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白雪姬與牧羊人
《魔法少女育成計劃》 · 遠藤淺蜊 · 1.1萬 字
☆麻奈
儘管麻奈反對——雖說是囑託——讓奉有「魔法少女獵人」之一危險異名的魔法少女歸屬於監查部門,但還是被執行了。
白雪處於魔法王國的名譽居民這一非常麻煩的立場,至今爲止揭發了數名有問題的魔法少女。不該讓連逮捕權都沒有的人來做警官一樣的事,這般像樣的意見卻因,既然如此讓那傢伙來當警官就好了吧,這樣不像樣的意見而被剝離,於是白雪成爲了監查部門的外部職員。雖然本人似乎完全沒有那個意思,卻還是在百般拜託下點頭接受了。在認真學習想着「將來要成爲一名出色的監查官」而敲開監查部門的大門的麻奈看來,這是個令人作嘔的美好軼事。
因爲也有過這種事由,所以麻奈對白雪不抱好感。一起工作的機會只有過一次。雖不像傳聞中的那般是個嗜血不止的戰鬼,卻是超乎想象的冷淡。
即便如此麻奈也是大人。不如說已經是大人了。
即使對上換做以前必會勃然大怒緊咬不放的白雪的態度也能僅顯露不愉快地勉強抑制住實質性的發怒。虧得白雪的吉祥物一個勁兒地哈腰,反覆說着「白雪並沒有惡意」「只是容易被誤解」「其實是個好孩子」「進入監查部門是白雪的夢想」「真的很尊敬」這些話才解氣,也有過這樣的事。
且不論吉祥物,對白雪個人的印象是非常地差,那時就只是完成最低限度的工作所需要的對象,結束工作後也只想着「今後想盡可能地各自工作」。
這雙手的願望大抵都無法實現。
儘管監查部門有着去往各種據點的直通魔法門,但也實在是沒有能直通三賢人現身居館的門。W市的最近點,話雖如此也要移動至鄰縣的據點,然後從那乘車經高速公路去往布可·布克宅邸。
魔法少女暗影葉爾的誘拐監禁事件,普芙蕾的奇妙自首,無法聯絡的白雪。集齊到這種地步卻還是因害怕而不行動的話,就無法自稱監查部門的職員了。
而且,其有着與B市發生的事件相關的可能性。
麻奈在調查B市的事件。就是現在也在持續調查。那裏發生了什麼,在那被殺的人們爲何非被殺不可,麻奈無論如何都想知道。甚至覺得不知道便無法前進。就算是稍微想起那時的事也會回想起如內臟沸騰般的痛苦與艱辛。
本應在追捕作爲殺手而爲人所知的魔法少女,卻不知爲何受到從刑務所逃獄的兇惡魔法少女的介入,監查部門的兩名職員殉職,一般人,市井的魔法少女也包含在內,是件出現了大量犧牲者的慘痛事件。之後雖想了解事件的詳情,各類部門的暗部和權益卻是錯綜複雜,因受到等同緘口令的對待,自外的調查變得難以進行。沒有像樣的技巧與門路的麻奈,其自內的調查就更是困難。獲得人事部門所屬的老手魔法少女「7753」的協助,從得到的情報中推導出數件事,再加上聽聞的身爲人事部門長的魔法少女「普芙蕾」最近被徹查身份的事。貌似不是黑的。白的,倒也不是。卻也不是黑的。
普芙蕾的話曾經7753的引見而打過一次照面。是個如同可疑的集合體般的魔法少女。會幹出什麼都不奇怪,在做什麼也無從得知。
那個普芙蕾爲求逮捕自己而造訪了監查部門。儘管可以透見她想好好利用監查部門這一廉價的盤算,但話雖如此,其該說是自爆或是自暴自棄的行爲,從中可以窺見,不止是捨棄地位,是即便捨棄身爲魔法少女這事也要做成事的強烈意志。故而麻奈纔行動了。雖然可能是被驅動的,但麻奈是自發地前往了布可·布克宅邸。
『這麼快工作真是不錯啊』
現在,普芙蕾正待在監查部門的接待室中。不過,由於通過魔法端末而來的接二連三的聯絡,並沒有她有待在別處的感覺。即便做了行駛中無法使用魔法端末的說明,卻還是說着「我會自顧自說的,所以只需打開電源放在副駕駛就好」而充耳不聞。勉強沒有確定爲嫌疑犯,只是形式上的賓客待遇也罷,因爲也不得不維續,所以無法剝奪其魔法端末。本想對看守的職員說些什麼,但普芙蕾也會想辦法敷衍的吧。結果就變得擅長說辭的傢伙得益了那般。
『本想將布可派的事交給奧斯克派的,但那些人,最近是屈服了還是咋的,都沒有積極地出手。真希望他們能向監查部門學習呢』
每當普芙蕾開口麻奈就會愈發覺得煩躁,話雖如此可即便沉默也沒有要聽的意思。「沒有非和你說話不可的理由」,就算這麼說普芙蕾也會行雲流水地說出「只要見到監查部門的一名職員,在拜訪之際就會受到不至於逐客的對待。倘若我巧言相辯,那即便沒有約定大門也會敞開吧」這樣的好似正確無比的話來。
在監查業務上讓外部的部門長來幫忙。而且那個人還是說着「我好像犯罪了」來幹着自首一樣的事的人物。明明要造訪三賢人的現身,卻包含約定在內的所有一切都交給了嫌疑犯(假定),也沒有向上提交報告的打算。
白雪望向了烏露露。其表情就像是在催促後續。
即便聲音嘶啞,烏露露心中也得出了答案。白雪點了點頭。
儘管烏露露尋求的處置是關入置物間或倉庫這樣的地方的面向犯罪者的對待,但布可·布克卻覺得不好,而將白雪接入了接待室。長桌和壁櫥這樣的日用品也好,輝煌的吊燈和室內燈這樣的照明也好,儘管接待室的一切都是合乎布可·布克趣味的可愛物品,卻有着與此刻的白雪不相稱的明快,這讓烏露露變得更加煩躁。
「她只是被操縱了」
白雪將自己的手輕輕地蓋到了握着壁櫥的烏露露的手上。沒有握得很緊。就只是放在那。但是,熱度是有的。熱量通過手溫暖了烏露露的手,變溫暖的烏露露的手反過來溫暖了白雪。
「第三倉庫嗎。我想那是有人的。你先在這待着。烏露露去拿過來」
白雪唰地看向了烏露露。烏露露繼續道。
『不,不是的。是因爲沒有大義名分喲。在布可派發起行動後再去擊潰也來得及,所以現在就先準備吧,奧斯克派是這麼想的。難以判斷是準備周到還是從容不迫呢。嘛~大概踹下屁股就會動起來了』
烏露露閉上眼,然後緩緩地睜開。烏露露仍在煩惱。妹妹們,至今爲止的整個人生,作爲絕對存在來侍奉的布可·布克,以及其他相關的一切,烏露露壓抑住對這些感到的困擾、爲難和想要逃跑的心情而思考着。
——布可·布克。
「拜託了」
白雪聽聞烏露露的話低下了頭,然後在她慢慢抬起頭時,無表情的臉醜陋地扭曲了。看到滲透出憤怒與憎恨的表情,烏露露不禁將手從壁櫥上拿開,注意到這事後又再次抓住壁櫥的一角將其扶好。
白雪將嘴脣咬到快出血,然後突然放緩了力量。背後掠過了一陣涼意。能聽到心聲。比任何人都要愛着,擔憂着魔法王國和魔法少女。
即便變爲絕望的狀況,直到最後也在擔心某人貫徹着魔法少女,這樣的人們是存在的。明明自己也很艱辛,卻不管發生什麼都對白雪溫柔以待的聖少女。只要有白雪在,魔法少女就不會從這條街上消失,如此訴說着的哈德格爾·愛麗絲。臨死之際仍想着夥伴們,要除掉壞魔法少女,將這樣的思念託付給白雪的劫火公主。想成爲不讓她們蒙羞的魔法少女,這樣想過多少次了呢?現在也是一樣。不想背叛那些人。
「所以就能原諒了嗎!」
「爲什麼你在那能看見導航啊」
「爲什麼就我非得被這麼說不可啊!魔法少女獵人什麼的,又沒求你們就擅自這麼叫了,而我又沒有這個責任!」
「你是正義的魔法少女吧!是要打倒壞人的吧!任憑怒火!只是一味地橫衝直撞的話!不就如了對方的願嗎!會讓操縱你朋友的傢伙得意的呀!你討厭這樣的吧!更加!要更加!表現得像個正義的魔法少女呀!」
不管哪個都是能讓身爲負責人的麻奈身首異處的醜聞。但和上面通話也只會浪費時間。得出結論快的話要一天後,最糟的情況,是監查部門打從最開始就不受理這件事。變成這樣可怎麼行。已經不想再咬牙切齒了。羽菜要是在說不定會來制止。但一想起羽菜的事就停不下來了。像羽菜那般的出色的搜查員,是不會歪曲也不會扭曲貫穿自己心中的那根筆直的芯的。
『那畢竟我也是人事部門長。而且她還在動畫投稿網站上投稿了很多,這件事好像還挺有名的喲。看了就會被奪魂的美妙動畫,就此奧斯克派等人好像也做了調查。爲何要做像是在吹噓自己魔法的行爲呢?是在嘗試力量嗎,還是在實驗呢?或許就只是興趣呢』
「你……」
『對了對了,關於布可·布克的魔法』
「……奧斯克派會畏畏縮縮是因爲知道了布可·布克大人的魔法?」
「布可大人她……」
烏露露開了口,但話語卻沒能出來。烏露露所知的白雪無論何時都很冷靜。這很讓人火大,一旦有什麼,宇宙美也好,就連幸子也會看向白雪,讓人一肚子惱火卻又無可奈何。可是想到如今這麼來到這裏的自己,烏露露也是在一直看着白雪。
「魔法少女也能駕駛的車上施加了能扭曲認知的魔法」
「我也不想把你關在這種地方的……抱歉啦?」
「把我從這偷放出去會變成對布可·布克的叛逆,你這樣真的好嗎?」
「我已經受夠了」
並非因憤怒,白雪的表情因驚訝而扭曲了。白雪肯定聽到了烏露露的心聲。不希望白雪僅因怒氣與憎恨而行動,說着孩子般的話語想去說服她。一滴血從鼻子裏流了下來,烏露露揮開白雪的手,用袖口擦掉了鼻血。白雪一臉痛苦地轉向旁邊,朝着空無一物的地方揮拳,暫時望向天花板後又面向了烏露露。表情比起先前憤怒的程度更深了。
「是想做什麼嗎?所以纔來這的嗎?」
☆白雪
「你在幹什麼?」
『話說回來若以一般人的眼光來看,不會看成是初中大小的女孩子在開車嗎?怪顯眼的而被警察叔叔叫住什麼的』
「爲什麼覺得是我就會幫忙呢!爲什麼!」
「又不是在說這個!」
「你在說什麼啊」
「把我被沒收的持有物也一併帶來。袋子、武器、魔法端末……最重要的是法爾是必要的。存放地點是第三倉庫的櫃子裏。被沒收行李的時候聽到了拿走的人的心聲,所以只要沒從那轉移就應該還在」
「爲什麼要對我說這些?」
「不會喲」
「做出這事的是菲列特莉嘉。比緹·菲列特莉嘉」
白雪抓起烏露露衣襟,暫時分開距離後又一次將烏露露的額頭,砰的,撞到了自己的額頭上。因疼痛和衝擊意識變得遠去。不只是額頭連鼻子也撞上了,鼻血飛了出來。白雪瞪向烏露露,烏露露從正面將其接下,在氣息可及的距離下毫不畏懼地瞪了回去。
令人不爽的冷靜已無影無蹤。不講理爲先者尋求着怒氣與憎恨的發泄。對此烏露露很是清楚。因爲烏露露也是完全相同。烏露露拽過白雪,砰的一聲,將白雪的額頭撞到了自己的額頭上。
「白雪!你的朋友!居然將幸子!」
「放着不管好嗎?你那一個人離去的朋友,就這樣不管嗎?烏露露可放不下。追上你的朋友,然後問出操縱你朋友的傢伙。烏露露要報幸子的仇。絕對不能原諒」
腳步聲和聲音在接近。馬上就到了。白雪往全身注入了力量。想起了奧斯克派的魔法少女所說的話。不能看。腳步聲停下了。鑰匙被插入,門打開了。就在那。布可·布克在對着白雪微笑。明明沒有看見,卻莫名地傳達到了。光這樣就感到了如同身體溶解塌陷般的錯覺。
「沒什麼」
慢慢抬起頭後發現門已關上,烏露露已經不在了。聽着遠去的腳步聲和心聲白雪咬住了下脣。爲了達成自己的目的,以「再努力一點」來挑動處於不幸中心的人就同要將其扔入更大的不幸中是一樣的。那便是如今的自己,如今的白雪。但也不能在這逃跑。魔法少女是純潔、正確且美麗的,連這孩子般的主張也不會取笑。即便因週期性嘔吐綜合徵而死也能接受身爲魔法少女的事。
☆烏露露
「什麼事?」
白雪會讀心。即便想靠小把戲矇混過去,即便想憑胡謅亂道唬人,也全都會被讀取。就只能這樣正面衝突。
「和魔法少女什麼的沒有關係!我不管了!」
白雪站了起來。烏露露將右手從壁櫥上拿開,目光落向了攤開的手掌。手沒有燒傷。不禁想要確認,就是感到了這般的熱度。
猶如決堤一般。白雪既不講理也不咋地,只是對烏露露的話搖頭否定,明明沒有堵上耳朵卻也聽不進。可是,即便氣得不能再氣,烏露露也不想就這樣放着自暴自棄的白雪不管。雖有站在宇宙美和幸子前面,從驚濤駭浪呀迎面強風啊那裏持續守護下去的打算,現如今想來也不知派上了多大的用場。有一點能斷言的是,對於扮演姐姐是有自信的。
雖然有很多想說的,但當看到白雪的臉時就全都消失了。烏露露猛地將門關了上去。門沒有關上,因反作用而彈回,儘管烏露露變得煩躁,但這次沒有用力而是發出稍大聲響地普通地關了上去。回過頭來看向白雪,烏露露詫異地皺起了眉頭。
烏露露把手置腰張開嘴想說些什麼,卻又什麼也沒說地閉上嘴咬住了嘴脣。即便什麼都不說對白雪來說也能深痛體會到烏露露有多煩惱吧。
如同想起般地說出這般重要的事的地方也讓人火大。
『哦呀,失禮了』
「吵死了!」
「沒什麼,纔不是沒什麼吧。你的朋友可是」
烏露露用右手抓住了壁櫥的一角。就如同擒抱一般。
『那好極了。說起來駕駛證要怎麼辦呢?檢問或什麼的時候拿出駕駛證的話會變得奇怪的吧』
「沒關係。比起這個,被搭話的話會無法專注駕駛的」
「將你從這放出,去追你的朋友。然後報幸子的仇。對你來說那也是討厭的傢伙吧?」
「幸子討厭誰會因自己的魔法而變得不幸。明明比誰都要愛哭和膽小,卻考慮着別人的事。雖然烏露露覺得幸子又傻又蠢,但幸子是烏露露的妹妹。烏露露想遵從幸子的想法」
「……好呀。走吧。帶上烏露露的行李和宅邸的萬能鑰匙。現在有人的地方集中在一處,所以只要選好路線帶你出去應該也是辦得到的」
「爲什麼你會知道三賢人的現身所擁有的魔法啊」
烏露露咬緊嘴脣瞪向了白雪。
「既然要去那有一件事要拜託你」
「你啊!你啊!是魔法少女吧!」
籠罩於兩人間的沉默並沒有那麼久。以體感來說約有1分鐘。
「哈?」
白雪後退一步,深深地低下了頭。
「晚上好,白雪姐姐」
「吵死了是算什麼啊!」
「至少耍帥到最後啊!」
「烏露露要去。你要怎麼辦?要耷拉在這裏嗎?」
「打從一開始我就沒在耍帥啊!」
烏露露也不服輸地罵了回去。
「你,你呀」
「白雪,你啊……」
「你在說什麼呀。你是個冷酷討人厭的傢伙,然後,然後卻也是個總能讓人依靠的傢伙吧。不管幸子還是宇宙美比起烏露露都更依賴你,因此烏露露才火大」
白雪突然就罵向了烏露露。
錯覺因聽到聲音而變得更深了。
「烏露露會幫忙的。所以請讓烏露露幫忙。偷偷地從這出去吧」
『喔喔,不愧是監查部門。啊,不過監查部門的話也會帶發信機』
『繼續這樣在高速上行駛會陷入長時間的堵車的,這是導航告訴我的喲。開下去一次進入旁路就好』
這並非烏露露所預想的反應,這和烏露露所知的白雪有所不同。比起憤怒先感受到的是詫異。
「給我點火的是你吧?我是魔法少女的話,那你也是魔法少女」
白雪抬起雙腳,依靠反作用一下子站了起來。呼嗚地吐了一口氣。
「布可大人她……即便如此,烏露露受到布可大人恩情的事也不會改變。但是……烏露露……」
「你的朋友要怎麼辦?不是被操縱了嗎?打算就這樣放着不管嗎?」
無精打采地累了。一片朦朧,什麼都不想做,什麼都不想想。光想到莉普兒心就像快裂開了一樣地痛。可即便如此也非得做些什麼不可。嘴裏嘆出長長的氣,和烏露露互罵互扯,感覺多少變輕鬆了點。
通過出聲宣言自己心中所想描繪出了明確的形狀。清楚地認清了自己想做什麼,是想做什麼纔來的這。
『在這確認堵車情報不也是一樣的嗎?對了對了,趕時間是很重要但還請別衝太過了。雖然不是不相信你的駕技,但要是變得花時間就沒意義了』
白雪瞪向烏露露,想要去抓卻反被按住。平時的話即便被烏露露按也會敏捷地躲開吧,但白雪卻輕易地一屁股摔坐在了椅子上。烏露露俯視着白雪。相遇後白雪首次看起來像是個女孩子。
「你!你啊!是魔法少女獵人吧!會狩獵壞魔法少女的吧!爲什麼說的像是別人的事啊!」
「是啊」
如今的白雪除了是烏露露所知的白雪外誰也不是。
『見過她身姿的人會被魅惑。想和布可·布克成爲朋友,想爲布可·布克派上用場,會變得發自內心地如此期望。無疑會成爲搜查上的障礙,所以還請小心對待。即便被告知布可大人想見你,也不要傻乎乎地跟過去』
淡然地說出欠妥的話語,並且還完全不以爲意。
在車中搖晃的同時,麻奈在迷惘並苦惱着,是否至少該和父親聯繫一下呢,過於獨斷而受到處罰又怎樣,就這樣地開着車。是不知麻奈正在苦惱嗎,還是在知曉的情況下那麼做的呢,普芙蕾自顧自地說着,不止如此距離還非常地近。
烏露露緊握的拳頭砸向了壁櫥,其中的玻璃杯卡塔卡塔地搖了起來。
烏露露的聲音變得嘶啞。
「不要強加上你自以爲是的印象啊。我已經受夠了。我。已經什麼都」
在其歪頭的動作下,白雪按住了胸口。發不出聲。
「白雪姐姐呀,你打倒了格林之心醬對吧?就連布可也打不倒格林之心醬喲。真厲害呢」
讚賞滲入內心,化爲快感溢出。被這個人誇獎會很高興,想讓這個人高興,正要變爲這種心情。白雪從布可·布克身上移開視線,看向了腳邊。
「白雪姐姐要是成爲布可的同伴,肯定會很順手的。所以呀,和布可一起出去吧。吶,可以的吧?其他人也會在一起的,肯定會很熱鬧喲。白雪姐姐認識的暗影葉爾姐姐也在喲」
下巴漸漸地上抬。無法忍受再看着腳邊的痛苦。明明抬頭向前看就會有想永遠看下去的美麗事物,爲何就非得看着無趣的石板地不可呢?
「布可要啓動裝置,卻有人想去妨礙。要是烏露露能啓動裝置就好了……爲什麼要來礙事呢?裝置啓動的話就能讓大家幸福了,所以希望白雪姐姐能去阻止想來礙事的人們」
白雪抬起頭,從正面看向了布可·布克。看見她的微笑就能明白,顫慄的心正變得安穩、冷靜。
「布可大人」
「什~麼事?」
「請把烏露露抓起來。她打算帶着我從這逃出去。剛剛我讓她去拿行李了。放着不管的話說不定會造成損害」
「啊啦啦,事情變成這樣了啊。但是烏露露不太強,我覺得即便放着不管也沒事吧」
「求您了」
「唔嗯……這樣啊。既然都說到這個地步了,也是呢。那就由布可來拜託大家吧。白雪姐姐,謝謝你告訴我」
從頭到腳瞬間被幸福所包繞。爲布可·布克派上了用場。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了。優先順序在腦中如洗牌般地變化。首位是布可·布克。她的目的是裝置的啓動。然後是對妨礙勢力的排除。
「布可大人」
「什~麼事?」
「請讓我派上更多的用場」
「嗯,我就是爲此而來的」
白雪向布可·布克表達感謝,然後在心中發誓道,多少也非得報恩不可。
「布可大人」
腳步聲正朝這邊走來。有很多。在叫喊着什麼。抓住烏露露,比起思考這句話的意思雙腳更早地行動了。如果現在要從進來的地方出去,那肯定會來不及。烏露露轉向了窗戶。從袋中取出剃刀般的武器,將其砸向了窗格。窗格破裂,玻璃碎了一地。
「暗影葉爾這名魔法少女也在這裏」
雖然從地牢出來後就知道了,宅邸中正亂成一團。誰要來了,將布可大人的指示,能聽到這樣的聲音。烏露露悄悄地從陰影跑向陰影。第三倉庫沒有那麼嚴重。雖然鎖上掛着鎖,但也就只是這樣了。烏露露在倉庫室前環視左右。沒有人看着這邊。於是烏露露從背上拔出步槍將其砸向了鎖。第一下凹陷,第二下扭曲,第三下分鎖,用手抓住壞掉的鎖朝左右擰開,然後扔至了腳邊。打開門,向櫃子走去。房間的角落裏有着老舊的櫃子,雖然這裏也上了鎖,但也同樣用步槍尾破壞後打開了。拿起有印象的袋子,朝裏面一瞥——
「發生什麼了碰。變成怎麼樣了碰」
「什~麼事?」
☆烏露露
「謝謝布可大人對我用魔法」
從後座只能聽到紊亂的呼吸。當然,麻奈的呼吸也很紊亂。朝魔法端末抱怨和諷刺都辦不到,就這樣倚在把手上以前傾姿勢踩着油門。
「就算你這麼說這也是事實」
光爭論就過去了十分鐘。從看門的魔法少女那訴說着「有開門就謝天謝地吧」的態度上,完全看不出有想聽麻奈說話的意思。
——幸子,你也並非一直運氣很差。明明是幸運的四葉草,爲何要哭泣呢?既然如此今天就成爲真正的幸運四葉草吧。就稍微幫烏露露一把又有何不可呢?
幸子要是在的話,幸子要是在的話——烏露露用手腕擦去了眼淚。血的氣味刺激着鼻腔,烏露露想起了剛纔在地牢擦鼻血的事。背黑鍋並不是幸子的任務。身爲三姐妹的長女,處於必須保護大家的立場上的是烏露露。幸子和宇宙美,借力量幫烏露露就可以了。
被魔法端末傳出的聲音提醒,麻奈回過神跑了起來。強取豪奪般地緊抓住拿着步槍呆立不動的魔法少女的手,拉扯着跑了起來。打開停在路上的麪包車門將魔法少女扔入其中,自己則試圖進入駕駛席,然後聽見連續響起的槍聲和着彈聲而回過了頭。看見了身體表面覆蓋着某種像影子一樣的東西的黑色魔法少女的背影。自布可邸中不斷有魔法少女跑出,以空襲而來的有翼黑物——人造人爲對手揮舞着武器。
☆麻奈
突然間有誰的聲音進到了耳朵裏。不是幸子的聲音。不是宇宙美的聲音。既不是布可·布克的也不是白雪的。烏露露向着聲音發出的方向跑了過去。那並非是烏露露有聽過的聲音。那不是宅邸裏的人。
「不管我們在用地裏做什麼都沒有非被責備不可的理由。採取偷窺一樣的行爲很讓人困擾呢」
門衛的魔法少女朝門內叫道。緊接着三叉戟的魔法少女踢了過去,門衛的魔法少女雖放下雙手來防禦,卻還是被踢飛到了宅邸裏。
「那也辦不到。說到底這不是正式的搜查吧?你有帶搜查令來嗎?」
『你在幹什麼?快跑啊』
「怎麼可能」
「既然無法從這離開的話就讓其他的誰去聯繫。魔法端末什麼的總會有的吧」
「是敵人!來這裏!」
「剛剛的是什麼?你們在裏面做什麼?」
「這種事只有布可大人才知道」
像是要遮蓋般地從背後聽到了怒吼聲。魔法少女慌張地回頭看向自己的背後,看向宅邸的方向。麻奈也想從門縫看去,然後注意到的門衛魔法少女爲了不讓其看見宅內而跨立在門前。麻奈向她逼近。
「誒嘿嘿。畢竟白雪姐姐很重要呢」
「你先安靜點。現在帶你去白雪那……」
「我沒聽說過」
周圍的聲音逐漸變大,烏露露低着頭從樹叢到樹叢穿過了中庭。
門衛的魔法少女想要站起來。然後從門內出現的魔法少女有三名。各自手上拿着武器——裝飾得很可愛的棒子和形狀奇妙的劍。她們一齊盯向了麻奈的右側。麻奈瞄向自己的右鄰,那裏有個魔法少女。架着看起來不是真貨的步槍,正肩膀起伏地喘息着。
明明是以四葉草這一幸運的象徵爲主題,卻到處都運氣很差。三姐妹若在一起,則不好的事大多會是幸子帶來的。幸子哭喪着臉,宇宙美來安慰,烏露露去斥責。
『去保護她』
這隻能認爲烏露露想逃出宅邸的事暴露了。除白雪外本應誰也不知道的纔對。
終於到達了目的地,可自這起漫長的辛苦又要開始。
「所以只要讓我調查的話」
「白雪這名監查部門的職員應該有在這打擾纔對。即便是文件上也成形留了下來,也有聯繫過」
「那麼爲何不去獲得許可呢」
意外事故,指的是從哪到哪呢?在麻奈身陷危機時從某處出現,前來幫忙的兩名魔法少女和無數的人造人,不管怎麼想也帶有普芙蕾的氣息。即便沒有預想到會變成這種展開,也只能認爲是打算引發某種暴行而讓其潛伏於此。也就是說,變成這樣是一如所想的吧。將麻奈當做棋子使用,將其引至危險之前。
被聲音和腳步聲逼迫,烏露露想趕快鑽出窗戶,拿着的武器被勾到,於是更着急地放開武器,這次則袋子被勾住,內容物倒了倉庫外一地,焦躁將達到最高點,烏露露撿起吵着「你在幹什麼碰」的魔法端末跑了起來。頭腦無法很好地運轉,在動的就只有腳。感覺不跑就會被擊垮。這樣就連回到白雪所在的地方都辦不到了。即使一直在宅邸中逃跑也遲早會被抓到。可惡,混蛋,烏露露在心中咒罵道,都是你的錯啊,對幸子如此責備道。
——都是幸子不在了,所以壞事才全都來了烏露露這兒。
尋找聲音的主人而加快腳步。正門正微微打開着。門衛的魔法少女正背對着烏露露。她正在應對某位客人的到來。這是不能稱爲機會的機會。正門附近能看見數名魔法少女的身影,衝過去的話或許就會被知道烏露露的所在。但是,烏露露覺得要賭的話就是在這。一點就好,賜予我幸運吧,對着幸子這般祈求,烏露露跑了起來。
「沒有布可大人的許可無法讓行」
非常唐突地聽見了來自魔法端末的聲音。麻奈如恰巧被推動般地動了起來。朝旁邊的魔法少女前方伸出右手,以能發出的最大聲音怒吼道。
魔法少女間動搖擴散的時間連5秒都沒有。三名魔法少女面面相覷互相點頭,門衛的魔法少女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似的往後退了下去。麻奈感到像是黏在肌膚上的不穩空氣,腳後跟向後退了半步。魔法少女們重新架起武器,分爲左、右、正面三個方向,逐漸形成了包圍之勢。麻奈想取出裝有藥水的安瓿瓶而手摸向懷裏,但比那還快地三名魔法少女動了起來。
「嗯?」
麻奈已不再回頭。坐入麪包車,發動引擎後踩滿油門,如火箭般地加速而去。雖有數發流彈掠過車體,但監查部門所使用的魔法麪包車不會因這種程度就損壞。
「有了!是烏露露!」
在說完話前魔法少女就倒向了麻奈。麻奈完全承受兩人份的體重,好不容易採取了受身但還是被撞飛到了路旁。雖說是受身,但由於事出突然,最多也就是護住後腦勺。後背受到重重的一擊擠出不成聲的叫喊,在地上轉了兩圈後總算變爲了單膝跪立。
「無論如何都不讓我通過的話就請把白雪帶到這裏來」
「所以說啊——」
對以微啓門扉只露臉的極其無禮的姿勢進行對答的魔法少女感到煩躁的同時也繼續着對話,對方明顯想中斷對話,但怎麼可能會放你走,這般地麻奈緊咬不放。
「在監查官面前行使暴力行爲,好大的膽子啊!就讓我聽下緣由吧!」
在車裏廢話連篇樂此不疲的普芙蕾的魔法端末就像過去不曾動過般地一動不動。作爲人事部門長來疏通的約定似乎也因門衛開門而保留了。門衛是門衛,普芙蕾是普芙蕾,都讓麻奈感到煩躁,但是卻連解決的目標都看不見。
「嗯嗯。很有幹勁呢。布可也很高興呢。對白雪姐姐用了魔法真是太好了」
「很不巧沒有帶呢」
『因意外事故而得到了好結果。以封口爲目的而對監查部門的魔法使發動襲擊,沒有比這更嚴重的違法行爲了,是不畏天譴的行徑啊。多虧如此樹立了大義名分。即便是奧斯克派,帶去的話應該也能以不錯的感覺締結因緣』
「……非常感謝」
麻奈是魔法使。就敏捷性是完全不及魔法少女的。轉念之間就全都結束了。魔法少女的戰鬥就是如此。三名魔法少女裏,拿魔法棒的被打倒在路上,產生了放射狀的龜裂,拿劍的嵌入到牆上,第三個則手腳被凍住,被路上延伸出的影犬咬住腳腕而倒下了。
是魔法少女就來幫忙啊,對白雪這麼說了。但比起白雪烏露露這邊纔是魔法少女。幸子和宇宙美也曾是魔法少女。不,現在肯定也是魔法少女。若有困擾的人就必會相助。
被白雪碰過的手在發麻,仍然有着熱度。是和白雪那逼人的視線相對的原因嗎,喉嚨渴得火辣辣地痛。可是既不能逃跑也不能隱藏。已經與在發生不明白的事時會給予幫助的布可·布克分別了。宇宙美不在。幸子也不在。
「我的所有物是在哪裏呢?如果有那些,我就能更加有力地侍奉布可大人了。而且法爾是個有能的吉祥物。必定能爲布可大人派上用場的」
——是啊。幫忙啊。
「不管做什麼都不會被責備,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即便身爲三賢人的現身,魔法王國的,這個世界的法理,要是不遵守的話——」
「因爲我不能離開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