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決戰將至
《魔法少女育成計劃》 · 遠藤淺蜊 · 1萬 字
☆CQ天使哈姆艾爾
「布可·布克宅邸監視班那傳來了聯絡」
「怎麼說」
「用地內進入了16輛大型卡車,正在裝塞倉庫的貨物」
「一如所料呢」
15多歲的聲音,在魔法少女中算是年長,聲質也沒有少女特有的尖銳高亢,說是透露着高貴也不爲過。不過發音和遣詞很獨特。
布可派在售賣美術品和魔法道具的事也傳到了奧斯克派那裏。終究是打算祕密行動的吧,但因爲希望與和奧斯克派有着密切聯繫的古美術商交易而白費了。由於交易詳情被實時傳遞,因而能掌握布可派入手魔法寶石的時間點。即能知曉其會於何處出動。
哈姆艾爾想到。因爲三賢人不涉世事,所以不管誰都不懂世故。無論自己抱有多大的惡意,都不覺得他人的惡意會加於自己。格林之心是如此,布可·布克似乎也是大同小異。
「這麼說,交涉要儘可能地拖延。但不要讓對方覺得是在浪費時間,焦躁的同時又覺得『在這中止交涉至今的時間就都會白費了,想避免這樣』,這種程度就好呢」
「提了相當麻煩的要求呢」
「只要暗示之後會重用,那些傢伙也就會超常工作了」
陷坐在沙發的魔法少女動了下下巴。待在一旁的紅心舒芙琳Ⅱ立即拿出酒杯倒入了鮮豔的橙色果汁,魔法少女舔舐般地將其含入口中,在嘴裏轉了一下後咽入了喉嚨。
那種做派看起來非常地了不起。角狀的髮飾邊上飾以蕾絲,身穿若不提起衣襬或拖地上就都無法正常行走的奢華禮服,與態度相符的,看上去真的好似很了不起,太過以至於比起「了不起的人」,看上去更像是「譏諷了不起的人的諷刺畫裏的登場人物」。在「呢」上加強語調的發音也是,由於本人不置可否,結果只顯得滑稽。
若是平常的哈姆艾爾就會因反感而在心裏說上兩句,但對今天的哈姆艾爾來說甚至會覺得可靠。說到底光沒有怨言地坐在沙發上就很難得了。要是格林之心,即便是在賓館的等候室,也無疑會帶入玉座坐在那裏。
關於這點,魔法少女「蕾緹」就懂得人情世故。和以格林之心爲首的三賢人的現身不同,其有很多與世間相交的機會。
蕾緹喜好互相賭上榮譽的決鬥,所謂被不輸任何人的強大所吸引。據聞還幹過隱瞞身份去參加過去曾存在過的戰鬥社團「魔王塾」的活動這般的如時代劇一樣的行爲。「什麼嘛,說是武鬥派魔法少女的最前線,也就是在下位者裏罷了。值得尊敬的魔法少女沒有那麼多呢」,雖然在會餐上也仍是這般了不起似地說道,但「值得尊敬的魔法少女沒有那麼多」,也就是說至少還是存在的。
格林之心是在做出更高性能的魔法少女這一實驗過程中誕生,甚至被選爲三賢人的現身的超高級的特製魔法少女。不覺得踞坐於這種立場的格林之心會有尊敬某人的那種心思機敏。蕾緹和格林之心不同,謙虛且優雅。即作爲上司是難得的類型。蕾緹並非是格林之心的代打,不如說是上位存在,哈姆艾爾甚至這麼覺得。
「那些傢伙是打算去遺蹟吧」
「是吧」
三賢人之師「最初的魔法使」所作的魔法裝置可謂是「魔法王國」的國寶。由於被古代的魔法使們施加了嚴密的封印,故而現在完全無法動了,但仍在被鄭重地管理着。存有充滿世界的莫大魔法之力,能在必要時釋放……據傳有着那樣的機能。然而,在如今活着的魔法使中,除三賢人外沒有人見過這個機械發動。有一種說法是,由於機械過度急劇地吸收魔法之力,使得世界的平衡崩壞,慌亂的魔法使們便將其停止並封印了。但是,仍是無人知曉其真僞。
「請進」
「呀啊,好久不見了呢」
「嗯。要是變成與布可·布克武打劇般的情況,我可是會逃的呢」
「賢明的判斷」
裝置被封印在以魔法手段開啓的異空間的遺蹟裏。那裏的管理則交予了奧斯克派。雖說在三賢人的合議上決定了要舉行使用裝置的儀式,但也不可能立馬交付,當然會花上很多時間。在這期間顛覆上回的合議決定。這便是奧斯克派的方針。對布可派來說就並非趣事了吧。
麻奈看到普芙蕾的雜技多少有些迷惑地皺起了眉頭。
「好久不見」
「文件呢?」
「別去和布可直接交手地打鬥的打算倒是有呢」
「沒有不呢」
「嗯」
「可別太亂來了」
「今天我是來自首的」
哈姆艾爾站了起來,將坐着的坐墊翻過來重新放好,站到了房間的角落,蕾緹的左斜後方。爲了讓姿勢好看而抬頭挺胸,稍微朝腹前握着的拳頭裏使勁。哈姆艾爾在緊張。而那是無可奈何的。即便不是哈姆艾爾,身處這個場合而不緊張的人也是不存在的。
互相握着手對視了一會兒後女性「啊啊」地點了下頭。
不如說身爲沒被過高的自我評價所影響而說出「是我就能贏」便突入死地的賢明大將,甚至可以給予稱讚吧。既然作爲對布可對策而生的格林之心已不存在,就可認爲亂來不會有用。
哈姆艾爾想起了在動畫投稿網站觀看過的布可·布克的舞蹈動畫。或許會有人覺得那有那麼強嗎,但以外表來判斷魔法少女的強度簡直是愚蠢至極。說到底布可·布克的強大正在於其魔法。
「戰爭嗎。真讓人期待呢」
「要是有個萬一就會變爲戰爭」
讓人去調查布可派的行動和布可·布克的動向,之後的行動也做出指示,然後普芙蕾離開了人事部門本部。在這前方有隻有普芙蕾才能做到的事在等着。使用門前往監查部門,樸實剛健這一場面話的本源,被貫徹在了費心預算而無法改建的監查部門本部中。
「不會」
會面在不久前已通過電話獲得同意。
「奧斯克派和卡斯帕派聯手的話,對雙方都會有各種好處。不單是如今得益,子孫代代都會得益不是嗎?請想成就像得到了產金蛋的鵝。此乃由財力而來的擔保。若是有個萬一,那這次武力就會派上用場。面對敵對勢力不計得失地投入奧斯克派的所有戰力來應戰……沒錯,能看到布可·布克的哭臉了呢」
「其實呢。發生了非常大的事」
在哈姆艾爾婉轉地接受死亡宣告後約15分鐘,梅花5跑入了並沒上鎖的房間,靠到蕾緹身旁後貼近她耳邊小聲說了什麼。蕾緹沒有責備其無禮,點頭,然後說了一句「帶過來」。
說不出話來了。被交予一衆的舒芙琳Ⅱ,然後幾乎全滅,奪取獎勵幸子也沒能辦到,不如說基本啥也沒幹成,在等同是恬不知恥地逃返的立場上口吐怨言是不會被允許的。「被從地獄復活而來的舒芙琳獵人給襲擊了」,在奧斯克派裏不存在能適用這種藉口的人。
翻譯看着簡直不是在翻譯,而是將想講的東西擅自嘰裏呱啦地講出來,這會是哈姆艾爾的錯覺嗎?偷看過去,確認到自束縛住良紡手腕的枷鎖延伸而出的鎖鏈末端位於翻譯手中的事,得知並非牽手而是拉着鎖鏈的事,哈姆艾爾從那緩緩移開了目光。
☆普芙蕾
「不行……嗎?」
面對將要更露骨地露出嫌惡之情的麻奈,普芙蕾兩手朝向了對方。
紅心舒芙琳Ⅱ們一個勁兒地點頭以示肯定,蕾緹則再次陷坐回了沙發。
「哈姆艾爾,公章」
「不行的呀!」
沒錯,是「初次見面」。因爲善於戰事這一理由而被急速提拔的蕾緹,她與這個現身——良紡葉火目之神未曾謀面。因此也有當做小輩而被小瞧的可能性。對方本就是三賢人的現身,若在交涉開始前就被小瞧可不好。蕾緹也是明白這些的吧。蕾緹以滿是餘裕的態度微笑了起來。
「所以,若是能投再凍結一票的話」
「會困擾啊。大家都會很困擾」
世上有爲了眼前的利益而如蝙蝠般變更陣營的傢伙在。只要善用這些傢伙爭鬥就能收束到最小。在下次合議上裝置的再凍結可以通過,也就意味着將布可派的行動拖延到下次合議爲止就好。
7753信賴着麻奈,對普芙蕾則既非親暱也非敬遠地討厭着。然後也不去掩飾那個態度。對意外的動作感到困惑,卻也沒去責備。另外,表情的動作,舉止,拿杯的方式,想要保護麻奈的意識,從各種事情上獲得情報,在普芙蕾心中構築出了名爲麻奈的人物。
「是啊。我等與你方和布可派不同,人數很少資金也很貧弱,雖是不值一提的弱小派閥,但一票終歸是一票。只要有這一票的話——」
一人身穿做工精緻的灰色西裝,纏發垂於後方,戴着的線框眼鏡反射吊燈的光芒而閃閃發光。說是15多歲會讓人覺得「吼~吼~」,說是40多歲則會「原來如此」地接受,是個難辨年齡的女性。說是「能幹的女人」會讓人覺得「確實如此」,說是「懶人」則會覺得「是啊」,有着讓人說不上是捉摸不定還是不可思議的印象。只是,從那樸素的姿容來看至少並不是魔法少女。
心裏則加上了「捉弄你似乎很有趣就是了」這一但書。當然這是不會說出口的。
然後若是有來自麻奈的積極助力就輕鬆了,但看到現今她的樣子,就不覺得當時的會談有順利進展。嘛~要是那樣也罷,於是普芙蕾果斷地將輪椅靠到沙發旁,兩手抓住扶手撐起身體,然後就此在空中橫轉一圈後輕柔地落在了沙發上。
「哈啊」
麻奈吐露一切似地說道。
「嘛~,就算這是謊言也罷」
儘管完全不期待,但哈姆艾爾仍是笑臉相迎。蕾緹將酒杯放在帶有花邊的桌子上,特意將身體埋入沙發,雖然暫時閉目靜坐了一會兒,卻又緩緩起身將臉靠近了哈姆艾爾。哈姆艾爾急忙連椅子一起抽身,越過地毯的椅腳發出了擦過地板的聲音。
「容我等贊成裝置的再凍結。對我等來說布可派行事急進到如此地步也是在預料之外。設立數條制約,以此來束縛胡來的亂用,這般的軟着陸計劃已然瓦解」
「你幹了什麼?」
鑽過如今也快崩塌的屋頂下方,穿過連接走廊,在即便如此也要帶些華麗的插於花瓶的唐菖蒲前停下腳步。將人帶至此處的監查部門的前臺職員敲了敲厚重的木製門,在得到「請進」的入室許可後轉動了把手。職員對普芙蕾笑臉相迎,攤掌催促道「請往這邊」。考慮到對外印象而將笑容美麗的職員配置在前臺,這貌似不管在哪都是一樣。普芙蕾回以笑臉說道「謝謝」,然後進入了房間。
「我是蕾緹。今日幸會」
「不不不不!」
「是」
不在意的回答是因爲覺得普芙蕾很可疑吧。雖然不記得在曾有過一次的會談上發生了什麼,但從她會覺得普芙蕾很可疑這事上便能瞭解到她。她是值得信賴的存在。
在大概是用作來賓用的一間房間裏,兩張相向配置的沙發,絕妙地不相配的濃綠色地毯,裝飾在架子上的獎盃,壁飾的裝裱獎狀,靠這些道具裝飾出了「學校的校長室」的感覺。這個房間有着家中改裝也交由家人而不自己去做的人所拼命思考出來的格調的質樸感,而靜候在房間裏的人也有着那種質樸感。
「哈啊?」
「正因不知道所以纔是問題啊」
「……嗯」
連張嘴都嫌麻煩的麻奈不情願地開口打招呼道。普芙蕾與她相見是被「7753」介紹相見過後的事。儘管「見過」這一事實也留在了每日的記錄裏,但具體說了什麼卻是完全不清楚,即便去回想也只會感到一片模糊。這正是普芙蕾的記憶遭到篡改的證據所在。
「那是自然。我也是惜命的,況且我不在了也會讓人困擾的吧」
儘管嘗試了各種方法,但不管哪個都失敗了。雖然計劃自身被不斷制定,但相信「真的能使『魔法王國』復活」的人卻在逐漸減少。
蕾緹站起,對來客伸出了手。黑桃和紅心舒芙琳收緊了兩腋。
吉岡像是自己的事一樣地打斷說話,由於良紡葉火目之神沒有責備其無禮,之後良紡葉火目之神便被稱爲了良紡。說到底難道不是聽不見嗎,或是即便聽見也說不了呢,既然蕾緹沒有談及這些事,那哈姆艾爾也就不會說。
人類的女性接過蕾緹的手,牢牢回握了過去。
如你所見這話是諧謔還是自帶梗呢,還是說是脫口而出的不得了的無禮發言呢,哈姆艾爾既不明白也沒有質問的權利。蕾緹也沒表現出特別的反應,催着兩人入座,然後翻譯的吉岡和三賢人現身的良紡葉火目之神便不穩地坐到了先前哈姆艾爾所坐的長椅上。即便是些微的日常動作看起來也很是費勁。
「不是,這既非惡作劇也不是在捉弄人」
爲此首先也要在這使契約成立。接過哈姆艾爾遞來的15釐米的四方大水晶印,蕾緹將其高高掄起按向文件,就在這麼做之前忽然將臉往翻譯那邊靠近,翻譯膽怯般地後退了。
「打擾了」
「難得準備了沙發,不用豈不是很失禮嗎」
一時間沒能理解說了什麼,在腦中反芻,但仍是離理解差很遠,說出口的本人其表情也不是在開玩笑。比進一步思考更快地,哈姆艾爾在面前快速地揮舞右手,比那更快地頭也在搖。
「那麼良紡葉火目之神大人」
又不是戰國時代,一般來說大將是不可能站在最前線戰鬥的。但若對手是三賢人的現身,那對我方來說也就不得不派出最強的魔法少女了吧。大多因爲格林之心的錯,奧斯克派現在處於無法使用現身的狀態,爲此蕾緹就上位成了最強的魔法少女。數次參加「魔王塾」中的一回,得到與被譽爲最強的魔法少女「魔王帕姆」戰鬥的機會,然後勉強打成了平手。這是蕾緹一貫的自誇。「奧斯克派的自誇只需聽一半或三分之一」,哈姆艾爾知道如此被其他派閥挪揄的事,該說是可悲嗎,哈姆艾爾也知道這是正確的指摘。可是即便是一半或三分之一,那不也是相當厲害了嗎?雖然終究不到被選爲三賢人現身的程度,但蕾緹也是特別產生的魔法少女,在其中也有着出類拔萃的強度。應該有着遠遠凌駕於普通魔法少女的能力。
以勝利條件來說是再好不過了。若能政治性解決,就誰也不會流血,這邊也能達成目的。不過切勿忘了布可派會做出不穩的行動。雖然因奧斯克派的遲滯工作敵人的行動變慢了,但也不能放着不管。即便萬一布可派要生事,爲了能迅速壓制就必須得鞏固防禦吧。現在,爲了守護遺蹟,新型魔法結界的追加工事正在被緊急執行,完成的話據說會有比肩魔法要塞的防禦力。
「要是到了緊要關頭,哈姆艾爾」
無法責難她不負責任。因爲不得不逃的對手是存在的。
不管怎麼說都是蕾緹使用用不慣的敬語的對象。在奧斯克派裏也沒有那樣的人。有也就雪努·奧斯克·巴魯·梅爾,或是其現身罷了。
「不行也要去做呢。你是那個呢,覺得自己有退路可不行呢。忘了本來應該要在更別樣的可怕場所做不同的事可不行呢」
「啊啊,良紡就好。太長了叫起來也會很麻煩」
「這位良紡葉火目之神正如你所見,無法進行直接對話。就由我,吉岡來進行翻譯。和無法說話一樣的,她也無法進行飲食,所以茶和茶點心之類的東西請無需多慮」
「公務妨礙也好侮辱罪也好,都能扯到你身上喲」
「話雖如此呢」
在因遮眼而看不見前面之前走路也會很不自由吧,牽着手搖搖晃晃地走着,小腿撞到椅子,肩膀撞到門,每當撞到哪,就會發出如悲鳴與呻吟般的可愛叫聲。
充滿世界的魔法之力變得稀薄,「魔法王國」變得無法保持其本來的姿態已經很久了。魔法使們自發地分斷王國,與無數的異世界相接續,採取了依那些世界的魔力來使世界存續的手段。製造出無數的「飛地」,將其總體稱之爲「魔法王國」。可是,取回本來的「魔法王國」就成了指導者們的悲願。尤其是各派閥的領袖,爲了得到足以使「魔法王國」復舊的魔力,制定了各種各樣的計劃。使這計劃成功的派閥才能在新生「魔法王國」處於指導的立場,此乃自明之理。
「我沒有準確把握到自身的所作所爲。總之貌似是因爲被魔法奪取了記憶的樣子。拜此所賜上次與你相見時說了什麼也是完全想不起來」
「當然我也會參戰呢」
「若能取得將現在計劃中的新規開拓事業的權益讓出兩成的約定的話」
普芙蕾用拿出的紅茶溼潤嘴巴,滿足似地微笑了起來。好茶葉,正確的泡法,茶杯也有適度溫過。普芙蕾放下茶杯,面向了麻奈。
「嘛啊,是會變成這樣呢」
「什麼意思?」
麻奈的表情肉眼可見地轉陰。透露出厭惡的眼神染上了更加明確的嫌惡之色,眉毛角度上揚,幾乎就是在瞪視。以前傾姿勢將手肘放到膝蓋上,將手指交叉了起來。若除去年幼的姿容,則與負責審問兇惡犯的刑警最爲相近。
第二人則是被牽着手出現的。會被人牽着的吧,有着那般的樣子。是有某種魔術意義嗎,眼嘴因繞有數層佈滿鮮豔花紋的編繩而被封堵,由於身上也同樣被層層包裹,難得的和服還是什麼的服裝變得幾乎看不見。稍微露出的銀色髮束有着讓人發出嘆息的美麗,即便藏起身影也能知道是魔法少女。
「就由你來做布可的對手。要儘可能地爭取時間呢。我會在那期間逃掉的」
「關於下次的合議」
蕾緹一副接受了的樣子,「嗯」地點着頭,儘管哈姆艾爾完全沒能接受,卻無法在明面上反駁,「哈」地無力地垂下了頭。直到剛纔對蕾緹的好評消散,奧斯克派的上層不管哪個都是一樣,都是不把人當人的惡魔之女,就不會說要是部下身陷危機自己就會挺身相救這樣的話嗎,如此這般,哈姆艾爾在心裏不停地咒罵。
「由我方準備」
「就是那個意思喲」
「條件是?」
能做到讓事務工作的專家去幹事務工作的所謂適才適所。那便是人事部門的強大所在。於情報收集就非用腳不可,這只是一方面的看法,要是僱用、整頓、統括用腳得情報者的人不優秀就無法處理情報。
話雖如此,還是要叮囑一下的。
「若要和布可·布克這廝一對一地戰鬥,那我可擔當不起呢」
「我方的擔保是武力和財力,你明白的吧」
雖是廉價的威脅,但若是出自能實行的立場上的魔法少女之口,其份量也會上升。翻譯雖以笑臉「是啊」地點頭,但拿起帶章文件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因姑且是部門長而使用的敬語也漸漸地剝去。普芙蕾對引出了這種反應的事感到滿足的同時繼續說道。
這些之中,由布可派提出的計劃是,使用「魔法少女」的力量來解除「魔法裝置」的封印,使其再次啓動。雖然布可派強硬主張計劃的實行,卻又拒絕向其他派閥進行詳細說明。理所當然地奧斯克派和卡斯帕派都反對計劃,沒有使其得到實行。然而在上回的三派定例合議上,卡斯帕派突然就以「有條件的贊成」的形式軟化了下來,由此狀況爲之一變。
客人有兩人。
「初次見面,蕾緹。這位是良紡葉火目之神」
「那還真是多謝了,但這可不是謊言。雖然由沒有記憶的人來斷言或許有點奇怪,但從事實的片斷中可以推測出來」
「光憑推測就來自首了嗎?」
「我是主犯,暗影葉爾是共犯——這樣的感覺。可是我沒有那個記憶。暗影葉爾應該知道那個的下落。暗影葉爾被抓在了布可宅邸。被綁架了。能幫我帶回來嗎」
麻奈眉毛的角度稍微下移了一些。不過,與其說是相信了普芙蕾所說的話,那僅僅就只是在懷疑的表情。
「監禁?」
「沒錯。違反本人的意志,被監禁了」
「監禁,若這是事實的話。先不管你所犯的罪如何我們也會出動的」
「對方不會承認監禁,而被監禁的人因爲魔法應該也不會覺得被監禁了。即便我們憑藉這些前去營救,在目的地也會『啊啊,果然不是監禁呢』這般地接受然後回來,會變成這樣是能很容易預想到的」
麻奈眉毛的角度再度上揚。這次比之前還要高。普芙蕾緩緩搖頭。
「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在說對方很難纏」
「對方是何方神聖?」
「三賢人中的一人,阿弗·拉帕奇·布可·巴爾塔的現身,魔法少女布可·布克」
麻奈的表情一下子緊繃了起來。說是肌肉因爲緊張而強直了或許會更正確吧。對麻奈這些魔法使來說三賢人之名是絕對的。師傅的師傅……如此往上追溯,不管是哪位魔法使都會碰上三賢人。對所有的魔法使來說其既是偉大的先達,同時也具備不可侵犯性。正常來想的話,是不會有因爲三賢人的現身誘拐了魔法少女就對其出手的魔法使的。
然而眼前的魔法使未必會是普通的魔法使。
「也就是這麼一回事。身爲我部下的魔法少女暗影葉爾,她被誘拐並被監禁了。被三賢人現身的魔法少女呢」
麻奈的臉色逐漸變得蒼白。因爲僅這樣便結束了,所以也是很了不起。若是普通的魔法使,就會怒斥普芙蕾後將其匆匆趕出,當做沒聽到這事。普芙蕾像是要乘勝追擊一樣地又加上了一句。
「白雪,她現在貌似是監查部門的職員呢。我這有收到她似乎正在被布可·布克僱用的報告。如果這是事實,那對監查部門來說難道不是該調查的案件嗎」
麻奈更加向前傾去,以一張苦悶的臉凝視着長桌上什麼都沒有的地方。無論有多苦惱,也已知道最終會得出的結論。普芙蕾有着不會錯看麻奈這一人物的自信。透察側臉後普芙蕾直接看向了麻奈本身。
她如姐姐般仰慕的魔法少女死在了犯罪者手上。她憎惡犯罪,想要給予犯罪者懲罰。認真且倔強,重視原則,認爲因對方是偉人這一理由就撤手搜查是最爲可恥的,覺得這和當犯罪的同夥是一樣的。作爲搜查官其有着很了不起的本性。若是平常的普芙蕾就會敬而遠之。可以的話也不想和她相見。但現在不同。麻奈會成爲用於對抗布可·布克的戰力。監查部門這一後盾也很龐大。
麻奈直到最後也沒將自己的考量化爲言語。普芙蕾被帶往別的房間,雖然免除了腰繩手銬,但還是被監視了。向冷淡的男監視員搭話的同時,普芙蕾的耳朵聽到了屋外慌亂的跑步聲。
殺了幸子的是白雪的朋友。既是那種態度,而且白雪也承認了。所以白雪才被關入了接待室。烏露露主張要關起來,雖然布可·布克覺得不必如此而反對,但還是做下來了。
正如布可·布克所說的,即便回到房間抱膝坐着討厭的事也會不斷浮現。
想聽白雪說些什麼。明明只和白雪共同行動了一段時間,卻感覺是一直在一起一樣。烏露露拔出玩具步槍以單手拿着。站在接待室前,然後用口袋中的鑰匙打開了門。
將被血弄髒的臉變得整潔,與活着時別無二致——並非獎勵幸子,而是人類,保持着幸子的臉閉眼橫躺着。烏露露摟着幸子哭泣,可即便如此幸子還是沒有起來。抓着的手變得如鐵棒般冰冷。烏露露在哭,哭得天崩地裂,卻仍是在哭泣。
幸子的事也是。說是討厭因自己的魔法而讓他人變得不幸。布可·布克拿着幸子的契約書是想用在哪裏呢?雖然聽說要用於儀式,卻沒聽說要用於何種儀式。烏露露對此竟不可思議地想當然,覺得這是如同理所當然的正確之事,從而聽從着布可·布克。能夠靠在那上面的巨大柱子般的東西,如今就如同那個柱子消失了般地沒有依靠,給予支撐的宇宙美和幸子也都不在了,儘管自己還一個人搖搖晃晃地站立着,卻也難以維持地將要倒下。
烏露露更加用力地抱住了雙膝。
以自己這些人爲首,布可·布克的周圍因特有忠誠心的人們而團結着。然而剛剛所見的那羣人超過了忠誠這一尺度,樣子很是奇怪。甚至有要是布可·布克不制止就會聲討烏露露的無禮的氛圍。宅邸中有什麼在變得奇怪。隱約的不安從腳邊升起。烏露露爲了不礙事而走在邊緣。向着沒人的方向前進,然後不知何時周圍已沒了人影。
不管怎麼思考都無法變好,光忍住眼淚就竭盡全力了。烏露露抱着膝在揉成一團的鋪蓋上打滾,如不倒翁般向反方向倒去,臉頰貼到了榻榻米上。以前,是成爲魔法少女前的事。睡在地板上的幸子的臉上總是印有地板縫的痕跡而被大家笑話。笑得比誰都厲害的是烏露露,宇宙美也邊笑邊說「那樣笑幸子姐姐也太可憐了」。幸子則自個兒說着「這個會沒有的吧」而在那擔心似地摸臉蛋。
下克上羽菜的死如楔般打入了麻奈心中。不歪曲自己的正義,會繼續當個正確的搜查官吧。即便以強大的權力爲對手應該也會不屈服地面對吧。麻奈會如普芙蕾所想般地行動。
坐在椅子上的白色魔法少女緩緩睜開眼望向了烏露露。
想要想布可·布克的事。可是卻想不了。幸子和宇宙美都不在了,只有烏露露被留下,能侍奉布可·布克的就只有烏露露,可是卻無法很好地思考身爲侍奉對象的布可·布克的事。
不去想宇宙美和幸子的事,也不去想布可·布克的事,那麼腦中浮現的就只有一人。魔法少女,白雪。
幸子是被白雪指引而來的魔法少女殺害的嗎?一想到血從脖子噴出而倒下的幸子烏露露就感覺全身都要裂開了。明明就差一點,明明再有一步,這般痛苦而翻滾着,但幸子是不會回來了。
並非無法思考。而是無法很好地思考。像是布可·布克好像對烏露露沒有興趣,看起來不像是在思念死去的宇宙美和幸子,好像只要有幸子的契約書幸子即便不在了也沒關係,腦中盡是浮現出這些事情,慌張地抹去後也會浮現,抹了又抹也會在之後不斷地浮現。
這種事至今未曾有過。宇宙美和幸子都不在了。但布可·布克還在。可是,烏露露卻不覺得這很可靠。布可·布克總是位於世界的中心,爲布可·布克工作比什麼都要幸福,遵守布可·布克的吩咐就不會錯,明明如此,烏露露的內心卻是拔涼拔涼的,因不安而在那陣陣發抖,即使想只去思考布可·布克的事,也無法像以前一樣地得心應手。
「白雪!」
走過走廊,烏露露來到了盡頭。
宇宙美的話會輕柔地架開吧。
烏露露手撐榻榻米站了起來。緩過神來就想想布可·布克以外的事吧。必須思考的並非是以前的事。明明該是現在的事,可去想布可·布克就無論如何都會浮現出討厭的東西,自然而然地想起以前的事、開心過的事、高興過的事。明明烏露露是姐姐,明明想到了做這種事就無法給宇宙美和幸子做表率了,卻還是動彈不得。
☆烏露露
自己心中有什麼發生了改變,但將其化爲言語卻很困難。烏露露本就詞彙貧乏,更何況還處於混亂之中。明明想問布可·布克,布可·布克卻不看烏露露地步伐沉重地走了。作爲幸子遺物的契約書也被帶走,烏露露已經一無所有了。
烏露露在房間裏來回走動着。若不讓身體動起來,感覺就會這樣腐爛下去。多少動點,把血送往四肢各端,變得能好好思考和思索,得爲大家派上用場。
烏露露走着。走過角落,走過邊緣,從這端走到那端,以熒光燈的拉繩爲中心轉圈,走啊走,思考像是漸漸閉入內側。有種正離布可·布克而去的感覺。烏露露打開隔扇走到了走廊上。在走廊上吱吱走去。其他的居民無論魔法少女還是魔法少女以外的人,大家好像都很忙。感覺連看烏露露的閒暇都沒有。
布可·布克露過一次臉,想着幸子和宇宙美而流淚,腳步慌亂地走哪裏去了。就這兩人的事明明有很多想說的,烏露露卻說不出地又獨自哭了起來。越哭就越不明白爲什麼幸子會死。白雪的朋友是什麼人?白雪又是什麼人?
不會如願行動的有魚山護一人就足夠了。
幸子的話會拿手地逃走吧。
那烏露露又能做到什麼呢?擅長說謊是基於魔法而非烏露露的個性。烏露露說起謊來很差勁。就連對自己說謊都辦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