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今天不想回家
《魔法少女育成計劃》 · 遠藤淺蜊 · 1.2萬 字
◇葉
讀完《生鏽的鐵指虎》第一章的十五冊,葉緩緩吐出一口氣,把第十五卷書放到了牀上。梅菲斯看向葉的表情比以往的任何時刻都要緊張,葉豎起食指,指向了《生鏽的鐵指虎》的第十五卷。
「這還真是……」
這次則是從鼻子裏發出了吹息,葉從牀上站起來,向着門口走了兩步,隨後又向窗口返了三步,她轉過身來:
「有趣。」
梅菲斯表情中的緊張感消失了,露出了一副喜悅的神情。但葉卻還是保持着先前緊張的氣勢,用交雜着憂愁的視線望着剛纔放下的書籍。
「但是,這樣真的好嗎?」
「不是很有趣嗎,有什麼不好的?」
「這實在是太過有趣…….有趣過頭了吧?刺激性很強,中毒性也很高。現在讀完第一章,雖然纔剛剛迎來圓滿的大團圓結局,但我已經開始忍不住想要看下一卷了。將逃走的達夫抓住的一夥到底是什麼人,在龍一的體內對他私語的聲音到底是何等存在,擁有鐵指虎這一異名的傳說中的總長到底是誰……」
「也就是說你已經上癮了吧?」
「這刺激性已經脫離了可以在市場上銷售的範圍了吧,如果所有人都沉迷讀書不顧一切的話,這個國家不就要崩潰了麼?大量生產這些書籍,以誰都能入手的價格將其流通到市場上也就是爲了使它們先變得膾炙人口然後再——」
「所以說不要再說這些晦澀難懂的話了!你在這方面還真的是……」
「具體是哪裏晦澀難懂呢?希望你可以指摘給我。」
「好了啦!」
梅菲斯站了起來,狠狠地拍打着葉的後背強行令其再次坐到牀上,自己則是一下子坐到了葉的旁邊。先不論行爲的暴力性,一臉平和的梅菲斯倒是少見的舒緩臉頰,可愛地笑了出來。
「中毒太深的話只要冷靜下來不就好了嗎,在這種時候需要的就是討論作品哦。哪個部分很有趣、哪個部分沒看明白、哪個部分其實還有另一層意思,也就是類似於伏筆的東西啦;一邊談論着這種內容一邊爲即將到來的下一話做好準備,喜歡漫畫的人就是用這種方法來讓大腦冷卻下來的。」
「原來如此,確實很有道理。」
葉想說的話有一大堆。主人公與勁敵之間的關係,縣內最大的暴走族所犯下的種種暴行真的是出自他們之手嗎,章節的最後以過去作爲看守的主人公父親有些微妙的曖昧話語作爲了結尾,那是有什麼不能直接挑明的理由嗎;葉說出了自己的感想,梅菲斯邊念着「得小心點不能劇透了你」邊十分熱情地一一做出了回應。只不過在聊到主人公的戀情時,她總會「沒興趣」「這纔不是這種類型的漫畫呢」「這種事情就算了吧」地拒絕談論這方面的話題。
「我覺得主人公到底會選擇誰做自己的搭檔非常的具有懸念呢。」
「這可是不良漫畫,給我好好看戰鬥啊,看戰鬥!戀愛這種事情交給戀愛喜劇或者愛情漫畫不就好了嗎?不如說不選擇任何人做搭檔,一對一單挑才最好。」
「什麼嘛,熟人的熟人的話題啊。不就是經常傳播可疑的怪談的那種嗎,感覺可信度一下子就沒有了。」
「雷霆公主與安黛爾海德之間爭鬥的事情、還有雷霆公主在模擬戰中意圖欺瞞二班的事情之類的,莎莉你想說的就是這些吧?」
在這段時間裏自己究竟做得好不好呢,藤乃在心中回顧了起來,一切似乎並不是很順利呢,這樣的結論浮現在了腦海裏。雖然自己爲與梅菲斯的和好做出了行動,但結果卻不盡人意。自己的所爲說到底也只是進行了謝罪而已,兩人的關係並沒有出現緩和。
「……說來好像確實是有這回事。」
「那果然就是祕密主義不是嗎?」
「不,具體的原因我倒是沒有聽過。是我認識的人的認識的人的認識的人……不,大概也就是熟人認識的人吧,那個人應該是與魔王帕姆關係相當親密的魔法少女。雖說只有模糊的記憶,但我覺得當時的自己應該也是聽得津津有味的。不過話雖如此其實也只是聽來的消息罷了,對於理由沒有必要那麼執着。」
「我說你這傢伙!」
「是在學校裏不能說的事情嗎?說實話我覺得很麻煩。」
「好了很遺憾,昨天卡爾可羅說過今天有夜間實習所以白天不上課。」
可以說特提就是導致了最近班級間分裂傾向的源頭,自己一定要對這一現象想想辦法纔行。特提知道梅菲斯的本性,她絕對不是一個壞孩子。
漫畫的領域似乎比葉的想象中要廣泛得多。但這裏是梅菲斯的房間,不符合梅菲斯興趣的書籍會被排除在外。如果葉真的打算涉入漫畫這一博大的世界的話,終有一天也會迎來脫離這間房間的片面格局的時候吧。不過那種事情還是先放到一邊,現在僅是這個房間裏的漫畫對葉來說就已經足夠充分了。過剩攝取刺激性的娛樂導致自己的精神狀態出現了異常,葉用手摸了摸臉頰,一絲熱量自面部傳了過來。體溫在常溫以上,看來不只是精神,就連身體也發生了異常。
「那和庫米庫米呢?」
「千真萬確。」
五月已經過去了一半,從自己進入魔法少女學級起已經渡過了一個半月以上的時間。
連想都不用想,普休凱立刻「是啊」地回答了對方。
「誒,這樣啊。」
「確實沒有過。」
「這間房間裏沒有放就是了,因爲我不喜歡那些東西。」
梅菲斯朝着天花板張大了嘴,用讓人想要塞住耳朵的怪聲呻吟了起來。等她重新轉向葉時,眉毛已經倒豎了起來,接着她大大地吸了一口氣,大吼了出來:
「你剛纔說了莉莉安喜歡戀愛漫畫吧?」
「那傢伙是老媽子嗎!」
「嘛,在中學之前就認識了,可以說是很久吧。」
「不是很明白你想說什麼。」
「但是啊,特提那傢伙的魔法卻是戰鬥類的。從正面進攻過來的話很容易就能抓住我的手腳,而那傢伙的魔法對於抓住的東西一瞬間就能將其破壞掉。」
「老媽子是什麼意思?」
「那種戰鬥纔不能算在戰鬥漫畫的範疇裏啦!」
梅菲斯只有半邊臉在笑,那是一副無畏的笑容。葉也下意識地回以了半邊微笑,不過這邊大概就是所謂的無力的笑容吧。當兩人交鋒時,葉在口才上總是拼不過梅菲斯的。梅菲斯時而使用恫嚇的語氣,時而運用諂媚的話語,嚐盡各種方法試圖打動着葉的心扉。更是在此之上加上了她的魔法,僅是忍耐這番勸說就需要消耗掉葉相當大一部分的耐力。
梅菲斯大吼一聲,葉縮起了身子。自己成功地在對方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製造出了這種追來追去的狀況,不知何時,解除變身的話題已經消失不見了。將引起梅菲斯的憤怒的這一巨大劣勢情況轉化爲了正面的結果,這還真是將惡魔玩弄於掌心的交涉之術。葉爲自己的成長綻開了嘴角,追逐的那一方也大喊着「爲什麼你只讀了一遍就能記得這麼清楚啊!」笑了出來,兩名魔法少女就這樣在狹小的房間中打鬧了起來。
「啊?真的嗎?」
先進行了一般教養課程的複習與預習,再進行了魔法少女學科的複習與預習,安排好愛莉與朵莉需要學習的內容以後,看了一眼時鐘,時間也纔到十一點。早知如此的話要是提前約上一班的同學們一起去喫頓飯就好了,藤乃懊悔地咬住嘴脣,無意中看向了掛曆。
「我知道,就是那個創立了魔王塾的傢伙。不過現在爲什麼要提到她?」
梅菲斯突然蹦出了幾個從未聽過的專業術語,但整句話的意思自己還是能從大體上明白的。葉用右手食指順了順劉海,隨後與中指夾在一起指向了梅菲斯。
梅菲斯一下子眯起眼睛,在牀上抬起了一隻膝蓋。看向葉的眼神比起剛纔也下降了幾分溫度。
「快停下!我這邊可是在認真的問你話呢!」
「原來還有這種享受方式。」
畢竟對方可是很惹眼的。雖然因爲班裏有雷霆公主這一超規格的美女而平時被埋沒了起來,但變身前的莎莉·蕾文有着就算是說平時有在做讀者模特也會讓人毫不奇怪地覺得「啊啊,原來如此」的華麗的外表。莎莉的眼睛很大,形狀較好的鼻子也十分高挺,她與雷霆公主日常談話的一景就算從同性的角度來看也是非常的養眼。
葉意識到了自己應該轉換方針,此刻需要的不是逃避回應,而是轉移話題。葉停下迎合對方的笑容,收緊了嘴角。不知是否是被葉認真的表情影響到了,梅菲斯的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用銳利的視線回望了過來。葉慎重地逐字開口道:
轉過身來的梅菲斯保持着她本人所說的「冷靜」,這前所未有的鎮靜反而會讓人覺得其中反倒是蘊含着強烈的情感。
丟出去的坐墊撞到牆壁彈了回來,在地板上起跳,撞到牀的邊緣後落回了原處。憤怒地站起身來的梅菲斯變身成了黑髮魔法少女,緊握住拳頭狠狠地砸向了牆壁,隨後又在觸碰到牆壁的前一刻,於大概有一個手指寬的位置停了下來。梅菲斯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垂下了因憤怒而聳起的肩膀。
「啊啊?怎麼回事?」
果然還是應該更加積極一些地去搭話嗎,可就在剛纔藤乃也確認過了一遍自己並不是很擅長同某人聊天。就以佐藤爺爺所告訴自己的庭院爲主軸,製作一個完善一點的計劃吧,特提沙沙地在活頁筆記本上寫滿了與梅菲斯和好的方案。雖然明白就算做好計劃書實際上的情況也不一定會按照預定中的那樣去發展,但不管怎麼說現在的時間就是多到發慌。
「不要這麼說嘛,我說普休凱,你不覺得最近有些奇怪嗎?」
雖說是爲了冷卻下來梅菲斯才提議了進行雜談,但結果不要說是冷卻下來,自己的心情反倒是更加激動了。再將漫畫的話題繼續下去會很危險,葉做出了這樣的判斷。
「嘖。」
「是啊,不管是少女雜誌還是淑女漫畫,她什麼都會看。雖然平時擺着一副老實的樣子,但不光是男女,那傢伙就連女女和男男CP也能全盤接受。是那種就連看完全沒有戀愛描寫的正經少年漫畫都會呀呀地叫着「這個場景,是有那種意思吧」「說不定○○君是因爲喜歡○○君才故意這麼做的喲」一個人興奮起來的類型。」
◇特提·古特妮琪爾
而現在,特提和梅菲斯卻不會在一起歡笑了。雖說最初在魔法少女學級再會的時候也熱鬧了一陣子,到四月爲止二人還能不受班級關係拘束地交談,但現在兩人間的一切往來卻已經完全中斷了。
「死鬥狼怒Dead lord的那羣傢伙說到底也就是一羣狗罷了,在智力上那些傢伙根本連狗都不如!」
「過去有一位叫做魔王帕姆的魔法少女。」
「爲什麼啊?」
「嗯??」
「算了,真是的。不明白的話就算了,我也不是很想讓你知道。比起這個還是說說你的事吧,怎麼感覺你有點祕密主義?」
藤乃原本就對邀請別人或同誰成爲朋友一類的事情很不擅長,但對於小孩子來說,這則是關乎生死的問題。在剛上小學時,與交不到朋友,被別人孤立的藤乃第一個成爲朋友的人便是梅菲斯——佐山楓子。兩人在成爲朋友的不久後一起接受了魔法少女的考試。雖說已經定下了雙方作爲對手,不論哪邊遭到淘汰都不會怨恨對方的約定,但結果當兩個人一起拿到合格的判定時,兩人還是忍不住鬆了一口氣並一齊笑了出來。在那個時候真的是很開心。
「說起來差不多該上學了吧?梅菲斯,是時候準備早餐了。」
「你啊,從來沒有在我的面前解除過變身吧?」
「安黛爾海德呢?」
「特提的事情怎麼樣都好啦,話說你爲什麼要問這種……打探我們關係的問題?」
「我也每週都會去郵局買郵票寄調查表哦,只不過一次獎都沒有中過就是了,說來那種就是故意讓人上當的東西吧。像我這樣熱衷的讀者已經不多了,稍微給點福利也不算過分吧?」
葉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夠忍耐到何時,梅菲斯若無其事間說出的「同伴」這個詞解開了大門的鎖鏈,鬆動了門把,向匙孔注入了潤滑油。氣氛變得彷彿像是葉做了壞事一樣,自己被理應不存在的罪惡感搔動着內心,突如其來的愧疚感從背後悄然襲來。
「那是當然了,許久不見以後那傢伙一下子就變得洋洋得意了起來。明明過去不管去哪裏都要跟在我的身後,一旦發生什麼就會立刻躲到我背後去。但現在卻露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一臉了不起的樣子,她以爲她是誰啊?模擬戰的時候也是一副高傲的樣子,自大得讓人火大。」
「爭奪把遺傳因子留給下一代的機會也可以說是一種戰鬥吧?」
不愧是以惡魔爲範本的魔法少女,梅菲斯的嘴巴非常靈光。她就像一名可憐的老博士,就算回過神時便已經被迫簽下了過分的契約也一點都不奇怪。
「現在……還沒有到……那個時候……」
「這可是租來的房子哦?就這樣用魔法少女的力量打上牆壁的話可是會造成非常不得了的後果的啊!」
交叉着雙腳,將右手拇指的指甲抵到嘴脣上,梅菲斯挺直了後背。編好的頭髮翹立着,尖端像是要從上下左右指向葉一般地晃動了起來,葉將屁股向後挪了三分之一。
「那傢伙也和莉莉安差不多,也就是所謂的孽緣啦。」
「還有特提也是,她經常會用一副擔心的樣子看着你。」
「你這傢伙,說的全都是剛纔漫畫裏的臺詞吧!」
突如其來的實習使時間一下子空閒了出來。明明本應該是如此的,但自己卻收到了意想不到的邀請。普休凱與對方在校門前匯合,隨後就被帶去了附近的自助餐館。本期待着能夠看到在休日裏她到底會打扮成什麼樣子,結果卻是一身校服,不過話雖如此普休凱也是穿校服來的就是了。兩名穿着校服的女中學生就這樣在工作日的白天聚集在餐飲店一起喝着茶,所幸的是店裏沒有客人,兩人也沒有遭到店員的責備。姑且自己還是有特進班沒有白天的課程這一大義名分的,不過既然沒有遭到責備那麼也就說明了兩人正在做的事情並不屬於出格的範圍吧。
「用不着那麼誇張。莉莉安是個戀愛腦,那傢伙的話說不定會願意和你討論這些哦。喜歡什麼的、愛什麼的,那傢伙淨是在看一些那種題材的漫畫。」
「並不僅限於我。不論是庫米庫米、莉莉安,還是安黛爾海德,大家都很擔心梅菲斯你。」
葉對於自己的耐力根本就沒有一點信心。一般來說,能夠收容進監獄的人忍耐能力都應該很差纔對。
梅菲斯撲了上去,葉躲進了被子裏面。梅菲斯將髮尾的尾巴伸入了被單,葉在內側移動着,從枕頭的方向逃了出去,跳下牀,鑽到了牀下。在牀底縱向前進並右轉,於書架的前方現出身來,一把將掉在地上的坐墊甩到了梅菲斯的臉上。葉一邊逃跑一邊在嘴裏重複着看漫畫時記住的「總有一天一定想說說看」的臺詞。
「爲何要阻止你?」
解除變身是梅菲斯基於自己的意志做出的行爲,葉沒有任何一定要奉陪不可的理由。不過若是認真地指出這一點,應該只會招來梅菲斯的憤怒並導致自己降分,這是葉入學以來以衆多失敗的經歷作爲基礎所得到的經驗之一,自己最好還是試試看用別的方法來解決問題。
「梅菲斯和莉莉安認識很久了嗎?你很清楚她的事呢。」
突如其來的實習使時間一下子空閒了出來。將掃除、洗衣服、整理房間的工作全部做掉以後,也順帶把打算在休息日裏完成的事項做完了,而後自己便變得無事可做了。如果要進行魔法少女活動現在的時間還太早,對於一心撲在魔法少女事業上的藤乃來說根本就沒有什麼可以稱得上是愛好的興趣。
「你就由我來保護!」
「特提在模擬戰中很活躍呢。」
「我的魔法啊,是屬於那種製造弱點的類型吧?不是不適合用於正面作戰嗎?」
◇普休凱·普蕾茵斯
「那麼特提呢?」
「不,內容本身應該是正確的。解除變身說實話只會暴露自己的弱點而已。」
「比起我來還是要更適合戰鬥一些的吧?」
「這樣啊。」
梅菲斯吐出只有剛纔一半長的嘆息,坐到了葉的旁邊。她大大地張開雙腿,將雙手放到膝蓋上,弓起背部,自下而上地看向葉:
梅菲斯疑惑地皺起了眉頭,髮尾蠢蠢欲動地畫着圓圈。
「如果梅菲斯不肯陪我聊的話,那麼我心中的這份感情到底要向何處傾訴纔好呢?」
「怎麼說呢,呃……在以前,我纔是保護她的那一方。但是啊,自從成爲了魔法少女以後,要怎麼說好呢……那個,反倒是她的魔法更加適合戰鬥。」
「那樣的話,不只是我……還有班裏的所有人,不都只是單方面的將弱點暴露給了你嗎?既然我們是同伴,這樣豈不是很不公平麼?所以,不如就讓我們互相都坦誠一些吧?」
「爲什麼不阻止我?」
「那傢伙是進了學校以後認識的,嘛,不算是個壞傢伙。」
「但你們的關係看起來倒是很差啊。」
「別再拖延了。這又不是什麼大事,快點解除變身吧?」
「我是……絕對不會……放棄夢想的……!」
「魔王帕姆曾教導過,就算對方是知己朋友,也不要在他人的面前解除變身。」
「既然家主想這樣做,我覺得自己還是不要干預會比較好吧?」
「快看那傢伙的眼睛,是山貓!」
「我並不是在打探你們。梅菲斯與我同在一個班級,也就是說我們是同伴。關心同伴的事情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我說了什麼讓你不開心的話嗎?」
「你這傢伙看起來機靈,實際上卻意外的是個笨蛋啊。」
「要說有沒有讓我不開心的話,那肯定是不開心了。不過也不算什麼大事,我們在小時候是一起成爲的魔法少女,僅此而已。」
「原來還有那種漫畫嗎?」
「到底在裝什麼母親啊!她以爲她是誰!那傢伙到底把自己擺在了什麼位置上啊!明明我們年紀相同,那傢伙憑什麼要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笨蛋!傻瓜!呆子!特提!」
「我找你其實是有些話想說。」
「你明白的話那就好說了,也就是這麼一回事。」
「所以說,這種事情就是很麻煩啊。反正大家都正值青春期精力旺盛的,而魔法少女本來就都是一羣奇怪的傢伙,所以就算是做出一些奇怪的事不也是理所當然的嗎?明明這樣還要一一牽扯到這類事件之中去,說實話真心討厭啊,我不幹。」
「嘛嘛,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彩虹水蜜桃果茶送了過來,於是二人暫時中斷了對話。這是一種被分成七種顏色,既美麗又可愛的水蜜桃果汁。對着反射出店外陽光的果汁咔嚓咔嚓拍照 ,隨後更是與莎莉兩人並在一起舉起玻璃杯拍了一張。
回到座位上以後,二人重新開始了對話。
「普休凱你啊,在來學校以前就已經是職業人士了吧?」
「職業人士?」
「在甜心治療師二十週年紀念會上你不是擔任了警衛嗎?我啊,是宣傳部門的魔法少女,很喜歡甜心治療師。」
沒想到她居然會知道自己的底細,普休凱的眉頭自然地緊繃了起來。
「那又如何?」
「不,我的意思是既然是職業人員的話那就應該能明白吧,雷霆公主的做法怎麼看都是在故意挑撥大家的關係。所以我在想,她的行爲會不會是在某種方面有所企圖。」
「那又怎樣?」
「雖然我並沒有說不在場的人壞話的興趣……」
「你想吵架嗎?」
「不不,我不是在說普休凱你不好啦。我只是想表達我沒有這方面的興趣而已,所以還希望你不要感到不舒服。那個,藍遊尾和出子兩個人不是完全沒有干涉雷霆公主的意思嗎?這樣一來當雷霆公主胡作非爲的時候她們也是不會出面阻止的吧?」
「嘛……確實是會變成這樣呢。」
「雖然還要看雷霆公主的具體言行,不過在最壞的情況下,還是要考慮到處在一個班級的我們會被牽連進去無法順利畢業的情況吧?就我而言,雷霆公主看上去完全是在計謀着班級的分裂呢。」
普休凱沒有點頭,不過在心裏卻默默地肯首了。雷霆公主並不只是在自由的肆意妄爲,自己冥冥中也有這種感覺。不令三班與其他班級親密,挑起特提和梅菲斯之間的爭吵,自己則是與安黛爾海德大打出手。
「同安黛爾海德的爭執也是如此,她們之間應該是發生了什麼事情。看藍遊尾和出子的那反應,那兩個人應該是知道些什麼的。」
莎莉的目光很敏銳,不過普休凱卻並不打算開口稱讚她。
庫米庫米在腦內搜尋了一番,確認了這些情報無誤以後,又忽然想起了近衛隊前輩所發過的這人在很奇妙的地方沒有一副大人的樣子、時而會做出無厘頭的舉動惹得大家倉皇失措的牢騷。待自己的心臟冷靜下來以後坐到了對方的對側。
對於庫米庫米來說當然是希望兩人和好的,自己想要平平安安地從學級畢業,而且朋友二人吵架也一定是一件非常難受的事情。而問題則在,憑庫米庫米的口才實在是難以調解那兩個人的關係。變身後的莉莉安明明就有解決這一問題的能力,但她卻只會用充滿了宗教氣息的樣子擺出一副「時間會解決一切」的神情。
「真是不錯的反應呢,到你這裏跑一趟還真是來對了。」
「各位,就像事前通知過的那樣,今天會舉行夜間實習。」
「纔沒有那回事呢。」
自梅菲斯與特提在學級重逢以來,每逢有撲克牌或模擬戰這一類的活動她們便一定會挑起爭執,這已經變爲了引發整個班級矛盾的導火索。
卡爾可羅慌忙地確認起了設置,顯示器中正顯示着自己從未見過的數字。就算敲打鍵盤也不能得到任何的反應,唯有數字在不停地流動着。明明自己根本就沒有給出許可,到底是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是啊,畢竟關係到了錢呢。你那邊也是,如果被選上甜心治療師的話應該能賺到相當一筆吧?」
腦海中浮現出的全是班裏的事情,不過對象卻不是自己,而是梅菲斯。庫米庫米認爲大體上都是梅菲斯的不對,不過就算只是一昧地怪罪梅菲斯的話也不會得到什麼有意義的結果,所以纔沒有任何人去指責她,班裏的大家也一定都是這樣想的。
「太好了,能這麼順利講通就好辦了,真不愧是職業人士。」
莎莉臉上的笑意增強了。
腳上還沾着鮮血,卡爾可羅就這樣跑出了房間。
「實際上,今天我來是爲了拜託你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對了,我已經確認過了房間裏沒有安裝竊聽器,還請安心。」
自己爲記住她所說的一字一句就已經拼盡了全力,以至於都沒有都沒有機會好好地咀嚼內容。總而言之自己是被對方所拜託了,庫米庫米能夠把握到的只有這一點。
「不必堅持到畢業,只要到來年的第一個學期爲止不犯大錯的話,我就能……沒錯,我啊,就會成爲下屆或者下下屆的甜心治療師了。雖然目前還只是內定好了甜心蕾文的單單一個名字而已,不過這名字很棒吧?所以說被捲進奇怪的事故里去是絕對要避免的。於是呢,普休凱。讓我們互相作爲職業人員,作爲專業人士,萬一到了真的發生了很棘手的事情的時候,我們就聯手吧,如何?」
總之要把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做了,卡爾可羅取出了魔法終端。就算沒有通報裝置,聯絡外部也是沒有問題的。明明本該是如此的,但不知爲何終端卻沒有一絲信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自己完全搞不明白。
晚間的教室,變身爲魔法少女的學生們聚集到了一起。卡爾可羅一回想起至今爲止所經歷的一切就感覺自己都要哭了出來,在一口氣憋下快要泛上眼角的眼淚以後打開了名冊。
點名喊到了盔甲愛莉的名字,雖然回覆聽起來就像是鳴叫一樣,但精神上倒是很不錯。以五十音的順序接下來叫了葉,她那平靜的回應與昨日也沒什麼兩樣。不過在不經意之間看向了葉的方向以後,卡爾可羅卻連整個人的動作都靜止了下來。到點到下一個人——庫米庫米以前花費了必要以上的時間,清了一下嗓子,才終於喊到了庫米庫米的名字,然後就是同往常一樣地繼續着點名。
「我喝麥茶就可以了。」
在上方的讀卡器刷取自己的鑰匙卡,隨後稍微彎下腰,在下方的讀卡器上刷取了共用的卡片鑰匙。滑動門打開了,燈光自動亮了起來。被大門堵塞住的液體流淌到了卡爾可羅的腳邊,自己的動作當場靜止了下來。
卡爾可羅的心跳更加急促了。使用卡片鑰匙打開大門的是自己,而這裏除了一名倒下的男性以外又不存在任何人員。那麼破壞了通報裝置的人難道就是這名男性嗎,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麼?
「誒,是嗎?那可就太沒意思了。」
「實習地點爲學校的後山,請各班以班級爲單位行動,到指定的位置進行待機。二十三點三十分這一瞬間即爲實習的開始,那麼接下來請大家開始移動。」
點名進行到了梅菲斯·費勒斯。葉投宿到了梅菲斯家裏的這件事已經經由哈爾娜告知了自己,那麼她這幅樣子的原因是受到了梅菲斯不良興趣的影響應該就是最好的解釋了吧。往那邊一看,梅菲斯的確是露出了一副得意洋洋,又或者說是心情非常好的樣子。
血一直淌到了自己的腳邊。卡爾可羅跨過積蓄的血潭,進入房間;站到男子身邊,摸了摸他的脈搏,確認起了男人的呼吸。已經沒救了,男子的身體早已變涼,不如說出血量到了這種程度也不可能還會活着。
明明本是一項爲了減少自己哪怕是一點的辛勞也好的計劃,但卻因爲哈爾娜的緣故,結果倒是令卡爾可羅揹負上了一堆本該沒有的工作。
在理解狀況以前花費了若干的時間,這裏發生了一件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實驗室內,有一名男性正躺在長桌上。年齡差不多是壯年,身上穿戴着長袍、三角帽的魔法使基本裝束,從身體之中流出的液體——血液已經將長袍整個浸溼了。
突如其來的實習使時間一下子空閒了出來。不過就算如此自己也無法將這段突如其來的空閒時間有效地利用起來。到中午的時候庫米庫米已經睡過了兩覺,從附近的超市買入午餐與晚餐的材料,將環保袋放在自行車的籃子裏返回了公寓,一邊聽着樓梯濃厚的鏽蝕聲一邊從口袋中找出鑰匙,插入同樣發出濃厚鏽蝕聲的鑰匙孔裏,走入了房間。
自己的呼吸非常急促,腦袋無法冷靜下來。卡爾可羅在充滿了血腥味的房間中吐了口氣,結果因爲吸取到血液的味道所以反倒是感覺更加糟糕了。用力地閉起眼睛,隨後再睜開。首先需要的是上報情況,卡爾可羅將手伸向房間中配備的通報裝置,不過這一行動卻在中途停了下來。器材上殘留着被什麼東西敲擊過的痕跡,通報裝置大大的凹陷了下去。
「不不,纔沒那種事呢,被選爲魔法少女動畫的主角只有名譽上的收穫哦。」
「那個……您找我有什麼事……?」
「普休凱,這個世界上有兩種魔法少女。一種是超級喜歡甜心治療師的魔法少女,另一種是還不明白甜心治療師美妙之處的魔法少女。」
卡爾可羅一邊點着古典莉莉安的名字一邊偷偷瞥向葉方向。自己並沒有看錯,葉的形象已經變得與昨日大不相同。像自暴自棄一般在頭髮的幾處打上了結的髮型是詛咒一類的東西嗎?如果要解釋爲時尚的話未免也顯得太過雜亂了一點。校服的前方垂着一根鎖鏈,其末端懸掛着一顆帶刺的鐵球。這部分就再怎樣說也無法歸類到時尚的範疇裏了吧,右手所戴的指虎也沒有可能是武器以外的東西。
雖然是突如其來的活動,不過學級的所有學生都會參加。這樣一來自己就不會在參加人數的方面遭到哈爾娜的責罵了。
◇卡爾可羅
「不,就算成爲了甜心治療師也算不上是什麼榮譽吧,說到底也只是一部商業動畫而已。」
庫米庫米擺出一副無事發生的樣子重新站了起來,向杯子裏注入麥茶以後放到了來客的面前。明明只是特價的水泡麥茶而已,但女性卻很美味似的喝了起來。
「呀,歡迎回來。」
在確認學生們都已經離開了教室以後,卡爾可羅前往了「實驗室」。雖然名叫實驗室,但實際上這間房間的作用卻並不是進行實驗,這裏是用於設定主要用於實驗等活動的人造人的地方。如果不能獲得在學校工作的兩名職員,也就是說如果沒有得到哈爾娜與卡爾可羅許可的話是無法使用這間房間的。
——對了,只要操作母機就可以了……現在還能趕的上嗎?
庫米庫米慌忙地想要站起來,但膝蓋卻一下子撞到了桌底。雖然因爲是魔法少女所以並不會覺得很痛,但在大人物的面前做出如此失態的舉動還是會很不好意思的。眼前的女性像是要煽動起自己的羞恥感一般地捂住嘴巴顫抖着肩頭。
普休凱眉間的皺紋稍微緩和了一些,莎莉想要商量的事情自己總算是明白了。實際上,普休凱也很想同意,因捲入由雷霆公主的胡作非爲而引發的亂子之中最後導致退學的結果是自己絕對不想看到的。在最壞的情況下,與班級分開行動只令自己脫險也是不錯的選擇。獲利者只有自己,雖然並沒有在其中加上莎莉的打算,但普休凱還是以一副結成了命運共同體的表情點了點頭。
——是「實驗場」的人……!
「你在上的魔法少女學級其實原本是由布可派所創立的企劃,雖然在布可·布克死後這個項目就被奧斯克派給奪走了,但創立學級原本的目的實際上就連奧斯克派本身都不是很清楚。不,就連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所以也沒有資格去說別人呢。所以,也就是這樣,所謂魔法少女學級歸根到底也只不過是個幌子,布可·布克原本其實是計劃着將其作爲魔法王國救濟計劃的備用案來利用的,只不過布可·布克在有機會使用這個方案以前就殞命了。但遺留下來的備用方案卻並沒有完全破滅,只要好好操作的話還是有機會可以再次利用起來的,於是綜上所述……我希望能夠得到你的協助。」
莉莉安根本就靠不住,到頭來庫米庫米能夠依靠的就只有自己。就算不能很好地運用談話技巧,但只要努力傳達出自己的誠意的話,對方應該也會稍稍理解一些的。那麼,到底該怎樣做纔好呢?庫米庫米一邊思考着一邊打開冰箱將食品放了進去,取出昨天泡好的麥茶,倒進杯子裏喝乾。在途中手滑了一下瓶子差點就要從手中脫落,雖然總算是接住了,但水還是灑到了地板上。
莎莉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就消失了,她的樣子有些奇怪。朝着普休凱吐出長長一口氣,又花了同樣長的時間進行吸氣以後,莎莉微微地笑了出來。
到底應該怎麼辦纔好,卡爾可羅看看右方,又看看左方;在活動難以冷靜的視線之時,男子垂下的手部進入了自己的視野。卡爾可羅按住即將落下的眼鏡,將臉部湊到了男性的手背前。是刺青,而且這個紋路自己有印象。其所有者就像是要將刺青刻意展示給人看一樣地向前方伸展着手背。
從開始着手準備的時候起卡爾可羅的心情便一直很陰鬱。首先要從後山的預先調查工作開始,向自己認爲重要的地方設置了合計一百個隱形的魔法攝像機;製作出標註了實習中所需要注意的要點的文件,並將其印刷出來,等到結束了所有的準備工作以後太陽都已經落山了。還真是一份強人所難的苦差事。
爲何僅過了一晚服裝就發生了這等的變化,校規上應該有明文規定服裝的追加與改造是禁止事項纔對。但若是要以此爲盾牌命令她回覆原狀也不知道對方到底會不會聽,畢竟就連平時是不允許變身的這項規定都被葉給乾脆地無視掉了。
「那還真是……多謝……」
庫米庫米立刻變身成了魔法少女,架起鶴嘴鋤,在攻擊對方前,輕輕地將其放到了地板上。來人是自己有印象的魔法少女。一副占卜師風格的裝扮與手中巨大的水晶球,以及比起那副打扮來更具特徵的黏稠笑容,但眼神卻是意外的清澈,聲音聽起來不知爲何能夠令人感到十分安心。名字是叫什麼來着,自己以前在近衛隊中看到過這張臉。雖然不知道對方具體是什麼身份,但她肯定是地位很高的魔法少女,這是一位絕對不能惹怒的對象。
如果葉確實是受到了梅菲斯的影響,那麼還是把她留下來問話比較好。若是增加像梅菲斯這樣的學生,對卡爾可羅來說是絕對沒有一點好處的。卡爾可羅邊自嘲着居然考慮起了優等生可能會被不良學生帶壞這種像是教師纔會擔心的事情的自己邊點了拉比·提普的名字,回答的音量像往常一樣依然很大。
◇庫米庫米
啊,普休凱這才意識到。自己至今已經經歷過好幾次了,這是踩到地雷的感覺。
「請問……有什麼事嗎……?」
「今天不到晚上也沒有課上,正好有的是時間。好啊,就讓我來教給你甜心治療師的美妙之處,普休凱也一定能理解的。」
「不錯,我贊成。就這樣做吧,萬一到了出現意外情況的時候我們兩個就互相協助。」
不能讓麥茶就這樣滲入地板,記得桌子上應該是有餐巾紙的。庫米庫米打開拉門走出起居室,從餐巾紙盒中抽出一張抽紙,忽然與坐在桌子對面的人物對上了眼。
哈爾娜正在本部進行會議,現在不在學校裏。在無法取得任何聯絡的如今,就只能依靠卡爾可羅的判斷來進行行動了。總而言之再這樣下去的話大羣的人造人——擁有完全無法想象會是在演習中使用的數值的人造人將會在後山被解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