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奔走吧轉校生
《魔法少女育成計劃》 · 遠藤淺蜊 · 1.2萬 字
◇庫米庫米
午餐時間有幾項規則。
這樣說並不是誇張,同庫米庫米三年級以前一直在上的小學一樣,有「儘可能不要剩下」、「要在午休結束前喫完」、「過敏性體質需要提前報告」、「午餐的分配由每個班輪流負責」、「布丁等人氣菜品若是有剩下的話就在想要的人中通過猜拳來選拔獲得者」這些理所當然的規定。而其中一項是「以班級爲單位進行就餐」。
移動桌椅,互相面對面排坐好,以不會打擾用餐的程度一邊進行和諧的對話一邊就餐。即使是今天剛見面的魔法少女,這樣做也一定能夠幫助她加深友好關係吧。庫米庫米有一些話想對既是新同學也是二班的新成員的轉校生說,順便也想叮囑梅菲斯一兩句叫她注意一點。
雖然是這樣打算的,但葉以連向她搭話的機會都沒有的速度喫完午餐跑出了教室。魔法少女的速度與人類相比相距甚遠,就連喫東西都很快。
雖然沒怎麼和葉說上話,但有提醒梅菲斯注意一點,不過這邊也很難說有順利進行。自與梅菲斯相識以來,也有好幾次她口頭上答應過要小心,但在庫米庫米的記憶中卻沒有一次乖乖照辦的印象。
「爲什麼……要對葉做那種暴力的事?」
「我做了什麼壞事嗎?什麼都沒有做吧?」
安黛爾海德故意笑出聲聳了聳肩膀,莉莉安裝作沒有聽到地嘬了口茶。梅菲斯無言地把叉勺遞給了庫米庫米。
「都是你先提出來所以我纔會行動的啊!那傢伙到底有多能幹,是很能隱忍的類型嗎,還是說是立刻就會生氣的類型,膽量的大小與忍耐限度等等信息這下就全都摸清楚了。難道不好嗎,沒什麼問題吧?正因爲我去實踐了所以才能得到這些情報。庫米庫米你就只會抱怨,該感謝我的時候可是要好好地感謝我啊?」
理由絕不是如此,梅菲斯只是單純的在泄憤而已,事後再用大道理粉飾自己的行爲讓別人說不得怨言。如果指摘出這一點的話梅菲斯一定會發怒的吧,若是提及內衣的顏色也一樣會生氣。
梅菲斯不快地哼了一聲,取下眼鏡用五釐米的布條擦拭了起來。看來是激烈的辯駁使眼鏡起霧了。
安黛爾海德和莉莉安大概是打算把訓話全權交給庫米庫米,明明都聽到了卻裝作事不關己地聊着昨天的棒球比賽直播,她們也知道惹怒梅菲斯不是一件好事。梅菲斯只要不發火的話就不是什麼壞傢伙,她所擁有的毅力與不服輸的性格是非常令人敬佩的。而且團隊中人格上有問題的可不只有梅菲斯一個人,作爲同伴也只好無可奈何的在這種方面大度一點了。
大概是說完了自己想說的話了吧,梅菲斯開始以一副了不起的樣子用居高臨下的視角解說起了在逆轉的機會中揮空結果導致三振出局的四號擊球員的事。莉莉安只是瞭解棒球規則的程度而已,而梅菲斯就連規則都不知道,安黛爾海德則是將這種比賽的由來以及觀看球賽作爲興趣而聆聽着。明明就擁有着這樣的協調性,卻完全聽不進警告與斥責,就沒有什麼訣竅能使她聽得下勸言嗎?
喫完午餐,收拾好桌子,刷完牙後就是午休時間了。話雖如此,但學生們並不能自由地使用運動場、圖書室與有臺式電腦的自習室。那些都在新校舍,被禁止走出舊校舍的魔法少女們是去不了的。唯一允許進入的舊校舍體育館一週內只有週二、週三、週四三天是開放的,因爲今天是週一所以門還是鎖上的。中庭被禁止出入,樓頂的鎖則是基本不會打開的狀態。自用鬼牌還以黑桃3引起的亂鬥事件以來,極少數娛樂項目之一的撲克牌也被沒收了,將棋也順帶遭到了禁止。魔法少女們哪裏都沒得玩。
充其量只能在教室和走廊裏懶洋洋地閒談。庫米庫米完全不擅長雜談,對此安黛爾海德笑道:「雜談哪有擅長與不擅長之分哇~」,這不過是擅長之人的傲慢罷了。話雖如此,庫米庫米也不想一個人待着,所以只能默默地聽着同班同學的談話。
衆人聊起了網站上連載的噱頭漫畫,從這起話題還轉到了不幸腰斬的短期連載作品中也有一些名作上。庫米庫米說了一聲「我去趟廁所」中途退席了,二班裏不存在還保持着中學時一起去廁所習慣的人。
「庫米庫米。」
剛走出教室就被搭話了,庫米庫米慌張地看向聲音的源頭,是一早就跑出去了的葉。庫米庫米皺了皺眉頭,深吸一口氣緩和了一下表情,重新看向她。明明覺得不應該去追問,但首先蹦出的第一句話卻是詢問起了行蹤。
「那個……你去了哪裏?」
不解除變身、去新校舍、毫不內疚地無視規定,還有那監獄出身的經歷,單純的作爲精英來說也太與衆不同了。與其說是不同尋常,倒不如說是突破了束縛。是有意識的讓自己顯眼麼,還是說她是一個連自己很引人注目都察覺不到的大糊塗蟲?畢竟是有資格向學校推薦人才的權力者送來的魔法少女,總不可能只是單純的遲鈍吧,可她的一舉手一投足看上去都只像個十足的傻瓜而已。
「那不能說的理由……」
剛想開口讓她去找老師問的庫米庫米又重新陷入了思考。這裏要是說「老師的話是知道的」,就會令葉把矛頭指向老師,如果被老師認爲二班是打算利用新人制造什麼麻煩的話就糟了。最差的結果說不定還會影響到畢業,明明原本二班在老師心目中的印象就已經夠差的了。
「是這樣嗎,我不知道。」
「我對罪犯可沒有什麼好說的。」
是葉,那身到處都破破爛爛的校服不知爲何看起來很適合她。一般來說破損到這種程度只會給人帶來貧窮的印象,但她的情況則是反過來使野性與色氣取得了絕妙的平衡,魅力不僅沒有減少,反倒是增加了。難道說是因爲是魔法少女嗎,但就這麼解釋的話感覺也不太對,卡爾可羅無法用語言形容出這種感覺。
「是這樣沒錯……」
無論怎麼看都是魔法少女。
庫米庫米對她的評價修正爲比梅菲斯要好一點了。
「和早會時的衣服不一樣了呢,看起來很方便活動。」
「是有一些不好說出口的事情吧。」
「老師。」
如同一絲縫隙都不留地纏繞着獵物的蛇離開了一樣,她就這樣退下了。葉伸長指尖,雙手搭在大腿上,低下了頭。
「爲什麼你有必要知道這件事?」
移開扶着眼鏡架的手指,把指腹壓到一旁的算盤上,卡爾可羅撥起了算珠。
全身都被汗水所浸溼,心跳也很劇烈。卡爾可羅明白自己需要花上一段時間才能取回冷靜思考的餘裕,這樣一來要做的事就只有一件了。
葉眯起眼睛,輕輕點了點頭。僅因這細微的動作銀色的髮絲便簌簌飄起,撫過卡爾可羅的長袍。卡爾可羅咕咚地嚥了口唾沫。
房間大多數的時候是作爲接待室來使用的,爲了在對外時不至於太丟人,校長室被打點成了符合其形象的體裁。絨毯的毛過於柔軟以至於腳會陷進去,走起來很困難;心裏也不太有譜銀燭臺和蜂蜜色的蠟燭到底適不適合作爲照明來使用,將火災報警器與自動噴水設備隱藏起來的設置在舊校舍裏是獨一無二的。遵照權威主義不考慮實用性而是隻講牌面的設計雖說與哈爾娜的興趣相去甚遠,不過平常也不怎麼使用這房間,所以也不是不能忍的。
突然浮現在腦海中的是派閥的事情。這所學校其實處在派閥鬥爭的延長線上,爲了減少爭鬥,所以班級是根據派閥來劃分的。不過這項內幕絕對不能告訴學生,尤其還是這名可疑的魔法少女。
「我來這裏的途中看到三班的成員在走廊裏講話。」
這下便取回了平常心,爲思考做好了準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以未變身的狀態面對魔法少女的確是會加劇緊張沒錯。又或許只是肌膚相觸的距離、對方是剛從監獄裏出來的囚犯、除此之外根本不知道對方的任何底細,這些因素疊加在一起促進了緊張而已,但真的只是僅此而已嗎?
用不會溫柔到讓下屬看不起,也不會冷淡到令想要打好關係的人所討厭的程度抑制住聲音的起伏輕聲說道「請進」,催促對方進入房間。
「有一件希望你能告訴我的事。」
雖然卡爾可羅的魔法是「能夠賦予超高計算能力的魔法算盤」,但這計算力並不適用於計算剛纔的狀況。一切都是爲了使自己冷靜下來,像風平浪靜的海面一樣把心沉下來。每每遇到這種情況,卡爾可羅都會自然地把手伸向算盤,而後就會得到某種程度的效果。多少冷卻下來的大腦得出了「果然有哪裏很奇怪」的結論。
就算被稱爲魔法少女學級的管理負責人,但也只不過是管理負責人而已,正式名稱並不是「校長」。雖然對外強調是正式的工作,但其實只是被委任了維持管理學級單位,並沒有被正式的任命爲校長。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的身影就已經消失了。
卡爾可羅變身成了魔法少女。緊貼着肌膚的布料的觸感消失了,心跳回歸了平靜,深深吐出一口氣,又長長地吸了一口,用手指調整好眼鏡的位置。
把正要發作出來的罵人的句子嚥了下去,重新看向葉。對方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是因爲有膽量嗎?還是說只是不會看氛圍而已?哈爾娜覺得已經不是這種次元的問題了。腦中閃過了是不是正是因爲不斷積累這種情況她纔會被收監的想法。
「那身長袍會讓肩膀僵硬,不適合在桌位上做事情,效率會下降。呃,那又如何?如果你只是爲了說這種話過來的話……」
「我明白了,校長現在在哪裏?」
「這樣啊,我失禮了。」
「我……我是不會說的……這不是你應該知道的情報。」
「謝謝,非常感謝你。」
身後傳來了開門的聲音,卡爾可羅回過頭去。從廁所裏出來的庫米庫米露出了與其說是不可思議,倒不如說是生疑的表情。
本來是想要否定的,但卻錯過了會話的時機。明明一定要辯解些什麼纔行,嘴巴卻發不出聲音。葉伸出的右手輕輕觸碰着卡爾可羅的手腕,雖然在心裏想着這傢伙的距離感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果然還是無法發出聲音。
於是決定告訴她不要去深究,結果回過神來一看,葉的身影已經消失了,這纔想起她的魔法是得到問題的答案。庫米庫米發出了不知道是今天的第幾次嘆息,今天盡是發生一些令自己頭疼不已的事呢,儘管如此庫米庫米還是走向了廁所。
卡爾可羅移開了視線。
「也就是說,雖然不能告訴我,但卡爾可羅是知道真相的。」
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抱住手臂點點頭說了聲「原來如此」。
「關於校規……請再一次……不,多幾次會更好…….總之希望你能再確認一下。呃,至少……那個,如果二班的成員不遵守規定的話我會很困擾的。一個人輕率的行動會給整個班級帶來麻煩——」
「如果有在休息時間也要以班級爲單位行動的規定的話,希望你能告訴我。」
儘管如此還是得向哈爾娜報告纔行,於是狼吞虎嚥地喫完飯放下筷子,把餐具和餐盤收到了用餐的長桌上。卡爾可羅原本是打算快速喫完的,結果一看大部分學生都已經結束了用餐。只剩下互相用手指戳着對方側腹的愛莉和朵莉還在喫飯,其他人則是在愉快的閒談中。
「這個……」
「那麼,到底該問誰好呢?」
對於這「不知名的大人物」,卡爾可羅完全沒有任何頭緒。既然這份威壓並不是出自葉的魔法,也不是出於作爲魔法少女的強大。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呢?根本就想不到答案。因爲卡爾可羅對此完全一無所知,即使從「毫無情報」這條結論開始挖起,再向前探究也是得不出什麼的。
「原來二班的同學都呆在教室裏啊,看來就算是在休息時間班級成員也會聚集在一起呢。」
說起來自己還處在變身狀態,卡爾可羅抽手離開算盤放到嘴邊,爲了至少增加些威嚴於是咳嗽了幾聲回應道「什麼事都沒有」,然後又像是說給自己聽似的繼續喃喃自語「沒什麼需要在意的」。
我們班的班長因爲撲克牌快要輸了於是就暴走了,因此搞得關係很不融洽,這些話實在是沒有辦法說出口。與其要把自家的醜事說給她聽,倒還不如想辦法糊弄過去。
在正準備加快腳步的時候被喊住了,卡爾可羅回過頭,反射性地露出了厭惡的神情。雖說對方的做法也有一部分原因,但這樣刻薄的態度總歸還是不太好。於是深吸了一口氣,臉上掛起富有教師威嚴的笑容回答道:「有什麼事嗎?」。
——學生們背後的派閥嗎
進到房間裏的是剛剛轉校過來的魔法少女。哈爾娜對自己甚至還考慮到了注意語氣的起伏感到後悔,在發出聲音前就咂了一下嘴。
不知道是否明白了庫米庫米內心的想法,葉把手指放到下巴上向右跨了一步,越過庫米庫米的肩膀看向教室內部。
◇卡爾可羅
「進出新校舍……基本上是被禁止的……」
葉的吐息從卡爾可羅的下顎一直輕撫到了喉嚨,就連呼出的氣息都是這麼的色氣。
哈爾娜緩和了蹙眉的力度,就算再瞪着葉也只會徒增皺紋而已。
偶爾會有認爲根據不同的對象改變態度是很寒磣的事情的魔法使,但哈爾娜完全不這麼想。只有無法臨機應變的人才會念叨着「根據對象改變態度實在是怎樣怎樣」這種藉口發牢騷罷了。
「等等……」
絲毫沒有歉意的,話雖如此也沒有像一個打破規定的壞學生一樣誇耀自己,只是以冷靜的語氣陳述了事實的樣子。庫米庫米覺得有些奇怪,就算沒聽說過規定,但只要看到除自己以外沒有任何人進入新校舍也應該可以察覺的到纔對。
「如果你是爲了琢磨這種自我辯解的小聰明纔過來的話……」
如果要給一個稱呼的話,「職務室」倒是不錯,但也沒有特意將這一稱呼傳達給周邊的必要。學級的工作和情報局的職務比起來不論是職責還是工作量都完全無法相提並論,哈爾娜忙得大部分時間都不在房間裏。大多數學生都將這個房間認知爲「不清楚用途的迷之房間」。
葉很快就喫完午餐跑掉了,完全不知道她到底要去哪裏打算做什麼。卡爾可羅也並不覺得那個自由人會老實地交代。
「與班級成員以外的人,那個,保持距離…….呃,雖然沒有明文規定,但是,要怎麼說呢……對了,大家默認的共識……大概,就是這種東西吧。嘛…….以前,那個,怎麼說呢……發生過……許多事……」
儘管如此身爲負責人的哈爾娜依然還是被叫成了校長,自己不會去一一訂正她們。雖然總算是把舉止做的有校長的樣子了,但果然自己還不是真正的校長。因此爲哈爾娜準備的房間也並沒有掛着「校長室」的門牌,要說爲什麼的話,因爲校長根本就不在這個房間裏。
「那麼有誰對這些不好說出口的事情很瞭解嗎?」
「這話是聽誰說的?」
她是個能夠聽從老師的話的學生。庫米庫米異樣的表情消失了,點點頭後回到了教室。現在必須要去一趟校長室纔行,想到這裏,才突然想起就這樣保持着變身的樣子過去的話一定會遭到責問。話雖如此,如果解除變身就會變得全身都是汗了。所以在去校長室之前,有必要先換衣服和沖澡。遲到的藉口就說「葉的腳步太快了」,嗯,就這麼定了。
毫不客氣,絲毫不留解釋的餘地。就如同將貴族階級那種把目的藏於腹中微笑着接近對方的社交術捨棄了一樣,彷彿直接拔出刀劍揮舞着向這邊逼近一般的質問。卡爾可羅條件反射地後退了,而葉配合着她的步伐向前縮短了距離。與其說是就連呼吸都能觸及,倒不如說就連皮膚都快要相碰了。
「但是我想知道。如果可以的話最好不要通過魔法,雖然剛纔在疏忽中下意識地使用了,不過我想撇開魔法尋求自己的思考。」
燦爛奪目的銀髮唰唰地飄動,伴隨着頭的動作一起回到了原位。
「……這樣啊。」
「囚犯和罪犯是兩回事。」
自大富豪事件以來,梅菲斯就開始極力避免與一班接觸了,一班的人看起來也對梅菲斯敬而遠之。而三班則是原本就喜歡以內部成員組成自己的小團體。
「老師…發生了什麼事嗎…?」
雖然斷斷續續的,但還是拼命擠出了聲音。被卡爾可羅拒絕的葉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她扭轉身體,像是要從下方纏繞上來一樣地把臉湊了過來。
如果由二班的成員把事因挑明就會變成自發宣揚自家的醜事了。而若是庫米庫米回答「一班的人比較瞭解」把鍋甩給一班的話,就像是派出葉去嘲諷一班一樣,能夠預想到一班同二班的關係更加惡化的未來。
回看葉的臉,果然還是什麼都讀不出來。不明白對方到底在想什麼這一點倒是從今天見面以來一直如此。話雖如此,若是談到喜歡上這個魔法少女的話就要另說了,不如說還朝着反方向發展了。
「怎麼可能……告訴你呢……這可不是能夠透露給學生的情報。」
這是前所未有的情況,精神壓力可以說是到達了異常的程度。儘管還沒有到性命不保的程度,也沒有感受到明確的加害傾向,但這並不是此類可以用語言描述的危險,而是感覺到自己正在面對一位不知名的「大人物」,葉這名魔法少女僅僅是站在那裏就能釋放出無形的壓迫感。
但這一方法對葉這名魔法少女卻沒有效果。葉毫不畏懼哈爾娜的凝視與低語,完全沒有表現出任何不快,甚至有可能就連這邊的意圖都沒有搞清楚。
完全搞不清楚葉到底在想些什麼,其經歷就是犯罪本身,而且也完全沒有打算隱藏自己在校內進行着探索與調查的事情。
「……你想讓我告訴你什麼?說說看。」
「聽說學生們在休息時間也是以班級爲單位行動的,這其中有着難以啓齒的理由。而我想知道那個理由到底是什麼。」
很多人對年紀輕輕就承擔了大任的人存在着偏見與妒忌。對付這種本性惡劣的傢伙,首先要瞪着對方,哈爾娜大抵上都是這樣解決的。
「是什麼事呢?」
庫米庫米稍稍挑起右眉。不論是從監獄出來的經歷也好,不好好穿校服也好,班上只有她一人變身也好,還是拒絕交談果斷快速地喫完午餐也好,原以爲葉沒有和同學交好與遵守規定的意願,但沒想到她還是會在意這些的。
「失禮了。雖然我知道不該提問的,但還是一個不小心說出了口。」
葉走近了三步,兩人縮進到了就連呼吸都能觸及到對方的距離。卡爾可羅掌心盈滿汗珠,緊張到了極點。
「去新校舍那邊看了看情況。」
在適度的照明下奮筆疾書時,敲門的聲音響了起來。哈爾娜抬頭望向入口的方向,黑色的厚重木門傳來了敲門聲,但大門本身卻紋絲不動。門對面的什麼人大概正在等待着哈爾娜的許可。
「不是的,我是真的有事想請教。」
比起卡爾可羅的回覆更早一步地,葉的表情陰沉了下來。
◇哈爾娜·米迪·梅倫
「不,嘛……嗯,也無法否定就是了……」
「而我聽說最清楚這件事的就是卡爾可羅你。」
這樣一來就只能推給卡爾可羅了。她是最清楚那場風波所獲得的裁決及其判斷基準的人,而要說到「事件的知悉者」,卡爾可羅也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
「我有事想請教你。」
說到這裏,浮現在腦海裏的梅菲斯的臉使庫米庫米嚥下了之後的話語。明明就連二班的班長自己都在打破規定卻只讓葉來遵守,這難道不是雙重標準嗎?這樣的想法中斷了庫米庫米的話頭,但葉卻沒有在意這點而是低下了頭。
「我聽說由於某些不能說的理由導致了各個班不能在一起行動。」
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這個,但還是看不出對方的意圖。
學生們無論在哪裏都是無憂無慮的,真是令人羨慕。卡爾可羅還有一大堆要事要做。在煩悶的思想蔓延到雙腳讓自己無法行動之前,卡爾可羅離開了教室。邊移動腳步邊用手指結印,詠唱起了咒文。首先是清潔口腔,接下來再給消化器官施加強化的咒文來幫助消化吸收。這樣一來就算在飯後快速奔跑也不會被腹痛所折磨了。
房間的設計是布可派的工作。就算想要提出意見,她們也已經被逐出了學級。對創造了培養優秀魔法少女的設施與系統,製造出接收理由的她們提意見也實在是有些不講道理。
卡爾可羅深吸一口氣,再吐了出來,雙手支撐兩膝維持住身體的平衡,觀察起了四周。沒有任何人在,也就是說剛纔的一幕並沒有被其他人看到。真是難看,雖然很難描述到底是怎樣曬出了什麼洋相,但卡爾可羅還是很清楚自己露出了醜態的事實。
額頭浸出的汗停在了眉毛上。背部也被汗液所打溼,衣服緊緊貼住了後背。腋下滑落的汗滴停駐在文胸的帶子上,浸透了肩帶。
「你有什麼事?」
「我的記憶被封印了。」
「這我已經聽說了。」
「但實際上並沒有被完全封印住。既然我可以說話、可以思考,那麼就說明應該是有着某種程度上的知識的。雖然仔細思考的話只會有模糊的印象,但是自己貌似還是擁有着比想象中更多的知識。」
葉邊說着邊向前邁進一步,繞開桌子朝這邊走了過來。哈爾娜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以不大的聲音尖聲喝止:「給我停在那裏!」
「爲什麼要靠過來!」
「有誰說過學生與教師的肌膚接觸是非常重要的。」
「不要向我渲染你的罪犯思想!要是再靠過來的話我就要攻擊了!」
「希望你不要生氣。我只是想搞好關係才這麼做的,沒有惡意。」
葉以真摯的表情舉起雙手回到了原來的位置,放下的手也落到了裙子上。
「也就是說,哈爾娜……老師,到底怎樣做才能搞好關係呢?」
「完全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我想和同學們打好關係。但只有我一個人不清楚內情的話感覺會很糟糕,就像是局外人一樣。如清楚了這一點大概就能夠消除隔閡成爲班級的一員了,就算沒有那麼順利,至少也可以減少一道障礙。」
哈爾娜緊盯着葉的臉看,她還是一副認真的要死的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也不像是失去了理智。如果她是認真地說出這番話的話那就不得不懷疑起她的神經了,但是即便如此還是看不穿她的意圖。
「也就是說,你爲了和同學們搞好關係,想要了解大家心底的共識。」
哈爾娜一邊在內心確認已有的情報,一邊整理了出來。葉沒有絲毫遲疑地點頭答道:「是的。」,銀髮唰唰地流動,與燭芯燃燒的聲音重合了起來。
哈爾娜至今都沒有改變葉是卡斯帕派送來的潛入人員這一想法。對於魔法少女來說,贊助商的意向是最重要的,這一規則可不僅適用於演藝界,以善良的魔法少女的假面僞裝自己潛入進學級的情況也是很有可能發生的。可是對葉來說又是怎樣的呢,她也在用虛僞的假面隱藏着自己的真實目的嗎?有了收監的囚犯這一名號,無論做什麼都會變得很顯眼,可葉自進入學級以後就根本沒有打算隱藏自己正在調查着什麼的樣子,作爲潛入人員的行動來說未免也太過大條了。
以情報局副局長的立場,哈爾娜掌握了不少情報。比緹·菲列特莉嘉這名魔法少女不知道用什麼手段巴結了良紡葉火目之神,成爲了卡斯帕派的一派之首。雖說是既沒有動力也沒什麼能力的卡斯帕派,但能在短時間內完成支配也是一件非比尋常的事。傳聞中,菲列特莉嘉是個頭腦相當聰明的人物。
那個菲列特莉嘉特意從監獄裏放出來使用的魔法少女會只是個笨蛋嗎?絕對沒這可能。葉進入監獄前的履歷、罪狀等全部都被徹底地隱藏了起來,雖然從監獄這一設施的性質來看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但真的只是僅此而已嗎。葉的探索活動未免也太過於大張旗鼓了。
情況合不起來,實在是不平衡。有哪裏很奇怪。
——不如說這裏放她自由行動會比較有利於觀察。
「我記住了,請處理掉吧。」
「關於實驗場……非常抱歉,我沒有印象。」
一拍大腿,哈爾娜拿起桌上的記事本,撕下一頁,在紙上寫了起來。在唸出數句咒語的同時活動着手指,附加上了魔法。葉歪了歪頭。
「至於監察部門……至少在被逮捕的時候應該會留下什麼印象纔對,但因爲記憶被消除的緣故想不起來了,實在是抱歉。」
關於這點,魔法少女學級就真的是太棒了。就算觀看以甜心治療師爲首的魔法少女動畫也不會被嘲笑幼稚或是小孩子氣,對追加戰士的變身動畫興奮起來也不會被當成噁心的死宅,反而會被表揚爲熱心研究且意識極高的魔法少女。
既然能夠根據咒語與符印進行推測,也就說明她接受過魔法使的教育,或是與魔法使有過接觸。不管怎麼說都是非常重要的情報,可透露這一點對葉來說是沒有任何好處的。是爲了讓這邊混亂嗎?還是有什麼其他的意圖?又難道說她只是一個單純的笨蛋而已?
「非常感謝。」
「那個……不太好說呢……」
葉在早上剛與梅菲斯起過爭執,原以爲她們會在午餐時間和好,結果卻什麼都沒有發生。這樣下去待在同一個班裏會很難堪吧,雖然作爲別班的成員很同情她,但沒想到葉居然會主動糾纏過來,特體無論如何都掩飾不住疑惑的神情。
哈爾娜將手肘倚在桌子上,用大拇指支撐住下顎。雖然不知道她在圖謀着什麼,但這次明白了她正在實施着什麼行動,那麼現狀還算是不錯的。只要葉的活動還能像現在這樣顯而易見,那麼應該很快就能弄明白她的目的。如果葉還是以摸不清意圖的方式行動的話,這邊還是能在某種程度上採取對策的。
「局長的名字……對了,應該是叫阿古·維·蓮次。」
「在這裏瞭解到的事情不準在其他地方說,也不可以告訴任何人。」
在「那我就先行告辭了」的話音響起的同時傳來了大門開關的聲音,葉的身影消失了。
想着「這到底是什麼情況」的特提苦笑了起來,莉爾女士很高興,拉比喧鬧着,愛莉與朵莉則是在周圍跳來跳去。
葉沒有把拉比的話聽到最後,而是看向了朵莉的方向。
特提還是不太能把握現狀,不過爲了融入大家,只能不得已地抱住了葉的肩膀說着「我們做朋友吧」並輕輕地撫摸着葉的後背。雖然只是不明所以地迎合着周圍的氣氛說出的話,但葉還是以認真的表情回答道「謝謝」並低下頭,繼續說了一聲「今後請多多關照」,反倒是使得特提心生愧疚了。
「那個……管理……部門?還有這種地方嗎?」
「掌管管理部門的是拉吉·潔·蓮託,這次應該沒有錯。他是個性格古怪討厭魔法少女的老人,那樣的他居然與魔法少女養成所產生了聯繫,看來他的宗旨已經有所改變了。」
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的特提側眼看向拉比。拉比盯着天花板思考了一陣子,「好!」地一點頭,笑着說道「不需要做那種事也能搞好關係的啦!」。莉爾女士也說着「讓我們友好相處吧」握住了葉的手,愛莉和朵莉歡鬧地笑了起來,砰砰地拍打着葉的肩膀與後背。
「我對這術式有印象,是契約。」
「我似乎多少有一些關於情報局的知識。」
葉似乎是一名對如果對壓力沒有耐性的話就根本做不下去的情報局副局長也能造成壓力的魔法少女。雖然看起來只是一個單純的笨蛋,但說不定老實接受了這一印象的自己纔是被當成了傻瓜。
「這樣啊。」
將對摺的紙放到桌子上,滑向了葉的方向。在即將在桌角邊緣滑落的前一個瞬間,魔法少女柔軟的指尖橫向抓住了紙條,操作單手靈活地打開了它。一班是奧斯克派,二班是卡斯帕派,三班則是聚集了其他貴族與布可派,紙張上記錄了這樣的構成。
「你不需要道歉」
哈爾娜將紙條緊緊捏爛後丟進了腳邊的垃圾桶,以客觀來看很認真的表情重新面向葉。
「原來如此,是這樣的理由啊。」
愛莉搖了搖頭,說出了以往那種獸鳴一般的話語。雖然不明白是什麼意思,不過大概和朵莉差不多是類似於「別在意」的話吧。
按着朵莉與愛莉的拉比喊着「這邊!」舉起了手。
「……請問有什麼事嗎?」
莉爾女士浮現出困擾的表情,拉比拉住絲毫不受影響繼續向前走的愛莉和朵莉的衣領將她們按在了原地。特提困惑地邁出一步,站到了班級成員的前方。
莉爾女士困惑地歪起頭,傾斜的角度比特提要稍稍淺一些。
「誒?這是什麼意思?」
「葉同學你……那個,這是想要做什麼?」
「我明白了,來籤契約吧。」
莉爾女士將傾斜的頭轉回原來的角度,這一動作使她的臉頰顫動了起來。
「各個班級是根據後援者的派閥劃分開來的。其他班級不僅是競爭對手,甚至還包含着泄露情報的風險,所以根本沒有必要搞好關係。」
葉眯起眼睛,伸手抵住下顎,思考片刻後點了點頭。
「沒有顧及到情報局的性質,是我考慮不周了,或許這也是記憶被剝奪的影響。話雖如此,我倒是對一些奇怪的事情還有印象。」
「你想做的事做完了嗎?」
葉的眼睛正望着特提,也就是說這番話是對特提說的。但特提卻完全不明白她在說些什麼,阿古什麼的只不過是完全不能理解的外文羅列罷了,情報局與局長的名字之類的也是在自己的知識範疇之外。
「雖然不能透露情報的源頭,不過我得知了同學們的推薦方。」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情報局的局員不會聲張自己的所屬部門嗎。」
葉保持着認真的表情歪起了頭,特提想道:「爲什麼會有這麼多歪着頭的人」。
「所以我想如果聊起推薦方的話題把氣氛炒熱的話,說不定就能和大家搞好關係了。」
「啊啊,是這麼一回事啊。對不起,我不知道我的推薦人是誰。雖然想向他道謝,但是一直沒有機會認識那邊。」
葉睜大了雙眼,右手放在頭上,唰唰地撓了起來。
「那就快給我出去,這裏可不是學生可以長久逗留的地方。」
◇特提·古特妮琪爾
葉的視線在紙條上往復了兩次後,將紙條以拿起時相反的方向放了下來,對摺的紙張在桌上離葉和哈爾娜兩人都不算近的中間位置靜止了。
一邊希望對方不要生氣,一邊賠着笑歪過頭。
哈爾娜把手放到右腕的上臂上揉了幾下,接着又揉了揉右肩。肩膀有些僵硬了,這是緊張所導致的結果。不過剛纔既沒有演變成相互試探或爭吵的情況,也沒有感受到對方敵對的意圖。明明在立場上已經習慣了與魔法少女打交道,可哈爾娜的肉體還是感到了緊張。依次放鬆了左腕的上臂與左肩,最後揉了揉長耳朵。
「好。」
「我知道我知道!這個叫做拉吉的老爺爺是魔法少女管理部門的大人物!」
在中途,朵莉按住裙子的前方跳了起來,察覺到她想去廁所的特提趕緊催促着大家一起,隨後一行人一同前往了廁所。有滿足了目的的人,有一邊等待一邊繼續愉快地進行着雜談的人,也有對着鏡子整理髮型的人,等所有人都做完想做的事情以後,隨着特提「那我們回去吧」的統領,衆人再次成羣結隊地開始了移動。
「抱歉,我不是很清楚你在說什麼。」
「莉爾女士你是由魔法少女管理部門推薦入學的,照理說應該不可能不認識拉吉·潔·蓮託纔對。」
「差不多算是做完了。」
纔來到走廊走了沒幾步,特提就立刻停住了腳步。彷彿「原本就應該是這個樣子」一般穿着破破爛爛校服的魔法少女叉着腰像仁王一樣候在那裏。
葉後退一步,伸長雙手的指尖抵在大腿上低下了頭。
成爲中學生以後,就不得不需要注意起雜談的話題了。若是聊起昨天的甜心治療師的話,就一定會被「都是中學生了怎麼還在看每天早上的動畫片啊?」或是「哎,那不是給阿宅看的東西嗎?」地嘲笑。
哈爾娜略微收了收下巴。沒錯,這是簡單的契約魔法。而且還是給魔法使中水平較差的人用的,多用於上級束縛部下的時候。雖然用途有限,但魔力的消耗很少非常便於使用。
週一的午休時間,一班的魔法少女們正在熱烈地討論着前一天所播放的甜心治療師。莉爾女士在談論着可能是伏筆的主人公母親的動向,拉比述說着如果吉祥物角色能夠變身成帥哥的話那將是一個多麼棒的主意。愛莉和朵莉用隻言片語的日語表示着贊同,偶爾會用應該是母語的獸鳴一般的語言交談起來,因爲過去發生過演變成吵架的情況,到那時其他三人就會邊勸解着邊將她們分開,或是直接介入到兩人的中間去。
「爲什麼拉比會認識拉吉·潔·蓮託?拉比你不是從人事部門推薦過來的嗎?應該和管理部門的拉吉·潔·蓮託沒有關係纔對。」
不管卡斯帕派到底在盤算着什麼,這裏可是情報局的地盤。更重要的是這所爲教化魔法少女而設立的設施可以說是飽含着哈爾娜的夙願,自己絕不會讓她們肆意妄爲。
「不!不是啦!以前有一陣子很流行從那個極端的管理部門盜取情報!也就是想辦法突破那防衛措施超級堅固的管理部門,竊取一點無關緊要的信息啦!只有一名叫做白雪的魔法少女成功做到了!從那以後她就有名了起來!而且還多了一堆想要效仿她的人!不過我可沒有做過那種事哦?不,我是說真的,我纔沒有做過那種會被起訴帶來麻煩的事情哦?只是因爲流傳的很廣我才知道的啦!」
葉的視線從特提身上移開,這次轉向了莉爾女士。
「你說什麼?」
接下來朝向了愛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