有很多辛苦的地方吧。

瞬間,冥瞪大雙眼。

冥以沉痛的表情說道。

即使是我同樣不覺得這個回答有符合冥的期待。聽見妹妹被眼前的人說成笨蛋,一般當哥哥的都會生氣、不高興纔對吧。

「是啊。」

我半目瞪口呆地說。

我想也不想地和歐米茄面面相覷。

那是,非常實際的求助。

實際上,如果不是時機點剛好,應該沒機會談到這種各家有什麼習慣、存在什麼規矩,或是在家怎麼打發時間的話題。

冥啞口無言。

「……欸?」

「欸~葉介學長,你超不會察言觀色呢。在這種時候呢,應該用更LOVE一點的方式回答纔對。爲什麼你卻提起凱倫學姐的沒用呢!? 藤見川學長會生氣的喔。話說回來,要是現在在場的是我家哥哥們,你說沒用的對象是我的話,事情就會變得很嚴重呢!肯定是先拿水潑你一臉,然後對神市下達攻擊命令!」

「兩個人一起分擔嗎?」

「沒錯。直接說就好。」

「老實說,兩位可能會覺得冷場也說不定……」

感嘆。

「……嗚哇。」

就在此時,冥以清楚的聲調說道。

事情就是這樣。

「原來如此……對了,家事的部分現在怎麼樣?雖然之前因爲覺得不適合所以纔沒多問,你們家現在煮飯之類的家事由誰做?既然是雙薪家庭,那應該就是你和花菱──」

「沒錯。我妹是完全無法讓人自傲、相當高級的沒用人類。至少我還沒看過比凱倫還要沒用的人……!」

「什……」真是沒想到的展開。冥居然在這個問題上搖頭……?

喀啷。杯中的冰塊溶解、發出像是玻璃響動的聲音。我如同被那聲音邀請般,伸手端起玻璃杯喝口水才說道。

歐米茄用藥杵指向我說道。

「怎麼可能睡過頭!現在的一家之主……也就是大伯父大人,只要他一到達餐廳,就會檢查現在誰在本家,如果不在場的話大伯父大人就會進房並嚴厲訓斥。爲了不發生這種慘事,無論發生什麼早餐都一定要喫!」

「就是那啥。連一件衣服都沒折過之類的。」

……而實際上,是什麼模樣?

「爲、爲什麼葉介會知道……!? 」

冥口氣鬱悶的說道。

「不,就字面上意思,也就是你們在家的時候怎麼生活。例如我家有我、龍子姐姐、莉莉和華凪對吧?我家的人沒什麼待在自己房間的習慣,所以就算放着不管也大多會聚在客廳,但並不會共同做什麼事,大致上是莉莉看電視、華凪唸書、姐姐用筆電、我玩遊戲,有話想說就說,沒話題也不會特別聊天。欸,不過因爲華凪纔剛回到家,我或姐姐就會問她問題,並不怎麼提到自己的事。大概這種感覺。」

冥眼神呆滯的敘述。

在單親家庭長大的女兒完全不幫忙做家事,反而全部讓父親做──這種理論帶給當時的我無比大的衝擊。

「首先從我家雙親六月的時候再婚、闊別十年的家人得以再度相聚開始說起吧。而現在是九月,如今的生活也過了將近三個月──結果就產生該說是不合呢,還是摩擦呢的情況。」

「那是什麼啊,聽起來很好玩。欸,要是睡過頭會怎麼樣?」

畢竟電視什麼的不都這麼演嗎,這種家庭出身的孩子一定會自願幫忙做家事──啊啊,這就是冥驚訝的原因?

雖然長這副德行,但冥其實是個點滿家事技能,還爲了母親,能做的事就儘量自己做的優秀傢伙。

剛剛冥說了花菱什麼?相當高級的沒用人類──這就是冥對花菱的評價不是嗎?

但是,也沒必要特地問吧,所以我在中途吞回臺詞。

「說起來我聽過呢。」

「說是這麼說,但其實我不是很清楚。畢竟現在的家庭成員才共同生活三個月而已。想想大概在我上幼稚園之後,家庭組成就不是這樣了。」

此時此刻,話題轉往意外的方向。

「凱倫她,似乎在單獨和父親生活的期間,將家事和所有日常生活技能一個不留地交給父親的樣子!她可是今年就要十七歲的女孩子啊!? 」

「欸,連你爸都!? 」

「因此我家有個絕對的規矩,那就是『早餐』。回到本家的人平常要做什麼都沒關係,但不管發生什麼事,早餐時間一定要出現!」

我就覺得會是這樣。

好過分……這是個多麼讓人困擾的家庭啊……

「欸,怎麼說,我個人認爲……」

回去櫃檯的神市先生咕噥着「如果是大小姐的兄長們,因爲是認真下命令所以很讓人困擾呢……」,這種會讓人冒冷汗的話。

「──就我個人來說,超級在意齋藤家平常都過怎樣的生活。」

但是,歐米茄停頓片刻。

「而且,凱倫還跟母親頂嘴說『那以後我不跟爸爸撒嬌,跟哥哥撒嬌!』,她這麼一挑釁連我都被捲進去,最後我還被母親命令『不準寵凱倫』。」

「什麼──!? 」

「吶,冥。不好意思現在就打斷你啊,我有個在意的部分想問。雖然事到如今才這麼問啦,你們兄妹在家是什麼感覺?」

「──!」

太過寵溺女兒而被母親教訓的父親,就算被罵也不打算停止向家人撒嬌的女兒,一個人抱着腦袋煩惱的兒子。

「啊~……?」

「哦~」

由於長年和父親兩個人生活,花菱完全不具備家事能力。而她似乎是基於所謂「自己什麼都不做、全權交給爸爸」,便是對溺愛女兒的父親最大的孝順之類的理論而這麼做。

「我記得家事都是你做對吧。」

比起藥杵,我的視線當然是移向歐米茄由於動作而搖晃的胸口,而且還想起非常無聊的冷笑話。

一說到這邊我便閉上嘴。

「欸~很有家庭感呢。小凪在宿舍時也會做差不多的事,感覺很有趣。不過,完全和我家不一樣呢!」

嗯,那個的話。

特別是孩子會很讓人頭痛吧。冥和花菱懂事後的兄妹生活會是什麼模樣──這也是不能錯過的事情。

──爽快地承認了欸,這個哥哥。

「不知道。就算是家人,我也不會干涉私人領域。」

根本用不着問,答案已經明擺着。

「…………什麼感覺是指?」

「……真假啊?」

「──她是非常、沒用的人類。」

「果然嗎……」

「嘿嘿,很在意對吧?但是,我家有點那個呢。因爲家人太多,而且因爲年齡的關係大致上都已經獨立出去,所以時間上很難配合呢。就算是我也大多待在山女的宿舍,本家──齋藤家本宅雖然算是我家,但我只有在週末和長假纔會回去。大家也不會待在客廳,一般都是關在房間裏。」

「順便說,父親雖然不用做家事,但還是繼續溺愛凱倫。不管想要什麼都買給她,也一直給零用錢,到最後終於惹母親生氣。我記得是暑假最後一天吧。」

話題跑遠了……是嗎?對我而言只是問了相當必要的問題而已……欸,算了,總之先聽聽冥怎麼說。

他如果這麼反應──也理所當然。

另一方面,完全進入玩笑模式的歐米茄壞笑着說道。

「你問我爲什麼……因爲花菱五月找我商量的時候,本人滿臉認真地這麼說……我想想,她那時說什麼來着。確實是『因爲撫養我是父親的人生價值,所以我不用做家裏任何事。誰都不能有意見』這樣,大概這種感覺……?」

「真的。是說話題跑太遠了,原本是在談一起住之後,我所看見關於凱倫的問題吧?回到正題。」

我多少帶上苦笑。

──很平常地承認了呢。

冥眯起眼,言語支吾。這樣不行,我說得太籠統了嗎?

怎麼說,感覺上是非常新鮮的話題。

「不巧的是,我家不是這樣。」

「……」

聞言,歐米茄佩服似的說道。

「果然,葉介你也這麼想嗎?」

這就是「花菱凱倫公主說」最強而有力的證據。

「不。」冥搖搖頭,「──是對凱倫和父親。」

冥稍微停一下,接着說。

我的回答自然讓冥陷入沉默。

說起來,這對兄妹真的完全相反。

將來。

有種「是這樣啊?」的感覺。巨大且沉重的言語。我多少意識到空氣沉重起來,於是慎重的斟酌用詞後才問。

「也就是……升學嗎?這方面的事?」

「這方面也有,再來就是,獨立。我希望凱倫就算我或父母親不在了,也能好好生活。如果繼續像現在這樣,不覺得太令人不安了嗎?」

「的確,非常令人不安。」

「對吧。所以我纔想聽聽你的意見。什麼都可以,如果有我能做的事情,不管什麼都告訴我吧?」

冥要找我商量的事,比意料之中還要艱難。

但老實說,我並不認爲這是我能夠處理的問題。雖然我也同樣身爲有妹妹的哥哥,多少有着和冥相似的立場──

「嗯~好難啊。我家反而是妹妹比較優秀呢。」

「啊,這麼說起來……」

「升學方向已經乾脆地決定,聽說之前考的模擬測驗也有A,是全國前端的成績喔,而且還在長野的千金小姐學校唸了三年書,雖然本人說自己有溝通障礙,但單純只是不擅於說話而已。上個禮拜還不是自己一個人回長野,和認識的農家一起去抓蝗蟲了嗎?做得挺好的不是。要比獨立的話,我還比較那個。」

邊這麼說,我邊想起七月底的監護人面談。

就跟我擔心的一樣,姐姐穿成升級五倍的厚重歌德蘿莉貴婦人模樣出現。在整整三十分鐘的面談時間裏,她一直抱怨我成績其實不錯,但關鍵是根本還沒決定未來出路這件事,還一路從回家的路途暴跳到回家後。

至少,關於華凪的升學方面完全輪不到我插嘴。

此時,暫時陷入沉默的歐米茄突然說。

「說得沒錯呢。小凪和葉介學長之間的差異,已經到常常會讓人懷疑到底是不是親生兄妹的程度了呢。說起來,如果拿葉介學長和龍子姐姐大人比,也會得到差不多的評價吧。啊哈哈。」

一邊嘿嘿傻笑,歐米茄說出超級失禮的話。也就是,愛內家三姐弟裏,身爲長男的我完全比不上姐姐和妹妹。

開什麼玩笑!這點我早就充分了解好嗎!

…………唉。

「不過,該怎麼說呢,」

嗯嗯。

「那麼,暫時這麼試試看吧。」

華凪這麼一問,我也感到納悶。

花菱就是所謂的「例外」。有趣的是,我們兄妹倆最近都會看到像今天這樣的場面。

而且這項事實大半的學生都知道。雖然華凪說是從班上同學那裏聽來的,但恐怕那個同學也是被社團的學長學姐這麼忠告的吧,「我們的文化祭真的有夠爛,不要期待比較好喔」之類的。

「啊……聽妳這麼一說,還真是……?」

而且還是和那個花菱。

開學典禮那天遇到花菱的時候沒多大感覺,但這幾天早上都接連遇到,因此我的疑問越來越深。

「神市,閉嘴。」

此時我突然想起來。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就符合一個假設。

「哥哥……請快點……要遲到了……」

店內空氣更加沉重。

但是,旁邊沒有其他學生也是事實。

「是那樣啊。畢竟就算住在同個家裏,起牀時間也是各式各樣的呢,要配合可能有困難吧……啊、對了……哥哥……詳細情形等回家再說,但我有想跟你討論的事情……那個,關於文化祭。」

這樣一來,感覺回家以後再提這個話題也沒有意義了吧。當然華凪也可能是想「和我一起逛文化祭」。

「哇,難道要採用我的建議嗎?嗚哇,感覺得負起責任呢,雖然並不是深思熟慮後的想法。」

「是啊。十二個只有一半血緣關係的哥哥。」

「我問過班上同學……聽說這邊學校的文化祭傳統上,並不太有『和誰一起逛』的行爲是真的嗎……?」

「雖然也沒有那麼嚴重啦。」

華凪略顯失望地低下視線。

嗯。

啊哈哈。歐米茄和往常一樣發出輕笑。

但遺憾的是,這種在一般學校行事曆上經常被當成盛事的文化祭,對我們木木津高中的大多數學生而言,是件麻煩又毫不期待的例行公事。

──這麼說起來,第一學期那時幾乎沒在路上遇過花菱。

而要具體說說花菱他們有什麼改變的話,倒是非常樸素──但,意外不是什麼讓人無法理解的變化。

我想知道的就是這個部分。在雙親都得工作的狀況下,這對兄妹單獨在家的時間應該不少纔對,但是,冥卻回答「不知道」。不知道?真的?爲什麼?

這次的商量結論似乎真要採用歐米茄的提議。不,我沒有任何不滿,只不過有點擔心。

恐怕他是再三思考過後纔來和我們商量,卻因爲我們一點忙都幫不上而心灰意冷。這完全是他自己的錯好不好。

我知道花菱非常喜歡哥哥,冥也十分將妹妹的事放在心上,但是,這對兄妹平常都怎麼和對方相處呢?會聊什麼呢?

「再說,藤見川學長所謂的商量,就是想要『求:拒絕妹妹撒嬌的方法』嗎?這個的話我就沒辦法了呢,不如說我纔想知道。」

《她們做菜難喫的100個理由》4 第一章 妹妹的搔動插圖(2)
《她們做菜難喫的100個理由》 · 4 · 第一章 妹妹的搔動 · 第2張插圖

在我的記憶裏,花菱曾經雙眼發亮地說着冥的優點,另一方面則毀謗就在附近的我──全都是這一類的光景。在學校也大多是這種場面,雖然被輕蔑的對象不是很想忍耐。

華凪似乎認同關於花菱的事,於是她切換話題,提起下個禮拜即將到來的文化祭。

──想辦法阻止花菱對冥撒嬌、讓她學會獨立。

雖然第一天和莉莉三個人一起去上課,但之後便迴歸各自的生活節奏。莉莉依然早早就和紅緒去學校;而華凪會比正常起牀時間稍稍晚一點起來,等接近遲到才終於醒來的我一起去上課。

「保持距離?」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啊。」

「試着,和凱倫學姐保持距離──如何呢?雖然並非很高明的做法。」

幾天後的早晨。

冥低聲說。

「哥哥,請不要自顧自同意……不懂你的意思……」

順便說今天比平常還要晚一點,時間有點緊湊。

越想越覺得這根本是個辦不到的議題。

「這、這樣嗎。非常謝謝你……」

原本我就沒怎麼意識到那對雙胞胎的上學時間。

「大小姐……沒有人會用『這個』來稱呼別人的喔。」

已經到這個時期了啊。

「…………果真是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呢。」

但至少,好像從之前就沒有一起來的樣子。

「小凱倫……?啊、真的……今天在我們前面……」

因爲我和華凪似乎微妙的遲到,所以快步趕向學校。

「…………」

她很着急。

如同表裏人格切換般,歐米茄倏地露出認真的表情,「聽了藤見川學長的話,我覺得有點刺耳呢。因爲我有這個嘛。」

但當然有例外。

「是啊。真的真的。老實說也不會有什麼讓人期待的展出嘛,所以重要的是『在結束之前該怎麼打發時間』。」

雖然沒有人也不用奇怪──只不過對住在宿舍、從來沒遲到過的華凪而言,這條安靜的路上反而有種令人害怕的感覺。

意指神市先生存在的歐米茄聳聳肩。

我指向的是,走在幾十公尺前──花菱那軟弱無力的背影。看來她今天也遲到了,所以從家裏跑來的樣子。

此時,歐米茄提議。

所以。

實際上,花菱像這樣頻繁地在遲到前纔到達學校,是我們在倫敦紅茶館聚會後的事。

「沒事啦華凪。照這個速度一定來得及。」

……嗯?

實際上,因爲我和華凪的步伐差距不大,所以急急忙忙快步走並喋喋不休「應該還來得及」的華凪會追過我也很正常。這同時,雖然我由於覺得華凪真的長大了而非常高興……但要是對本人說肯定會被嫌棄。

「嗯……喂,華凪。又是花菱呢。」

「齋藤同學也有兄弟……?」

所以,假使說有誰會期待我們學校文化祭的話,那當然是近乎被逼到絕境的傢伙了吧。

「原來如此。有道理。」冥點頭。

「就算你這麼說……附近都沒有人讓我很不安……」

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讓那個尼特公主改掉像現在這種怠惰又懶散的生活態度呢?

不負責任地丟出一些黑話,然後只有自己笑的這種流程,是歐米茄非常令人困擾的習慣。

從我的角度來看,最在意的是──「冥‧花菱的兄妹關係」會不會再度恢復成美中不足狀態呢。

「……等等,這麼說起來,他們老媽生氣到罵花菱是暑假最後一天吧?」

迅速收起沮喪視線,冥皺眉反問。

問題是我不在場的時候──也就是隻有這兩個傢伙單獨在家的時候。

「你這種主張,等不抱怨主人並乖乖工作後再來說。」

以那天爲分界,家人不再叫花菱起牀,所以不就得自己起來了嗎?而因爲不管怎麼樣都會睡過頭,纔會勉勉強強拖到這個時候纔來學校──大概這種感覺。

物理上保持距離。

恐怕之前冥每天早上都會喊花菱起牀,但如果他不再那麼做──花菱最近會發生像開學典禮時那種糗事也不無可能吧。

──對於這件事,我有種漏掉什麼的感覺。

雖然和乾妹END無緣,卻和同父異母END有緣的歐米茄,認真──不,徹底面無表情地繼續說。

只不過我們也知道,既然歐米茄生在那種家庭,就會有相應的辛苦。

平常總開開心心跟在我身後半步的華凪,今天卻大致走在我旁邊的位置,不對,應該說是有點超前我走在前面。

這種時候,這兩個人會說些什麼呢?

「……不會。」冥搖搖頭,「我認爲,並非不可能。零接觸的確很難,但只是控制距離的話還能夠做到。」

「……結果,還是得自己想嗎?」

「是的。不是常有人說分開的話,反而會發現一些之前沒發現的事嗎?就像獅子會把孩子推下懸崖一樣的道理?如果不幫忙,無論發生什麼都得自己一個人做,之類的。」

「大小姐一直都不怎麼動腦袋,想到什麼說什麼呢。」

我們三個的對話,至此已經營造出「結束」的感覺。

原來如此,其實歐米茄也沒做過家事。

「啊~不過,很困難呢。畢竟你們住在一起,連班級都一樣不是嗎?物理上來說是分不開的呢。」

「順道一提大概都已經成年,很多連婚也結了但全員依舊是沒藥醫的妹控。我現在最在意的就是,怎麼樣才能讓他們別在妹妹生日時,送股票和土地所有權狀。」

從家裏通往學校的這條路上,在尖峯時段甚至會擠滿學生,但這個時間卻十分冷清。

「啊──抱歉抱歉。但是,冥沒有和花菱一起來學校的理由……欸,感覺上第一學期開始就那樣了。應該發生了什麼事吧,大概。」

雖然對華凪不好意思,但我一點都不推薦她這麼做……和山茶花女子學院那種豪華又充滿幹勁的文化祭不同,我們的文化祭真的──「木木津祭」不存在值得去看的展出啦。反而一直以來氣氛都不太好。

畢竟象徵「THE‧家事從業者」的專屬執事,從小就負責她的生活起居(雖然懶散的神市先生究竟有沒有好好照顧歐米茄,實在令人疑問)。

「說起來,小凱倫不和哥哥一起來學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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