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爾會有這種事
《魔法少女育成計劃》 · 遠藤淺蜊 · 1.2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百度貼吧
翻譯:kakuge
1
名深第三中的校外學習以二人一組的形式進行。二人協力對感興趣的項目進行學習、研究,然後將活動的過程與結果寫成一份報告。其中每個班級評選一個製作出最優秀報告的小組,日後被選出的小組將會在全校學生的注目下將成果發表。
二人一組是集團的最小單位,學生們的來往因此變得緊密,集團分配中產生的緊張感實在不同尋常。大概只有自己一人會殘餘下來,這種假設連想象都令人討厭。大家應該也會這麼想纔對,可現實是不論誰都像沒有這種想法似的,一邊嬉戲着一邊開始尋求組隊。小學生的時候,並不覺得這種事有多麻煩。高中生或大學生面對這種情況大概會表現得更加豁達,成爲大人的話就不會爲此而煩惱了吧。爲分組而煩惱到胃痛的只有中學生而已。
小組的人數爲二人,也就是一對。而在我所謂關係良好的圈子裏,包含我,桑田千尋在內總共六個人。六人這個人數要分成對應的小組不是什麼問題,不管是二人一組、三人一組,六個人都能剛好平均分配。要是一組能加入更多人,維持在四~六名程度的範圍,那麼即使關係良好的圈子裏有一人不幸在社團活動中發生意外而腳踝骨折入院,也能一如既往地分成小組。可是如今六人中減去一人變成五人,並不能以二人一組的形式平均分成三組。
大家的臉上都明顯地露出了困擾的表情。在這裏排擠出多餘的一人是件可恥的事情,要是有一人成爲了殘餘的人,實在不能認爲其他四人能與她保持至今爲止的關係進行來往。我迅速地在大腦上進行計算,得出了結論。
“這種情況就讓我退出吧。”
這是一個不得不捨棄其中一位同伴的問題。當自己說出這句話時,不但緩和了難受的氣氛,也消除了恥辱感。可大家聽了後,都一齊說道“千尋不需要退出”、“讓我退出吧”,相信她們內心真的也是這麼想,如果自己站到她們的立場上大概也會這樣回應。
在這裏由我選擇退出就好。六人中的一人休息,必須讓五人中的某位退出。這種狀況下選擇自己退出,並非因爲我過於溫柔。雖然在這個圈子裏不能用數字來給每位成員排位,但是自己隱隱約約能把握到大概的狀況。我在這個圈子中大概處於第三、第四的位置,當需要捨棄誰的時候,讓自己成爲被捨棄那位是經過充分考慮的結果。
所以我選擇了讓自己退出。只是,有點太遲了。
正當我們上演着“讓我退出吧”、“不不,讓我來”小短劇般的爭論時,其他同學大部分都已經組成了一對。就像我們圈子中存在序列一樣,班級內也理所當然的有序列存在,我們的圈子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慢慢吞吞地猶豫不決,其他人也沒有等待我們的理由,都迅速地尋求着配對。
除了讓自身退出之外,我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
在這期間,學級活動與學級指導的時間被分配用到校外學習上。各小組在教室中交談議論、在圖書館查找資料、在學校外面進行調查,也許還有藉着調查的名義去偷懶的傢伙。而我所在的小組還沒進行到要查找資料的階段,首先必須決定好校外學習的內容。
我與臨時的搭檔隔着一張桌子,面對面地坐在椅子上。對方身材比較矮,而我相對的比較高,即使坐着也有半個頭的身高差。由於這個原因,使得隔着一張桌子的距離比肉眼看起來更遠,但我認爲這樣也沒什麼關係。
“那個……請、請多多指教……”
犬吠埼珠。非常不擅長學習,成績在班級乃至全年級上都是最後一名的有力競爭者。比起學習,體育相對來說好一點,但也是成績倒數的程度。在班級合力大跳繩的時候,她每次總是出現絆倒腳的情況,經常遭到大家的白眼而浮現出一副就快要哭泣的面孔。那個時候,我並沒有【我不是那個遭人白眼的孩子真是太好了】的想法。
這不是什麼有趣的事情,只是學習不行、運動也不行的劣等生,對誰來說都是沒必要的存在。班級中地位最低,被當成笨蛋取笑,而本人連生氣都做不到,只能嘿嘿地陪着傻笑,十分可憐的樣子。
我討厭自己的圈子因發生【該捨棄誰呢】的爭論而瓦解,所以才自願成爲棄子候補。可是跟犬吠埼珠一起進行校外學習這件事連聽都沒聽過,而現在也沒讓自己重新選擇搭檔的理由。現在我能做的,就是盡最大限度、默默地擺脫這個窘境,僅此而已。
不遭他人白眼、不讓他人取笑、不讓他人打小報告,現在所追求的只是這種最低限度的待遇。即使我的搭檔並不能滿足最低限度的要求,我也要努力迫使她【達到那種程度】。
一個人的評價,取決於他與誰來往。這是某位偉人說過的話。平時與誰都沒有來往的犬吠埼珠,如今只能與我臨時湊成一組。我時刻留意着教室內十數人的目光,要是笑我自我意識過剩那就笑吧。實在不想在有他人目光的地方與犬吠埼珠表現得太親近,即使實際上沒那麼親近,也不想讓其他人看起來覺得親近。必須展示出我只是沒辦法才與劣等生爲伍的樣子纔行。要是被當作犬吠埼珠的朋友、同伴看待,大概從明天開始,我就會成爲班級中被排擠的人了吧,這是最糟的狀況。
我因此對犬吠埼珠下達了命令,讓她將理科的資料集裏能派的上用場的部分挑選出來。而我則負責查找有關土、地層的圖鑑。這間學校的圖書室並沒有專門的圖書管理員,連檢索用的電腦都沒有。圖書委員只有在午休和放學後的時間開始工作,而上課中的現在不能依靠他們,必須得憑自己的力量去尋找書本。我們之外還有幾名學生在查找着書本,要是必要的書本被其他人搶先一步,將會使研究變得更加麻煩。
“是、是的。”
最終,她還是沒能在籃球活動上碰到球。以前的犬吠埼珠總是縮在角落裏,連向前踏出一步都做不到。可如今,雖然她依然在做無用功,但至少能喘着氣來回跑動。
我的目光離開了冊子,望向犬吠埼珠。犬吠埼珠像感到害怕似得顫抖着。挺不錯的嘛,只有一點點,真的只有一點點讓我對她的印象有些改觀。於是乎我繼續翻頁進行閱讀。
“謝謝。”
“啊。”
關於土與植物的內容已經完結了,接下來的內容是【關於不同的場所中,擁有的土壤也不一樣。山與海、河流的上游與下游、住宅街與辦公街,對其他各種各樣的場所進行調查,爲什麼土壤會不一樣,讓我們來研究一下吧】。再接着的內容爲【對N市內的地層進行調查,古代的地形是怎麼樣的呢,又是由於什麼樣的原因演變爲現在的地形呢,去研究一下吧】。再接着的內容是……,我刷刷地翻着冊子,最後頁面的內容是【一張犬耳少女揮舞着小手,並附有‘再見—’臺詞框的插圖】,文字一如既往的難看。
犬吠埼珠嘎吱嘎吱地在桌子裏尋找着什麼,我對於這個意外的回答感到喫驚。原本想着反正她肯定沒有任何準備,最後只會依賴自己而已,可看起來她似乎準備了什麼。取出來的是幾張複印紙,複印紙的一角被折彎,犬吠埼珠用手指將複印紙的折角捏直,然後將複印紙遞了過來。
放課後,我往着圖書館附近停車場旁邊的長凳方向走去。我討厭讓自己去等別人,可讓別人等待就會欠人情,也讓人感到討厭。於是我在途中邊確認着智能手機上的時間,邊放慢速度調整步伐,讓自己剛好準時到達目的地。犬吠埼珠一個人在長凳上坐着,眼睛長時間地盯着智能手機的屏幕。由我這邊出聲喊她比較麻煩,因此我故意讓腳步聲變大,嘩啦嘩啦地踩着砂石以便讓對方能注意到。可是犬吠埼珠沒有抬起頭,依然專注着自己的智能手機。我有點生氣,一聲不響地走到了她的身邊,從後面探頭窺視她的智能手機畫面。正想着她在玩什麼,原來是【魔法少女育成計劃】。那是以完全免費作爲宣傳的社交遊戲,即使在沒有財力的小學生或者中學生之中,也十分流行。雖然不知道犬吠埼珠也有在玩這個遊戲,但即使她有在玩也沒什麼值得奇怪的。連在班級角落這種與流行無緣的場所中生存的人也在玩的遊戲,沒有誰是不玩的吧。
在其他課堂的時間裏、體育的時間裏,犬吠埼珠是一如既往的犬吠埼珠。數學老師總是略過對犬吠埼珠的提問,簡直就像當她不存在似的。體育課上的籃球活動也是,她總是碰不着球,只能徒勞無功地在球場上氣喘吁吁地做着折返跑。不論老師還是同學,大家都對犬吠埼珠視而不見。能正視犬吠埼珠的人只有我而已。
前往圖鑑的書架按着書本的標題查找着,目標圖鑑的七冊中缺了三冊,只有四冊。基於我校圖書室的規模,這個結果已經非常不錯。我將圖鑑的一冊、二冊、三冊拿出來,第四冊特別厚的圖鑑放在了書架最上層的角落裏,憑我的身高也不能夠着。我搬來一張椅子並站在上面,指尖終於碰到了書本的一端,總算勉強地摸到了書本,可即使用盡力氣還是沒能把書本取出來。於是乎我踮起腳尖伸直後背,用手抓着書本,逐步逐步地將其拉出。還差一點點,再次增加力量,突然“碰”的一聲,書本被拉了出來。由於突然取出書本的關係,我的上半身開始向後倒去,平衡開始崩壞,一起拿出來的幾本圖鑑也往我的面部方向落下。我連想都沒想就閉上了眼睛,做好了受到衝擊和疼痛的覺悟,咬緊了牙關……可是什麼也沒有發生。後背沒有撞上地面,書本也沒有砸向面部。
“嗯……”
決定了要對N市內的地層變化進行調查,我們來到了圖書室。
犬吠埼珠出乎意料的有幹勁。但我也從哪裏聽過一句話,無能的工作者最不可重用。最好還是不要對她抱有什麼奇怪的期待。翻着頁閱讀,途中翻頁的手停了下來。頁面上寫着【植物的栽培該用什麼樣的土呢,讓我們嘗試一下用各種各樣的土來試驗吧】。緊接着還有【不同分量的土與水又會有什麼影響呢,讓我們試驗一下吧】的內容。
不由得發出了聲音。犬吠埼珠抬起頭,慌忙地將視線移開智能手機。我伸出手靠着她的手臂,手指指着畫面,有點顫抖地發聲提問。
“犬吠埼同學。”
2
我戰戰兢兢地睜開雙眼,出現在眼前的是犬吠埼珠的面孔,自己被嚇一跳,下意識地抬起了頭,額頭與對方的額頭相撞,留下了“咕”的呻吟聲。犬吠埼珠發出小小的悲鳴,一邊用手按着額頭蹲坐着,肩膀有點顫抖。
“是,是的。”
“知道,也有在玩。能讓我看一下你的角色嗎?”
能感覺到她有了自信。雖然還是整天戰戰兢兢、畏手畏腳,就連與我普通地交談也感到害怕,但還是與以往有所改變。
“這次課外學習你有想研究的項目嗎?”
一個朋友都沒有的孩子,在學校的角落裏拿着鐵鏟嘎吱嘎吱地挖起土來,這種場景光是想象一下就讓人渾身難受。是因爲太奇怪所以才一直一個人嗎,還是由於總是一個人而變得奇怪,這實在搞不明白。可是犬吠埼珠的、關於土的……或者是挖洞的想法也並不是不能作爲校外學習的項目使用。
第二天,並沒有學級活動的時間。由於這個原因,必須進行的校外學習也進行不了,於是乎我與犬吠埼珠約好了放課後在圖書館前集合。今天不用上補習班,因此暗自勸說自己得儘早完成校外學習的項目,這是真正的理由嗎,即使理由可疑,可自己也沒有自覺。不想被別人看見自己與犬吠埼珠走在一起,因此並沒有選擇與她結伴前往圖書館,而是約好地點碰頭,像爲自己辯解似的做出了以上決定。
“犬吠埼同學。”
“嗯……那個,【魔法少女育成計劃】,你也知道嗎?”
“這個,等級欄上的魔法陣標記……該不會是,已經封頂了嗎?”
我環視了一下四周,掉落的圖鑑在桌子上重疊擺放着,椅子也沒有倒下,究竟發生了什麼實在想不明白。恐怕是受到犬吠埼珠的幫助了吧。說起來,我竟然受到了那個運動神經遲鈍的犬吠埼珠的幫助。
3
在上課的時候、傳球的時候、與朋友們交談的時候、掃除的時候、在通學路上行走的時候、進入澡堂的時候、晚餐時將漢堡包分成六份的時候、淋浴的時候、刷牙的時候、觀看電視劇的時候,我都想着犬吠埼珠,直到睡在牀上才注意到了自己幾乎整天都在想着犬吠埼珠的事情,最後精疲力竭地蓋上了被子。
我將臉靠了過去。
“爲什麼全部都是有關土的內容?”
僅僅只是看着,犬吠埼珠與以往相比沒有任何區別。可是,總感覺有什麼不一樣。並非她頭腦變好,也並非她運動能力變強,若要具體地指出有哪點不同的話,是行動。從結果來看,犬吠埼珠的行動變得比以往更加積極。
“犬吠埼同學。”
4
想在學級活動的時間結束之前,找到必要的資料。
“因爲我喜歡挖洞……”
“不、不用客氣。”
犬吠埼珠的臉蛋變得通紅,她用右手摸着後腦低下頭。大概是在害羞吧。這位我理應搞懂的少女變得讓我搞不懂了。
雖然我是帶着不懷好意的語氣跟她說話,但是犬吠埼珠一聽到別人說話就嚇一跳的樣子實在誇張。
“是、是的。”
複印紙的左端用訂書機打上了書釘,製成冊子的樣子。她在這一點上微妙的有些機靈。翻開一頁來看,頁面上的文字有點潦草,再加上奇怪的註釋,使得閱讀起來非常困難。可是在重要的地方用了紅字、藍字說明,令人意外地對此花了不少功夫。
“好,好的。”
總覺得是在哪裏見過的犬耳虛擬形象,與可愛的外表相反,角色的等級已經達到上限,無論攻擊力、防禦力、HP,所有數值都非常高,大概相應的裝備也非常強力吧。檢查一下裝備欄,只有在傳聞中聽過的稀有道具成排地排列着。
“什麼,這是?”
“唉……這個是【魔法少女育成計劃】。”
“那個我早就知道了!我是在問爲什麼能達到這麼高的等級!”
“那是……因爲我花了很多時間在這個遊戲上。”
要說【花了很多時間在這個遊戲上】,我和我的朋友也【花了很多時間在這個遊戲上】纔對。可即使如此,我們的等級連犬耳魔法少女的一半都沒有達到,連裝備都沒收集完整。因爲無法氪金,所以這只是遊戲進行時間與過關效率的問題而已。
我想起來了,我曾經見過這位犬耳魔法少女。那是犬吠埼珠所持有【摘要】最後一頁的插圖,兩者簡直一模一樣。
“犬吠埼同學。”
“什、什麼事?”
“能不能在遊戲裏……將我加爲好友?”
“唉,可以嗎?”
直到太陽落下、周圍變得黑暗這段時間裏,我們一直談論着關於【魔法少女育成計劃】的話題。早已過了圖書館的閉館時間,查找資料這件事只能推遲一天。
5
“究竟是怎樣做才能使等級上升得那麼高啊?”
“那是……在夜晚努力地升級。”
“只用三小時來睡眠,是那樣嗎?”
“嗯,或者不睡覺也行。”
“那樣子怎麼可能辦得到……”
“但是大家都是這樣玩的,所以……”
我選擇放棄,普通的人類纔是最好的。能親手將這個遊戲玩到頂點的根本不是正常人,實在不想被競爭對手誤認爲是怪物。說到底【魔法少女育成計劃】也只是一時興起而開始玩的遊戲。所以我決定了,稍微讓珠分享一下這個遊戲的要領,請教掙錢的場所,在晚上就與她組隊一起完成任務、提升等級、發掘裝備,白天就按平時一樣學習、與朋友來往,而校外學習的進展也不能忽略。不單只是學級活動的時間,在放學後空餘的時間裏也得收集資料,必須將時間花在製作報告上。
在停車場裏,我與珠交換了前後的位置。珠先行,而我在後面跟着。珠有具體的地層照片拍攝計劃,大概在走之前已經準備好了吧。之後,我一直跟着她前往目的地。實在沒想到居然是荒無人煙的場所,她不是那種會暗殺的人才對,究竟來這裏打算幹什麼呢。帶着三分焦躁、七分好奇的心情,我們來到了數珠山。不是明將山、不是高波山、也不是船賀山。而是在縣內乃至市內倒數前5的小山,若要拍攝斷層的照片,來這裏也未免水準太低了吧。
珠環顧了一下四周,在草叢中將雜草挪開,並往這邊打了手勢招呼我過去。
“是我挖出來的。”
“我想……那大概是不行的。”
“不,有個人風格說不定也不錯……還有斷層的照片呢?”
“唉,實際去了卻沒有拍到是不行的吧?雖然鄉土史的資料應該有幾張照片。”
“這些漆樹不妨礙你嗎?”
“唉?挖出來的?是珠?挖出這個洞穴?憑你一個人?”
“嗯。”
“吶,真的在這裏就可以了嗎?”
“是的,在這裏。”
將樹葉挪開,出現的是土。再將土移開,出現的是用來蓋在溝渠上的金屬蓋……確切來說是鋼格柵,珠將鋼格柵往外拖着移動,我也跟着幫忙,二人分別拿着兩端將其拖走。緊接着出現的是巨大的洞穴。
“嗯……這是因爲我喜歡挖洞的關係。”
“吶,這個……土的味道,我說你啊。”
“雖然我認爲沒什麼問題……但爲了預防有誰一不留神掉進去,所以才插上鐵管將洞穴蓋着。”
“我實際去過現場了,可是沒有拍到……”
“現在先暫停一下,回來我們再繼續就好。”
“啊,真是的。不要擺出那副表情啦。你這個樣子也會使我心情變壞的吧。”
放下自行車,沒走多久,馬上就到達了山頂。這裏只有孩子們的娛樂場所差不多大的程度,而且周圍長滿了漆樹,作爲孩子們的娛樂場所也並不合適。這只是誰也不會到來的小山而已,在這種地方不可能有被稱爲斷層的東西。
“是的,在這裏。”
“……你試過鑽孔嗎?”
洞穴的直徑大概一米左右,我小心翼翼地從上往下望去,洞穴裏有縱橫數根的鐵管插在壁上,像鐵格柵似的。而底部,深不可測。
“然後關於各種類型的特徵做好筆記了嗎?”
“唉,現在?”
“嗯,這個我理解……那麼,這個洞穴是怎麼回事?”
植物或土壤的研究應該更加輕鬆纔對。而關於地層變化的研究,當時考慮起來覺得適當地花點功夫就好,於是乎選擇了研究底層變化。可如今即使感到後悔也已經太遲了。在沒有補習班的日子裏,打算用放學後的時間將報告完成,於是我們來到圖書館邊查找着資料、邊寫着報告。
這個恐怕是非常深的洞穴。
我將被沙土覆蓋着的一顆小石頭撿起,往洞穴裏扔下。小石頭穿過鐵管的縫隙,很快就不見了,而且還聽不到石頭在底部彈跳的聲音。
“這是什麼?”
“那麼,斷層在哪裏?”
事情變得麻煩起來,我不由得嘆了一口氣,珠的兩條眼眉像做出抱歉的樣子向下方垂落。
我翹起了眼眉,一點點,真的只感到一點點的違和感。與犬吠埼珠成爲搭檔,大概在思考犬吠埼珠的事情之前,我不會覺得有什麼違和。可如今的我,跟以前的我比起來,更加懂犬吠埼珠的想法。因此我在思考不久後,點下了頭。
“稍微等一下。”
我站了起來,珠默默地在背後跟着。步伐並不沉重,雖然我作出相當唐突的提議,但珠看起來並不討厭的樣子。【馬上出去再馬上回來】的話語也正是如此。按珠的性格來考慮的話,應該會等到我說出【既然你這麼不想去,那我就一個人去吧】的話纔對,可如今不是這樣,隱約察覺到了她的行動,是以與我一起走作爲前提。
“那現在就馬上走吧。”
“沒問題。”
究竟有什麼呢,我往着發來招呼的方向走去,向着珠的手指前方——她的腳邊望去。那裏有着堆積成山的樹葉。
“在圖鑑上貼上浮簽了嗎?”
“抱歉……那個,馬上出去再馬上回來不會花多少時間的。”
“雖然咬過了……不行嗎?”
“呃?那個,我不太擅長,所以……總是讓球掉進邊溝。”
(注:ボーリング有鑽孔、保齡球兩種意思)
“不,不是說這個……這個洞穴,是怎麼挖出來的?”
“努力地挖出來的唷。”
我閉上了雙眼,用右手揉了揉眉間,然後再一次往洞穴裏望去,這次拿出了智能手機來照明,但果然還是看不見底部。我往珠的方向轉過身,珠的面上顯露出一副期待的表情看着我。
“這個,真的……真的是珠挖出來的嗎?”
“嗯。”
我該像個傻瓜一樣喫驚嗎、還是應該感到恐懼而發狂、或者應該作出其他反應纔對。我將雙手按着膝蓋,往下深深地呼了一口氣,然後抬起頭。我究竟在想什麼呢,本以爲肯定幹什麼都不行的人居然有如此可怕的才能。要是讓我模仿她挖出這麼一個洞穴絕對不可能,應該說不論是誰也絕對不可能辦到。所以我能說的只有一句話而已。
“珠……你真厲害啊。”
珠的雙眼閃閃發光,我終於理解到她究竟在期待着什麼。珠,只是想受到別人誇獎而已。所以她纔會那麼渴求與我一同來到這裏。想讓我看到這個洞穴,想讓我知道這個洞穴的厲害之處。我將手輕輕地放在珠的頭上,溫柔地來回撫摸。珠非常高興地笑了出來。
“如果是這個洞穴,要拍地層照片也能辦得到唷。”
“但未免太危險了吧?雖然不知道你怎麼下去,但是一不小心掉落去會死人的吧……而且下面可能還積存着瓦斯。”
“沒問題,因爲……我是專業的。”
你只是中學生而已,纔不是專家。但話說回來,要是僅憑一個人力量挖出這麼深洞穴的她都不能稱得上專家,又有誰能稱得上是專家呢。
“話說回來,挖出來的土放到哪裏去了?”
“沒問題,我有好好地處理了。”
既然作爲專業人士,那就肯定有處理的方法吧。
“啊,但是也獲得了不少有趣的物品。”
“有趣的物品?”
我與珠一起,將鋼格柵、土、樹葉擺回原來的狀態,從草叢的深處走了出來,摸着土牆沿着順時針行走,走了沒多久,珠就停下了腳步。她一腳踢向牆壁,覆蓋在外面的土開始崩落,出現的是一個放着鋼格柵在外面的橫穴。
化石的挖掘,做得太過火了。若讓我站在其他學生或者老師的立場上,說實話也不得不在意起來。地層的研究這種程度就好,珠原本就沒有將化石展示出去的打算,現在由我隱瞞起來大概也不會向我抱怨的吧。
已經什麼都不重要了,因爲說不定,這是比斷層或者地層更有價值的物品。
母親向下望着我,我皺起了眉頭。
“這個大概能行,真的。”
我處於士氣高揚的狀態。本以爲絕對不行、無可救藥、沒有人期待的搭檔,引發出了奇蹟的逆轉。像這種只在電影、漫畫中的劇情,居然在現實中發生了。不論老師、還是同學們,大家絕對會被震驚吧。就連我的朋友們也——想到這裏的我,突然一下子察覺到了問題。若果我們的成果被選上,我與珠二人將會在全校學生面發表我們的研究。對於這樣子的我,我的朋友們會怎麼想呢,而我又會有什麼想法呢。
“……算了,話說回來這裏有什麼?”
“不好意思,我現在正在找我的朋友。”
七點十分,太陽已經落下,早已超過了閉館的時間。人羣變得稀薄,眼前看不見珠的身影。已經回去了吧,還是說她依然在附近。我穿過中央公園前的噴水池、穿過賽球場,向球場的後面草叢方向走去。確認每一位擦肩而過路人的面孔,然而還是找不到珠。行人漸漸變少,而用來尋找珠的時間也已經不多,果然珠已經不在這裏了。
“怎麼了?”
“你究竟在幹什麼呀?”
察覺到了自己太過得意忘形。要是【出衆的大成功】就糟了。【沒有失敗】的程度纔是最好的。被其他校外學習的小組埋沒,直到結束爲止不讓任何人注意到,像空氣般進行研究就好。
我走下牀,右手拿着智能手機,左手拿起傑克衫站了起來。然後跑下樓梯,無視背後傳來母親的喊聲,徑直地從玄關飛奔出去。
“是叫我嗎?”
母親聳了聳肩走了出去,離開時順手關上了門。我在牀上跳了起來,牀像彈簧似的將我彈飛,腰部撞到了牆上。我喘着氣撫摸着疼痛的腰部,視線轉向牆壁上掛着的時鐘,所顯示的時間已經來到了六點半。圖書館的閉館時間是七點,即使現在開始跑過去,珠也早已回去了吧。
“這個,該不會是……陶器的碎片?”
一回到家,我就往牀上倒去。仰向天花板,滿腦子盡是消極的想法,我的心情瞬間變得沉重、灰暗、消沉。太討厭了,也對珠感到抱歉,自己並不想變成那樣,可是接連浮現在眼前的盡是煤焦油似的沾滿漆黑的未來。
“嗯,在挖洞的時候經常遇到這些障礙……但是我認爲這說不定總有一天會派得上用場的。”
回過頭來,出現在眼前的是高中生般的三名男子。
想也沒多想就回應了,而自己的聲音也略顯生硬。嗤笑着的三人頭髮染成了茶色、紅色,穿着一身紅色、綠色的誇張華麗衣服。這是,在搭訕。現在的我看起來簡直沒有急事一樣,中學生應該不要搭理他們纔對,注意到這點的我身體變得緊張起來。而三人正慢慢地向我靠近。
當她拿出奇怪形狀的茶色石頭時,我有些失望地垂下了肩膀。可第二次將另外的石頭拿出來時,我有點不敢相信地歪着頭,我注意到了石頭上有三條繩目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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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過身體,從枕頭旁用手拿出智能手機。手機所顯示的時間是五點五十分。我閉上雙眼,注入力量緊緊地繃緊神經,然後再次睜開眼睛,呆呆地看着手機,所顯示的時間爲五點五十一分。
“這些……全部都是你挖出來的嗎?”
“真的能行,真的喲。”
“各種各樣的,很多。”
要是與犬吠埼珠這種在班級中被排擠的人搞好關係,我可能會被認爲是奇怪的孩子吧。而我的朋友們也可能會在想,相比與她們在一起,我更喜歡與那孩子待在一起。到了那個時候,班級中將不會有人願意跟我搭話,然後——實在不想更深入地思考下去。組隊的時候、柔軟體操的時候,大概無論是誰都會把我無視掉吧。我實在不想變成那樣。
回到圖書館,我和珠再次在資料前集合。珠正在認真地翻閱着一疊厚厚的資料集,而我看着珠,一邊消除着自己的腳步聲並離開現場。之後,我儘早地走到停車場,踩着自行車往家裏歸去。
“你對鋼格柵情有獨鍾嗎?”
“感到無聊的話不如和我們一起去玩,怎麼樣?我們有車,可以開去海邊兜風喲。朝霞很漂亮喲。”
“怎麼看起來心神不安的樣子。”
我爲什麼要一個人回去呢。我不能與她待在一起,所以纔將她丟在一旁,而自己默默地回到家裏。在我稱讚珠的時候,她看起來非常高興,而我也一定非常高興纔對。對於我一聲不出就獨自返回家的行爲,珠應該完全沒有想過。當她知道的時候,究竟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是寂寞的表情嗎、悲傷的表情嗎、亦或是感到無聊的表情。肯定是露出與以前一樣的表情,我是這樣想的。
“喂。”
“能行……是什麼能行……?”
“就是這樣,太好了。”
我再次翻轉身,望向天花板。淡黃色的牆紙在長年熒光燈的照射下變成了暗黃色。有點暗色的牆紙也挺好,這是我對父母曾經說過的自己的想法。而在最後,父母讓我這個興趣保持到了今天。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我不知道珠的電話號碼,也不知道她的郵件地址,連我有急事要先回家這種信息也無法傳達給她。越看着手機越感到心煩,我將智能手機扔到枕頭旁,剛纔握着智能手機的手已經溼透。我用被子將自己捲成一團。絕對不可以大成功,明明連什麼情況都搞不懂,可珠依然對我【大概能行】的話語感到高興,腦中不由得浮現起她的笑臉,我保持着卷着被子的狀態在牀上滾來滾去。像糖果包裝紙似的讓被子包着,而我在裏面呼吸困難地轉動着身體。絕對不能大成功、絕對不能大成功,我像念着咒語般不停地自言自語——被子突然被掀開,受到晃眼燈光的我縮成了一團。
我突然將自行車停了下來,珠從後方將我超過,在我兩米前也停了下來,她回過頭,露出一副不思議的表情。我輕輕擺了擺手,現在我所考慮的事情,要是被她察覺就糟了。
珠仍然搞不明白,我牽着她的手,笑了起來。然後我們一起騎着自行車在返回圖書館的路上前進着。
“進房間前要先敲門啊。”
“不要再發出奇怪的聲音。”
“鋼格柵又怎麼了?”
“嗯、嗯……是這樣啊。太好了。”
再接着拿出來的是一塊手掌大的石頭,有着漂亮的渦卷紋樣,這個該不會是菊石吧。然後還有什麼動物似的牙的物體被取了出來,這難道是恐龍牙的化石?像類似以上的物體一個接一個地被拿了出來,其中就有大腿骨頭的化石,還有其他雜亂的東西。最後,她抱着一個菊石走了出來。陶器、菊石、恐龍牙,這些相當有年份的物品亂七八糟地混雜在一起。珠所挖出的洞穴究竟有多深,只是看着這些物品就大概能知道一兩點。
發出的聲音依然很僵硬。
“所以說,讓我們一起找吧。”
“會給你幫助的啦。”
“找到朋友後讓她也一起來玩吧。”
向周圍望去,一個人影都沒有。男子們更加靠近了。
“不好意思,我真的很忙。”
“讓我們幫忙的話,忙碌也會減少一半吧。”
“不對,三人幫忙就減輕到四分之一啦。”
“三人不是三分之一嗎?”
“你這傢伙回去重讀小學吧。”
“不好意思,我真的有急事。”
正當我從他們旁邊走過的時候,手臂被捉住了。
“怎麼一副想逃跑的樣子。”
“我們又不會把你喫了。”
“請放開我!”
“不要說這樣的話啦,大家一起去找你朋友不是挺好嘛。”
“就是就是。”
即使感覺到了僅憑話語無法與他們說得通,但我依然只能嘗試說服他們。突然間受到了某種衝擊,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是被男子們推開了嗎,剛這樣想的時候就發現並非如此。出現在眼前的是一位阻擋在男子與我之間的女孩子。少女在我面前伸出手臂,將我舉了起來,我的身體呈現【く字形】的狀態,被她抬着。突然受到的衝擊讓我震驚得停止了呼吸,男子們的面上同樣露出驚訝的表情,僅僅一瞬間的時間,少女就抬着我遠離了他們。男子們的身影已經不見了,少女減慢了速度,不久就停下了腳步,最後將我放在一棵無花果樹的樹底下。
我抬起頭望着少女,在街燈的照射下,由於逆光的關係沒法看清她的容貌。但是我明白,少女就在這裏。她戴着一頂犬耳兜頭帽、雙手戴着肉球手套、下身穿着斑點紋的緊身褲。這與我所認識的一位魔法少女虛擬形象一模一樣。
“啊,嗯。那麼就抱歉啦,我一句話都不說就不見了實在抱歉。”
“嗯。”
突然傳來了腳步聲,聲音越來越近。全身脫力的我往腳步聲的方向望去。在等間隔設置的路燈照射下,珠的面容忽明忽暗,她在這種變化下朝着我的方向走了過來。
“唉……嗯,嗯!”
“能和我一起喫便當嗎?”
“……謝謝。”
就是將珠介紹給大家,將校外學習的成果發表。若有機會的話,憑藉菊石大概能大賺一筆吧。然後在【魔法少女育成計劃】中,也得以珠爲目標,達到她的高度。如果我成爲了魔法少女,珠肯定也會大喫一驚吧。光是想象起她喫驚的表情就讓我感到開心,我自然地笑了出來。
我點了點頭回應,拉着她伸出的手站了起來。
我抬起頭望着街燈,大腦浮現起在關係良好的圈子中,一個個朋友們的面容。客觀上來看,要說誰是性格最壞的那位,那估計就是我了。所以,大概已經沒關係了吧。
“沒事,沒關係。因爲你現在不是回來了嗎。”
“我說明天的午飯啊。”
我所應該做的事。
“吶。”
“什、什麼事?”
犬耳少女使用自己的兩手兩腳像狗一樣跑了出去,此刻的我連話都說不出,只能默默地目送她離去。她的身材比我矮小,但僅憑那樣的體格就能將我抬起,並以讓三名男子驚訝的速度帶着我逃離了現場。在這個時候,我想起了社交遊戲【魔法少女育成計劃】的那個傳聞,玩這個遊戲的數萬人中會有一人成爲真正的魔法少女。
“唉、那個……我什麼都沒有幹。”
“沒事嗎?小千尋。”